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呢?”

许晚宁站在玄关,看着三天没回家的丈夫周砚川。

他身上全是灰,鞋底还沾着泥,手里却没有牵着他们的女儿。

三天前,周砚川说婆婆六十一岁生日,家里亲戚都来,让他带女儿回去热闹热闹。

许晚宁当时就觉得奇怪。

婆婆一向重男轻女,安安出生六年,她很少主动打电话,更别说专门惦记这个孙女。

可那几天许晚宁医院正好检查,实在走不开。

周砚川又说,只去三天,过完生日就回来。

她信了。

可三天后,周砚川一个人回来了。

许晚宁追问女儿在哪,他没有解释,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他说:“你最好别再问。”

直到许晚宁在他车里翻出女儿留下的小本子,才知道那场生日宴,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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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许晚宁三十四岁,在一家社区医院做后勤主管。

她的工作说不上体面,却杂得很。药品出入库、保洁排班、设备维修、上级检查,哪一样出了问题,最后都会找到她头上。

周砚川比她大一岁,在建筑检测公司做项目经理,常年跑工地,话不多。外人说他稳重,许晚宁以前也这么觉得。

他们结婚八年,没大吵过,也没多亲近。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

女儿周安安六岁,刚上一年级,胆子小,写作业慢,但很黏许晚宁。

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问一句:“妈妈明天几点下班?”

许晚宁最放心不下的,也是这个孩子。

只是婆家那边,一直不太喜欢安安。

婆婆赵桂兰重男轻女,这一点从来没藏过。安安刚出生时,她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女孩也行,先养着吧。”

后来几年,赵桂兰很少主动问孩子。

安安三岁那年肺炎住院,许晚宁在医院守了四天,赵桂兰没来,只让周砚川转了一千块钱。

话也说得很轻:“小孩生病正常,别惯得太娇气。”

从那以后,许晚宁就很少主动带安安回老家。

她知道婆家不待见她,也不太待见这个孙女。

所以那天晚上,周砚川接完电话,说要带安安回去给赵桂兰过生日时,许晚宁第一反应就是不对劲。

那天正好是周四。

许晚宁下班回家,已经快八点了。

客厅里摊着一个行李箱,周砚川正把安安的衣服往里放。

安安站在一旁,手里抱着自己的小兔子书包,表情有点犹豫。

许晚宁换了鞋,看了一眼行李箱。

“你这是干什么?”

周砚川头也没抬:“我妈明天生日,让我带安安回去一趟。”

许晚宁愣住:“你妈生日,怎么突然让安安回去?”

“老人想孩子了。”

许晚宁看着他,没接话。

这句话听起来很平常,可放在赵桂兰身上,就显得奇怪。

这些年,赵桂兰连安安几年级都记不清。过年打视频,也只问周砚川工作怎么样,家里钱够不够,很少正眼看孩子。

现在忽然说想孩子。

许晚宁不信,但也没立刻反驳。

“你妈什么时候这么惦记安安了?”

周砚川把一件外套叠好,塞进行李箱。

“六十一岁生日,亲戚都来,让孩子回去露个面。”

“那我一起去。”

周砚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不是这两天有检查?”

许晚宁确实走不开。

医院后勤检查安排在周五,领导提前打过招呼,所有主管都不能请假。她已经连续加了三天班,连安安的听写都是在护士站旁边陪着做的。

可婆家那边没邀请她,只催周砚川带孩子。

这让她心里更不舒服。

“安安下周要测拼音。”许晚宁说,“她最近本来就跟不上。”

周砚川声音很平:“就三天,周日晚上回来,不耽误。”

安安抬头看许晚宁,小声说:“妈妈,我可以不去吗?”

