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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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薇是被闺蜜骗到空军基地的。

“就是个普通开放日,好多飞机呢,你肯定喜欢。”苏晓在电话里说得轻松愉快,完全没提相亲两个字。

直到林雨薇穿着牛仔裤和简单的白T恤站在基地门口,看见那位穿着蓝色飞行服、站得笔挺得像根标尺的男士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苏晓远远朝她挥挥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就溜得不见了人影。

江辰向她走来。他个子很高,肩膀宽阔,走路时背挺得笔直。阳光照在他肩章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林雨薇同志?”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味道。

“叫我雨薇就行。”林雨薇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些,“苏晓说今天有开放日……”

“是我母亲和苏阿姨安排的。”江辰直接挑明了,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然来了,我带你参观一下。这边走。”

他转身带路,步伐均匀,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林雨薇跟在后面,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太礼貌。她打量着周围的机库和跑道,远处停着几架战机,银灰色的机身泛着冷硬的光泽。

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走到一架战机旁,江辰停下脚步:“这是歼-10C,我平时飞的机型。”

林雨薇仰头看着。飞机比她想象中更大,线条凌厉,像只蓄势待发的猛禽。她其实对机械没什么概念,但这一刻确实被某种力量感击中了。为了打破沉默,她伸手指了指机翼:“真酷。能摸摸吗?”

江辰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她,眉头微皱:“这是装备。”

他的语气很严肃,像在纠正什么原则性错误。林雨薇愣了一下,随后那种恶作剧的心思突然冒了出来。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眼睛盯着他:“那你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轻佻了,而且他们才认识不到十分钟。

江辰明显僵住了。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就在这时,他挂在脖子上的耳麦里,突然传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憋笑声,接着是好几声闷笑,混杂着有人捶桌子的声音。

林雨薇眨了眨眼。

江辰猛地抬手按掉了耳麦,动作有点慌。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镇定,但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塔台……在试通讯。”他说,声音干巴巴的。

林雨薇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先是捂着嘴,后来索性放开了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江辰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别过脸去,看向远处的跑道。

等笑够了,林雨薇擦了擦眼角:“对不起啊,我没恶意。就是……太尴尬了,想开个玩笑。”

江辰转回头,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耳朵还红着。“理解。”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平时不太会说话。”

“看出来了。”林雨薇笑着说。

那天的“参观”还是继续了。江辰真的像个专业讲解员,介绍飞机的性能参数、作战半径、机动能力,数据准确,用语规范。林雨薇听得半懂不懂,但没打断他。她发现当他讲到飞行时,眼睛里有光,那种一板一眼的拘谨会消散不少。

临走时,两人交换了微信。江辰的微信头像是一架剪影战机,朋友圈空空荡荡,只有转发了几条官方新闻。

“今天的事……”江辰送她到基地门口,话说了一半。

“我不会乱说的。”林雨薇明白他的意思,“不过你们塔台那些人,我可管不了。”

江辰的表情又僵了一下。

林雨薇笑着摆手:“走了。谢谢你今天的‘讲解’,很专业。”

坐上车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江辰还站在门口,身影笔直,像棵白杨树。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无趣得厉害,但好像……并不讨厌。

苏晓当晚就打来电话邀功:“怎么样怎么样?王牌飞行员哦!听说他特别厉害,拿过奖的!”

“你怎么不说他像个会走路的规章制度?”林雨薇一边整理修复台上的颜料,一边夹着手机说。

“那叫纪律性强!多可靠啊!”

林雨薇想起他通红的耳朵,笑了笑:“还行吧。就是太正经了。”

“正经好啊,现在不正经的太多了。”苏晓压低声音,“听说他妈妈可急了,说他天天就知道飞行,三十岁的人了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

林雨薇手一抖,一滴群青颜料滴在了宣纸上。她赶紧用纸巾去吸。

后来几天,江辰真的联系她了。每天固定晚上八点,微信准时响起。内容很统一:“今天训练顺利。你吃饭了吗?”

林雨薇开始还认真回复,后来就随意了。有时候在修复古画,好几个小时后才回一句:“刚忙完,吃了面包。”

江辰会回:“面包营养不均衡。”

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聊了一周,周五晚上,江辰发来消息:“明天有空吗?我休息。”

林雨薇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她明天确实要去博物馆加班,修复一批清代山水画,工期很紧。但鬼使神差地,她回:“上午有空。”

“好。明天上午九点,市图书馆门口见。可以吗?”

