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布是什么?
兔子造型,短小的四肢,滚圆溜胖的身体,行动如果冻般Q弹,嘴里会发出哇哒、嗯呢的声音,它是新艾利都的智能构造体,《绝区零》的吉祥物,更是无数玩家恨不得能在现实里拥有同款的可爱造物。
自亮相以来,它们便是《绝区零》社区讨论中的重要分支,欣赏邦布们在战场上脑洞大开的动作特效,研究邦本身上的致敬元素,寻找新艾利都中无处不在的邦布元素,凭借其人畜无害的蠢萌特征,邦布俘获了全体玩家的欢心。
它们一路陪伴着玩家,是战斗中的小帮手,也是游戏生活里的可靠助手,没有18号,录像店的丁尼广进无从谈起,缺少伊埃斯,传奇绳匠的空洞探险举步维艰,米哈游还会在游戏版本更新时,定期推出不同形态的邦布,游戏内上线的多种小游戏、主题活动与邦布绑定的也不再少数。
邦布,早已是《绝区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但邦布身上还存在一个未被清晰言说的视角,在《绝区零》这个“后人类”都市中,它们其实是一个被系统性地置于“例外状态”下的群体,它以一种无害、可爱的姿态,掩盖了人类与智能机械的母题:邦布也有人权吗?
《银翼杀手》里瑞秋反问戴克是否做过移情测试,当人与仿生人界限已然模糊,人类却靠暴力来维持自己的造物主地位;《底特律:变人》中康纳面临无数次矛盾抉择,犹豫即是自我意识的萌芽;《尼尔:机械纪元》更通过一场谎言来揭露智能体的存在之问……关于智能体,永远不缺思辨。
而伴随着《绝区零》3.0版本的上线,关于邦布的存在之问终于搬到了台面上来。
一、欢迎来到「罗斯凯利法」
为了治疗体内失控的力量,哲、铃兄妹受邀前往「罗斯凯利法」,这是一座悬浮于天空之上的城市,由多块高低错落的浮空岛屿拼接而成,它由邦布的创始人挽昼女士所创,邦布在这里拥有与人类平等共生的权利,并占据全岛逾六成的居民比例。
首先,「罗斯凯利法」的定位是一座新主城,在过去GameRes介绍《绝区零》的时候,曾提到游戏的主城承担着游戏职能与生活职能两大模块,玩家在此触发剧情、接收任务、补给整顿,但同时,也在此生活。
它引出了《绝区零》城市设计解读的两个关键词,复古与生活感。
在六分街,我们看到录像店、电玩室、唱片店等千禧年的流行文化沿街铺陈,在澄辉坪,我们看到茶楼、糖水铺、杂货铺、道观等带着传统色彩的建筑错落分布于山城中,街头巷尾的喧闹带出了城市的烟火气。
「罗斯凯利法」同理,在城市闲逛,玩家便能看到不少带着欧洲风情的复古元素,走进算枢局二层,抬头是硕大的“雷明顿打字机”设施,城市街道的双层巴士与的士,边角圆润,哲、铃兄妹的新着装缀有菱形格纹,嗯,别致又鲜明的英伦风。
贝克福德街的氛围最为浓郁,联排的砖砌建筑坐落于街道两侧,店铺门面设有装饰精美的木橱窗,沿街店招带着纹路精致的金属框。咖啡大师汀曼在这里也不免入乡随俗,店铺改名Cuppa Moment,卖起了各式茶饮。
就连那响彻整座岛屿的报点钟声,也在诉说着「罗斯凯利法」的复古风情。
但在《绝区零》的幻想基调下,它呈现的风貌更接近复古未来主义,你能看到老式出租车四轮装上了浮空的推进器,邦布研究室着眼”未来“,装修走的却是粗狂的工业风格,亮堂的算枢局办公室,老旧的CRT显示器与全息屏可以共存。
这些均是「罗斯凯利法」,乃至《绝区零》一以贯之的复古文化特征,它把年代记忆、日常、科技、幻想融为一体,带给玩家既熟悉又陌生的感受。
而深入解读「罗斯凯利法」,我们得引入新的关键词:邦布。
我们该如何想象一座邦布生活的城市?
