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不大，摆设简单得有些旧。
一套深色沙发，一个书架占了整面墙，茶几上放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家居服的男人。
头发花白，腰板笔直，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正翻到评论版。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感觉自己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
梁国平。
是他。
他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我手里那盒散装点心，再抬起头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轻微的弧度。
方旭。
他连名带姓叫我，跟在办公室一模一样。
在单位演了三年不够，还敢跑我家来继续演？
苏眠站在我旁边，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僵掉了。
爸，你们认识？
梁国平没搭理她，视线移到我提来的牛奶和点心上。
这牛奶，超市搞活动买的吧？点心是哪家散称的？方旭，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来着？
这句话是问我。
我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苏眠拉了拉我的袖子。
阿旭，你说话呀。我爸怎么认识你？他叫你方旭，不是该叫你小方吗？
她还不知道。
梁国平把报纸放在茶几上，慢慢站起身来。
苏眠，你男朋友不是市委车队的临时司机，他是市委办公室的机要秘书，正科级，我身边跟了三年的人。
整个客厅安静了两秒。
苏眠猛地转头看我。
什么？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说什么？
你问他。梁国平坐回沙发，端起茶杯。
苏眠死死盯着我。
方旭，我爸说的是真的吗？
我站在客厅中间，嘴唇动了动。
是真的。
那盒点心从我手里滑了下去，塑料盒子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眠退后了一步。
你不是司机？
不是。
那你的工资……你天天跟我说的那些，被队长骂，被同事排挤，洗车洗不干净被扣钱，全都是假的？
是假的。
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苏眠的母亲赵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看这边的气氛，没有说话，又缩了回去。
梁国平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开口。
苏眠，你去厨房帮你妈。我跟你这位男朋友，有几句话要单独说。
苏眠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她爸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走的时候，肩膀一直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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