许晚宁还没说话,周砚川已经蹲下去。

“奶奶生日,亲戚都等着你。你就去三天,爸爸带你回来。”

安安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许晚宁看见孩子这样,心里有些软。

她知道,自己没时间。婆家虽然不喜欢她,但周砚川毕竟是安安亲爸。只是回去过个生日,她也找不到更硬的理由拦。

她把安安的常用药、换洗衣服和作业本重新检查了一遍。

“每天晚上给我视频。”她看着周砚川,“我要看见孩子。”

周砚川答得很快:“好。”

临走前,安安抱着许晚宁的腰。

“妈妈,我过完生日就回来。”

许晚宁摸了摸她的头:“别乱跑,听爸爸的话。想妈妈就打电话。”

安安点头,跟着周砚川出了门。

那天之后,许晚宁一直忙到周日傍晚。

她给周砚川打电话,没人接。

给安安打电话,关机。

她以为山里信号不好,又等了一个小时。

晚上九点,门外终于传来钥匙声。

许晚宁立刻走到玄关。

门打开,周砚川站在外面。

只有他一个人。

他身上带着灰,裤脚沾着泥,眼底发红,脸色差得厉害。

许晚宁往他身后看。

走廊空荡荡的。

她心里一下沉了下去。

“安安呢?”

周砚川没说话,弯腰换鞋。

许晚宁又问:“我问你,女儿呢?”

周砚川抬头看她,眼神很冷。

“你先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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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川,安安在哪?”

她往前一步,刚伸手拦他。

周砚川忽然抬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声音很响。

许晚宁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侧很快麻了下去。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周砚川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你最好别再问。”

02

那一晚,许晚宁没有进卧室。

周砚川打完那一巴掌后,直接进了房间,把门反锁了。

屋里安静得过分。

许晚宁坐在客厅,一遍遍拨安安的电话。

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她点开微信,翻到和安安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语音,是两天前发来的。

孩子声音很轻,周围有很多人说话。

“妈妈,奶奶家来了好多亲戚,爸爸说晚上要拍照。”

许晚宁听了很多遍。

她想从那几秒钟里听出一点别的东西,可除了吵闹声,什么都没有。

后面没有视频,也没有照片。

周砚川承诺的每天联系,一次都没有做到。

许晚宁以前也会因为这些小事和他争执,但这一次,她连吵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想知道,安安在哪。

天刚亮,卧室门开了。

周砚川从里面出来,衣服已经换好,脸上没什么表情。昨晚那一巴掌,对他来说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

许晚宁站起来,拦在洗手间门口。

“安安在哪?”

周砚川看了她一眼:“她没事。”

“我没问她有没有事。”许晚宁声音发紧,“我问她在哪。”

周砚川沉默几秒。

“在老家。”

“哪一家?你妈那里?还是你二叔那里?”

“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

许晚宁听到这句话,心里更冷。

“我是她妈。”

周砚川擦了把脸,语气明显不耐烦:“她在那边有人照顾。”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回来?”

“公司有事。”

许晚宁看着他,几乎笑不出来。

“孩子没回来,你还有心思上班?”

周砚川把毛巾放回去,转身拿包。

“她不是丢了。”

许晚宁跟到门口:“那你让我跟她视频。”

周砚川没有动。

“现在不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

他站在玄关,回头看她。

“许晚宁,她在她该待的地方。”

这句话一出来,许晚宁整个人都停住了。

她该待的地方。

一个六岁的孩子,不待在自己妈妈身边,还能待在哪里?

周砚川没再解释,开门走了。

门关上后,许晚宁立刻拿起手机,去了派出所。

值班民警听完她的话,问得很细。

“孩子是父亲带走的?”

“是。”

“有没有明确说不让你联系?”

“他不告诉我具体地址,孩子电话也关机。”

“有没有证据证明孩子现在有人身危险?”

