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 年,鹍鹏还在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读书。他在哈佛中国论坛的创业大赛上见到真格联合创始人王强。因为一句「你想创业吗」,毕业后,他把行李全部打包寄回国。

创业第一天,这个行业还不存在。

真正难的不是技术、硬件或内容,是怎么让别人相信,一个还不存在的东西会成为未来。

2019 年,《古董局中局之佛头起源》只拍了四天。四天后影棚就要拆除,主演潘粤明也只有一天档期。拍到最后一场时,旁边的推土机已经开始拆景,烟雾弥漫进镜头。后来,很多人把它定义为中国首部互动影视作品。

2022 年,逍遥散人、神奇陆夫人、C 酱等 UP 主开始玩一款名为《超级狸谱表决》的互动直播游戏。近 300 万用户在 B 站发送弹幕,共同决定一场大逃杀的走向。那时还没有今天的 AI。为让用户的每一种选择都得到反馈,团队花了三天时间,在一个房间里反复拍摄,预制了一百多种可能性。

2026 年,一部需要两个人共同选择、彼此配合的双人互动影游即将发布。

这条路,鹍鹏走了十年。

过去,内容产业一直在寻找下一个超级 IP。但在鹍鹏看来,AI 真正的价值,是为更小的圈层造梦。

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梦。

鹍鹏有一种超能力:不论压力多大、遇到什么事,只要碰到枕头,15 秒就能睡着。入睡前,他会闭上眼睛,想象一个自己最想进入的场景,在慢镜头里捕捉每一个细节。

这样的梦,也许不值得被拍成一部电影。但如果有人能把它创造出来,对那个人而言,就是无价的。

这是故事的另一种可能,也是鹍鹏做了十年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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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本该由我决定

Q:请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鹍鹏:大家好,我是互影科技创始人兼 CEO 鹍鹏。

Q:我们是 2018 年认识,到现在正好八年。你当时是怎么想到「故事本该由我决定」这个 slogan?

鹍鹏:过去半年,陆续出现了各种新概念:互动模拟器、文字游戏、互动视频、实时生成内容……大家突然发现,原来互动和 AI 之间可以有这么多种结合。

好像因为 AI,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但互动不是一个新的概念。

2016 年,我从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毕业后回国,有幸拿到真格的投资,开始了这场创业冒险。我们一开始就想做互动,所以把公司叫作「互影」,希望通过互动影像内容,让观众能够选择剧情走向,把握自己故事的结局。

我只带着一个想法回国:我们要创造一个新的品类。

Q:美国当时已经有类似的产品了。

鹍鹏:我刚回国是 2016 年,整个影视产业还处在一个非常繁荣的发展周期。传统影视已经饱和了,如果你想挤进一个赛道,一定得有新的东西。

我当时会想,还有没有属于我的机会?

海外当时正在兴起一个方向,就是 3A 游戏。像《暴雨》《超凡双生》《底特律:变人》,用户在一个游戏体验里,既能感受到叙事,也有操作和参与。

当时国内还没有这类内容。所以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把游戏的操作感和故事影像的沉浸感结合起来,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品类?

我们公司从成立第一天起就叫互影。这后来被我们定义为「互动影视」。

2018 年 12 月 28 日,Netflix 上线《黑镜:潘达斯奈基》。大家突然开始讨论,交互影像会不会是未来。直到 Netflix 正式进入这个方向,我才感觉这件事变成了某种共识,越来越多人开始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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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距离我们拿到投资已经过了八个月。

我们也很幸运,正好赶上了一个愿意鼓励年轻人创业的时代。

2015 年,我还在约翰斯·霍普金斯读书,参加哈佛中国论坛的创业大赛,拿到第二名。也是在那里,王强老师问我:「你想回国创业吗?」

大众创业、万众创新。一个刚刚毕业的学生,有一个梦想,真的有人愿意支持你去试一试。

毕业之后,我直接收好行李,全部打包寄回国。

我觉得要感谢时代本身。它让一些好想法有机会去试错,不然也就没有后面的故事了。

Q:在行业被大家看见之前,你遇到过什么困难?