它们四肢短小,在偌大的城市中如何做长距离的迁移?它们依赖电源来维持机体运行,这会如何影响城市基建?它们大概率也是通过了禁果测试、拥有自我意识的智能体(似乎用他们来指代更贴切),自然可能产生更多样的生活需求与个体偏好。
这些猜想,我们能从「罗斯凯利法」中一一找到答案。
GameRes将「罗斯凯利法」的邦布生态拆分成两个大块,一个是满足其基础生存需求的基建设计,另一个是反映其“精神面貌”的邦布生活。
面对邦布庞大的能源需求,「罗斯凯利法」在公共区域布置了多个充电区,除了地面场间的充电坑,高级的充电区还附带按摩、阅读等功能,城市公交座位还专门设计了无线充电板。
跨区域的城市流动主要依赖火箭包、摩托等飞行器,免除了为体型稍小的邦布开辟路面交通线的麻烦。
住宅则量体裁衣,邦布小区的公寓比例明显小了不少,即便是与人类共同生活的住宅区,底部也会开一扇门或小窗,方便邦布进出,或是让房间有通透的视野。
「罗斯凯利法」的邦布友好度还体现在一系列公共设施中,供人休息的长椅设有高低两种款式,街道台阶层级落差小,对于短腿的邦布来说,充分体现了城市的“邦”性关怀。
在物质生存等基础需求得到满足后,邦布也如同人类一般衍生出了更高层级的精神需求,如社交、审美、自我实现等,它们凝固为可视的物质资产,遍布于「罗斯凯利法」各个角落。
城市的甜品店,贩卖着不同口味的电解液面包,地面上邦布流传的“水电柔、火电燥”理论,在这里变成了互有差异的私人偏好;
他们会根据不同场合选择不同的着装,比起保暖、防晒,衣服更多地是反映他们的审美趣味,贝雷帽配呢大衣,背带装加条纹衬衫,围脖饰品有领带、丝巾、围巾等。
他们有着各自的艺术抱负,有的成立合唱团,在算枢广场前不定期演出;有的一人成军,搭配效果器组建乐队,一首深情的萨克斯蓝调成了无数邦布下班后的治愈之地;他们还模仿大师笔迹,创作出邦布形象的《拾穗者》 、《戴珍珠的少女》。
公共文化空间同样反映着居民的高品质文化需求,并促成关系网络的建立,中央公园的「国王邦邦棋」,邦布们以身入局,在偌大棋盘上扮演棋子,玩着改良版的国际象棋;隐藏在贝壳福德街巷弄的「焦点剧场」,仅允许邦布入场,这里有舞台剧、音乐演出,它是独属于邦布们的“灵魂交流”。
从专为邦布们打造的城市环境,到允许邦布们展露自我的文化地带,「罗斯凯利法」的邦布生态,俨然不同于地面上的新艾利都。
二、当我们讨论邦布时,我们在讨论什么?
玩家们对邦布的既有认知,或者说游戏过往版本中呈现的邦布是什么呢?它们最早的功用是帮助人类躲避空洞灾难,随着需求泛化与技术进步,演变为具备综合效用的智能个体,但相较于「比利」这类觉醒了个体意识的高等智能体,它们的定位更像是家用电器或生活伴侣。
因此,在新艾利都我们虽然能看到大量形形色色的邦布,但它本质上仍是一个人类社会。
而你越是深入挖掘「罗斯凯利法」的邦布生态,就越能理解它为何是个邦布社会。
邦布们是维持社会秩序与城市运转的主力之一,他们有着对应的职能分工,巡察邦布身穿白色制服,维护社会治安,气象布披着黄色雨衣,系着悬浮与测量装置,为天气多变、风雨来势凶猛的天空岛提供预警(虽然误报居多),还有西装革履的公务邦布,担当重型工作或领导职务的大个子邦布,从治安到医疗再到社会服务,解决搬家、运输、维修等生活琐事,邦布的存在不可或缺。
而更深层次的解读,则得从邦布的社会属性说起。
他们不仅参与社会分工,也有着基于主体意识的关系网络。
