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那年—致我们的青春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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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20日至22日,一年一度的中考如期开考。夏风炽热,蝉鸣聒噪,看着考场里伏案答题、正值青春的少年,我以带队老师的身份伫立考场外,三十余年的时光仿佛瞬间折叠。岁月流转,当年中考的试卷考题、考场细节、紧张心绪,早已在时光长河里慢慢模糊、渐渐淡忘。趁着带队值守的空闲,我循着心底残存的零碎记忆,慢慢梳理、细细回望,重拾我那年独一无二的中考与复读岁月。

或许很少有人知晓,我曾读过两次初三,却只参加过一次真正的中考。那段求学经历,是我的初中岁月里难忘的一段印记。

1990年,我以优异成绩考入那时尚嵇区人人向往的尚嵇中学。这本该是一路向上的人生开端,可踏入新环境后,我渐渐松懈了心性,褪去了往日的勤勉自律,读书日渐敷衍。日复一日的懈怠与放纵,终究让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1993年,我迎来人生第一次升学,虽然通过了初选,却在预选中遗憾落榜。我不仅彻底失去了参加中考的资格,就连普通高中,也无缘就读。

90年代初,外出务工的浪潮尚未大规模席卷农村大地,读书,是农村孩子跳出农门唯一的出路。和身边大多数落榜生一样,我别无选择,只能重回校园,踏上初三的复读之路。

1994年秋,我再度回到熟悉的尚嵇中学复读初三。九十年代中期的升学格局,与如今截然不同。那时,能够毕业后包分配工作的中师、中专,是绝大多数学子的首选,而普通高中,只是众人退而求其次的备选。

当年的中师招生有着严格的规定,仅允许应届生报考,而我已是复读生,从根源上错失了报考资格。那时,不少人为了争抢珍贵的中师名额,想方设法托关系、改学籍,甚至冒名顶替,只为换取一个应届生身份。可我出身普通农家,无任何背景,不懂、也不愿走旁门左道。与此同时,中专的竞争更是白炽化,无数学子常年复读、反复备考,积攒了扎实的应试功底。仅凭当年的学习底子,根本无力与这些深耕多年的复读生抗衡。万般无奈之下,我彻底放弃了中专,将唯一的升学目标锁定为普通高中。

在懵懂的青春年少年代,我和众多朴实的农家子弟一样,对自己的未来并没有清晰长远的规划。想法简单又纯粹,只是想着踏踏实实再读三年高中,等年岁稍长、心智成熟些许,积攒几分社会阅历,便告别校园、步入社会,凭自己的能力谋生立足。

那个年代的升学难易,界限格外分明。中师、中专是万人争抢的独木桥,难度极高;而普通高中的录取门槛相对宽松。以我曾经的学习底子,只要复读期间稍加用心,考上尚嵇中学高中部,本是唾手可得的事。也正是这份盲目笃定,让我在复读的一年里,始终不肯全力以赴。

复读的时光短暂青涩,历经三十余年岁月冲刷,依旧清晰镌刻在记忆深处的,已经不多。只记得当年带我们复读班的班主任,是刚调入尚嵇中学任教的张老师。他勤恳从教数十载,培育了一届又一届学子,直至近年才光荣退休。

而同班的同学,仅有少数几个我至今历历在目。有从小一同长大、刚从四川转学归来的发小王,有尚家坝的周、青杠园下寨的李、尚嵇张家湾的张,还有尚嵇青山的罗。而我的同桌,我只记得名字前两字为“田景”,末尾一字始终无从记起,成了年少记忆里一桩小小的遗憾。

这一年短暂的复读时光匆匆落幕,我们未曾拍下一张毕业照留存纪念,多数同学的模样与姓名,早已随岁月流转渐渐模糊,沦为青春里匆匆而过的路人。时隔半生,复读日子的苦涩与清甜,日常的琐碎滋味早已淡忘,唯独几件年少往事,深深烙印心底,从未褪色。

那时班上绝大多数复读生,都拼尽全力冲刺中专,只为早日毕业分配工作,,唯有我与众不同,只求稳妥考上普通高中。这份过度的笃定,让我始终觉得读普高轻而易举,即便身处复读关键期,也从未沉下心踏实苦读。玩乐成了我复读生活的主旋律,学习反倒成了可有可无的点缀。