鹍鹏:太难了。

很多人会觉得,互动影视是不是先有影视内容,再把它做成互动的?

不是。

我们是一个很轴的团队,总会先去想最难的东西,再想办法把它做出来。

2017 年,我们做出了第一版 demo,是 360 度沉浸式 VR 互动影视。为了做它,我们要自己造摄像机、做播放器,解决视频格式、编解码、拍摄设备和内容语言,所有东西都要从头开始。

像裁缝一样,你需要用 4-6 个 GoPro 拼成一个球,拍摄周围完整的环境,再把这些画面拼接起来。

后来我们发现,这件事远远超出了当时团队的能力范围,才退回来做平面的互动视频。

但即便只是一个方框里的互动视频,在当时也已经超前于市场。很多人会问:看视频为什么需要互动?我看剧就好了,为什么还要选择、还要参与?

所以当时最大的困难不在技术、硬件或者内容。这些都是「术」的层面。

真正难的是,怎么让别人相信,一个当时还不存在的东西会成为未来。

这像在沙漠里走路。最难的不是路本身,而是没有参照物,也没有多少人和你一起冒险。你不知道自己的节奏对不对、方向对不对,也会不断怀疑:这件事到底有没有意义?我们花的这些精力、吃的这些苦,最后真的有价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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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首部互动影游

Q:第一个产品是什么?

鹍鹏:当时大家都不知道互动影游是什么,我们想先做一个 demo。

但资金有限,我们没有能力自己写剧情、搭场景、请明星、买 IP。正好有位合作伙伴在拍马伯庸老师的《古董局中局》,我们就问,能不能借用他们的场景,顺带拍一个 demo。

对方给了我们四天。四天后,场景就要全部拆掉。

主演潘粤明老师很喜欢打游戏,也愿意尝试,但他只有一天档期。我们就想,潘粤明老师在《白夜追凶》里一人分饰兄弟两角。能不能把演弟弟的替身请过来,帮我们演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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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大家玩过,会发现一开始是潘老师演,但中间反派释放了毒气,角色必须戴上面罩防毒。直到最后,男主角有一场决战打斗,敌手突然把他的面罩拉下来才露出真容。

那时没有 AI 换脸,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让它 make it happen。

最后一天,我们从早上 8 点一直拍到第二天早上 10 点。中午 12 点,场景就要拆掉了。

到最后一场戏,画面里有很多烟雾。这不是视觉效果,而是现场真的有推土机在拆景,烟雾弥漫。

但《古董局中局》做出来之后,我们遇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去哪里播?

当时的视频播放器只有播放、暂停和进度条,不是为互动设计的。要让观众在视频里做选择,就意味着必须改造整个播放器。对拥有几亿用户的平台来说,不可能专门为一个产品开发一套版本。

所以从 2018 年年底开始,我们自己做互动视频播放器,让用户做出选择时,不需要重新加载,只需要切换到已经预加载好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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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绪,我们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2018 年 12 月 28 日,Netflix 上线《黑镜:潘达斯奈基》。互动影视突然被全世界看见,国内平台也开始寻找互动剧,很快找到了我们。

2019 年 1 月 3 日,《古董局中局之佛头起源》正式上线。

为什么是第三天?新年前两天,平台在加班跟我们一起把播放器嵌进去。

后来,很多人把它定义为中国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互动影视。

Q:AI 给互动内容带来了很大的想象空间。你觉得它会把互影带向一个什么样的新阶段?