许晚宁张了张嘴。

她没有。

她只有一个巴掌,几个关机电话,还有周砚川那些说不清的话。

民警语气还算客气。

“目前这种情况,孩子由父亲带回老家,暂时不能直接按失踪处理。你可以先做个备案,后续如果联系不上时间过长,或者有新的异常情况,再补充材料。”

许晚宁点头。

签字时,她手一直发抖。

民警把备案回执递给她,又提醒:“你先尽量联系孩子父亲,也可以联系老家亲属,确认孩子具体位置。”

许晚宁走出派出所时,已经快中午。

她给赵桂兰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直接被挂断。

她又给周砚川的二弟周砚明打过去,对方接得很快,可一听是她,声音立刻变了。

“嫂子,我在忙,回头说。”

电话也断了。

许晚宁站在路边,忽然觉得自己被一群人隔在外面。

他们都知道安安在哪。

只有她不知道。

下午三点,她回到医院。

刚到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砚川发来的短信。

“别去派出所了,妈那边会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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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晚宁看着那行字,后背慢慢发凉。

她没有告诉周砚川自己去了派出所。

他怎么知道?

是有人看见她了,还是他一早就猜到她会去?

许晚宁抬头看向医院大门,周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她。

她握紧手机,终于明白一件事。

周砚川不是临时慌了。

他一直防着她。

而这件事,也绝不是婆婆过生日那么简单。

03

许晚宁当天请了假。

领导问她家里是不是出了事,她只说孩子生病,下午要回去处理。

从医院出来,她没有再给周砚川打电话。

也没有再发消息。

她知道,现在追问没有用。

周砚川既然能一个人回来,还能动手打她,就不会因为她多问几句,把安安送回来。

她回到家,先站在玄关看了一圈。

周安安那双粉色小拖鞋不见了。

平时放在餐椅旁边的书包,也不见了。

沙发上那条孩子常盖的小毯子,被洗干净后叠起来,塞进了柜子里。

许晚宁走到儿童房门口。

门一推开,她的脸色就变了。

房间被收拾过。

不是平时那种简单整理,而是很彻底。

墙上安安自己贴的小贴纸,被撕掉了一大片,只剩下一些发白的印子。

书桌上只放着几本课本,原本堆在角落的画纸、发卡、小玩具,全都没了。

抽屉里也是空的。

许晚宁拉开衣柜。

里面少了一大半。

春秋外套、冬天厚衣服、运动鞋、内衣袜子,都不是随手拿的,而是按季节一套套带走的。

她又翻开书桌下面的小收纳盒。

医保卡复印件不见了。

出生证明复印件也不见了。

许晚宁站在房间里,很久没有动。

她终于明白,周砚川带安安走之前,已经在家里清理过一次。

这不是带孩子回去过生日。

这是把孩子的东西往外搬。

他甚至连以后上学、看病可能用到的材料都带走了。

许晚宁关上儿童房门,去了书房。

周砚川的电脑还在桌上。

她打开,桌面很干净,浏览器历史记录被清空,下载文件夹里也没有东西。

这很符合周砚川的习惯。

他做事一向谨慎,不会把明显的东西留下来。

许晚宁没有继续翻电脑。

她走到书柜前,蹲下去,把最底层那个旧纸箱拖了出来。

那是几年前搬家留下的。

里面有旧快递单、安安幼儿园的报名材料、几份早就过期的合同。周砚川平时嫌乱,但一直没扔。

许晚宁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下面时,她看到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夹着一叠打印纸。

纸边有些卷,明显被人翻过。

许晚宁抽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赵桂兰的名字。

那是一份聊天记录。

时间是一个月前。

对话不长,但每一句都很清楚。

赵桂兰说:“这次生日是个由头,孩子带回来就别让她再走了。”

周砚川回:“她会闹。”

赵桂兰说:“一个女人能闹到哪去?她工作忙,管不了孩子,这是现成理由。”

隔了几行,赵桂兰又发:

“户口的事你弟问过人了,只要你点头,先把流程走起来。”

许晚宁看到这里,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继续往下翻。

周砚川问:

“她不同意怎么办?”

