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九一年,萃文书屋《绣像红楼梦》刊行,是《红楼梦》的第一个刊印本。
程甲本《红楼梦》程伟元序
此后,程甲本的翻刻本陆续出现,例如刊行于乾隆末年或嘉庆初年的《绣像红楼梦全传》、东观阁梓行《新镌全部绣像红楼梦》(后文简称东观阁白文本)、本衙藏板《新镌全部绣像红楼梦》等。
这些早期翻刻本和程甲本一样,仍是白文本,无批语。
正文中带有评点的刊刻批评本,出现于嘉庆初年。
笔者《文新堂本<绣像红楼梦>刊刻时间考——兼论文新堂本是<红楼梦>版本史上首个刊刻批评本》(载《书目季刊》第五十三卷第四期·2020年)一文,论述了文新堂本刊刻于嘉庆“己未仲春”,即一七九九年春,是目前发现的最早的《红楼梦》刊刻批评本。
十二年后的嘉庆辛未(一八一一年),“东观阁梓行”“嘉庆辛未重镌”《新增批评绣像红楼梦》(后文简称“东观阁批评本”)才刊行。
文新堂本的正文行款是每半叶十行,行二十二字,与东观阁白文本、东观阁批评本行款一致。三本绣像、正文内容基本相同,且存在大量共同异文,文新堂本和东观阁批评本的批语基本一致。
这显示出三者之间存在着某种紧密的继承关系,厘清三者的继承顺序,对研究文新堂本底本和影响是非常有帮助的。
文新堂本的绣像和正文,均直接继承自东观阁白文本,而批语刊刻清晰、语句通顺,有别于东观阁重镌批评本满目舛误的情况,当是原创原刻。
文本证据表明,东观阁重镌批评本的正文和批语,都是翻刻自文新堂本。
国家图书馆出版社影印本《文新堂梓行绣像红楼梦》
一、文新堂本绣像源自东观阁白文本
文新堂本、东观阁白文本和东观阁批评本的绣像均非原创,原始来源是萃文书屋《绣像红楼梦》。
相比之下,东观阁白文本线条较为细腻,比程甲本粗糙但更接近于程甲本和程乙本;文新堂本的绣像又比东观阁白文本略显粗糙,但与东观阁白文本较为接近,省略线条较少;东观阁批评本的绣像,比东观阁白文本和文新堂本又粗糙许多,省略了很多细节。
国家图书馆出版社版《东观阁本新增批评绣像红楼梦》
例如石头绣像,程本树干为白底黑线条,东观阁白文本和文新堂本与此类似,东观阁批评本的树干大部分是黑底白圈。
宝玉像,东观阁白文本和文新堂本与程本相仿,牌楼匾额均有“虚幻境”三字,东观阁批评本线条粗糙,牌楼匾额无“虚幻境”三字。
东观阁白文本对程甲本绣像的一些明显修改,均被文新堂本继承,但未被东观阁批评本继承。
现以绣像第二十三幅“女樂”为例详细剖析:
东观阁白文本、文新堂本、东观阁批评本同幅绣像对比
程甲本绣像板框为圆角单边,中缝标“二十三”,图画中的人物、窗棂、栏杆、荷花、地毯等细节刻画细腻,能见人物额头的头发,图画右上有卷起的竹帘,乐工手中的笛子有流苏(穗子),地毯没有被柱子和人物的腿遮挡,地毯上面露出的地砖横向可见六行。
东观阁白文本绣像板框为直角双边,图画较程甲本稍微粗糙一些,但也有圈起的竹帘,右上人物额头头发线条粗糙,但仍可辨识。
有四点细节与程本不同:一是中缝标“廿三”;二是地毯较程本大,被柱子和人物的腿遮住;三是乐工手中的笛子没有流苏(穗子);四是地砖较大,地毯上面露出的部分横向可见四行半。