年少时的我身形瘦小、个头偏矮,便和田姓同桌一同坐在教室靠门第一排。年少顽劣、贪玩成性的我们,有时结伴逃课,骑着单车在周边闲逛,大部分闲暇时光,都消磨在老校门不远处的仓库旁。肆意自由的玩耍,是我们那段复读岁月里最热衷的消遣。

印象最深的一次,我们逃课尽兴而归,回到教室后猛然发现,我们的课桌已然消失。慌忙询问同学后才得知,是张老师见我们屡次逃课、荒废学业,失望之余,直接搬走了我们的课桌。

年少无知、胆大无畏的我们,竟毫无悔改之心,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认错反省,反而生出了旁人看来无比叛逆的念头。如今回想,仍感慨当年年少莽撞、胆子过人。我俩暗自合谋,径直走进老教学楼一楼的教师办公室里。我们二话不说,动手将窗边一张办公桌上的书本、物件逐一挪至别处。在场的老师们满脸茫然,纷纷上前询问缘由。我们带着几分故作的委屈辩解,称自己是在校学生,如今无桌可坐,只能自行搬桌回教室。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时任尚嵇中学校长的姜兴贵老师恰好走进办公室,当即询问事情原委。我们只如实道出课桌被搬、无座可坐的困境,却刻意隐瞒了逃课贪玩的过错。姜校长听后,当即制止了我们的行为,叫我们回教室,并表示会亲自与张老师沟通协调。

我早已记不清姜校长与张老师的具体沟通过程,只知晓经他过问后,我们最终拿回了我们的课桌。这场荒唐又深刻的年少风波,给了我一次狠狠的警醒。自此以后,我彻底收敛了贪玩的心性,极少再逃课,渐渐沉下心来,踏实走完余下的复读时光。

复读那年,我与王、周、张三位同学最为亲近。四人志趣相投、朝夕相伴,几乎形影不离,是那段枯燥复读时光里最温暖的慰藉。

可最让人遗憾的是,这般亲密无间的情谊,最终还是悄然走散。时至今日,我依旧无从知晓,王与周、张这对姨表,究竟因何事生出隔阂、产生矛盾。我与王是土生土长的同乡发小,四人原本稳固的小团体,因他们之间的莫名裂隙,渐渐分崩离析。久而久之,我与周、张也慢慢疏远,昔日无话不谈的挚友,慢慢减少了交集,最终彻底断了联系。年少的情谊纯粹又脆弱,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郑重的告别,就在岁月流转中慢慢变淡,最终定格成回忆里的一段过往。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升学预选的关键节点。当年的招生政策中,预选成绩是与高中招生的依据,需在考试前提前填报高中志愿。那时的我心思单纯,对升学毫无规划,填报志愿时格外随性。我的第一志愿象征性地填报了遥不可及的遵义县第一中学,以我当时的成绩,根本没有录取可能,不过是凑数而已;而第二志愿填报的尚嵇中学,才是我真正的目标与笃定的归宿。

复读多年的李耀看到我的志愿单后,主动劝说我调整志愿,直言以我的成绩根本不可能考上县一中,建议我将第一志愿改成县三中。那时的我孤陋寡闻,从未听过三中的名字,更不知其坐落何处。在我固有认知里,第一志愿本就是无关紧要的摆设,唯一的执念,就是稳稳考上尚嵇中学。

我未曾多想,任由李耀提笔,在我志愿单第一志愿的“一”字之下添了两横。简简单单两笔,便将我的第一志愿从遵义县第一中学,改成了遵义县第三中学。没曾想到,一场无心的志愿小改动,会彻底改写我的人生轨迹。

我不但顺利通过预选,其成绩已远超上一年的高中录取分数线,我一心想上高中的梦想已妥妥实现。根据当年的招生规则,只要预选过了,即便不参加中考,也不会影响高中录取。对早已锁定高中的我而言,这场正式中考早已无关升学结果。我坚持报名参考,只为不留青春遗憾,不让自己此生缺失一场正式的中考经历。

