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我听见卧室传来“砰”的一声响。
推开门,郭荣轩蹲在床头柜前,手里攥着一本存折。
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璐瑶,你……你每月也给你爸妈4000块?”
我没说话。
他抖着手翻开存折,指着那八行转账记录:“整整八个月,三万二,咱们家孩子补习班的钱都快交不上了……”
我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好笑。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我妈根本没花这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婆婆打来的。
我摁掉电话,看着郭荣轩的眼睛:“你瞒了我八个月,我也瞒了你八个月。”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红得像要滴血:“那……那咱们孩子下学期的学费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得我又疼又清醒。
01
那天晚上,郭荣轩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着,我只听见他“嗯”
“啊”了几声,声音压得很低。挂了电话,他在客厅坐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来。
“谁啊?”我问。
“我爸。”他说,没看我,“问咱周末回不回去。”
我看了眼挂钟,都快十点了。公公平时这个点早睡了,哪会打电话问回不回去。
我没再问,但心里已经起了疙瘩。
郭荣轩这个人,跟我过了九年,我太了解他了。他说谎的时候,右手会不自觉去摸左手的婚戒,转啊转的,像在拨弄什么心事。
刚才他接电话的时候,那只手就没停过。
洗完碗,我擦干手走进卧室。郭荣轩已经躺床上了,侧着身,背对着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看什么呢?”我走过去。
“没,刷新闻。”他飞快地关掉屏幕,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我躺到他旁边,盯着天花板。窗外雨停了,能听见楼下汽车碾过积水的声音。
“荣轩。”
“嗯?”
“咱妈最近身体咋样?”
“挺好的,能吃能睡。”
“那就好。”我闭上眼。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我听见他的呼吸声,均匀但有点刻意,像是在装睡。
我也没再说话。
第二天上班,我脑子里一直想着昨晚的事。中午在食堂吃饭,我坐对面的是会计小刘,她拿着手机一边扒饭一边刷购物软件。
“瑶姐,你看这个,新款羽绒服,打完折才三百多。”
我瞥了一眼,没心思看:“小刘,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们家谁管钱?”
小刘笑了:“我老公的工资卡在我这儿,每个月我给他两千零花,剩下的归我管。”
“那你老公要是给婆家转钱,你会知道吗?”
“知道啊,咱们的卡手机银行都绑着我的号,转进转出都有短信提醒。”小刘放下筷子,压低声音,“怎么,你们家不是?”
我摇摇头,没说下去。
郭荣轩的工资卡一直在他自己手里。
我俩刚结婚那会儿,他说办个共同账户,每月各往里面存点钱,用来还房贷车贷和生活开销。
剩下的各管各的,互不干涉。
当时我觉得这样挺好,谁也不欠谁,省得因为钱吵架。
可现在想想,这事儿不妥当。
下午下班,我去了趟银行。我把结婚后三年内所有的流水打了出来,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一行一行看。
上面清清楚楚,每个月25号,都会有一笔4000元的转账出去。收款方是同一个卡号,户名:郭宏海。
我的手抖了一下。
公公平时的退休工资两千出头,婆婆也有退休金,两人加起来一个月四千多,在小县城过日子绰绰有余。
每个月再给四千,那他们一个月有一万块的生活费了。
我抬起头,看了眼银行大堂的钟。下午五点四十,还有一个小时营业厅关门。
我掏出手机,拨了卢思琦的电话。
卢思琦是我闺蜜,在城东的银行上班,干了快十年,什么账目门清。电话响了两声她就接了。
“咋了瑶姐,这个点儿打我电话。”
“思琦,你跟姐说实话,有没有办法查到一个账户的转账记录?”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姐,你是想查谁的?”
“我公公的。”
卢思琦沉默了几秒:“姐,你确定要查?”