文新堂本亦是直角双边,与东观阁白文本同,图画部局和细腻程度基本类似。上述东观阁白文本与程甲本不同的几个细节,文新堂本全同东观阁白文本:中缝与东观阁白文本一致,标“廿三”;地毯大小与东观阁白文本基本一致,局部也被柱子和人物的腿遮住;乐工手中的笛子也没有流苏;地毯上面露出的部分横向可见也是四行半。可见,文新堂本的绣像是继承自东观阁白文本。
文新堂刊本《红楼梦》
而东观阁批评本绣像边框为圆角单边,和程甲本类似。上述东观阁白文本对程甲本的细节修改,东观阁批评本全同程甲本而异于东观阁白文本和文新堂本。
将东观阁批评本的绣像与本衙藏板本的绣像对比可以发现,东观阁批评本的绣像虽然比本衙藏板本简略,但却继承了本衙藏板本对程甲本的一些细节修改。
另如,第十三幅绣像,东观阁白文本和文新堂本基本一致,均名为“秦可卿”,墙上也均省略了字画。程甲本、本衙藏板本、东观阁批评本均名“秦氏”,墙上字画有“嫩寒鎖夢因春冷”和“海棠春睡圖”几个字。
综上所述,东观阁白文本和本衙藏板本的绣像,均是继承自程甲本,但是对一些细节的修改,两本走向了不同的发展方向。
文新堂本的绣像是继承自东观阁白文本。东观阁批评本的绣像是继承自本衙藏板本,与东观阁白文本没有互相继承关系。
广文书局版《东观阁本新鐫全部绣像红楼梦》
二、文新堂本正文直接继承自东观阁白文本
文新堂本的行款与东观阁白文本完全一致,正文每叶行数、每行字数相同。东观阁白文本对程甲本的修改和刻印错误,文新堂本大多原样继承。
文新堂本继承了东观阁白文本对程甲本的修改,举例如下:
程甲本首程伟元“序”,东观阁白文本改为“叙”,文新堂本继承了这一修改。
目录第二十七回,程甲本为“滴翠亭杨妃戏彩蝶,埋香冢飞燕泣残红”,东观阁白文本将“杨妃”“飞燕”分别修改为“宝钗”“黛玉”,文新堂本同东观阁白文本。
目录第五十二回,程甲本“勇晴雯病补雀毛裘”,东观阁白文本将“雀毛裘”修改为“雀金泥”,文新堂本同东观阁白文本。
目录第六十六回,程甲本“冷二郎一冷入空门”,东观阁白文本将“一”修改为“心”,文新堂本同东观阁白文本。
东观阁白文本《红楼梦》第一回
目录第七十四回,程甲本“矢孤人杜绝宁国府”,东观阁白文本将“人”修改为“介”,文新堂本同东观阁白文本。
目录第九十四回,程甲本“失宝玉通灵知奇祸”,东观阁白文本将“知奇祸”修改为“有灾咎”,文新堂本同东观阁白文本。
目录第一百一十二回,程甲本“活冤孽妙姑遭大劫”,东观阁白文本将“大”修改为“盗”,文新堂本同东观阁白文本。
正文第一回,程甲本“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子女”,东观阁白文本将“子女”修正为“女子”,同程乙本。文新堂本此处与东观阁白文本同。
文新堂本目录页(国图社2026年5月版)
文新堂本继承了东观阁白文本的刻印错误,举例如下:
目录第七回,程甲本为“宁国府寶玉会秦钟”,东观阁白文本“寶玉”误为“賈玉”,文新堂本的错误同东观阁白文本。
目录第五十五回,程甲本“欺幼主刁奴蓄险心”,东观阁白文本“刁”误为“刀”,文新堂本的错误同东观阁白文本。
目录第一百零一回,程甲本“大观园月夜警幽魂”,东观阁白文本“警”误为“驚”,文新堂本的错误同东观阁白文本。
正文第八十二回回目,东观阁白文本将“義”误为“姜”,作“老學究講姜警頑心”,首叶第五行“學麼”二字并排刻。文新堂本这两处全同东观阁白文本。东观阁批评本则修正了“姜”字之误,作“義”,但“學麼”二字仍并排刻。