赵桂兰回得很快:“她不同意也没用,孩子姓周,不能一直跟着她在城里混。”

许晚宁坐在地上,把那几页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赵桂兰不是突然想孙女。

生日也不是生日。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事。

傍晚,周砚川回来了。

他进门时,看见许晚宁坐在餐桌旁,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今天没上班?”

“请假了。”

周砚川把包放下:“我说过,别折腾。”

许晚宁看着他,没有吵。

“你妈生日,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借口?”

周砚川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许晚宁点点头。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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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川皱眉:“你知道什么?”

她把那叠聊天记录放在桌上。

周砚川看见后,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许晚宁低头看着那些字,声音很平。

“安安不是被带去过生日。”

“她是被你们提前安排好了去处。”

04

那天晚上,许晚宁没有再问周砚川。

她把聊天记录拍照保存,又发到自己的另一个邮箱里。

周砚川几次看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都没开口。

半夜,许晚宁忽然想起他回来时鞋底的泥。

那泥是黄的,带着细砂。

她在这个小区住了六年,附近没有那种土。

她拿上备用车钥匙,下了地下车库。

车库里很安静。

周砚川的灰色SUV停在角落,车身没洗干净,车门下沿有几道泥痕。她蹲下看了一眼,泥已经干了,粘在轮胎缝里。

许晚宁按下车钥匙。

车灯闪了一下。

她先打开副驾驶。

脚垫上有几粒干掉的瓜子壳,还有一点红色纸屑,像宴席上拆下来的包装纸。

手套箱里放着几张高速票和加油小票。

日期正好是周砚川带安安回老家的那天。

她一张张看过去,最后在最底下看到一张镇上照相馆的收据。

收据被折过,边角有点脏。

日期是赵桂兰生日当天。

项目栏写着:

儿童证件照,白底,两寸。

许晚宁盯着那几个字,心口发紧。

给孩子过生日,为什么要拍证件照?

她把收据放进包里,继续翻中控台下面的储物格。

里面有停车票、纸巾、几张揉皱的发票。

最底下压着一个小本子。

本子被折了好几道,封面已经有些皱,像是被人匆忙塞进去的。

封面上用铅笔写着三个字。

“小记录”

那是安安的字。

许晚宁立刻翻开。

第一页写得很慢,字歪歪扭扭。

“第一天,爸爸带我回奶奶家,路很远,妈妈没有来。”

第二页:

“奶奶让我穿红衣服,说今天亲戚都要看我。”

再往后翻,字越来越乱。

“二叔说以后我就在这里上学,我问爸爸,爸爸让我别乱说。”

“爸爸说妈妈工作忙,照顾不了我。”

“奶奶说女孩长大了也要嫁人,可现在家里需要我。”

许晚宁看到这里,手已经发僵。

她继续往后翻。

有一页被擦过,纸面起了毛。

上面写着:

“我想回家,爸爸说过几天再说。”

最后一页,字迹压得很重。

像是孩子用了很大的力气。

“如果爸爸说是我自己想留下的,那不是我说的。”

许晚宁盯着这句话,半天没有动。

她把小本子合上,又重新翻开,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许晚宁接通,没有先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是周安安妈妈吧?”

许晚宁立刻坐直。

“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

“你女儿的户籍,已经从市里迁出去了。”

许晚宁手指一紧。

“你说什么?”

“手续已经走完了。”

“迁到哪里?”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迁到你丈夫老家那边,具体材料我不能多说。你自己想办法查。”

许晚宁还想追问。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

对方声音更低。

“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话没说完,电话断了。

许晚宁坐在车里,手机还贴在耳边。

屏幕暗下去没多久,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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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发件人陌生。

内容只有一张图片。

许晚宁点开。

图片拍得很急,边缘有些歪,可最上面的名字清清楚楚。

周安安。

那是一份户籍迁移材料。

05

许晚宁没有立刻回家。

她坐在车里,把那张图片放大。

图片拍得很急,边缘有些歪,像是有人趁人不注意随手拍下来的。

可中间那几行字,很清楚。

姓名:周安安。

出生年月。

原户籍地址。

迁入地址。

每一栏都填得完整。

迁入地,是周砚川老家的那个镇。

许晚宁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材料下面的说明时,手指慢慢僵住。

“因家庭照护需要,随父迁入。”