鹍鹏:我觉得 AI 有两面性。

积极的一面是,它确实带来了一个 x10、x100 的机会窗口。很多以前不敢想象的事情,现在都可以实现,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以前,我们在 Steam 上发行一部互动影像内容,生产周期可能需要一年到一年半。现在做互动内容,时间可以被压缩到以周为单位。

早在 2021 年,我们就在想,能不能把游戏直播、互动和 AI 内容结合起来。2022 年,我们和哔哩哔哩合作做了一款产品《超级狸谱表决》,让用户通过弹幕影响一场大逃杀的走向,再共同对抗一个由 AI 控制的 Boss。

这款产品吸引了 300 万用户参与。逍遥散人、阿萨、C 酱、冯提莫这些 B 站知名游戏 UP 主都来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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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当时,没有生成式 AI,我们只能预先写好、拍好一百多种剧情结果。演员在一个房间里连续拍了三天,到最后已经分不清自己在演哪一种可能性。

现在有了 AI,很多内容可能一晚上就能生成出来。

但另一面是,我们经历过周期、停摆和生死危机,所以面对今天的很多概念,会更务实地问:它真的成立吗?

有些方向看起来很新,其实是我们几年前已经尝试过、最后发现走不通的。新的技术可以提高效率,但不是所有超前的概念都能实现,也不是所有概念都能在今天实现。

团队有时会开玩笑说,现在一些 AI 与互动结合的概念,就是「五年前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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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 Max 已经不够用了

Q:现在有很多 00 后团队第一天就是 AI Native。相比之下,你觉得他们和传统团队各自的优劣是什么?

鹍鹏:我能感受到 00 后、05 后身上非常强的热情和能量。他们敢于想象,也会推动很多以前想象不到的事情发生。

但因为经历过周期,我们更清楚,不是什么事情都能 make it happen。发生只是一瞬间,真正的成功,需要持续获得掌声。

Q:你也开始在组织内进行 AI 转型。

鹍鹏:我们不能简单地把它称为 AI 转型。现在更关注的问题是,我们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 AI 组织。

它会带来一种新的工作方式。比如我是一个主管,下面有一群「AI 策划」帮助我完成任务,再由我进行判断和评审。

我们确实受益于这种方式。相比几年前,团队人数基本没有增加,但现在承载的业务量可能已经是过去的 10 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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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 9 月,互影团队生成的 AI 视频效果

Q:你现在的 AI 员工和真人员工的比例是多少?

鹍鹏:1: 1。

我们内部开玩笑说,未来去一家公司面试,可能不只是介绍自己、展示自己的简历,而是要拿出 AI Partner 的简历:它做过什么项目,处理过哪些方案,取得过什么成绩。

这也让我们重新思考,人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AI 很像一个见识宽广、足智多谋的「奸臣」。它永远会告诉你,你是对的,你的点子很好,也总能拿出一个看起来不错的方案。

但你是 50 分,可能只能得到一个 50 分的结果;你是 90 分,才可能把 AI 推到 90 分。

真正重要的是判断力。你要知道问题在哪里、应该往哪个方向改。如果你问不出来,也看不懂,它就会糊弄你。但如果你有观点,也有能力持续挑战它,AI 才会越做越好。

Q:就像 Harness,你要不停地去调试 AI,它才能够产出好结果。

鹍鹏:我们团队也做了一个 Agent,极大提升了交互叙事创作的能力。

我们发现,每个人使用 AI 的方式都不一样,但整个组织会有共性。真正重要的是,怎么把组织积累下来的 skills 沉淀进一套体系里。

无论是运营、内容还是策划,不同模型都有各自的优劣。只有在亲手搭建和不断调试这套体系的过程中,你才会逐步了解每个大模型的特性,知道什么任务该交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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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你们团队是什么时候开始尝试 AI 的?