文新堂本一些特殊异体字的写法,与东观阁白文本也是一脉相承的。
例如第二十四回第八叶,文新堂本“倒時常記罣着嬸娘”,“記罣”二字与程甲本、东观阁白文本同。程乙本此处为“惦記”,本衙藏板本此处为“記掛”。
第二十二回第一叶,文新堂本“虽不是整生日也算得将笄之年”,“算”字与东观阁白文本同。而程甲本、程乙本、本衙藏板本此处均写作“筭”。
文新堂刊本第三十一回
但文新堂本使用俗字较白文本更多。例如东观阁白文本用“寶玉”,文新堂本多写作“宝玉”,“聽”多写作“听”,“還”多写作“还”,“過”多写作“过”,“襲”的上半部多写作“龙”或“尨”,大量使用“匕”做叠字符如“妹妹”作“妹匕”、“姐姐”作“姐匕”、“奶奶”作“奶匕”,等等。
确信文新堂本继承自东观阁白文本的一个例证:
两本第二十六回第八叶背面第六行最后一个字是“别”。查国家图书馆藏东观阁白文本和日本国立公文书馆藏东观阁白文本,均是“别”字左半“口”的右竖与“力”的竖勾连在一起,形似“刖”,但尚能分辨出是“别”字。到文新堂本,则直接刻为“刖”,这也直接证明了文新堂本正文是继承自东观阁白文本。
从左至右分别为:日本国立公文书馆藏东观阁白文本、国家图书馆藏东观阁白文本、文新堂本
三、东观阁批评本的正文继承自文新堂本
(一)东观阁批评本与文新堂本具有相同的修改或错误,而作为它们的父本或祖本的东观阁白文本则不存在这些修改或错误。
在前文“文新堂本正文继承自东观阁白文本”一节所列文新堂本的修改和错误例证,除最后“别”字一条外,东观阁批评本全同文新堂本。另外再举数例如下:
文新堂本继承了东观阁白文本程伟元“叙”这一修改,但落款误为“程伟先”,东观阁批评本同样误为“程伟先”。
程甲本、程乙本中缝多用“囘”,东观阁白文本中缝所标回数多数用“囬”字。文新堂本继承了东观阁白文本的写法,多数用“囬”。
但也有少数例外,例如第二十三回共十一叶,其中有九叶用“囬”,唯独第三叶用“回”、第十一叶用“囘”。东观阁批评本与文新堂本完全一致。
再例如东观阁白文本不误,而文新堂本和东观阁批评本皆误且错误相同的例证:
目录第六十九回“弄小巧用借剑杀人”,文新堂本“人”字处为黑色墨钉,东观阁批评本直接作“弄小巧用借剑杀”,少一“人”字。
目录第九十回,“失綿衣”,文新堂本误作“夫綿衣”;“叵测”,文新堂本误为“回测”,东观阁批评本错误与文新堂本同。
东观阁白文本《红楼梦》目录
目录第九十四回,文新堂本“宴”作“妟”,东观阁批评本同样作“妟”。
目录第一百六回,文新堂本“贾太君”误为“贾大君”,东观阁批评本同样误为“贾大君”。
第二十二回第六叶后半倒数第五行,东观阁白文本“又曰山木自冦源泉自盜等”,文新堂本“曰”误为“目”,东观阁批评本与文新堂本同。
正文第二十三回回目,东观阁白文本作“牡丹亭”,文新堂本和东观阁批评本均作“牡用亭”。
第二十六回第八叶最后一行,程甲本和东观阁白文本均是“我何嘗說什麽”,文新堂本误为“說你麽”,东观阁批评本继承了这一错误,为“說你庅”。
(二)文新堂本使用的一些俗字,被东观阁批评本继承,并更加彻底。
文新堂本与东观阁白文本正文的不同之处,就是大量使用了俗字,但并不彻底。