“母亲长期工作繁忙,无法稳定照护。”

“孩子本人表示愿意随父及祖母生活。”

最后一行,她反复看了两遍。

周安安才六岁。

写字还会把“睡觉”的“睡”写错。

她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叫“本人表示愿意”。

许晚宁继续往下滑。

材料右下角,有一栏母亲意见。

后面签着三个字。

许晚宁。

字迹很像她。

尤其最后那个“宁”字,收笔的地方,也学得很像。

可她从来没签过这份东西。

许晚宁忍受不住了,急急忙忙赶回了家。

推门进去时,周砚川坐在沙发上。

他抬头看她,脸色很沉。

“去哪了?”

许晚宁没有回答,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露出了那张户籍迁移材料。

周砚川只看了一眼,脸上没有太多意外。

“你现在知道也晚了。”

许晚宁看着他。

“签名是谁写的?”

周砚川没说话。

“我再问一遍,母亲意见那一栏,是谁替我签的?”

周砚川皱了皱眉。

“现在纠结这个没有意义。”

“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说了算。”

许晚宁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安安说愿意留下,也是你们教她说的?”

周砚川脸色沉了下去。

“她留在老家,比跟着你好。”

许晚宁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她以前听过赵桂兰说这种话。

说她工作忙,说她不会带孩子,说女孩子不用学太多,说孩子跟着周家才有根。

可她没想到,周砚川也会这样说。

许晚宁问:“所以你妈生日是假,带她拍证件照是真,迁户口也是真。”

周砚川抬眼看她。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许晚宁笑了一下。

“那你告诉我,什么叫不难听?”

周砚川站起来。

“许晚宁,你这些年有多少时间管她?早上送去学校,晚上接回来写作业,别的呢?你在医院一忙就是一天,孩子发烧你都要先请假。她跟着你,只会被耽误。”

“你现在闹,只会害了孩子。”

又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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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一个人回来开始,他就一直用这句话堵她。

好像只要她开口,就是她不懂事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手机弹出一条短信,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安安。

她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她一直觉得很奇怪,婆婆一向不喜欢女儿,怎么可能会带走。

她注意到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字,看了过去,手心一点点发冷。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周砚川,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你,你们……你们到底还做了什么?”

06

周砚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看着许晚宁手里的手机,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伸手去拿。

许晚宁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

周砚川停在原地,声音压得很低。

“你把手机给我。”

“为什么?”许晚宁看着他,“怕我继续看,还是怕我拿去报警?”

周砚川盯着她,眼神沉了下去。

“许晚宁,你别把事情闹到不能收场。”

这句话,许晚宁已经听够了。

从周安安没回来开始,周砚川一直在让她别问,别闹,别报警。

可真正把事情做绝的人,不是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发来的不是图片,也不是视频,而是一份拍得很模糊的表格。

许晚宁点开放大。

表格抬头写着:

旧城改造安置人口初审登记表。

下面一栏一栏填着周家人的名字。

赵桂兰。

周砚川。

周砚明。

还有周安安。

许晚宁看到女儿名字时,心里猛地一沉。

周安安后面备注着:

户籍已迁入,拟计入周家安置人口。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

安置面积。

人口补助。

过渡费。

每个数字都不算小。

原来这才是原因。

赵桂兰不是突然想孙女。

也不是六十一岁生日非要孩子在场。

她要的,是安安这个户口。

许晚宁拿着手机,慢慢看向周砚川。

“你们把安安带回去,是为了拆迁名额?”

