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在ICU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陆家上下鸡飞狗跳。
陆老夫人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跑,眼眶哭得红肿,整个人瘦了一圈。
陆父从外地赶回来,落地就直奔医院。
姜柔也来了。
穿一身素净的棉布裙子,头发随便扎着,眼眶通红,天天守在ICU门口,一副柔弱自责的模样。
苏穗去医院送换洗的衣物,从她身边走过时,闻到一股廉价洗衣液的味道,混着医院的消毒水味。
上辈子她看见这场面,只觉得姜柔可怜,陆砚为了她受这么重的伤,她一定很自责。
然后她脑子一热,就主动去了医生办公室说要配型。
现在再看,她只觉得手里的保温桶有点沉。
苏穗。”
姜柔叫住了她。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像是刚哭过。
“医生说骨髓库全相合概率太低,等不起……你和陆砚血型一样,从小一起长大,能不能去试试配型?就当我求你了……”
苏穗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姜柔的眼睛亮晶晶的,泪光在里面打转,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副为难又恳切的样子。
换做上辈子,她早就心软答应了。
这辈子。
“嗯。”苏穗点了下头,“然后呢?”
姜柔一愣。
她显然没料到苏穗是这个反应。
在她的剧本里,苏穗该急得团团转,该主动说要去配型,该握着她的手安慰她别怕。
“我……我只是想说……”姜柔声音更低了,“要是你能……”
“能什么?”
苏穗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像是真的在等她把话说完。
姜柔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口。
她总不能直接说“你把骨髓捐给陆砚”。
她是柔弱白月光,不是上门逼捐的。
她的套路是用眼泪和愧疚感,让别人主动开口,她再一脸为难地说“怎么好意思让你牺牲”。
可惜,这招对重生过一次的人,不好使。
“姜柔。”苏穗对她笑了笑,“骨髓库已经在加急检索了,陆家有钱有资源,会找到合适的。你别太担心。”
说完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姜柔低低的啜泣声,苏穗脚步没停。
抱歉了。
上辈子我的骨髓在陆砚身体里,赔了他一辈子,他嫌膈应。
这辈子,我的骨髓绝对不娟。
走到走廊拐角,苏穗碰到了陆父。
他坐在长椅上,西装皱着,头发乱了几分,整个人像老了好几岁。
看见苏穗过来,他抬了抬眼:“穗穗来了。”
“嗯,爸,我送点换洗衣物过来。”
“好孩子。”
陆父接过保温桶,没打开,只是捧在手里。
“穗穗啊。”他忽然开口,“你和你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你们血型也一样……”
苏穗心里警铃大作。
来了。
上辈子也是在这个地方,陆父跟她说了同样的话,后面接的是,要是你能配型成功,爸爸一辈子感激你,还会给你一笔钱。
钱是给了,可后来陆砚到处说,她是卖骨髓换钱,心机深重。
苏穗看着陆父疲惫的脸。
上辈子她会心软。
这辈子——
“爸。”苏穗先一步开口,“医生说我体质偏弱,捐献对身体损伤很大。骨髓库已经有几个初配合适的了,很快会有结果的。您先别太着急。”
陆父的话被堵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好。”
苏穗把东西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那我先回去了,学校还有课。”
“哎,好,你路上小心。”
苏穗转身走出医院大楼。
秋天的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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