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号那晚,左先生坐在第一排。1288元的票,支持了陈小春十几年的老粉,抢票那天他守到零点。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位置正对着一尊巨型人偶。
全程他只能看见陈小春一个头。
不是说唱得不好——陈小春那天拼了命地跑,快六十的人了,满台飞奔想照顾到每一面观众。但没用。那个舞台中央的人偶像一堵墙,把所有高价票区域的视线挡得死死的。「除了《独家记忆》是在眼前的小台子上唱的,其余基本都是花钱看了个寂寞。」左先生说。
另一个买了同价位票的陶女士,支持了陈小春二十多年。她告诉记者,自己全程都在找陈小春在哪。「视觉效果甚至不如看台山顶清晰。」
演出到一半,场子里开始有人喊退票。一开始是零星几声,后来一片一片喊起来。你能想象那种尴尬——台上在唱,台下在喊,中间隔着一尊巨大的塑像,双方都狼狈。
说实话,看到这个新闻的第一反应,我觉得主办方简直离谱。一个三面台设计的舞台,怎么能按四面台来卖票?后台区、侧后方都卖1288元,那些位置能看到什么?设计和彩排的时候,整个导演组没有一个人走到观众席去看一眼吗?首场观众不是观众,是试验品?
但让我真正破防的,不是这件事本身,是第二天陈小春的反应。
首场结束后,他没有把责任推给主办方然后回去睡觉。他留下来了。带着舞美团队通宵整改——撤掉那个挡视线的人偶,加装屏幕,重新规划观众座位,调整走位路线。有工作人员说,他一条一条对着观众的吐槽反馈,亲自盯着每项改动。
6月21号第二场,那个导致一切灾难的人偶不见了。视线受阻区域整片清空,除了发光物,一个观众都没有。舞台干净了。
然后他上台了。
唱到一半,他停下来。说了一句「说不好了,我们会改,希望我们改了你们满意。如果不满意,我们继续改。」然后鞠躬。然后没忍住,哭了。
一个快六十岁的男人,在几万人面前哭出来。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他知道有人花了1288块钱买了票,可能攒了很久的钱,可能期待了很久,结果坐在那个位置,一整晚只看到他的头顶。
让我觉得难得的是他第二天下午发的微博。
六个字:「听劝。会改进。在处理退票了。」然后补了一句:「人一个不是一个人。」
你知道这几年演唱会被喊退票的事情不少,大多数艺人团队怎么处理的?要么沉默等热度过去,要么发个声明把责任划给主办方,要么说「我们也是受害者」。能做到「在处理退票了」这五个字的,不多。
不是「正在和主办方沟通」,不是「已督促相关方面」。就是「在处理退票了」——主语是我,动作在进行,你们放心。
一条微博,没有辩解,没有推诿,连标点符号都少得可怜。但就是这十几个字,让人感觉到他不是在危机公关,他是在真的处理一件事。
我特别注意到一个细节。
陶女士给记者看了第二场的现场照片——她第一晚坐的那个视线受阻的区域,已经空了,没人坐。但她的问题是:「我们20号的钱难道就白花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你仔细品,它不是愤怒,是委屈。她不是要骂陈小春,她只是想不通:你第二场改了,很用心,我都看到了。但我呢?我花了1288块看了一个头,然后你告诉我下一场改好了——所以我是被牺牲的那一批吗?
而陈小春的回应,恰恰回应了这种委屈。他没有说「第二场已经改好了,大家快来买票」,他说的是「在处理退票了」。他没有跳过第一批受伤的人去迎接第二批。
我觉得这就是真诚和套路的区别。套路是先止损再安抚,真诚是先承认——承认你确实让我失望了,承认你的钱确实花得不值,然后我给你一个交代。
说实话,花1288元看演唱会「只看到一个头」这件事,不管怎么处理都有遗憾。钱退了又怎样,那个晚上的期待、激动、出发前对着镜子化了一个小时的妆、提前一个小时到场馆的兴奋——这些东西退不回来。
但我看到陈小春哭的时候,突然没那么生气了。
不是圣母心。是因为你看到了一个人的难堪。不是他故意制造的那种难堪,是被拖进一个烂摊子里之后拼命想补救的那种难堪。他快六十了,满场跑,通宵改舞台,在台上对着几千人掉眼泪——他本可以不这样的。他可以发个声明说「很遗憾,主办方已在处理」,然后什么都不做。但他选了最难的那条路:把问题揽到自己身上,一件一件改。
陶女士说「改正效率确实不错」,左先生说「小春哥在极力弥补」。你看,歌迷其实不傻。他们分得清谁是制造问题的人,谁是解决问题的人。他们骂的不是陈小春,他们心疼的是那1288块和自己被辜负的那个晚上。而陈小春用通宵不睡和台上的眼泪告诉他们: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
这场风波说到底,不是关于钱。是关于一个人敢不敢在搞砸之后——哪怕不是他亲自搞砸的——站出来说一句「我来扛」。
陈小春抗了。用通宵改舞台、用台上的鞠躬、用那六个字的微博。
二十一号那场演出结束的时候,不知道陶女士有没有在屏幕那头跟着哭。但我知道,如果是我花了1288块钱只看到一个头,第二天看到他在台上哭着说对不起——我会觉得,这笔钱至少没有白花在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