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五味太郎在电视机前看了一场自由泳比赛。100米自由泳决赛中,获胜的选手游的却是蛙泳。他觉得奇怪,随即又想明白:既然是“自由式”,当然用什么泳姿都可以。
| 五味太郎在新经典
五味太郎出生在一个开明的知识家庭,他从小过得挺自在,想成为运动员,未成年去菲律宾旅行,家人都没阻拦。
只是,人生也不光是顺利,高中的后半程,快乐的时光忽然变成了人生的“奥德赛”。
成为体操运动员的梦想,因为伤病和个子太高,只能放弃。失去了人生方向以后,五味太郎玩露营、接触爵士乐、画社团海报,对理论数学也感兴趣,好像什么都不错,却没法在志愿表里填上确信要走的方向。
他糊里糊涂地随大流报考了全国最好的艺术大学,备考的时候,不禁疑问这种应试的画,究竟是要画给谁看。不出所料,果然落榜。
这种内心充满疑问,也深觉不适合自己的道路,他决定不要再走。
十八岁的五味太郎,踏入了社会生活。
| 关于创作、关于出版、关于和绘本在一起的生活,随笔《五味太郎绘本工作坊》
当兼职司机、浴衣模特,做橱窗装潢,入读桑泽设计研究所夜间部,白天在外面开移动花店,夜里上课学设计……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他尝试过各种各样的工作,有时觉得自在,钱也赚到了不少,但也常觉得提不起劲。
他渐渐发现一个现象:只有既快乐又轻松的事,才会努力去做,不是既快乐又轻松的事,就很难让人愿意为之花心思,更别提发挥创意。
就比如说,卡车开得不错,但就算偶尔努力,也只是为了少跑几趟;当模特说起来很有趣,可穿穿脱脱三百件浴衣,身上火辣辣地疼,很难说轻松。
设计的世界也意外地让他感到糟心:
设计一个胶带切割器,就要考虑粗暴的人使用时会不会割伤手指,马虎的人斜着拉扯胶带会不会引发故障,冒失的人把它碰掉砸在脚上会不会疼,没钱的人买得起吗……甲方有时满意有时不满意,评判标准模糊不清,只要甲方不满意,工作就没法结束。
他脑子很灵活,知名设计师真锅博的赏识他,破格将他留在工作室,后来自己独立门户,也有许多设计案找上门来。然而,他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一份不适合自己的工作,哪怕看起来顺利,往后也只会越来越痛苦。
他在随笔里讲“合得来”与“合不来”,说世界上弥漫着一种“即使合不来也要努力变得合得来”的气息,但他觉得这不对,“什么都不做也合得来,才叫合得来”,要努力变得合不来的,说明根本就是“合不来”
根本就是合不来的工作,五味太郎内心决定不要再继续,他宁愿回归打零工的状态。如果能找到既快乐又轻松的工作该多好啊,可是世界上真的存在百分百合得来的工作吗?
在十年“奥德赛时期”的末尾,命运的礼物不期而至。
为设计工作苦恼的那段日子,五味太郎在深夜放空,画一些没有目的、并非设计的图画。朋友来玩,跟五味太郎说这种东西叫绘本,还给了他一份出版社名单。
绘本?在那之前,五味太郎从来没有在意过这种东西。小时候不爱看书,没怎么看过绘本,读设计的时候,收到过女同学送的绘本也没放在心上,搁置到搬家都没打开过。
不管怎么样,绘本是挺不错的,它可以在自己喜欢的深夜独自一个人创作,可以画画,可以用到很多纸,“书”的形式很迷人。
五味太郎去投稿了,真有出版社隔天拨通他的电话,说虽然投稿过来的作品不行,但感觉有一个主题很适合交给他画。
二十七岁,没有考上美院,在社会上打拼十余载的“外行”,正式成为绘本作家。五味太郎的随笔,给我们提供了一种思考人生的新鲜视点:所谓的一路逃跑、一路放弃,其实是你靠“放弃努力”,一步一步踏上人生的正轨。
创作和出版绘本,与接单做设计截然不同。做设计的时候,做出最终判断的是客户,而做绘本,负责接稿的出版社看起来像客户,实际上却不是,绘本作家用不着强求出版社接下自己的作品,也就无需把判断作品是否完成的权力交给出版社。在绘本这项工作中,接受委托的是自己,委托工作、做出判断的客户同样也是自己。
和出版社打交道,五味太郎也遇到过不合拍的人,有过不愉快的经历。
有的编辑,不考虑作品的整体风格就劝他把局部画得更细致一些,有的编辑,没有依据地怀疑他的内容不会被孩子喜欢,也遇到过一些找上门来求合作的人,实际上只是想借绘本的形式敷衍了事……
他的随笔里不乏对出版行业内部不合理现象的揭露。
但只要本着那条十年摸索出的道理——勉强迎合不会有好结果,坚持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重视自己的生理感受、按自己的意志行事,就不会陷入那些不合理现象的纠葛之中。
他的随笔最值得一读的地方也在于此。一位足够成功也足够有魅力的前辈,在轻松的闲聊之中,在分享创作的心得之外,拍拍肩膀嘱咐你:相信自己!
即使不去迎合出版社,不强求作品出版,不知不觉中,五味太郎也出版了近四百部绘本,把书单表格打印出来,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而且这些作品,既受到业界的高度评价,也颇受孩子们的喜爱。
1981年,他凭借《小牛的春天》荣获博洛尼亚国际儿童图书展插画奖;2020年,绘本杂志《MOE》统计全国绘本历年销量,他的《小金鱼逃走了》排进了历史前十。
大家都想请教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迅速地创作、灵感源源不绝。
他非常自信,把自己创作的秘诀通通写进了随笔里:
重视日常生活中突如其来的感想:
冬天的清晨去动物园,看到冒着热气的便便,觉得很漂亮,那就画一本《大家来大便》吧;
洗澡的时候想到一个有趣的语言游戏,把浴巾往腰上一裹,总共五个半小时,就创作出了绘本《小猴变变变》。
编辑们的随口邀约,也都试着做做看:
偶然听编辑小声嘀咕五味太郎不适合拼音绘本,气鼓鼓地想自己肯定能画,在回家的电车上就开始画草图;
和编辑喝茶聊天,编辑说光是这样说说可不行,你应该都写下来,就写了本孩子烦恼问答集。
他在书里讲了无数个“简单”、“轻松”,读着读着,的确觉得一切都变得简单和轻松。
只要能找到自己“想要画什么样的画”的意志,就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颜料与纸张;
创作虽是作者一个人的事,出版却可以依赖许许多多专家。反正,“即使硬着头皮去学、去研究,往往效果也不好。生活在高科技社会,信息爆炸的时代,不可能所有事情都自己做。”遇到不懂的事情,五味太郎总是立刻坦率地咨询懂行的人,从来不内耗。
结果也总在印证他写在随笔开头的那句话——只要快快乐乐地做下去,往往就会进展顺利。
放弃拼命努力,人生反而变得轻松,也就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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