例如东观阁白文本用“寶玉”,文新堂本多写作“宝玉”,“聽”多写作“听”,“還”多写作“还”,“過”多写作“过”,“襲”的上半部多写作“龙”或“尨”,大量使用“匕”做叠字符如“妹妹”作“妹匕”,“姐姐”作“姐匕”,“奶奶”作“奶匕”,等等。
道光壬午重镌东观阁本《红楼梦》
这些异体字的写法,基本上被东观阁批评本继承,并更加彻底。东观阁批评本更是发展为把很多“覺”多写作“斍”,“麽”多写作“庅”。
如第二十二回第一叶有六处“妹妹”、一处“姐姐”、一处“罷罷”,文新堂本和东观阁批评本都用了叠字符。
第二十六回第八叶有九处“宝玉”,东观阁白文本全用“寶玉”,东观阁批评本全用“宝玉”,而文新堂本则是七处用“宝玉”两处用“寶玉”。
第二十二回第一叶有七个“聽”,文新堂本皆为“听”,但第十行、第十一行误为“所”。文新堂本误为“所”的两处,东观阁批评本均改为“聽”,其余几处与文新堂本相同,都用“听”。
类似的还有第二十三回第十一叶,正文共有四个“听”字,集中在第二行至第三行。文新堂本作“躭悞了聽曲子,再聽時……黛玉聽了這兩句……又听道……”。东观阁白文本四处均作“聽”。东观阁批评本全作“听”,但第三个“听”误为“所”。“耽誤”刻作“躭悞”,三本异体字写法一致。
(三)东观阁批评本在继承文新堂本的基础上又产生了新的错误。
我们先以第十三回第一叶为例分析一个整叶的数据。
文新堂刊本第八十二回
文新堂本不同于东观阁白文本的地方有两处,分别是第十五行“豈不虛稱了一世”,“稱”异体写作“秤”;第十八行“週而復始”,“週”误为“过”。
东观阁批评本不同于白文本的地方有九处,其中有五处是“嬸嬸”用了叠字符作“嬸上”或“嬸匕”,其余四处分别是:继承文新堂本“过”的错误一处;“脂粉隊裡”,“隊”的“阝”误为“口”;“心中不快”,“中”误为“申”;“只有两件未妥”,“妥”误为“安”。
再举一些例证如下:
目录第三十回,东观阁白文本、文新堂本均作“寶釵借扇機帶雙敲”,东观阁批评本“扇機”二字误作“腑王”。
第二十二回回目,文新堂本作“听曲文宝玉悟禅機/製灯謎賈政悲讖語”。东观阁批评同,包括“听”“宝”“灯”等异体字也相同,唯有“禅”左半误作“亻”。程本此回回目作“聽曲文寶玉悟禪機/製燈謎賈政悲讖語”。
《文新堂梓行绣像红楼梦》影印本
第二十二回第二叶,东观阁白文本“你婆婆也不敢强嘴”,文新堂本用了“匕”作叠字符,但用反了作“匕婆”,东观阁批评本做了修改但改错为“波婆”。同叶,“定省之餘”,东观阁批评本误作“定窅之餘”;“熱鬧戲文”,东观阁批评本“戲文”误为“戲支”;“先送過衣服”,东观阁批评本“衣服”误为“夜服”,“就賈母內院搭了家常小巧戲臺”,东观阁批评本“內院”误为“內㕪”。上述几处,文新堂本与东观阁白文本全同,不误。
第二十二回第三叶第四行,文新堂本“只見黛玉歪在炕上”,东观阁批评本“歪”误为“至”。
第七至八行文新堂本“也呌他們借着偺們的光兒”,东观阁批评本“他們”误为“他的”。上述两处,文新堂本全同东观阁白文本。
第二十二回第五叶第二行,文新堂本“还在這裡做什麽”,东观阁批评本“什麽”误为“仕麽”。
第四行文新堂本“別人分明知道不肯說出來”,东观阁批评本“不肯”误为“不昔”(下半部分写作“目”)。
第七行文新堂本“你那花言巧語”,东观阁批评本“巧”误为“功”。