周砚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已经让许晚宁明白了。

“所以生日宴是假的,拍证件照是为了办手续,逼她说愿意留下,也是为了过材料。”

周砚川皱眉。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许晚宁看着他。

“那你说。”

周砚川沉着脸,过了几秒才开口。

“老家那边要改造,按户籍人口算。安安本来就是周家的孩子,户口迁回去,有什么不对?”

“她在这里上学,在这里生活,她的家在这里。”

“户口迁回去,不代表以后不让你见。”

许晚宁差点笑出来。

“她电话关机,你不告诉我地址,你妈让她说我不要她。你现在跟我说,不是不让我见?”

周砚川避开她的目光。

“我妈只是着急。”

“她急什么?”许晚宁声音冷下来,“急着多拿一份安置?”

周砚川脸色彻底沉了。

“那些钱以后也是安安的。”

“你信吗?”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这个问题问出口后,周砚川没有回答。

许晚宁知道,他也不信。

赵桂兰要是真为安安好,就不会从她出生开始嫌她是女孩。也不会在她生病时只说一句“别惯着”。

可现在拆迁来了,女孩也成了周家的人口。

周砚川低声说:“我妈年纪大了,老房子的事拖了这么多年,这次机会不能错过。”

许晚宁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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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拿女儿去换机会。”

周砚川猛地抬头。

“我没有。”

“你有。”

许晚宁把那段视频重新点开,孩子发抖的声音再次响起。

“妈妈工作忙,照顾不了我。”

周砚川脸上的肌肉绷紧。

许晚宁没有再跟他争。

她把手机收起来,拿起包就往门口走。

周砚川追了两步。

“你去哪?”

“找我女儿。”

“现在这么晚,你去哪里找?”

“你不说,我就一家一家找。”

周砚川挡在门口。

“许晚宁,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许晚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打我的那一巴掌,派出所有备案。”

“你伪造我的签名,逼孩子录视频,也都有证据。”

“你现在再拦我,我就直接报警,说你限制我人身自由。”

周砚川的手僵在门边。

许晚宁趁他停住,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时,她给姜禾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姜禾听完只说了一句:

“你别一个人去,我陪你。”

许晚宁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手机里那张户籍迁移材料。

风从路口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她没有哭。

也没有回头。

她只知道,安安还在等她。

07

第二天一早,许晚宁和姜禾到了周砚川老家。

那是县城下面的一个镇。

车开进镇口时,路边已经挂起了旧城改造的宣传横幅。几条街都在丈量,墙上刷着红色编号,很多人站在门口议论。

姜禾看了一眼窗外,低声说:“难怪他们这么急。”

许晚宁没有接话。

她先去了镇派出所。

户籍窗口的人听完情况,把系统打开看了一眼,表情很谨慎。

“孩子户口确实已经迁入。”

许晚宁把身份证、出生证明照片、聊天记录、视频一并拿出来。

“我是孩子母亲,我没有签过任何迁户同意书。”

工作人员看了那张材料,又看了视频,脸色慢慢变了。

她没有立刻表态,只说:“你先坐一下,我叫我们领导过来。”

十分钟后,一个民警走了出来。

他问得很细。

“你丈夫是否告知你迁户?”

“没有。”

“母亲意见栏的签名,是不是你本人签的?”

“不是。”

“孩子现在在哪里?”

许晚宁看着他。

“我也想知道。”

民警沉默了一下。

许晚宁把那张安置人口初审表递过去。

“有人告诉我,孩子被迁户,是为了算安置人口。”

民警看完表格,神色严肃起来。

“这份表你从哪来的?”

“陌生号码发给我的。”

民警没有多问,只说会先核实材料来源。

许晚宁却等不了。

“我现在只想见孩子。”

派出所联系了村里,又联系了赵桂兰。

电话打过去时,赵桂兰一开始不承认孩子在她那里。

后来民警说要上门核查,她才改口。

“孩子是在家,可她不想回去。”

许晚宁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手指一下收紧。

民警抬头看了她一眼,对电话里说:“孩子想不想回,要当面说,不能由你代替。”

半小时后,他们到了周家老房子。

院门口停着几辆车,门上还贴着寿字,红纸已经被风吹得卷边。

赵桂兰站在门口,脸拉得很长。

看到许晚宁,她没有半点心虚。

“你还真找来了。”

许晚宁没理她,只往院里看。

“安安呢?”