连见面地点都直接定了。林雨薇回了个“好”字。

第二天,她故意迟到了十分钟。到图书馆门口时,江辰已经站在那里。他没穿军装,一件简单的灰色衬衫,黑色长裤,站姿依然笔挺。看到林雨薇,他抬手看了看表:“九点十分。路上堵车吗?”

“没堵,我起晚了。”林雨薇实话实说。

江辰点点头,没多问:“我计划了一下,图书馆一楼的科普展厅有航天航空主题展,我们可以先参观,预计需要四十分钟。然后去二楼的咖啡区,那里人少,适合交谈。十二点前结束,不影响你下午的安排。”

林雨薇听得目瞪口呆:“你都计划好了?”

“是的。效率更高。”江辰说得理所当然。

走进图书馆,他真的按计划执行。在展厅里,他讲解起航空知识比讲解员还专业,从莱特兄弟讲到现代战机,时间节点、技术参数信手拈来。林雨薇跟着听,偶尔问个问题,他都认真解答。

到了咖啡区,两人坐下。江辰点了美式,林雨薇要了拿铁。

“你平时除了飞行,还喜欢做什么?”林雨薇问。

江辰想了想:“跑步,体能训练,看专业书籍。偶尔看军事纪录片。”

“不看电影?不听音乐?”

“很少。”江辰说,“时间有限。”

林雨薇搅拌着咖啡:“那你知道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吗?”

“不知道。”江辰诚实地说,“不过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查一下。”

“不用了。”林雨薇笑了,“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呢,不想知道我做什么的?”

“苏阿姨说过,你在博物馆工作,修复古画。”江辰说,“很需要耐心的工作。”

“岂止是耐心。”林雨薇来了兴致,“有时候一幅画要修几个月,每天坐在那里,一点点洗,一点点补,眼睛都快看瞎了。”

江辰认真听着:“但修好后,很有成就感。”

“是啊。”林雨薇看着他,“就像你飞完一个高难度动作?”

江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点类似。”

时间快到十二点,江辰又看表了。林雨薇觉得好笑,故意问:“江队长,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送你回去。”江辰站起身,“你说下午要加班。”

走出图书馆,阳光很好。林雨薇眯了眯眼,忽然说:“其实我不喜欢计划得太满。”

江辰转头看她。

“生活嘛,有点意外才有趣。”林雨薇说,“就像上次,我完全没想到会问你那个问题。”

江辰的耳根又有点泛红。他沉默了几秒,说:“那是个意外。”

“但挺有意思的,不是吗?”林雨薇笑着说,“至少你那些战友,肯定记了好久。”

江辰的表情有点无奈:“他们笑了我一个星期。”

林雨薇笑出声来。

送她到博物馆门口,江辰停下脚步:“你工作的地方,我能看看吗?”

“现在?”林雨薇意外。

“如果不打扰的话。”

修复室在博物馆后院,是个安静的小院子。林雨薇带他进去,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颜料、浆糊混合的气味。长桌上铺着正在修复的古画,是一幅山水,墨色苍茫,但多处破损。

“这是清代的,虫蛀得厉害。”林雨薇戴上手套,小心地指了指画面,“我得先把这些脏污洗掉,然后补纸,全色。你看这里,绢都酥了,一碰就碎。”

江辰凑近看。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在研究什么精密仪器。

“很难吧?”他问。

“习惯了就好。”林雨薇拿起一支细笔,蘸了点调好的颜色,在破损边缘轻轻点染。她的手很稳,动作细腻。“关键是心静。不能急,一笔错了,整个画面就毁了。”

江辰看着她工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专注时嘴唇会轻轻抿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颜料在她笔下慢慢晕开,与古旧的画绢融为一体。

“你飞行的时候,也需要这么专注吗?”林雨薇忽然问。

“需要。”江辰说,“高度、速度、姿态,每个参数都不能错。错了,就可能回不来。”

话说得平淡,但林雨薇听出了其中的分量。她抬头看他:“那你会害怕吗?”