透过体验服的跛脚乌鸦侦探活动,我们得以窥见一个个更为具体的邦布,他们搭载了情感模块,会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我们的伊埃斯,便成了某邦布一见钟情的对象;
他们会组建家庭,甚至会产生伴侣出轨的焦虑;
其家庭构成也相当多元,他们能够领养人类小孩,并为邦布所缺乏的青春期症状而烦恼;
基于「罗斯凯利法」长期封闭的特殊环境,他们发展出了自己的价值观念与独特文明,他们惊讶于地面上的邦布不着片缕,吐槽人类的下流词汇,视地面的瓶盖为珍宝,从地面上故事中攫取灵感,改编为邦布剧场。
甚至基于不同的利益诉求而形成不同的社会团体,如阿什顿兄弟,同样是争求邦布权益,却演化为激进派与温和派,一个成立「嗯呢帮」,抗拒「罗斯凯利法」向人类开放,还要解放地面上“受奴役”的邦布们,一个则任职于邦布理事会,主张在兼顾双方权益的改善邦布生活。
他们与人类之间也非绝对的利益共同体,他们会控诉某某人因专注于玩手机而侵害的邦布的路权(撞倒邦布),困惑岛上有专门为人类服务的医疗部门而缺乏对应的邦布医院,人类也会埋怨「罗斯凯利法」过度倾向邦布,而忽略了人类的精神需求(没有电影院要怎么活啊!)……
表面上邦布与人类通力协作、各司其职,但暗处彼此又为了各自利益相互较劲,从而形成「罗斯凯利法」既和谐又充满张力邦人共生秩序。
显然,天空岛的邦布与地面邦布的生存状态有着本质差异,地面上的邦布群体更多是一种私人化的、松散的连接,或者是同一团体下的合作关系(如治安局),「罗斯凯利法」的邦布则具备社会层面的连接,他们基于某种兴趣、身份、利益而聚集起来,形成的一整套共享的意义体系、身份认同和互动模式,并且因为利益诉求的差异而衍生出多样的集群文化。
其差异的根源便在于邦布的社会权利,「罗斯凯利法」的邦布不是宠物,不是工具,而是与人类平等共生的公民。
而关于邦布的权利问题,在3.0「罗斯凯利法」尚未上线之前,其实已诸见于游戏文本、支线剧情、社区讨论中。
人类成立邦布保护组织,控诉虐待邦布现象,认为它侵犯机械伦理;《小身材大危机》、《7710和他的猫》等电影虽以邦布为主角,潜在表达的仍然是人的主体地位与邦布的可替代性。
青衣的代理人秘闻「失踪邦口」,理当是该问题的最集中、最尖锐的一次呈现,它用大量的对比来折射邦布的社会困境。
一个是对邦布投射情感、视每一只邦布独一无二的人类小孩,另一个则是试图把同型号邦布装上旧记忆晶体来糊弄孩子的大人;
故事开始时的青衣认为智能机械体存在的意义,不过是“在危险的时候,能代替人类被舍弃”,故事结束时的青衣在机体崩溃边缘,把被绑架的邦布们背出空洞,真切地感受到这些机械伙伴的……“生命的重量”。
这些内容引发了玩家的广泛讨论,有人触景生情,认为哪怕是物,时间久了也有情感,何况活灵活现的邦布?有人从中窥视到《绝区零》世界的残酷事实;有人追根溯源,研究更多邦布的命运乃至世界观设定。
归根究底,我们关注邦布或智能体是否应该享有社会权利,本质上是在追问人应该如何定义自己,在生物特征、记忆、情感、意识等概念中,人何以为人?也是在追问人如何对待异己,它是那些被压迫群体的现实映射,揭示社会隐藏的剥削与物化。
而「罗斯凯利法」的上线,也不只是去揭示邦布差异化的、理想化的生存状态,而是一场深入游戏世界观的全新旅程。
三、末日时在做什么?