“确定。”
“行,你明天来我这儿,带上你的身份证和结婚证,别的我帮你搞定。”
挂了电话,我在银行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天快黑了,路灯亮了,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我忽然想起上个月的事。
郭荣轩说公司效益不好,这个月奖金没了,让我这个月多往共同账户里打点钱。
我信了,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掏了三千多补进去。
现在看来,不是公司效益不好,是他的钱都转给他爸了。
我把银行流水折好,塞进包里,打了辆车回家。
推开门,郭荣轩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煮面。油烟机嗡嗡响着,他听见动静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回来了?面条煮多了,一起吃?”
“行。”我把包挂在门后,换了拖鞋。
他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放我面前,一碗放他自己面前。面里卧了个荷包蛋,还放了几片青菜。
“今天怎么这么好,还给我煮面。”我拿起筷子。
他笑了笑:“平时不也给你煮吗?”
我低头吃面,心里却想着那四千块钱的事。我想开口问,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问出来,我俩肯定得吵。
可要是不问,我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
“荣轩。”我叫他。
“你爸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他夹面条的手顿了一下:“没,就跟往常一样。”
“那你们聊什么呢?”
“就……家里的事,让我别操心,他们身体都好。”
我没说话,低头吃面。面条有点咸了,不知道是盐放多了,还是我的嘴没尝出味道。
吃完面,我收拾碗筷去洗。郭荣轩坐在客厅看电视,遥控器按来按去,换了好几个台都没停下来。
我擦干手,坐到沙发上。
“荣轩,我想跟你说个事。”
“咱家那个共同账户,这个月我打了多少进去?”
他愣了一下:“我还没看,怎么了?”
“你查查,我怕我忘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翻了几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
“你是把钱打进去了,这个月没少。”
“那就好。”我笑笑,“我怕自己记性不好,忘转了。”
他也笑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郭荣轩已经睡熟了,打着轻微的鼾。我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张银行流水。
纸张被我的手攥得皱巴巴的。
我闭上眼,心里乱得很。
02
第二天请假去了卢思琦那儿。
她把我的身份证和结婚证复印了一份,让我在柜台前等。她进去跟经理说了几句话,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
“姐,你看这个。”她把纸递给我。
上面是郭宏海的账户流水。从八个月前开始,每月25号,都有一笔4000元的进账。收款方账号跟我那张流水上看到的一样。
八个月,三万二。
我拿着那张纸,手有点抖。
卢思琦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跟他吵架了?”
“没有,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知道这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摇摇头:“我还没想好。”
“姐,我说句不好听的。”卢思琦凑过来,“你们家现在每个月房贷加车贷都五千多,孩子的补习班费三千多,再加上生活费,两个人的工资加一块儿才一万二出头。他每月偷偷转走四千,你不算不知道,一算就是个大窟窿。”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上个月女儿的补习班交费,郭荣轩说工资还没发,让我先垫上。我一共从私房钱里掏了六千多,一半交学费,一半补进了共同账户。
原来那些钱,都去了他爸那儿。
“思琦,你说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这还用问?”卢思琦叹了口气,“怕你不同意呗。但你想想,他要是光明正大跟你商量,你会不让吗?”
我张了张嘴,没法接话。
公公婆婆待我其实还行。
逢年过节,婆婆会寄一些自己腌的咸菜和腊肉来,公公也会打电话问问孩子的学习情况。
虽然没什么大恩大德,但也没什么过分的地方。
我说不让,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可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一整天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晚上回到家,郭荣轩还没下班。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那张流水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忽然,我想到了什么。
我爸前年查出肾病,虽然不是多严重,但每个月也要花一千多块钱吃中药调理。我妈退休金不高,我爸的退休金也全搭在药上了。
我每个月都会给他们转生活费,不多,一千五。不过这事我跟郭荣轩提过,他也知道。
可我只提过这一千五。
如果我爸那边突然有什么状况,需要用钱,郭荣轩会同意吗?
我不知道。
我又想了想,如果我也每个月转四千给我爸妈,他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我又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
他瞒着我转钱给他爸妈,凭什么我就不能转钱给我爸妈?
