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芙愣了好一会儿。
我以为她会生气,会反驳,会像上辈子那样哭着说我是嫉妒她。
但她没有。
她只是把我拉进屋里,关上门,倒了一杯热茶塞到我手里。
“你说。”她在对面坐下来,表情很认真。
我反倒有些意外:“你不骂我?”
“你又不是那种胡说八道的人。”她撇了撇嘴,“要是换成刘御史家的小女儿,我肯定一个大嘴巴抽过去。
但你不一样,你从小到大连谎都不会撒。”
我低头喝茶,心里泛上一阵复杂的滋味。
上辈子我确实不擅长撒谎,所以才会被她一求就心软,答应了那件事。
“说吧,曲寒萧有什么问题?”
她双手托腮,等着我开口。
我放下茶盏,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慢慢道来:“今日他在院门口看我时,眼神不对。”
“怎么不对?”
“像是在看一件……”我斟酌了一下措辞,“猎物。”
宋云芙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我以为她不信,正要继续补充,她却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我就知道!”
她咬牙切齿:“他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神都规矩得很,我还以为是君子守礼。原来不是守礼,是——”
她说着说着,脸红了,又白了。
“他对我根本不是那种心思,对不对?”
我看着她的表情,点了点头。
上辈子曲寒萧对宋云芙谈不上爱,更多是一种执念。
因为那些书信里构建出的,是一个他想象中的完美少女。
可一旦这个少女毁容了、出嫁了、不再属于他了,他的执念就转移到了另一个更鲜活的目标身上。
而我,恰好成了那个替罪羊。
“他和我通信十年,见到我之后却一点都不失望。”
宋云芙慢慢说着,声音有些涩,“我还以为是天赐良缘,原来是我想多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眼:“可他为什么要装出对我用心的样子?
图宋家的门第?不至于,药王谷首徒的身份足够他攀更高的枝。”
“我不知道。”我摇头,没有把蛊虫的事说出来。
现在还太早。
但宋云芙已经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在翰林院任职,接触的都是机要文书。”她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你记不记得,二皇子前阵子得了寒症,太医院束手无策,是他治好的?”
我点了点头。
“二皇子最近在拉拢各方势力,尤其是军中的人。”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思路越来越清晰:“表哥是北疆回来的将领,手里有兵权,又是周家的嫡子。
如果曲寒萧接近我,是为了打探表哥的动向……”
她话说一半,倒吸一口凉气。
我被她这番话惊了一下。
上辈子我困在后山,只知道曲寒萧投靠了三皇子,却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看来,嫡姐比我想象中聪明得多。
“这件事先别声张。”宋云芙拉住我的手,神情郑重,“阿薇,你装病别出门,别让他有机会接近你。”
“那你呢?”
“我自然是以身做饵,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说这话时,眼底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狠厉。
我忽然觉得,上辈子她出家,或许不全是因为容貌和伤心。
而是被曲寒萧一步一步逼到那个份上的。
我拉住了她的袖子:“不行。”
“为什么?”
“如果他真的有所图谋,你就是最好的棋子。”我看着她的眼睛,“姐姐,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她怔了怔,忽然笑了。
“知道了。”她拍了拍我的手背,“我还没有那么蠢。”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阿薇,你说得对。”她背对着我,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我们在后院长大的姑娘,见过的人太少了,被人几句好话一说,几句诗一写,就以为是良人。”
“可是良人不会让你疑心,不会让你不安,更不会让你受伤。”
她转过身,朝我笑了笑,眼眶微红。
“我会和他做个了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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