赵桂兰挡在门口。

“孩子不想见你。”

民警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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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来核实情况的,让孩子出来。”

赵桂兰脸色变了变,转头朝屋里喊:

“安安,出来。”

屋里很久没有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周安安才从里屋出来。

她穿着那件红色毛衣,头发有些乱,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看到许晚宁的瞬间,孩子眼圈一下红了。

“妈妈……”

许晚宁往前走了一步。

赵桂兰立刻喝了一声:

“你忘了怎么说的?”

周安安整个人缩了一下。

许晚宁停住,声音放得很低。

“安安,别怕,妈妈来了。”

周安安看了看赵桂兰,又看了看旁边的民警,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妈妈,我想回家。”

这句话一出来,赵桂兰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这孩子,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周安安哭得更厉害。

“奶奶让我背的,她说我要是不背,妈妈就不要我了。”

许晚宁的心像被重重压了一下。

她走过去,把孩子抱进怀里。

这一次,赵桂兰没敢拦。

民警看向赵桂兰。

“孩子视频是谁录的?”

赵桂兰别开脸。

“就是问问她想不想留,哪有你们说得那么严重。”

姜禾冷声说:“让六岁的孩子说妈妈不要她,这叫问问?”

赵桂兰立刻瞪她。

“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许晚宁抱着安安,抬头看她。

“从你们伪造我签名开始,就不是家事了。”

赵桂兰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慌。

这时,院门外传来车声。

周砚川下车时,脸色比前一天更差。

他看见许晚宁抱着安安,脚步明显顿住。

赵桂兰立刻像看见救星一样。

“砚川,你快跟她说,孩子不能带走,手续都办完了。”

周砚川没有看赵桂兰。

他只看着许晚宁怀里的周安安。

孩子把脸埋在许晚宁肩上,手死死抓着她的衣服。

那一刻,周砚川终于说不出“她愿意留下”这几个字了。

08

周砚川站在院门口,很久没有说话。

赵桂兰急了。

“你愣着干什么?她要把孩子带走!”

周砚川看着周安安。

“安安。”

孩子没有抬头。

许晚宁抱紧她,语气很平。

“你别叫她。”

周砚川脸色一僵。

“我是她爸。”

“你是她爸,所以你更不该让她说那些话。”

这句话让周砚川彻底沉默下来。

民警把几份材料放在院子里的桌上。

“现在情况比较清楚。迁户材料里母亲签名存在争议,孩子陈述和视频内容也有明显矛盾,后续需要进一步核查。”

赵桂兰立刻说:“那户口都迁了,不能说改就改吧?”

民警看向她。

“材料如果有问题,就要依法处理。是不是有效,不是你说了算。”

赵桂兰一下没了声音。

许晚宁低头看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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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带你回家。”

周安安小声问:“爸爸也回去吗?”

许晚宁没有立刻回答。

周砚川听见这句话,眼底动了一下。

他走近两步。

“晚宁,我们回去再说。”

许晚宁看着他。

“没有什么回去再说。”

周砚川压低声音:“事情已经这样了,你非要把我妈也拖进去?”

“你妈拖安安进去的时候,问过她怕不怕吗?”

周砚川皱眉。

“我承认,我没跟你商量,是我不对。但老家的房子本来就有安安一份,她迁回来,对她以后也有好处。”

许晚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陌生。

到现在,他还觉得这是安排。

他只承认没商量,不承认伤害。

许晚宁从包里拿出小记录本。

她翻到最后一页,递到周砚川面前。

那行字还在。

“如果爸爸说是我自己想留下的,那不是我说的。”

周砚川看见后,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许晚宁说:“她才六岁,都知道给自己留证据。”

“你这个当爸爸的,看不见她害怕吗?”