“怕。”江辰说得直接,“所以更要认真。”

林雨薇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工作。两人都不说话了,屋里只有笔尖摩擦画绢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江辰说:“你修复的古画,能保存多久?”

“看保存条件。好的话,几百年没问题。”林雨薇说,“但终究还是会慢慢坏掉。所有东西都会。”

“飞机也是。”江辰说,“飞久了,金属会疲劳,零件会磨损。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林雨薇停下手,看着他:“那为什么还要做呢?”

江辰想了想:“因为现在需要。因为能留下点什么。”

林雨薇笑了:“没想到你还挺哲学。”

“实话。”江辰说。

那天江辰待到下午三点才走。走之前,他看了看林雨薇调色盘上的颜料,问:“这些颜色都有名字吗?”

“有啊。”林雨薇指给他看,“朱砂,石青,藤黄,赭石……都是矿物和植物颜料,老祖宗传下来的。”

江辰认真记下了那几个名字。

从那以后,见面成了习惯。还是江辰定计划,但林雨薇开始打乱他的计划。

他说去公园,林雨薇偏要半路拐进小巷子里的旧书店。他说看电影,林雨薇选了部晦涩的文艺片,看到一半江辰正襟危坐,明显没看懂,但硬是陪她看完了。

“其实你可以睡着的。”散场后林雨薇说。

“纪律不允许。”江辰认真地说。

林雨薇又笑了。

她发现江辰虽然刻板,但并不固执。他会调整计划,适应她的“意外”。有次她说想吃城西的老字号面馆,江辰查了路线,说堵车概率87%,建议改天。林雨薇坚持要去,结果真的堵了一个小时。坐在车里时,江辰没抱怨,只是说:“下次我们可以错开高峰,下午三点去,人少。”

“那面馆下午三点不开门。”林雨薇说。

江辰点点头:“那我重新规划。”

林雨薇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开始主动了解他的世界。让他讲飞行的感觉,讲云层上的日出,讲夜间航行时地面的灯火像倒悬的星河。江辰起初说得简略,后来渐渐多了细节。他说第一次单飞时的紧张,说完成高难度机动后的畅快,也说战友之间的默契。

“在天上,你和后舱的战友,生命是交给彼此的。”他说这话时,神情很郑重。

林雨薇也带他看她的世界。博物馆的仓库,成堆的待修复文物;老师傅工作室里,古老的裱画技艺;还有她花几个月修复完成的一幅明代花鸟画,展开时,江辰看了很久。

“像活的一样。”他说。

“这就是修复的意义。”林雨薇说,“让美能多留一段时间。”

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江辰还是会每晚八点发消息,但内容不再只是汇报。他会拍训练场落日,拍食堂新出的菜——虽然拍得毫无美感。林雨薇回他修复的进展,调的新颜色,偶尔抱怨腰酸背痛。

有次江辰来博物馆接她下班,手里拎着个小袋子。

“什么?”林雨薇问。

江辰递给她。是一盒颜料,正是她常用的那个牌子,而且是她前几天随口说快用完的朱砂色。

“你怎么知道?”林雨薇惊讶。

“上次看你调色盘,记住了。”江辰说得很平常,“问了老师傅,他说这个牌子最好。”

林雨薇握着那盒颜料,心里暖烘烘的。

入秋时,江辰有次飞夜航训练。林雨薇那天睡得晚,凌晨一点收到他消息:“落地了。平安。”

她回:“好。早点休息。”

过了几分钟,江辰发来一张照片。是从驾驶舱拍的,夜空如墨,地面城市的灯火蜿蜒如河。没有任何文字。

林雨薇看着照片,忽然很想见他。

第二天她调休,去基地找他。不能进里面,就在外面等。江辰出来时还穿着飞行服,脸上有疲惫,但眼睛很亮。

“怎么来了?”他问。

“路过。”林雨薇说,“照片很漂亮。”

江辰点点头:“下次白天拍,云海更好看。”

两人沿着基地外围的路慢慢走。秋天的风吹过来,已经有点凉。林雨薇裹了裹外套,江辰看见了,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不用,你穿着吧。”林雨薇说。

“我里面还有件。”江辰坚持。

外套上有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机油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林雨薇披上,忽然问:“江辰,你觉得我们这样,算是在谈恋爱吗?”

