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

阳光从教室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值日生还没擦干净黑板,上节课的粉笔字迹淡淡地浮在上面,像没做完的梦。同学们稀稀拉拉地进来,书包往桌上一丢,椅子吱嘎吱嘎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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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男孩坐在靠墙的位置上,手心全是汗。

他穿着擦得过分干净的皮鞋,套着一件显然大了一号的毛衣,紧张得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弦。他自己后来估算过,那天他身上的不安,大概足够给整所学校供上一个星期的电。

头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开过口。倒也不是纯然的害羞——好吧,可能有一点点是因为害羞——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他在忙着观察身边每一个人。孩子们天生就是一群最专业的小侦探。我们装得对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一清二楚。谁最幽默,谁最惹事,谁可能在午饭前就会被老师当众修理,谁是全班公认的天才,谁又最好像躲传染病一样绕着走。这些情报没弄明白之前,他不敢贸然交朋友。

于是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像一个正在破译密码的人。

坐在他左边的女孩很安静,眉头总是微微地蹙着,仿佛脑袋里随时在演算什么。她是那种老师最喜欢的学生,好像讲台上的人还没开口,她就已经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她从不回头和人搭话,课本永远摆得端端正正,笔迹工整得让人不好意思多看一眼。

坐在他右边的女孩,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笑得多。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嘴唇抿出一道好看的弧线,脸颊上浮现出两团很淡的红。她话也多,多到有时候老师得明里暗里提醒几句。可她的多话并不惹人烦,反而像一柄小扇子,不动声色地扇走了教室里沉闷的空气。她一笑,周围就好像亮了一点点。她一开始说话,你就觉得这一整天也许没想象中那么难熬。

某天早上,等着老师进门的空隙里,她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不爱说话,是吧?”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没有别人。这句话,的的确确是冲他来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莫名堵了一点什么。他想证明自己并不是闷葫芦。

“我说啊。”他听见自己回答。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那声音干巴巴的,像刚学会拼读的生手。毫无说服力。

她果然笑了。那笑声轻轻的,不带一丝嘲弄的意思,反而软得像刚从被窝里掏出来的一团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