上午十点二十七分,我和陈屿走出民政局大门。风是初夏温热的风,路边梧桐落了细碎的叶子,落在我手里红色的离婚证上,薄薄一纸,压得指尖发沉。

没有争吵,没有撕扯,连签字的时候,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结婚三年,我们把日子过成了一杯放凉的白开水,无味,耗人,最后耗光了彼此所有的耐心。不是出轨,不是家暴,是最无解的那种婚姻:沟通断层,彼此体谅耗尽,他习惯沉默,我习惯自愈,慢慢就走散了。

办证窗口的工作人员最后问我们,要不要再考虑十分钟。陈屿低着头,指尖摩挲了一下签字笔,轻声说不用。我看着他侧脸,眉眼还是熟悉的样子,瘦了很多,眼下常年挂着青黑,这两年他总是熬夜,胃不好,心脏也偶尔心慌,我念叨过无数次让他去体检,他永远说忙,没空。

走出大厅的时候,陈屿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我,声音很轻,沙哑得像是一夜没睡:“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次卧的行李我晚上搬走,房子归你,存款分好了,我没多拿一分。以后照顾好自己,别总不吃晚饭。”

那是这一个月协商离婚以来,他对我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以往吵架,他只会关门沉默,任由我一个人对着空房间消化委屈。我扯了扯嘴角,没回应,只是点了点头。多说无益,走到这一步,关心显得多余,挽留也为时已晚。

我们分开走向两侧,他开车离开,我步行去路边打车。没有回头,默契得像两个彻底陌路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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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了三年的家,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玄关还放着他四十一码的拖鞋,鞋柜第二层摆着他常用的男士护手霜,他换季手干裂,我去年冬天给他买的,他一直用到现在。客厅茶几底下,散落着他常备的胃药,盒子已经空了大半。

我蹲在地上收拾杂物,打算把属于他的东西规整到一起,等他晚上回来搬走。心里谈不上恨,也没有浓烈的难过,只有一种放空的疲惫。结婚第三年,我从期待他共情,变成了接受他冷漠,从夜里哭着等他回家,变成了他晚归我睡得安稳。离婚,更像是一场早就注定的解脱,只是解脱来临的这一刻,心里空落落的。

中午简单煮了一碗面条,没胃口,扒了几口就放下。手机安安静静放在桌边,没有陈屿的消息。从前就算冷战,他也会定时报备行程,离婚敲定后,他彻底断了所有报备,干脆利落。我安慰自己,这样最好,断得干净,互不牵绊。

下午两点多,天阴了下来,窗外乌云堆叠,眼看就要下雨。我躺在卧室床上闭目休息,连日协商离婚的琐碎事宜耗尽了精力,眼皮很重,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骤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来电备注是:陈念,陈屿的妹妹。

我愣了一秒。我和陈念关系一直不错,她比我们小五岁,懂事通透,从前我和陈屿闹矛盾,她永远两头劝,从不偏袒。但自从我和陈屿提离婚,她就很少联系我,大概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相处。

我迟疑两秒,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陈念崩溃哽咽的哭声,带着慌乱的喘息,一字一句砸进耳朵里:“嫂子你快来,我哥出事了,突发心梗,现在在市一院抢救室,医生说情况很不好。”

那一声嫂子,猝不及防戳破我刻意筑起的疏离防线。我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好像瞬间凝固,耳边嗡嗡作响,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掌心。

我语速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复确认:“你说什么?陈屿怎么了?上午我们才从民政局分开,他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