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在我饭店摆15桌升学宴,拍桌让免单,我掏出他5年欠条

红木圆桌上转盘还在吱呀作响,二叔第三瓶五粮液已经开了。他小儿子今年考了个二本,硬是在我饭店摆了十五桌,每一桌都是1688的标准。此刻他红光满面,端着酒杯满场飞,嗓门大得压过了音响里放的《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侄子开的店!亲侄子!都放开了吃!”

后厨的油烟味飘过来,我站在吧台后面,看着服务员小周端着最后一道松鼠桂鱼上去。她回来的时候咬着嘴唇跟我说:“老板,你二叔又说了,说今天这顿他高兴,让咱们……意思意思。”

我没吭声,低头擦着吧台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这已经是第三年了,二叔每年都要找个由头在我这儿“意思意思”。前年是堂妹出嫁,去年是奶奶八十大寿,今年轮到他小儿子考上大学。

盘子摔碎的声音从大厅传来。

我抬起头,看见二叔站在最中间那桌旁边,脚边是一地碎瓷片。他脸通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气的:“我都说了这桌的鱼不对味!你这是糊弄谁呢?”

周围几桌的亲戚都安静下来,齐刷刷看我。我妈从角落里站起来,想说什么又被二婶拉住了。二婶冲我妈使了个眼色,意思大概是“你别管”。

我绕过吧台走过去。二叔看见我来了,拍了拍桌子:“阿远,你来得正好。这桌的鱼——”

“鱼没问题。”我说,“后厨张叔做了二十年的松鼠桂鱼,今天这批我亲自验的货。”

二叔愣了一秒,随即更大声地笑了:“好好好!我侄子开店,生意做得精!那今天这顿饭,就当给叔贺喜了,免单吧?”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旁边几个堂兄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二叔高兴嘛!”“阿远现在是大老板了,还差这一顿?”

我没说话,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那是五年前的借条,纸边已经磨毛了。上面写着:今借到周远人民币八万元整,用于周转,半年内归还。借款人:周建国。日期是2021年3月15号。

我把借条展开,平放在二叔面前的那张桌子上,正好压在那盘还没动过的松鼠桂鱼旁边。

二叔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当年你说半年还,”我说,“后来你说年底,再后来你说等堂妹出嫁收了礼金就还。堂妹出嫁收了六万八的礼金,你说先给堂弟交学费。去年你说今年开春一定还,现在小儿子都考上大学了。”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我妈终于走了过来,拉住我的胳膊:“阿远,别这样,都是一家人……”

“妈,”我转过头看她,“这五年我在外面吃了多少顿馒头就咸菜,你知道。这饭店开起来的时候,我找你借五千块进货,你说你钱都借给二叔了。我找银行贷的款,利息付了三万六。”

我妈不说话了。她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二叔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他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酒溅出来洒在借条上:“周远你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你叔的脸?我当年要不是帮你爸——”

“二叔,”我打断他,“我爸走了七年了。你帮他什么了,你自己清楚。那年我爸住院,你借走的那三万,是准备给他交手术费的。”

二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把借条重新折好,收回裤兜里。

“今天这十五桌,一共是两万五千三百二十块。加上你五年前借的八万,利息我就不算了。加起来十万零五千三百二十。这顿饭我请了。”

我看着二叔的眼睛:“从今天起,两清了。以后你再来吃饭,该多少是多少。你要是觉得我这店不行,旁边还有几家,你随意。”

我转身往吧台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那盘鱼算我送你的,不用退了。”

身后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二婶尖着嗓子喊“建国你慢点”。我没回头。

小周跟在我后面进了吧台,小声说:“老板,你二叔走了。”

“嗯。”

“你妈也跟出去了。”

“嗯。”

我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喝了半杯。窗外太阳正好,斜照进来打在吧台的收银机上,屏幕反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手机响了,是微信。我妈发来一条语音,我没点开,先看了一眼转文字。

她说的是:儿子,妈对不住你。

我放下手机,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

小周还站在那儿没走,欲言又止的样子。

“去跟后厨说一声,”我说,“今天每桌加一道甜品,算我的。”

大厅里剩下的亲戚们还在小声说话,音响里换了一首老歌,不知道是谁点的。我靠在吧台上,看着满屋子的人,突然觉得那八万块钱要不要得回来,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终于能把这顿饭请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