这个想法像种子一样,在我脑子里扎了根。
第二天中午,我去银行办了张新卡,设了自动转账。每月25号,从共同账户转4000元到我爸的卡上。
转账成功的短信发到我手机上时,我的手是抖的。
但我没有取消。
晚上回到家,郭荣轩正在跟女儿视频。小丫头在外婆家过暑假,举着手机跟我喊:“妈,外婆做的红烧肉好好吃!”
“少吃点,别把肚子撑坏了。”我笑着说,声音却有点发虚。
挂了视频,郭荣轩问:“小谢学习咋样,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还有三分之一。”
“让她上点心,别老玩手机。”
我点点头,没说话。
那晚我俩谁也没再提钱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照旧。郭荣轩每天上班下班,有时候加班到很晚才回来。我照常接送孩子,买菜做饭,像个没事人一样。
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给他的眼神,不像以前那么亲热了。他递给我杯子的时候,我会下意识避开他的手。我们躺在一张床上,中间却像隔了一条河。
有时候他伸过手来想抱我,我会说太累了,翻身装睡。
他也没再追问。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像踩着一根绷紧的绳子,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断。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注意到郭荣轩开始省钱了。
以前他中午都是在单位食堂吃,一顿十几块。现在他开始带饭,早上多煮一碗,用饭盒装好带过去。有时还买两块钱的馒头中午凑合。
“你怎么不买着吃了?”我问。
“食堂饭菜不干净,我吃家里的放心。”他笑笑。
我没戳穿他。但心里明白,他那四千块钱的缺口,补不上。
我开始有点不忍心。
可一想到他瞒了我八个月,这口气又咽不下去。
第四个月,我照例往我爸卡上转了四千。
转完之后,我给妈打了个电话。
“妈,钱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你咋又转这么多?”妈在电话那头说,“我跟你爸够用,你别老往家里寄钱。”
“你们拿着吧,想吃啥就买。”
“真的够用,你爸的药费花不了多少。你跟你老公好好过日子,别老惦记我们。”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璐瑶?”妈叫我。
“在呢。”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能有什么事。”
“没有就好。”妈顿了顿,“你要是手头紧,就别给我们转了,我这还能攒点。”
“不用,你们拿着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妈说让我好好过日子。
可她不知道,这日子,已经没法好好过了。
03
第五个月,出了个事。
那天中午,我正在学校改作业,手机响了。是郑国梁打来的。
郑国梁是郭荣轩的朋友,做建筑包工头的,平时跟我没啥联系。他打电话来,我愣了一下。
“嫂子,你在忙不?”
“不忙,你说。”
“那个……我今天跟荣轩吃饭,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我皱了皱眉:“怎么了?”
“他说他最近手头紧,想找我借点钱。我问他要多少,他说两万。”
我握着手机,手指冰凉。
“他还说啥了?”
“没说太多,就说家里有点急事。嫂子,你们家是不是出啥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事,可能就是周转一下。他找你借钱的事,你别跟别人说。”
“行,嫂子你放心。”
挂了电话,我坐不住了。
两万块。他要借两万块。
我算了一笔账。
他每月给他爸转四千,八个月就是三万二。
他自己工资五千多,每个月还要往共同账户里交两千五,剩下的钱自己花。
这一扣下来,他那点工资哪够?
他应该是撑不住了。
那天晚上,郭荣轩回来得比平时都晚。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开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今天加班?”我问。
“嗯,项目上有点事。”
他没多说话,直接去了卫生间,关上门的瞬间,我听见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关掉电视,走到卫生间门口。
“荣轩,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要是有事,就跟我说。”
门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的声音:“真没事,你别瞎想。”
我没再追问。
可我心里清楚,他已经撑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等郭荣轩睡着了,偷偷拿了他的手机。他的手机锁屏密码我知道,是我俩的结婚纪念日。
打开手机,我翻了翻他的微信聊天记录。
跟婆婆的对话,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妈,这个月钱我晚几天转,手头有点紧。”
婆婆回:“你爸的药快吃完了,你看着办吧。”
他又回:“行,我想办法。”
我再往前翻,发现婆婆经常跟他要钱。有时候是公公看病,有时候是买药,有时候是家里修房子,有时候就是“你爸说想买点好吃的”。
每一条,郭荣轩基本都答应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我把手机放回去,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公公到底得了什么病?