鹍鹏:我们 2022 年已经在用 AI 了。

那时还比较早期,Sora 生成的视频脸还会跳。

当时,我们手上有一些很知名的 IP,却很难找到合适的方式拍出来。比如《仙剑奇侠传》,你可能再也找不到下一个胡歌和刘亦菲。拿到这样的 IP,最大的困难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选角。

但有了 AI,我忽然觉得这件事有了新的可能。

这时,AI 对我们来说更多还是一种尝试。直到去年 11 月,我从硅谷回来,开始在团队内部推动 AI 和业务结合。

一开始,团队也会排斥。直到大家真正用上我们自己做的 Agent,我发现公司的算力成本开始不断增加,大家已经在自发使用它。

我当时就知道,这件事的时间到了。

当 AI 真正准备好以后,不需要谁推着大家用。因为大家会发现,它真的能让自己每天多睡两个小时。谁会拒绝这样一个伙伴?

Q:你之前提到,公司给每个员工都买了 Claude Max。

鹍鹏:Max 已经不够用了。

每个人的需求不一样。我们运营团队会用 Agent 处理评论和日常维护,短视频团队以前一周可能做 3 条,现在一天做 30 条也没有问题。

过去,这些工作可能需要几百人完成。现在,如果有一个足够好的 Agent,很多问题已经被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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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实现想法最好的时代

Q:使用 AI 创作的过程中,你印象最深的 Wow Moment 是什么?

鹍鹏:一个来自生活,一个来自工作。

有一天,我家的燃气热水器出了问题,是一个冷门的品牌。我给豆包拍了一张照片。它还没等我开口,就识别出了型号,开始一步步告诉我该调什么、数值应该是多少。

这是一个很生活化的瞬间,但给我的感受非常强烈:AI 开始真正理解你的处境,成为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伙伴。

工作上的 Wow Moment,是我第一次用团队搭建的 Agent 创作故事。

我是一名 HiFi 发烧友。我发现,AI 特别擅长 Remix。它未必能凭空创造一个全新的东西,但很擅长理解已有的结构,再把不同元素重新组合起来。

我很喜欢电影《源代码》,于是让 Agent 先理解它的叙事结构,再和我一起创作一个新的故事:主角可以复活九次,必须在九次循环里救下一架即将爆炸的飞机。

我设计了一个坐在主角旁边的小女孩,希望她成为主角想要保护所有人的情感动机。结果 AI 问了我一个让我震惊的问题。

它说:「你觉得这个小女孩是不是也穿越了?」

接着,它写了一句:「叔叔,这一次你记得快一点。」

那一瞬间,我真的毛骨悚然。它不只是在执行我的要求,而是在主动推动故事向前发展。

这个故事里,飞机距离爆炸只有九分钟。每一个选择都要消耗时间,剧情逻辑、人物关系和时间计算必须同时成立。过去,这对编剧来说非常复杂,但 Agent 可以一边参与创作,一边完成这些理性的推演。

大概一个半小时,我们就写完了整个故事。我发给团队后,大家看完都说:「我也想做一个。」

从那以后,组织开始发生变化。

我觉得 AI 创作的第一步,不一定是完全原创,而是在学习、模仿和 Remix 的过程中,进入一种真正的共同创作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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鹍鹏在 TEDxBund 关于互动叙事的分享总结

Q:因为你发心真的想做这件事,所以才有了互影科技和一系列产品。

鹍鹏:这种发心,可能来自我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局限。

大学时,我很想写剧本,也真的写过一个穿越故事。后来我把它交给一位很知名的导演,他看完后说:「挺好的,你还是好好念书吧。」

这一下就打消了我的梦想。

我慢慢意识到,自己最擅长的可能不是站在舞台上创作,而是为更多人搭建一个舞台。

刚才提到的 Wow Moment,也不是因为 Agent 写得有多好,而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我发现 AI 真的可以帮助我向前迈出一大步。

绝大多数人都不是超级天才,但 AI 或许能让更多人拥有创造的机会。

Q:这让我想到你举办的创作者大会 AltNext。

鹍鹏:互影一直在思考,怎么让技术和内容真正融合。

内容团队谈镜头语言和人物弧光,技术团队谈前端、后端和代码,双方讲的不是同一种语言。但我们后来发现,他们之间的交集是 play,是玩,是有趣。

当技术和内容的人能够默契地玩到一起,就可能创造出一些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体验。