江辰脚步顿住了。他转过头看她,表情有点懵,像被突然提问的学员。

“我……没经验。”他老实说,“但如果是的话,我需要打报告。”

林雨薇眨眨眼:“谈恋爱要打报告?”

“要。”江辰认真点头,“和谁谈,什么时候开始的,都要如实汇报。”

林雨薇笑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打报告?”

江辰认真想了想:“如果你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回去写。”

他的表情太认真,林雨薇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都没了。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笨拙,但诚实得让人心疼。

“那你去写吧。”她说,“我等你报告批下来。”

江辰的眼睛亮了。他站直身体,像接受任务一样郑重:“是。”

那天之后,关系明确了。江辰真的打了报告,流程走了一周,批下来后,他第一时间告诉林雨薇:“组织同意了。”

林雨薇笑得不行:“组织还说什么了?”

“说要以事业为重,也要兼顾个人生活。”江辰复述得一字不差,“要互相促进,共同进步。”

“保证完成任务。”林雨薇开玩笑地说。

江辰却认真点头:“我会的。”

深秋时,林雨薇接到博物馆通知,有个跨国展览项目需要借调一批修复师去欧洲,为期六个月。馆长找她谈话,说她是首选。

“机会难得,能接触很多顶尖技术和藏品。”馆长说,“但时间确实长,你考虑考虑。”

林雨薇没马上答应。她想起江辰,如果她去半年,他们怎么办?

还没等她开口,江辰那边也来了通知。新型号战机改装训练,封闭集训,地点保密,时间不定,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长。通讯会受限,不能随时联系。

两人是同一晚知道各自消息的。见面时,都看出了对方有话要说。

“你先说。”林雨薇说。

江辰把集训的事说了,说完后看着她:“时间可能会比较长。”

林雨薇也说了欧洲的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想?”江辰问。

“我不知道。”林雨薇实话实说,“想去,但又觉得……”

“机会难得。”江辰说,“应该去。”

林雨薇抬头看他:“那你呢?”

“我服从安排。”江辰说,“这是我的工作。”

又是那种郑重的语气。林雨薇忽然有点生气,气他永远把工作放第一位,气他连句挽留的话都不会说。但气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没道理。他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如果他会为了儿女情长放弃任务,他就不是江辰了。

“那就各自忙吧。”林雨薇说,“反正现代通讯这么发达。”

江辰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好。”

接下来几周,两人见面次数少了,都在为各自的事做准备。林雨薇开始加班整理手头的工作,江辰的训练也越来越密集。每次见面,他都更瘦一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很累吧?”林雨薇问。

“还好。”江辰总是这么说。

有次他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林雨薇给他盖毯子时,他忽然抓住她的手,呢喃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她蹲在旁边看他,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微微皱着的,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林雨薇轻轻抚平他的眉头。江辰醒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是她,又闭上,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那一刻,林雨薇忽然很舍不得走。

集训通知来得突然。周三晚上,江辰送林雨薇回家,在楼下说:“明天开始,我可能联系不上了。”

林雨薇心里一紧:“要走了?”

“嗯。”江辰点头,“具体不能说。时间……可能比预计的长。”

“危险吗?”林雨薇问。

江辰沉默了两秒:“常规训练。”

那就是有危险。林雨薇了解他,如果真没危险,他会直接说“不危险”。她没再追问,只说:“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江辰看着她,“欧洲那边,冬天冷,多带衣服。”

“知道了。”林雨薇笑笑,“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江辰也笑了,很浅的一个笑。他伸手,似乎想抱她,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走了。”

林雨薇看着他上车,车子消失在街角。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第二天,江辰果然失联了。微信没回,电话关机。林雨薇知道他集训时通讯会受限,但没想到这么彻底。她照常上班下班,只是手机一响就立刻去看,每次都不是他。

三天过去了,还是没消息。林雨薇开始有点不安。她给苏晓打电话,苏晓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说军事机密,让别多想。

第四天晚上,林雨薇在修复室加班到十点。收拾东西准备走时,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外地。

她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喂?请问哪位?”林雨薇又问。

还是没声音。她正要挂断,忽然听到了呼吸声。

平稳,均匀,节奏规律的呼吸声。

林雨薇僵住了。这个呼吸的节奏她记得——有次在江辰家,他在模拟器上训练,戴着耳机,专注地盯着屏幕。她坐在旁边看,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某种韵律。她当时还开玩笑说:“你呼吸都这么有纪律性?”

