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8月7日，横山勇快把牙咬碎了。
他是日军第11军司令官，手握11万兵力。
对手是国民党第10军，军长方先觉，满打满算1.7万人。
6月23日开打，到8月7日整整47天，他的部队还趴在衡阳城外。
这事放在谁身上都得急出火。
1944年开春，日军启动“一号作战”，中国称豫湘桂会战。
从4月到12月，战线绵延数千公里，河南、湖南、广西全被卷入。
日军投入侵华以来最大规模兵力，足足51万人。
开局日军打得极顺，河南37天连下38城，像推土机一样碾过防线。
此前薛岳在长沙三战三捷，这次却没能顶住，长沙失守，日军士气空前高涨。
接下来他们撞上的，是衡阳。
当时的衡阳绝非普通县城。
它是战时中国三大中心城市之一，和重庆、昆明并列。
税收额排全国第二，外号“小南京”“小上海”。
拿下衡阳，等于掐断了西南大动脉。
蒋介石给方先觉的命令很明确：不是让你死守到底，是守14天。
这是重庆方面预判衡阳能支撑的最长时间。
方先觉没多话。
第10军刚打完常德会战，人马疲惫，正在衡阳休整。
1.7万人里，大半是伤愈归队的老兵，但第10军有个名号：防守战专家。
从抗战爆发起，这支部队就靠守城仗打出威名。
方先觉摸透了衡阳地形，预判日军主攻方向不在西北平原——那里无险可守，中美空军已夺回制空权，11万人摆在平原上就是活靶子。
更关键的是，衡阳的公路、铁路全从西南山地穿过，不拿下西南，就算打进城也守不住补给线。
他把防御重心全押在了西南。
这个判断，赌对了。
接下来的工事修得连日军都胆寒。
所有朝向敌人的高地，全被削成90度断崖，人爬不上去，猴子都费劲。
绝壁顶上修了手榴弹投掷壕，两个高地之间的马鞍部，交叉火力网封得死死的。
火力网前是障碍物、连环雷区，绝壁底下还挖了深沟，沟底插满倒刺铁钉。
阵地前的水田提前放了水，就是等着日军坦克陷进去爬不出来。
6月23日，日军发起进攻。
先是一轮炮击，活下来的士兵冲过火网，一脚踩进泥田，拔不出腿。
重机枪在后面等着，好不容易爬过泥田，又踩上地雷，碰到铁丝网。
拼了命摸到绝壁底下，还有一道深沟等着，跳进去脚底板被铁钉扎穿。
头顶的手榴弹像下饺子一样往下砸。
开打第五天，6月28日，日军第68师团长佐久间为人中将，带着师团部参谋、几个联队长在高地观察地形。
第10军的炮兵早把坐标标好了，一轮齐射过去，佐久间为人重伤，师团参谋长原田贞当场被炸死，一众联队长、参谋倒了一地。
一个师团级指挥班子，开打五天就被一锅端，这在日军侵华史上都极罕见。
但日军的作战意志确实顽固。
伤亡到这个地步，还是硬着头皮往上冲。
有个叫张家山的小阵地，标高只有25米，就是个小土坡。
从6月底到7月中旬，日军对着这个土坡冲了将近20次。
中国守军的手榴弹、刺刀全用光了，最后是肉搏。
一个连接一个连往里填，7个建制连全部牺牲在阵地上。
7月14日张家山被放弃时，整个山头的土都被血浸成了红色，草木全被炮火削平，弹坑里积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日军133联队的3个大队长全部战死，6个中队长死了5个，整个联队指挥体系彻底拼光。
打到8月，横山勇急红了眼。
8月4日，他集中100多门火炮，一天之内往衡阳城里砸了4万多发炮弹，放话一天之内必须拿下衡阳。
可进攻依旧受阻，青山街、西禅寺、天马山、五显庙、岳屏山、接龙山、五桂岭，每一寸阵地都在反复争夺。
8月6日，日军第68师团第5旅团旅团长志摩源吉少将，被守军迫击炮直接命中，当场炸死。
短短47天，日军折了两名中将、两名少将，高级军官伤亡率创下侵华战争新高。
可第10军也到了极限。
城里的惨状已经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7000多伤兵挤在废墟里，没有药品，没有营养品，连手术条件都没有。
伤口发炎化脓，有人身上长了蛆，受不了痛苦自杀的超过100人。
8月的湖南盛夏，高温闷热，城里只剩5栋残破房屋，几千伤兵躺在自己的排泄物里等死，苍蝇黑压压地围着转。
方先觉把自己关在指挥所里，给重庆发了最后一封电报。
电文被记在战史档案里：“敌人今晨由城北突入以后，即在城内展开巷战。我官兵伤亡殆尽，再无兵可资堵击。职等誓以一死报党国，决不负钧座平生作育之至意。此电恐为最后一电，来生再见。”
落款是他和参谋长孙鸣玉，以及四个师长。
蒋介石接到电报，当天在日记里写：“悲痛之切，实为前所未有也。”
方先觉原本做好了殉国的准备。
但城里还有几千伤兵，他不能看着他们被屠杀。
他派人和日军接触，提了三个条件：保证幸存官兵安全，收治伤员，妥善埋葬阵亡将士。
日军第68师团长堤三树男全部答应了。
后来关于方先觉是“投降”还是“停战”的争论持续了几十年。
他晚年接受日本《产经新闻》采访时明确说：“我从来没有投降。日军使者来时，我提的条件对方全盘接受。日本方面的记录是错误的，我以军人的名誉发誓，没有那回事。”
但日军当时的心态，已经完全没有胜利者的骄狂。
如果还有足够的进攻实力，他们完全可以屠城，根本不需要坐下来谈判。
同意停战并接受条件，恰恰是因为他们也打不动了——再打下去，要么惨胜，要么直接战败。
一支伤亡超过对手的攻城部队，早就丧失了继续进攻的意志。
日军的真实伤亡到底有多少？
日本自己的战史记载，伤亡19380人，其中军官910人，战死军官390人。
日本人历来有缩水战损的习惯，但就算按这个缩水后的数字，也已经超过了第10军的伤亡。
美国国会图书馆的档案记载，衡阳保卫战中国军队伤亡1.5万人，其中7400人阵亡；日军死伤超过7万，其中4.8万人被击毙。
更直接的侧证是：衡阳战役结束后，日本大本营给横山勇的第11军一次性补充了10万兵力，用来打接下来的桂林战役。
如果伤亡不大，根本不需要补充这么大规模的兵力。
甚至有少数守军士兵在8月8日停战后，趁日军看管松懈，直接走出了衡阳城——如果日军还有余力，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衡阳保卫战最大的遗憾，不是方先觉没有殉国，是外围援军始终没能突破封锁。
负责救援的第62军，最远已经打到了衡阳火车西站，离第10军的阵地只剩一口气的距离。
可就是这最后几公里，始终打不穿日军的封锁线。
如果能实现会师，把日军反包围在衡阳城下，整个豫湘桂会战的走势都可能被改写，日军的进攻态势很有可能在这里被彻底终结。
这个遗憾，从来不是衡阳守军的错。
他们已经做到了人类在极限条件下能做到的一切：1.7万人，扛住了11万日军47天的猛攻。
日军战史里写得很直白：“敌守将方先觉将军，为一骁勇善战之虎将。其第十军之三个师，皆以必死之决心，负隅顽抗，寸土必守。亘四十余日之激战，敌人尚无一卒向我投降。”
没有一个人投降，这是日本人自己写进战史的。
从这里能看出此战的惨烈。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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