Q:过去技术和内容之间的距离很远,但现在 AI 让任何人都可以创造产品。

鹍鹏:是的。现在大多数人使用 AI 还处在比较初级的阶段,可能 95% 的人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 Wow Moment。

这不代表它不存在,只是你还没有遇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时刻,突然意识到:原来它可以这样。

现在是最好的时代。把脑海里的想法变成现实,中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短。过去,我们为了实现一百多种结果,要在横店拍三天;为了做一个 demo,要妥协场景和时间,还要不断说服别人相信它能实现。

现在,你有一个想法,打开电脑就可以开始。

Q:你觉得互影未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公司?

鹍鹏:这要回到「互影」这个名字。

我们创立第一天,这个行业还不存在。到底叫真人游戏,还是叫影视,大家没有一个明确的名字。

我们把它叫作「互动影视」。

但后来有一天,我们也遇到了一个问题:AI 内容也叫互影吗?更偏游戏的内容也叫互影吗?未来也许实时直播就能交互,还能叫互影吗?

我们认真讨论过要不要换名字。后来我想了很久,觉得不能换。

因为互影不再只是互动影视。互影的意思,是用互动创造新的影像和新的体验,去影响一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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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了,你还有热情吗?

Q:创业过程中有过很多生死时刻,哪一个瞬间让你至今难忘?

鹍鹏:今年年初,有人邀请我做一场分享,主题是:「你坚持做这件事情八年了,现在还有热情吗?」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没有热情,怎么可能坚持到现在?

这八年里有过很多生死时刻,也有过至暗时刻。最让我触动的是 2022 年年底的一个晚上。

那时我住在办公室。有一天晚上出来,我看到公司的电脑像幽灵一样,一台接一台地亮着。做后期的同事正在远程控制这些电脑,屏幕上有人剪辑、有人渲染,但座位都是空的。

这个项目就是《飞越 13 号房》。

现在回头看,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但身处其中时,你不知道不确定性什么时候会结束,也不知道投入的一切,最后能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你的世界会变得很小,没有人能告诉你该怎么选,也没有人拥有上帝视角。你可以说算了,不做了。但如果想继续留在牌桌上,就必须把筹码再压进去。

也正是那些细小的瞬间:电脑自己亮起来的「幽灵时刻」,大家在园区里一起找吃的时刻,回到人最本能的状态,只想着先填饱肚子的时刻。你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人生里有很多关键时刻。也正是那些当时看不清结果、却依然做出的选择,才一步步把你带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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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限与无限的游戏

Q:我觉得人生就是一场属于你的无限游戏。

鹍鹏:我很早就在想,互动的本质是什么?

人互动要付出能量。从人性的角度,一定是因为你得到了反馈,且这个反馈大于你的付出,你才会继续做这件事。

后来我们发现,是掌控感。

从公司成立第一天起,除了「互影」这个名字,我们的 slogan 也一直没有变:「故事本该由我决定。」

最初,我们想过「故事本该由你决定」。但我后来觉得不对,「由你决定」像是在对一个客户说话,而我自己也是用户。

所以应该是「由我决定」。这个权利本来就在我这里。

用户在我们的产品里做出选择时,获得的不只是不同的剧情,而是对故事的掌控感。这很像人生。你的每一次决定,都会把你带向不同的分支。

我们想传递的也是这一点:你本该有得选。

我们曾问用户,在某个情节里为什么会做出那个选择。很多人告诉我们:「我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个时刻,我是有得选的。」

因为人生不会弹出选项。别人告诉你应该怎么做时,不会有一个窗口跳出来问你:做,还是不做?