上回郭荣轩说是肝硬化,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我越想越不对劲。公公虽有六十多了,但以前身体挺硬朗的,能吃能睡,没什么大病。怎么忽然就肝硬化了?
第二天一早,我给卢思琦打了个电话。
“思琦,你帮我查查,郭宏海的住院记录。”
“住院?你公公住院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确认一下。”
“行,我帮你打听打听。”
等了一天,卢思琦那边才有回音。
她打来电话时语气很沉:“姐,你公公确实住过院,在县人民医院,半年多前的事。诊断结果是早期肝硬化,住了半个月。”
我握着手机,手又开始抖了。
半年多前。
那不就是郭荣轩开始给他爸转钱的那个时间吗?
原来他爸是真病了,不是乱花钱。
“姐,你还好吧?”卢思琦在电话那头问。
“我没事。”我挂了电话。
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发呆。
窗外有几棵老槐树,树叶绿得晃眼。阳光从玻璃里透进来,照在我脸上,可我浑身发冷。
原来他真的不是乱花钱。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宁愿瞒着我,宁愿自己去借钱,也不跟我说实话?
我想不通。
晚上回到家,郭荣轩又加班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电视开得很响,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婆婆的身体其实也不好,这些都是真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退一步说,即使他爸真病了,他瞒着我的事还是不对。可进一步想,他又是有苦衷的哪个儿子能看着自己爸生病不管?
我脑子里一团乱。
那晚他回来得很晚,我听见他轻手轻脚地开门,换了拖鞋,去厨房倒了杯水。我假装睡着了,没动。
他走进卧室,在我旁边躺下。
过了好一会儿,我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见他说:“璐瑶,你睡了吗?”
我没出声。
他又叫了一声:“璐瑶?”
我还是没出声。
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不再说话了。
我也没睁眼,就那么躺着,听着他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第六个月,我照样往我爸卡上转了四千。
可这一次,我心里没有半分解气的感觉了。
04
第七个月的时候,郭荣轩瘦了一圈。
他本来就不胖,一米七五的个子才一百三十斤。现在看起来,至少瘦了十来斤。脸颊陷下去了,眼窝也深了,胡子好几天不刮,看着沧桑得很。
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有时候看他中午就着咸菜吃馒头,我会多煮两个鸡蛋,放进他的饭盒里。他不说什么,我也什么都不说。
我们俩现在就这样,嘴上不说话,但心里都有数。
有一天晚上,女儿小谢打电话来,说想爸爸了。郭荣轩接过手机,跟女儿视频。
“爸爸,你瘦了。”小丫头在屏幕那头喊。
“爸爸最近加班多,没事的。”他笑笑。
“妈妈说你老不吃饭,你是不是不好好吃东西?”
“吃了吃了,你别听你妈瞎说。”
挂掉视频,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发呆。
我坐在旁边,看见他的侧脸,下巴瘦得有点尖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
“你瘦了好多。”
“最近公司项目多,累的。”他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过阵子就好了。”
但我知道,他在硬撑。
第七个月底的时候,我出门买菜,在菜市场碰见了郑国梁的老婆。她看见我,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嫂子,你们家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啊,咋了?”
“我家国梁说,荣轩前阵子找他借钱,他给了五千,荣轩说一个月内还。可现在都两个月了,也没见他还。”
我心里一沉。
“他找你们借了多少?”
“五千啊,说是周转一下。国梁也没催,就是问问你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没事,可能是年底事多,手头紧了点。”
“那就好,那就好。”她摆摆手,“要是真有事,你跟我说一声。”
“行,谢谢你了嫂子。”
回家的路上,我一路都没说话。
郭荣轩这个人,自尊心强得很。以前他从不跟人借钱,觉得丢人。现在连郑国梁都开口了,说明他真的扛不住了。
我回到家,把菜放进厨房,坐在客厅里发了半天的呆。
他的那五千块什么时候还?还有没有找别人借?