1994年,我迎来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中考。记得在当年的中考之前,我曾有过一次短暂的南白之行。时隔三十余年,我早已记不清那次出行是考前体验,还是别的缘由,具体细节尽数模糊,唯独路途初见县城的震撼,依旧留在记忆深处。

那一次,我和几位同学一同搭乘一辆吉普车前往南白。在此之前,南白对我而言,仅仅是一个遥远又陌生的地名。我不知道它具体坐落何方,更想象不出县城是何等模样,从未踏足、一无所知。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乘坐载人小车。车子行驶在当年看来格外宽阔的乡村公路上,路面印着规整的车辙,车轮驶过,扬起阵阵风尘。盘山公路蜿蜒曲折,时而盘旋而上,时而盘旋而下,沿途一个个陌生的村庄飞速从眼前掠过。车厢里空间狭小、空气闷热,可我半点困意也没有,双眼紧紧盯着窗外从未见过的天地,满心都是好奇与新鲜。

那是我年少时走过最远的一段路,也是第一次跳出熟悉的乡镇,看见外面截然不同的世界。如今从尚嵇到南白,不过短短半小时车程,可在九十年代,却要颠簸两个多小时才能抵达。踏入南白,繁华热闹的街市、往来穿梭的人流、林立的房屋,一切都让我大开眼界。处处是从未见过的景象,样样都是前所未有的新奇,少年心底的雀跃与欢喜,纯粹又真切,久久不散。

当年全县中考考场统一设置在南白县城,每到中考时节,各乡镇考生纷纷奔赴县城,短时间内大量学子涌入,县城住宿格外紧张,大多需要提前预定。我们尚嵇片区的考生,无需自行操心,学校统一为我们安排食宿,集体入住县武装部的招待所。

招待所的房间狭小简陋,几个人挤住在一起,条件朴素简单,但丝毫冲淡不了我们第一次进城考试的兴奋与期待。那份年少纯粹的欢喜,真切又热烈,放在如今,哪怕是入住高端酒店的喜悦,也难以比拟当时的心境。对那时的我们而言,这场奔赴县城的考试,不仅是一场升学考验,更是一次难得的开阔眼界的旅程。

时隔三十余年,当年的考场细节、试卷题目、考试流程,早已在岁月中模糊淡化。唯独考试前夜的一桩小事,清晰镌刻心底,至今记忆犹新。

抵达县城安顿的当晚,我和王韬、李耀等几位同学相约外出,在街边小饭馆简单就餐。我们点了最便宜的豆花饭,如今早已记不清具体单价,只记得店家米饭管饱、不限量。正值青春发育期的我们,胃口极佳,饭量远胜如今。

其中李耀的饭量最为惊人,独自一人接连吃下十来碗米饭,小小的一甑米饭,被我们几人吃得干干净净。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吃尽兴,还想继续添饭。

我们这般肆意干饭的模样,让饭馆老板娘心生不悦,觉得赚不到钱,当即拦住我们,执意要求我们加钱,扬言不加钱便不许他离开。年少的我们据力辩解,最终只让李耀补交一份饭钱后才得以脱身离开。这件啼笑皆非的小事,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节,却格外鲜活真切,成为我1994年县城中考之旅中,一段独一无二、久久难忘的记忆。

中考落幕后,迎来的是整个暑假漫长又焦灼的等待。那时的我早已不在意中考分数,心中唯一的期盼,就是一纸尚嵇中学录取通知书。以我的成绩,考上尚中本是十拿九稳、毫无悬念的事,我从未有过丝毫落榜的担忧。

当年招生流程井然有序,中师、中专录取率先完成,随后便是普通高中的录取公示与通知书发放。可日子一天天流逝,我的心却渐渐慌乱。身边不少平时成绩远不如我的同学,都陆续收到了高中录取通知书,唯独我的那份,迟迟杳无音讯。

整个漫长的夏日,我日日期盼、夜夜焦虑,满心困惑与不安,反复揣测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待到高中招生工作渐近尾声,身边同学的通知书悉数到位,我的手中依旧空空如也。无尽的惶恐与迷茫席卷了我,甚至开始胡思乱想,难道命运还要让我再复读一年,才能如愿读上普通高中?满心委屈无处诉说,满心疑惑无从求证,我只能在无尽的煎熬中默默等待。