文新堂刊本《红楼梦》叙
第八行文新堂本“別人拿他取笑都使得”,东观阁批评本“取笑”误为“取其”。
上述几处,文新堂本全同东观阁白文本。
第二十二回第七叶第十行,东观阁白文本为“襲人”,文新堂本“袭人”(非“襲人”),东观阁批评本误为“裴人”。
第二十四回回末最后一行,文新堂本“小红轉身一跑”,与东观阁白文本同。东观阁批评本作“小红轉身十袍”。
第二十五回回目,文新堂本作“魘魔法叔嫂逢五鬼”,与东观阁白文本同。东观阁批评本作“魘魔法叔嫂逢玉鬼”,“五”误作“玉”。
第二十六回第九叶第一个字当为“玉”,东观阁批评本误为“他”,第二行“解悶”东观阁批评本误为“解問”;第四行“再敢說”东观阁批评本误为“再又說”;第六行“不覺打了個焦雷一般”,东观阁批评本“覺”异体作“斍”、“打”误为“好”、“雷”误为上“所”下“田”的一个字。以上文新堂本均不误。
(四)能够直接证明从东观阁白文本到文新堂本再到东观阁批评本这样一个正文传承关系的两个例证:
第二十六回第八叶第九行“說着便呌紫鵑”,东观阁白文本“鵑”字左下的“月”几乎与上面的“口”相连,形似“月”。文新堂本误认造成形讹,将左半部直接刻为“月”,右半部仍为“鳥”。东观阁批评本在文新堂本的基础上,将右半部也误认,“鵑”最终形讹为“腸”。
第二十六回第九叶第十行东观阁白文本作“轉過大㕔”,文新堂本“㕔”异体写作“厛”。东观阁批评本误为“轉近大所”,其中“近”为“过”之误,“所”字显然是误认文新堂本“厛”字形讹而致,也直接证明东观阁批评本的正文是继承自文新堂本。
综上所述,东观阁白文本、文新堂本、东观阁批评本三者的正文是祖孙关系:文新堂本继承自东观阁白文本,正文是东观阁白文本的子本。东观阁批评本不是直接继承自东观阁白文本,而是继承自文新堂本,正文是东观阁白文本的孙本。
当然,正文中也有文新堂本误而东观阁批评本不误的例子。
可见,东观阁批评本在继承文新堂本的同时,也做了一些修订,例如前文提到的第二十二回第一叶的七个“听”,文新堂本有两处误为“所”,东观阁批评本均改为“聽”,其余几处仍和文新堂本一样用“听”。
再例如:第二十五回第一叶第六行,东观阁白文本、批评本均作“提洗面水”,文新堂本误作“洗而水”。程本此处作“洗脸水”。
第二十六回第八叶倒数第六行“倒碗茶我吃”、倒数第七行“别理他”,东观阁批评本不误,文新堂本分别是“吃”误作“之”、“别”误作“刖”。
文畲堂藏板《新增批评绣像红楼梦》
四、东观阁批评本的批语继承自文新堂本
文新堂本和东观阁批评本正文行侧有圈点、重点和批语,行侧批的内容基本一致,包括一些异体字的写法也是一致的,例如“然”的上半部分写作“犬”,“釵”的右半部分写作“义”,“聽”写作“听”,“愛”写作“爱”,“叫”写作“呌”,“難”写作“难”,“歡”写作“欢”,“還”写作“还”等等。
根据文新主人的识语,文新堂本刊刻时东观阁批评本还没有刊刻,正文是据东观阁白文本校订。
但仅凭文新主人的识语,还是孤证,我们还要找寻文本方面的证据。这些证据就来源于文新堂本和东观阁批评本几乎内容一致的行侧批。
第十三回第一叶正文第四行至第五行行侧批,文新堂本作“纔出门便心中无趣然则凤姐正風月宝鑒中第一人也”(“然”字上半部分写作“犬”)。东观阁批评本“门”作“門”,“便”后多一“于”字,“正”作“平”。