但我心里清楚,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个家就真的要出问题了。
我拿出手机,翻到郭荣轩的微信,打了一行字:“荣轩,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发出去之后,我盯着那个白色的对话框,等了快十分钟,他才回:“加班,不回去了。”
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天快黑了,路灯亮了,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我忽然想,要是从一开始,他就告诉我他爸病了,我会不会不同意?
答案是肯定的。
但我会跟他一起想办法,而不是让他一个人扛着。
可他偏偏瞒着我。
第八个月,我在转账的那个晚上,犹豫了整整一个小时。
手指放在屏幕上,看着那个“确认转账”的按钮,就是按不下去。
我知道,他也在给他爸转钱。
我转给他爸的钱,其实都用来看病了。
我转给我爸的钱,其实也用不上。
这些我都知道。
可我为什么还在转?
是因为不甘心?还是因为想证明什么?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最后,我还是按了确认。
转账成功的短信跳到手机屏幕上,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关掉手机,把它扔到一边。
那天的晚饭,我做了四个菜。郭荣轩回来得比平时早,看见桌上的菜,愣了一下:“今天这么多菜?”
“多吃点,你太瘦了。”我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他也给我夹了一筷子菜:“你也多吃。”
我们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着吃饭,说一些不咸不淡的话。谁都没提钱的事。
可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
饭后,他收拾碗筷去洗。我坐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我们俩像两个演员,演着一出“恩爱夫妻”的戏。
剧本早就写好了,台词也背熟了。
就等着哪天,有个人先演不下去。
那天晚上,郭荣轩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听见他翻身的动静,还有他压抑着的叹息声。
我装作没听见。
可我也没有睡着。
第九个月,该来的还是来了。
05
那天是个星期六,下雨。
郭荣轩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公司有个临时会议。我一个人在家打扫卫生,擦桌子,拖地板,把衣柜也整理了一遍。
整理到床头柜的时候,我翻到了那本存折。
那是我俩结婚的时候,婆婆给的一万块礼金,一直没动过。
存了这么多年,利息也就几百块。
我本来想看看里面还有多少钱,翻到转账记录页的时候,手忽然顿住了。
那一页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转账记录。
我给父母转的八笔钱,一条一条赫然在列。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本存折,我放在床头柜最里面,锁着。他怎么找到的?
“砰”一声,门开了。
我抬起头,看到郭荣轩站在卧室门口。他全身都湿透了,不知道是被雨淋的,还是跑了整整一条街。
他看着我手里的存折,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璐瑶……”他的声音很沙哑。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走进来,脚步很重,一步一步,像踩在泥里。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给我看看。”
我把存折递给他。
他翻到转账记录那页,看了一眼,整个人忽然不动了。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数字,一下,两下。然后他的手开始抖,抖得越来越厉害,整张存折也跟着抖起来。
“璐瑶……”他抬起头看我,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你……你每月也给你爸妈转四千?”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我差点没听清。
“是。”我说。
“八个月?”
“是。”
“每个月四千?”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他往后踉跄了一步,靠在衣柜上。存折从他手里滑落,“啪”一声掉在地上。
“三万二……”他喃喃地说。
“八个月,三万二……”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咱们家孩子的补习班费、房贷、车贷,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打断他,“我知道你每个月也给你爸妈转四千。”
他的脸一下子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早就知道了。”我说,“你以为你瞒得很好,但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你什么时候跟我说实话。”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蹲下来,捡起地上的存折,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在床头柜上。
“你转给你爸的钱,我都知道。”我说,“你爸生病的事,我也知道。你不告诉我,我就当作不知道,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他低下头,“我爸说,不想让你担心……”
“不想让我担心?”我冷笑了一声,“你觉得这样很好,是吗?你瞒着我给他转钱,你知道我有多难过?”
“璐瑶,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看着他,“你八个月,每月的25号,都准时给你爸转四千块。这叫不是故意的?”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你怎么知道是哪天?”
