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县曲阳镇城南村西,有一座略呈长方形的夯土古城,默默坚守了两千余年。这里是汉代东海郡辖下一座重要的县城——曲阳城,也是道教最重要的典籍之一《太平清领书》(亦称《太平经》)的传授地,是早期道教的重要发祥地之一。
城已成土丘,史却未曾断绝。
(一)西汉立县:东海郡曲阳县
曲阳城建城于西汉时期,初为东海郡曲阳县的县治所在。《汉书·地理志》载,东海郡辖曲阳县,这一行政建制自西汉高祖时期起即已存在。城池因位于淮水流域曲折地带之阳,故得名“曲阳”,这一命名方式本身便体现了古人对地理形势的细腻观察。
东汉时期,曲阳升格为曲阳侯国,改隶下邳国,城池规格亦随之提升。这一时期城池日益繁荣,商贾往来,文化积淀日渐深厚。
(二)道教渊薮:于吉授书与《太平经》的诞生
曲阳城在中国道教史上占有无可替代的独特地位。
东汉顺帝时(约公元126—144年),琅琊方士于吉(又作干吉)寓居曲阳,在城郊一处泉水(世称曲阳泉)旁完成了一部宏大的道教著作——《太平清领书》,共一百七十卷。据《后汉书·襄楷传》记载,于吉的弟子宫崇曾向汉顺帝献上此书,使这部经典首次进入官方视野,官府起初批评《太平经》“妖妄不经”,后来汉灵帝却赞同此经。后世称此书为《太平经》,它与《道德经》《南华真经》并列为道教最重要的早期经典。
《太平经》的思想体系非常庞杂,融合了先秦道家、阴阳五行家、儒家伦理以及民间巫术信仰,重新构筑了早期道教的“天人合一”思想;以阴阳五行学说勾勒了一个理想社会图景,提出了一套“无为而无不为”统治术;提出了修道的教徒的修身养性术;提出了财产共有、自食其力的善恶报应观念,反映了平均主义和平等理想的朴素民本思想。
其核心主张包括:
“太平”理想:书名即主旨。“太”意为大,“平”意为平均、公平。书中描绘了一个无灾异、无剥削、君臣民和谐共处的
《太平经》的思想体系非常庞杂,融合了先秦道家、阴阳五行家、儒家伦理以及民间巫术信仰,其核心主张包括:
“太平”理想:书名即主旨。“太”意为大,“平”意为平均、公平。书中描绘了一个无灾异、无剥削、君臣民和谐共处的理想社会蓝图,反映了底层民众对现实苦难的抗议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承负”说(因果报应):这是《太平经》最具独创性的理论。它认为个人的祸福不仅取决于自身的行为,还会受到祖先行为的影响(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前人作恶后人遭殃),这一理论后来深刻影响了中国民间的善恶报应观;
天人感应与治国之道:强调自然界的变化与人类社会的政治息息相关。主张君主应当顺应天道,实行仁政,任用贤才,减轻刑罚和赋税,以达到“致太平”的目的;
养生与修仙:包含大量关于守一、存思、服气、符咒、医药等养生治病的方法,奠定了道教“贵生”、“乐生”的宗教实践基础。经中还指出犯错神仙会被贬下凡,则成为后世谪仙传说的源头。
东汉末年,巨鹿人张角创立太平道,正是以《太平经》为教义核心,提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号,于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发动了著名的黄巾起义,从根本上动摇了东汉王朝的统治基础。这使得《太平经》成为中国历史上少有的直接引发大规模农民起义的宗教经典。
在后世广为人知的《三国演义》(第二十九回)中,于吉以“神仙”形象出现——他身穿鹤氅、手持藜杖,能呼风唤雨、画符治病,在江东拥有极高威望。小说描写孙策忌惮其影响力,不顾群臣苦谏和求雨赌约,下令将其斩首,此后日夜被于吉阴魂纠缠,照镜见鬼,箭疮迸裂而亡。这段戏剧性的故事虽为小说家言(正史《三国志》仅载孙策死于许贡门客之手),却让于吉的名字流传千古,也折射出东汉末年方士群体在民间信仰中的巨大影响力。
这座小小的曲阳县城,竟与一场改变东汉命运的农民大起义、一部影响中国道教两千年的经典、一位传颂千古的传奇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令人不禁感慨历史因缘之奇妙。
(三)延续八百年:至唐渐衰
曲阳城自西汉建城,历经东汉、魏晋南北朝,前后繁荣达八百余年。唐代以后,随着行政中心转移、水文地理变迁,曲阳逐渐失去往日的地位。宋元以降,古城日渐荒废,城内建筑悉数坍塌,逐步淡出历史记载,化为田野中一座默默无闻的土丘。
(四)城址格局与遗址现状
曲阳城址平面略呈刀把形,外有护城壕。
东城墙向南延伸193米后西折108米,再往南延伸80米,形成刀把,现存墙体残高约1.4米、宽约2米;南城墙长130米,现存墙体残高约1.6米、宽约3 米;西城墙长273米、墙体残高2.3米、宽约4米;北城墙长215米、墙体残高1-1.8米、宽约2米;城址周长999米,面积约52000平方米,整体规模在两汉时期古县城中偏小。城门4座,其中1座东门、2座南门、1座西门。
曲阳城东城墙的内收,推测其主要的目的应为利用城墙拐角,增加防御面积,减少防御死角,这种建筑形式从战国到两汉时期较为常见。
曲阳城遗址并未进行开发旅游,维持着相对安静的原生态状貌。目前遗址地表轮廓清晰,四面城墙土丘可辨,城周原有的宽阔护城壕,今已淤为农田与灌溉河道。
城内地表可见大量瓦片,城址周围散落有汉代云纹瓦当、绳纹陶尊、罐、筒瓦、板瓦及瓷器残片等,曾出土过汉代青铜剑、铁刀、铜镜、铜箭镞和“军假司马”铜印等文物。
曲阳城遗址1995年被江苏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第四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13年3月被国务院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当地关于曲阳城的传说颇多,但大多不可考。
(探访时间:2025年11月25日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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