临近新学期开学,我的通知书依旧迟迟未到,父母开始担忧,我也彻底坐不住了。在父母的催促之下,我独自一人前往尚嵇中学,当面问清录取原委。

当天恰逢尚嵇赶场,街巷人来人往、热闹喧嚣。我行至学校后门附近的粮食市时,便遇上了姜兴贵校长。那一刻,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将自己迟迟未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困境一一诉说。

未等我细细倾诉困惑,姜校长便直接道出原委:我早已被遵义县第三中学录取了,我的通知书一直存放在他的办公室里呢。

随即,他带着几分惋惜与责备询问我,为何会填报三中。在他看来,三中纪律乱、办学条件差,远不如尚嵇中学,甚至直言我不如再复读一年。他耐心为我分析利弊:当年成绩优异的学子大多考入中专,以我的基础和实力,再战一年,考取中专稳操胜券,前途远胜于去三中读高中。

可那时的我,心意早已笃定。复读冲刺中专,从来不是我的追求,我的初心自始至终,只是读一所普通高中。无论姜校长如何劝说、利弊剖析得多么透彻,我始终不愿再次复读。

见我态度坚定、心意已决,姜校长便不再多劝,带我走进学校,拿出了我日夜期盼的录取通知书,同时特意叮嘱,若我执意读高中,无需远赴三中,可直接留在尚嵇中学就读。

捧着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我心中百感交集。我从未想过,一次无心的志愿改动,竟真的彻底改变了我的升学去向。后来我才了解到,当年三中并未面向全县大范围招生,整个尚嵇方向,唯有我一人填报,这也是我的通知书迟迟未下发、无人知晓的原因。

此前对三中一无所知的我,听完姜校长的评价,心中满是犹豫与动摇。尚中离家近、环境熟悉。一时间,留在尚中就读的念头,在我心底悄然萌芽。

回到家中,我将录取通知书递给父母,父母连日的焦虑与担忧一扫而空,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我随即将自己的两难抉择尽数告知他们:一边是陌生、远在县城的三中,一边是熟悉、近在咫尺的尚中。

父母一生朴实本分,一辈子都在农村,在面对两所截然不同的学校时,一时无从取舍。为了帮我做出稳妥的决定,家里特意请来在镇政府工作、见多识广的二公向叔堂,希望他能凭借阅历与眼界,为我们分析利弊、出谋划策。

二公听完我的全部情况后,当即给出了明确答案。他坦言,县城学校即便条件普通,其教学资源也远非乡镇学校可比。无数乡镇学子梦寐以求前往县城求学,却苦于没有机会,我如今得此机会,万万不可轻易放弃。他一锤定音,建议我前往三中就读,还告知我们他有老同学在三中任教,开学时可亲自带我到校报名。

这番中肯透彻的分析,彻底打消了我所有的犹豫。我下定决心去三中就读。纠结多日的择校难题,就此尘埃落定。开学当天,二公专程陪同我前往县城,我的全新高中生涯,也自此正式开启。

回望半生,中考那年、那笔无心的志愿改动、那次两难的择校抉择,层层叠叠拼凑成我独一无二的青春轨迹。人生从无重来的机会,一次懵懂的选择,便足以改写一生方向。那些年少的莽撞、遗憾、坚守与成长,历经岁月沉淀,终究成为我人生路上最珍贵的印记,时时回望,久久动容。

如今,2026年的中考大幕已然落下,又一届少年学子落笔收卷,卸下数年寒窗重担,奔赴属于自己的全新前路。在这里,祝愿每一位学子不负韶华、不负耕耘,所得皆所愿,前路皆坦途,在往后的人生里,步步生花、岁岁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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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向选红,70后,龙丰村下五龙人,毕业贵州大学。现为乡村中学教师。

喜欢摄影,爱好写作,以镜头捕捉乡土风光,以文字记录人文历史,坚守“弘扬正能量、唱响好声音” 的创作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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