江辰说:“控制呼吸能保持专注。”

现在,电话里的呼吸声,就是这个节奏。

“江辰?”林雨薇压低声音问。

呼吸声持续着,没有其他声音。背景里似乎有很微弱的、规律的低频噪音,像是机器运转的声音,但听不真切。

林雨薇握紧手机,手心出了汗。她想再问,又不敢出声,怕打断什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计时:58秒,59秒,60秒——

呼吸声停了。

电话挂断了。

忙音传来,嘟嘟嘟的,在安静的修复室里格外刺耳。

林雨薇回拨过去,提示已关机。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冷。那通电话是什么意思?是江辰打来的吗?如果是他,为什么不出声?那背景噪音是什么?他在哪里?是不是遇到危险了?那呼吸声,是他在传递什么信息,还是他只是……只是想让她听听他的声音?

无数个问题涌上来,却没有一个答案。林雨薇跌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心脏怦怦直跳。

林雨薇一夜没睡。

她反复听那段通话录音——幸好她习惯性地录下了所有陌生来电。呼吸声在寂静的深夜被放大,平稳得近乎机械。她试图从背景音里分辨出更多信息,但除了那规律的低频噪音,什么都听不出来。

天亮时,她做了个决定:不去欧洲了。

馆长很意外:“怎么突然改主意了?之前不是考虑好了吗?”

“个人原因。”林雨薇说,“家里有点事。”

她没细说,馆长也没多问,只是遗憾地表示会换人。

苏晓知道后跑来问她:“是不是因为江辰?他集训你就等啊,又不是不回来了。”

“不全是。”林雨薇说,“就是心里不踏实。”

她开始查找一切可能的信息。那个陌生号码,她打回去永远是关机。她在网上搜那个归属地,是个南方小城,没什么特别的。她想起江辰偶尔提过的几个地名,都是训练基地或机场所在,一个个在地图上标记出来。

她甚至翻看了江辰留在她这儿的一本飞行手册——有次落下的。手册里除了专业术语,什么笔记都没有。但她不死心,一页页翻,终于在封底内侧发现了一串很小的数字,像是随手记下的:31.5, 118.8。

林雨薇心脏猛跳。她查了查,是某个地区的坐标。在地图软件里输入,定位在一片山区,附近没有任何标注。

她去问苏晓,苏晓也不清楚:“军事上的事,我哪知道啊。不过你别瞎想,江辰他们是王牌部队,安全措施很到位的。”

“那通电话太奇怪了。”林雨薇说,“如果是报平安,为什么不说话?如果是求救,呼吸为什么那么平稳?”

“也许就是打错了?”苏晓猜测。

林雨薇摇头。她确信那是江辰的呼吸。

又过了一周,还是杳无音信。林雨薇照常上班,修复古画,但心思总飘着。有次补色时走神,差点毁了画面,被老师傅说了一顿。

“心思不在,就别碰画。”老师傅严厉地说,“这东西,错一笔就救不回来。”

林雨薇道歉,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晚上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那种不安又涌上来。

她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梦见江辰在云层里飞行,忽然飞机失控,一直下坠。她在地上看,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惊醒时,一身冷汗。

第十天,她去了江辰的单位。当然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的接待室。接待的干事很客气,但一问三不知。

“江辰同志在执行任务,具体情况不便透露。”干事说,“请您理解。”

“那他安全吗?”林雨薇问。

“我们的战士都很安全。”标准回答。

林雨薇知道问不出什么,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如果他有什么消息,或者……需要联系我,请一定告诉我。”

干事收下了纸条:“好的。”

走出大门,林雨薇回头看了一眼。基地里,跑道笔直延伸向天际,远处有几架战机正在滑行。她忽然想起江辰说过的话:“在天上,时间和地面不一样。你觉得才一会儿,其实已经飞了很远。”

他现在在哪儿呢?飞了多远?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雨薇渐渐适应了没有消息的等待。她继续工作,继续生活,只是手机再也不敢调静音。那通无声来电成了她心里的一个结,解不开,也放不下。

有时她会拿出录音再听一遍。那规律的呼吸声,像某种摩斯密码,可她不懂解码。有次听着听着,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呼吸声的频率,和江辰平时在模拟器上的频率几乎一模一样。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一个需要保持高度专注的状态下,也许……就是在飞行中?