周砚川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来。

赵桂兰在一旁不耐烦。

“小孩子懂什么?大人都是为她好。你成天上班,孩子跟你能有什么出息?她回周家,户口、房子、学位,哪样少得了她?”

许晚宁转头看她。

“她缺的不是这些。”

赵桂兰冷笑。

“那她缺什么?”

“缺一个不拿她当名额的家。”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说完,赵桂兰的脸色终于变了。

民警把相关材料拍照留存,又让赵桂兰和周砚川去派出所配合说明情况。

许晚宁带着安安先离开。

走出院门时,安安一直抓着她的手。

车开出镇子,孩子才小声问:

“妈妈,你真的没有不要我吗?”

许晚宁心里一疼。

“没有。”

“奶奶说,我要是不听话,你就不来接我了。”

许晚宁把声音压稳。

“她说错了。”

安安低头,过了一会儿,又问:

“那我还能回原来的学校吗?”

“能。”

许晚宁说:“妈妈会处理。”

回到市里后,许晚宁第一时间去派出所补充材料。

聊天记录、视频、户籍迁移图片、小记录本、照相馆收据,她都交了复印件和电子备份。

民警看完后,告诉她,签名和迁户材料会进一步核查,孩子目前先由她照顾。

那天晚上,许晚宁带安安回了家。

家里还是原来的样子。

只是儿童房空了很多。

安安站在门口,看着被撕掉贴纸的墙,眼睛又红了。

“我的画没有了。”

许晚宁蹲下身。

“我们重新贴。”

安安点点头。

她没有再问爸爸。

许晚宁也没有主动提。

第二天上午,周砚川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空白协议。

“户口的事我会配合改回来。”他说,“孩子先跟你。”

许晚宁看着他,没有让他进门。

“不是先跟我。”

周砚川抬头。

许晚宁声音很平。

“她本来就跟我生活。”

周砚川沉默很久。

“我妈那边……”

“你妈那边,是你们的事。”

许晚宁打断他。

“从你把安安带走那天起,我们之间就不只是吵架了。”

周砚川握紧那份协议,脸色很疲惫。

“晚宁,我没想害她。”

许晚宁看着他。

“可是她已经怕你了。”

这句话让周砚川彻底说不出话。

门里面,安安听见声音,走到许晚宁身后。

她看见周砚川,没有像以前那样喊爸爸,只是往许晚宁身后躲了一下。

周砚川也看见了。

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空。

许晚宁没有再说重话。

她只是把门关上。

几天后,户籍迁移材料被重新核查。

母亲签名存在明显问题,孩子所谓“自愿表达”的视频也被认定不能作为真实意愿证明。

周安安的户口迁回了原地址。

赵桂兰和周砚川被要求配合进一步调查,周家那份安置人口登记,也被退回重新审核。

许晚宁没有再回周家老宅。

她把儿童房重新收拾了一遍。

新的贴纸是安安自己选的。

书包、拖鞋、小毯子,也都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有一天晚上,安安写完作业,忽然把那个“小记录”本递给许晚宁。

“妈妈,这个还能留着吗?”

许晚宁接过来。

本子的最后一页,还是那句话。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

“留着。”

安安问:“为什么?”

许晚宁把本子放进抽屉最里面。

“因为以后如果有人再说你是自己愿意的,我们就拿出来。”

安安点点头,靠在她身边。

屋里很安静。

许晚宁看着儿童房亮着的灯,忽然明白一件事。

有些人嘴里说着为孩子好,其实只是把孩子当成筹码。

而她能做的,就是在孩子还不会保护自己的时候,替她把门守住。

这一次,她没有再退让。

老公带女儿回家给婆婆庆祝生日,3天后,却只有老公一个人回了家,我问他女儿呢?他居然反手给了我一巴掌》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