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只卡通乐队活过来,还炸翻整座体育场,你才惊觉藏在小怪兽身后的那个男人有多疯狂。
这不是什么常规演唱会。Gorillaz一出手,就把首场体育场秀打磨成一台持续两个半小时、流转着高密度科技与高密度嘉宾的迷你音乐节。军令般精准的调度、胆大包天的野心,全来自一个脑袋里塞满杂食癖与混搭念头的男人——戴蒙·亚邦。
对于音乐这件事,这位老兄从来只负责把它拆碎重组。遇上什么风格都想翻个面看看里面怎么运转。这些年,他把当初跟画手杰米·休莱特捣鼓出来的那个带点噱头味的虚拟乐队,活生生喂成一张吞纳万物的好奇心大网,什么都往里装。
如今那四位全息小人2D、魔头、小面、洛胖早就不搁台上飘来飘去了。休莱特手笔下那些张扬又诡谲的视觉呈现,全数被投射到身后的巨大屏幕里。台上站着一个络腮胡、套件工装夹克扣顶毛线帽的亚邦,咧嘴一笑,活像这场眼花缭乱大马戏的驯兽师兼司仪。
嘉宾阵仗拿出来能凑一桌神仙打架:阿努什卡·香卡指尖流泻出充满流动感的西塔琴音,阿贾伊·普拉萨纳的笛子像踩着碎步乱窜,一派印度顶尖乐手轮番上场,这正好呼应Gorillaz最新第九张专辑《The Mountain》的印度情结。更妙的是,亚邦还把今晚暖场嘉宾——火花乐队那套唯我独尊的真假嗓华丽流行唱法,精准地缝进《The Happy Dictator》律动奔涌的旋律纹理里,听来毫不违和。
台上画风切换快到像翻扑克牌。老牌宇宙流行名伶阿莎·普思里裹一袭银色披风,与絮叨机锋不绝的黑思想同台时,周身折射出细碎光晕;小小巨龙的主唱由美子换一袭澄蓝礼服大裙摆,前脚刚唱完,后脚就交由声线充满氦气感、热衷抖臀舞的灵魂歌手月子·萨内利接棒演出。等到《Casablanca》的嗡鸣吉他响起,你会看到约翰尼·马尔跟保罗·西蒙农那种漫不经心又气场逼人的踱步,仿佛整片舞台不过是他俩随便走走的街角。
关于死亡、关于流逝,是《The Mountain》撕扯的核心。一首《Delirium》让已故的马克·E·史密斯低哑粗粝的嘶吼在万人场馆内剧烈弹跳,迎面撞上那些头发已花白的第一代模糊乐队歌迷,也撞上他们兴奋尖叫的下一代。两代人同时被马里歌手法图玛塔·迪亚瓦拉悲切回旋的和声和她那身华美绝伦的传统衣饰击中。说唱势力同样凶猛——神色紧迫的亚辛·贝跟叙利亚传奇奥马尔·苏莱曼交换韵脚,布提·布朗登台时整个人处在快要自燃的边缘,小辛兹吐字的锐度像子弹往外崩。当镜头重新拉回印度,歌手扎奈·博斯勒穿上了祖母阿莎·博斯勒的衣钵,而那位祖母才刚离世不久。
返场更像一出荒诞又酣畅的收尾。连电视节目《Gogglebox》里那个肖恩·赖德也突然冒出来,低吼着冲完《Dare》。然后,来自De La Soul那位魅力不可挡的波斯德努斯一把火烧起《Feel Good Inc.》那昏头昏脑的狂喜。最后一幕,时间倒回二十五年前——空气里重新弥漫起那首慵懒狡黠、大摇大摆的首发单曲《Clint Eastwood》中漫不经心的步态与旋律。夜就这样被收束成一首闷骚的再见。
这无疑是一场超乎寻常的胜利。而你几乎可以确定,戴蒙·亚邦前脚刚踏进后台,那个脑袋已经把接下来要搞的新花样又转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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