“我不光知道是哪天,我还知道你在发工资那天就转走了。”我说,“你以为你藏得好,可你忘了,咱们是用同一张银行卡的。”
他的身体颤了一下。
“璐瑶,我……”
“你什么?”我看着他,“你是不是想说你爸的病?我知道。你是不是想说你妈身体也不好?我也知道。我都知道,可你为什么不说?”
他低下头,不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拦着你?”我的声音有点哽咽。
“不是……”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就是……有些话,说不出口。”
我深吸一口气:“那好,从今天开始,你有话就说。你要是再瞒着我,咱们这日子就别过了。”
他点点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坐在床上。
卧室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哗响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璐瑶,对不起。”
“我真的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爸那病,医生说能控制,但每个月都要吃药,还要复查。他说没事,让我自己看着办,可我能看着办吗?”
他看了我一眼:“那是我爸。”
我心里一酸,点了点头。
“可我也没做对。”他又说,“我不该瞒着你。可你……你也不该背着我给你爸妈转钱。”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
“咱们各瞒各的,结果呢?两个人的钱都花光了,孩子的学费也交不上了。”
我又想起小谢补习班的那个账单。下学期的学费一万二,现在账户里只剩下三千多。
“璐瑶,”他抬起头看我,“咱们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我没说话,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谈什么?”
“谈谈以后怎么办。”
窗外雨还在下,我跟他就那么面对面坐着,像两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彼此。
我们知道,有些话,该说清楚了。
06
“我爸不是肝硬化。”
郭荣轩的头一直没有抬起来,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我愣住:“什么?”
“他查出来的是肝癌。早期,能做手术。”他的声音更低了,“医生说要抓紧时间,不能拖。”
我整个人像是被人猛推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肝癌。
我脑海中闪过公公的脸。他总是笑眯眯的,脸颊红润,说话嗓门很大。过年的时候还会给我发红包,虽然不多,但每次都很热情。
那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肝癌?
“你怎么不早说?”我的声音颤抖着。
“我爸不让说。”郭荣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他觉得丢人,怕你们家看不起他。他说你爸妈都是知识分子,他一个退休工人得了这种病,怕你瞧不起我们家。”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他真的这么说?”
郭荣轩点了点头:“他原话就是这样的。他说,咱们家本来就条件不好,你嫁过来委屈了。要是再让他知道得了这病,你肯定……”他停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肯定要跟我们划清界限。”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原来,公公开不了口,不是因为怕暴露什么面子,而是怕我会嫌弃他。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看着他,“你觉得我会是那种人?”
“我不知道。”郭荣轩低下头,“我怕。”
“怕什么?”
“怕你知道了,真的会走。”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一根针,扎在我心窝上。
我忽然就明白了。
他这八个月的沉默,他的隐瞒,他一次一次的躲闪,他加班、省钱、借钱,都是因为他父亲得了肝癌。
这个字眼像一根刺一样,扎得我浑身发冷。
“你爸现在怎么样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手术做过了,医生说恢复得还可以,但要长期吃药,定期复查,不能断药。”
我点点头。
“药多少钱一个月?”
“两千多。”
“加上复查和吃补品呢?”
“差不多四千。”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四千。
难怪他每个月转四千。
原来不是乱花钱,是救命钱。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又问了一遍,“你就这么看扁我?”
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我怕……”
“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是个负担。”
我愣住了。
“我爸生病,我妈要照顾他,两个人都不能出去打工。家里的收入全靠我一个人。”他擦了擦眼睛,“我要是跟你说,你是不是会觉得,我们家就是个无底洞?”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怕你走了,那我和小谢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坐到他旁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很粗,因为常年修机器,掌心全是老茧。
“我不会走的。”
他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骗我。”
“我没骗你。”
“你明明跟我生气了。”
“我生气是因为你瞒着我,不是因为你爸生病。”
他真的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我说的。
“你不会走?”
“不会。”
“真的?”