但选项一直都在。只是很多时候,我们被家庭、工作和身份困住,以为自己没有选择。

无论产品的题材和形式怎么变化,它们最终都回到同一个原点:你有得选。

我们每个产品里都会写一句话:「你的选择至关重要,请谨慎选择。」

这就是蝴蝶效应。

Q:互影最近要发布一个双人互动影游,叫《新世界:暗影成双》。你是怎么想到要做一个双人游戏?

鹍鹏:有一天,团队有人敲我的门,说他有一个想法。但当时公司资金已经很紧张了。

我问他:「你知道什么叫独立游戏吗?」

独立游戏就是,你有自己的工作,但仍愿意用业余时间把一个想法做出来。如果公司接下来越来越好,我们就顺利把它做完;如果不行,就把它当成一款独立游戏来做。

他说:「好。」

我说:「行,那就干。」

这就是《新世界:暗影成双》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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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世界上唯一一款需要两个人同时观看、共同选择和配合,才能完成的互动影像作品。故事里,一名特工和一位千金假扮夫妻,共同执行任务。两个人的每一次选择都会互相影响,形成非常复杂的剧情树。

两个月前,我们邀请了 540 对玩家参加内测。很多异地情侣在不同城市一起体验,反馈最好的群体却是夫妻。他们说:「我们就应该有这样的产品一起玩。」

在 AI 时代,内容和素材会越来越多,但越是这样,人们可能越需要真实的情感、连接和互动。

《暗影成双》的素材量有 400 多分钟。它像很多部电影堆叠在一起的体验和时长。

两个人会在这个过程中,从一开始假扮关系,到慢慢建立关系,中间出现一些矛盾,再到最后和解,形成一个完整的人物关系曲线。

我们希望两个人能在这个故事里,一起经历一段人生。

Q:这种感觉像进入一场梦。

鹍鹏:对,我在互影重新过了一次我的人生。

Q:在内容行业,AI 带来的真正变化是什么?

鹍鹏:过去,内容产业一直在预测下一个超级 IP,寻找一种能够让几亿人产生共振的共同梦想。

但现在,信息越来越割裂,每个人的喜好也越来越不同。《还珠格格》《西游记》《情深深雨濛濛》这类国民级 IP 越来越少,而电影、电视剧的制作周期又很长,很难预测两年后的世界会喜欢什么。

这个世界随机波动。

在我们看来,AI 真正的价值,是给更小的圈层造梦。

当内容成本降低、响应速度变快,那些过去被认为太小众、不值得被制作的需求,终于有机会被看见。

我们终于值得为 10 万人造梦。

电影也好,游戏也罢,最后做的事情都是造梦。

Q:五年后,AI 会不会发展到每个人都能创造只属于自己的梦?

鹍鹏:我很早就在想,人的一生究竟会记得什么?

最近我们也在研究 AI 的记忆。AI 压缩长文本上下文就是为了节省 token,避免计算量过大。从这个出发点,我开始反过来想,人类是怎么记忆的。

当我回想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很多细节已经记不清了,真正留下来的是当时的感受。

也许有一天,这些感受不一定来自真实经历,也可能来自一次由 AI 创造的体验,就像《赛博朋克 2077》。但拥有过这样的感受,本身不就是意义的一部分吗?

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

Q:你的 superpower 是什么?

鹍鹏:不管压力多大,我碰到枕头,15 秒就能睡着。

睡前,我会闭上眼睛,想象一个最想梦到的慢镜头。

我是球迷。我会想象自己和科比打篮球决赛。最后 10 秒,我接到传球,看见他的眼神、滴落的汗,然后试着躲开他。

但每一次,球还没投出去,我就睡着了。

Q:所以这个梦永远完成不了。

鹍鹏:对,我永远都投不进那颗球。

但我想,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他的梦。

它也许不值得被拍成一部电影,可如果有人能把它创造出来,对那个人而言,它就是无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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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音频内容同步上线真格基金播客「此话当真」,欢迎收听~

文|Cindy
视频|Coco、Nuohan、P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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