文章开篇提到,邦布无害、可爱的姿态,掩盖了其生存困境,游戏剧情亦是如此,在其轻松诙谐的日常调调下,人类其实一直活在空洞灾难的阴影下,新艾利都表面光鲜亮丽,暗地里受欲望、权益驱使的疯狂行径从来不在少数。
如同制作组此前在前瞻中所表达的,在新艾利都这个地方,没有伤痛,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不少玩家认为《绝区零》有着一个独特而迷人的世界观,它把背景设立在一个空洞侵蚀的末日世界,开头讲的却是一个接委托、开录像店的日常故事,而非消灭空洞、重建文明的宏大叙事,这种将末日日常化的反常处理反倒充满了叙事张力,它可以用一种举重若轻的方式去探讨乃至消解末日主题常有的主旨探讨。
这听起来倒有点像《少女终末旅行》,人类文明彻底终结,两名渺小可爱的少女行走在文明的废墟中,故事所述也不过是两名少女的日常,觅食、聊天、寻找燃料,但这种日常越是温馨,越反衬出背景的残酷与绝望。
末日的底色终究是沉重、晦暗的。
《绝区零》末日背景的特殊之处,还在于它是一个复杂的矛盾体。
艾利都的文明建立在空洞灾难之上,人类从空洞中挖掘以太能源与遗落的旧文明,在末世中创造一片高度发达的乐土。
末世v.s. 盛世,灾难v.s. 能源,旧文明v.s.新科技,它创造了一个既繁荣又荒芜的末日景观,同时也滋生了一个多元共生的社会,除了人类,你还能看到「苍角」这类头顶长角、异色皮肤的鬼族小孩,有「比利」、「青衣」这类拥有自我意识的高等级构造体,也有邦布这类智力、行径宛若小孩的量产型构造体,还有带有动物特征的希人,实验研发的复制体等等,基于各自立场或利益的差异,游戏也分化出了大量的组织势力。
因此,比起常规末日题材通行的弱肉强食的生存规则 ,《绝区零》的末世要复杂得多,游戏的黑暗底色不只来源明面上的空洞灾难,更来源于各个利益团体的争夺,在缺乏强力、有效的社会规范来约束团体的末世下,这些争夺往往伴随着悲剧的诞生。
它难以杜绝,归根结底,艾利都的繁荣现状就建立在灾难之上,它在某种意义上是灾难资本主义的体现,而「罗斯凯利法」动荡,自然也成为一些利益团体推行计划、巩固势力、扩大利益的契机。
3.0剧情表面上哲、铃兄妹是上岛治疗,暗线则是「罗斯凯利法」遭遇危机,而选择向外界开放。
「罗斯凯利法」地位特殊,它24小时不间断地测算着各大空洞的母本数据—罗塞塔数据,缺乏罗塞塔数据的误差比对,艾利都不可能安全地从空洞中开采以太能源、发展以太经济。
不客气地说,没有「罗斯凯利法」,艾利都就无从谈起。
它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下一个势力博弈的中心地带,更确切地说,是能够影响新艾利都未来走向的重要势力,如为创建新艾利都立下汗马功劳的初代虚狩,如掌管新艾利都诸多龙头企业的财团TOPS与推荐主角前往「罗斯凯利法」的市政厅。
这些势力明里暗里的摩擦碰撞,大概率会牵引出艾利都的秘辛往事,哲、铃兄妹的身世经历,推进寻找卡洛丝老师的故事线,顺带进一步解明空洞、始主、以骸等世界观设定的基石。
3.0主线剧情上线前后,玩家社区里关于剧情走向的讨论便源源不断地涌出,他们从佩洛伊斯、赫利俄斯、卡巴拉生命树等神话隐喻去窥探第三季剧情的落脚点,把过往的蛛丝马迹汇总到“太阳”这一意象上,又或者从挽昼女士与蕾米埃尔的“冲突”中去揣测各自的真实意图;还有不少玩家从游戏尚未揭露的伏笔(TOPS的登岛、狡兔屋的偷渡)中预感接下来必定有更为精彩的展开。
这些剧情讨论上的热度与3.0剧情的焦点重新拉回到游戏世界观不无关系。
「罗斯凯利法」的实装,实实在在地扩大了游戏的版图,官方此前在多个场合中所说的“新艾利都并非唯一一个适合生命居住的地方”,并非空话。
哲、铃兄妹也迎来了又一次蜕化,其体内神秘力量具象化为可靠的战力「佩洛伊斯」,幕后的绳匠正式走向台前。
这些内容的呈现,依然遵循着欢乐日常+晦暗内里的反差组合。
就像那些活泼可爱的邦布,其存在本身就是欢乐日常与残酷现实的统一体,在“空洞中拥有自主意识的智能体越容易遭到侵蚀”的设定下,它们的出厂设定只能被限定在尴尬的界限中,即便是在「罗斯凯利法」这样的邦布乌托邦,他们也无法完全摆脱机体磨损、报废淘汰的宿命。
那么我们便该接受命运吗?也不,我们仍能看到如诺姆一样的角色为邦布们取得更多活着的尊严。
在《绝区零》的末世背景下,我们或许很难看到智械觉醒消灭人类的灾难启示录,也难以看到文明崩溃智械开始思考存在意义的景象,它试图揭示的末日下生命体森罗万象的生存图景。
同为智能构造体,星徽骑士比利用崭新的身份斩杀过去的幽灵,活出了自己的精彩;老席德冒着逻辑芯片损坏的风险救下芙罗拉,见证“心”的跃动,而那位站在智构体顶峰的挽昼女士,想必也会为玩家带来更多的精彩故事。
《绝区零》的喧嚣,还在持续热映中。(文/浔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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