第十三回第一叶正文第十五行至第十六行行侧批,文新堂本作“人之既死其言也弄”,“弄”当为“善”字之误。东观阁批评本作“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修正了“善”字之误,“将”字较同条批语字体较大、笔画较粗,似为后改。姚燮在引用这条批语时改作“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人之既死其言更善”,似可证明姚燮也看到了“人之既死”的批语。
第二十二回第三叶正文第六行有行侧批,文新堂本作“齒太伶利断然有福之人”(“然”字上半部分写作“犬”)。“然”字草书与“非”字草书颇为类似,疑此“然”字当为“非”字之误。东观阁批评本作“齒太皮西自非有福之人”,“皮西”二字颇令人费解。
文新堂刊本第八十二回
第二十二回第四叶正文第九行行侧批,文新堂本“借此曲又已透宝玉之做和尚矣”。东观阁批评本误“透”为“逍”。
第二十二回第四叶正文末行至第五叶首行有行侧批,文新堂本作“凤姐偶然語竟挑起許多是非”。东观阁批评本“竟挑起許多”作“意执起牛”,批语全不成文。
第二十二回第六叶正文倒数第五行行侧批,文新堂本作“确有此種情景”,东观阁批评本“種”误作“伸”,几不成文。
第二十二回第七叶正文第七行有行侧批,文新堂本作“兩个無干是悶極时語”,东观阁批评本脱一“語”字,语意模糊。
第二十二回第七叶正文第十行行侧批,文新堂本作“已有飘然之走”(“然”上半部分写作“犬”)。东观阁批评本“走”作“意”,“然”字非异体写法。文新堂本的批语直接照应了后文宝玉出走。
文新堂刊本第一百二十回
第二十五回第一叶正文第九行至第十行有行侧批,文新堂本作“宝玉要一丫頭有許多思量,可見賈府另是一種排場,真令人不解”。东观阁批评本作“宝玉要丫頭有許多思量,可見賣府另是一種俳場,真令人不”。东观阁本脱“一”“解”两字,“賈”误作“賣”,“排”误作“俳”,批语颇令人费解。
综合上面的评点实例,凡是批语有异文处,几乎全是文新堂本语意通顺,而东观阁批评本则是错字、少字比比皆是,文意不通之处甚多。
从逻辑上分析,文通字顺的文新堂本早于舛误频现的东观阁批评本,东观阁批评本的批语错误多数是翻刻文新堂本批语形讹所致。
五、结论
通过上述的大量文本实证,我们基本可以确认,文新堂本的绣像和正文,均来源于东观阁白文本,批语是原创。东观阁批评本的正文和批语,是据文新堂本翻刻的。
文新堂本是目前所见最早的带评点的《红楼梦》刊刻本。据该本的扉页牌记,这些评点出自萧闲山房。
文新主人识语
文新主人识语则说“茲本坊又將東觀刊本細加釐正,批點文義,較訂訛舛,壽諸梨棗,公行海內,閱者珍之。”
那么,萧闲山房主人和文新主人很可能就是一个人,是目前所知自脂砚斋后全面评点《红楼梦》的第一人。
文新堂本刊刻一年后,张汝执才开始对《红楼梦》进行评点。
《文新堂梓行绣像红楼梦》今年已经由国家图书馆出版社影印出版,为促进红楼梦版本的深入研究提供了又一珍贵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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