这个猜测让她既安心又恐惧。安心的是,如果他在飞行,至少还安全;恐惧的是,什么样的飞行任务,连一句话都不能说?

一个月后,林雨薇接到了江辰母亲的电话。阿姨声音很急:“小薇啊,你最近有江辰的消息吗?他爸问单位,单位只说执行任务,其他什么都不说。我这心里慌得很……”

林雨薇安慰她:“阿姨别担心,江辰他们任务就这样,保密性强。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话虽这么说,挂掉电话后,她自己也坐立不安。又过了几天,她决定再去一趟基地。这次她没去接待室,而是绕到了基地侧面的一个山坡上——那里能看到一部分跑道和机库。

她在山坡上坐了一下午。看着战机起起落落,看着地勤人员忙碌。黄昏时,有架战机返航,降落时轮胎触地,擦出一缕青烟。飞机滑行到停机坪,座舱盖打开,飞行员爬出来,和地勤说了几句,然后摘下头盔。

不是江辰。

林雨薇忽然觉得很累。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再次拨过去。依然是关机提示音。

她打开录音,又听了一遍那分钟的呼吸声。听着听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觉得憋得太久了,需要发泄。

哭完了,她擦干眼泪,对着空气说:“江辰,你要是能听见,就给我个准信。好不好?”

当然没有回应。

第二天,林雨薇去了博物馆的档案室。她查了一些资料,关于军事通讯、关于飞行术语、关于一切可能相关的信息。但她不是专业人士,看得很吃力。

档案室的老管理员见她天天来,好奇地问:“小林,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

“有个朋友在部队,想多了解了解。”林雨薇含糊地说。

老管理员点点头,没多问。

又过了一周,林雨薇快要放弃的时候,苏晓忽然给她打电话,语气兴奋:“我打听到一点消息!江辰他们好像是在搞什么联合演练,和好几个单位一起的,所以保密级别特别高。不过应该快结束了!”

“真的?”林雨薇一下子站起来。

“千真万确!我老公他们单位有人参与后勤保障,偷偷说的。”苏晓压低声音,“但你千万别说出去啊!”

“我知道我知道。”林雨薇连声应着,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演练。那就能解释为什么通讯完全中断了。也许那通电话,真的是江辰在任务间隙,用某种特殊方式报平安?

这个念头让林雨薇重新振作起来。她开始认真工作,同时也做着一件事:学习一些简单的航空通讯知识。她找了个模拟飞行游戏,戴上耳机,听里面塔台和飞行员的对话。她学着分辨那些术语:高度、航向、风速、降落许可……

老师傅看她这样,摇摇头:“小薇啊,你这是要转行?”

“就是了解一下。”林雨薇笑笑。

她想知道江辰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想知道他在天上时,听到的是什么,看到的是什么。想知道那通无声的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个月过去了。林雨薇已经能听懂一些基本术语,甚至能在模拟游戏里完成简单的起降。当然,和真正的飞行天差地别,但她觉得,自己离江辰的世界近了一点点。

有天晚上,她又在听那通电话的录音。这次她戴着专业监听耳机——从录音室借的。在呼吸声的背景里,她终于分辨出除了低频噪音外的另一个声音:很轻,很短暂,像是……按钮被按下的咔嗒声。

一共三声,间隔规律:第一声在第七秒,第二声在第三十五秒,第三声在第五十九秒。

林雨薇的心跳加速。她反复听那三声咔嗒,试图找出规律。但太轻微了,很难分辨细节。

她想起江辰有一次跟她说过,有些特殊情况下,飞行员会用敲击通讯器的方式传递简单信息。比如一下表示“是”,两下表示“否”,三下……三下表示什么来着?

她翻出飞行手册,又上网查,但找不到确切答案。民间猜测很多,没有官方说法。

那三声咔嗒,是江辰在传递信息吗?如果是,他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