“真的。”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没有说话,就那么抱着他。他的身体很瘦,肩膀硌得我手疼。他哭了很久,眼泪把我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我也没催他,就那么静静地抱着,让他哭完。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停下来,从我肩膀上抬起头。
“璐瑶,对不起。”
“我知道。”
“我……我不该瞒你。”
“我还……”
“我知道。”我打断他,“我都知道。”
他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也瞒了你,我也做得不对。”
“你给你爸妈转钱,也是因为……”
“不是。”我摇摇头,“我转钱了,因为你不跟我说,我就想也转给我爸妈,气气你。”
他愣了一下。
“你……”
“别说了。”我叹了口气,“咱们都做错了。”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只听得到窗外的雨声和彼此的呼吸。
“你妈知道我给你爸转钱的事吗?”我忽然问。
他抬起头:“知道。”
“她怎么说?”
他犹豫了片刻:“我妈说,不该瞒着你。她还说,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你婶建议你告诉我,是吧?”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那我妈还说了什么?”
“她说,让我跟你好好过日子,别为钱的事伤感情。”
我听了这话,苦笑了一下。
婆婆是个明白人,知道有些事瞒不住。
可她却不知道,她儿媳妇早就知道了,而且以牙还牙,做了同样的事。
“现在怎么办?”我问。
他看着我:“先把小谢的学费凑齐了,再想办法还你借的钱。”
“那你爸的药呢?”
“我……”
“你别担心。”我打断他,“我卡里还有八千多,先挪给你爸买药。学费的事,我跟我妈说说,先借点,等年底年终奖发了再还。”
“璐瑶……”
“你别说话。”我看着他,“我跟你,从今天开始,有什么事都要说。你要是再瞒我,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好。”
07
第二天一早,我先去了趟药店。
买了三千多块钱的补药和营养品,让店员打包好,准备寄回去。付钱的时候,我想了想,又加了几盒钙片和复合维生素。
婆婆年纪大了,也该补补身子。
从药店出来,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能先借我一万块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的声音传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手头有点紧。”
“一万够吗?”
“够了够了。”
“行,你把卡号发过来,我下午就给你转。”
我没说话,鼻子有点酸。
“妈……”
“怎么了?”
“没事。”我用力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你真好。”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我妈在电话那头笑了,“要不要妈再多给你转点?”
“不用不用,够用了。”
挂了电话,我在街角的奶茶店坐了一会儿。太阳出来了,把地面晒得发白。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推着婴儿车的,有牵着狗的,有拎着菜篮子的。
我觉得日子好像又没那么糟了。
下午我去了一趟银行,把共同账户里的钱转了两万到郭荣轩的卡上。然后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钱转给你了,先把你爸这个月的药费付了,剩下的还给郑国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别说话。”我打断他,“等你爸好了,咱们再说。”
他的声音有一点抖,但他说了一个“好”字,我心里一下就踏实了。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苹果、橘子和一串葡萄,加起来也不贵,但我知道他是特意买的。
“今天怎么舍得买水果了?”我接过袋子。
“想吃就买了。”
他换鞋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皮鞋底下裂了一条口子。
那皮鞋他穿了两年多了,一直舍不得换。以前我提过给他买双新的,他说还能穿,不用花那冤枉钱。
我心里一酸,没戳穿他。
“明天我给你买双鞋。”
“我不用……”
“都裂了,穿出去不好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旁边,想了很久。
我知道,有些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以牙还牙,不该为了气他转那八个月的钱。可是,如果没有这事,我也不会知道他爸得的是肝癌。
他也不会跟我说实话。
我想了又想,翻了个身,看着他。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我知道他没睡。
“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你爸。”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真……真的?”
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笑了。
“谢谢你,璐瑶。”
“别谢我。”我戳了一下他的肩膀,“我爸那边,你也要跟我一起回去。”
“肯定的,肯定的。”
他的声音有点抖,有泪花在他眼眶里打转。但他终于笑了。
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睡的特别好。
这是我六七个月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08
第二天,我请了假,跟郭荣轩一起坐大巴回了县城。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一路都握着我的手。我低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青筋暴起,掌心很暖。
“你紧张?”我问。
“有点。”
“不是丑媳妇见公婆,你紧张什么?”
他笑了:“我怕我爸见了你,又说我不懂事。”
“没事。”我拍拍他的手,“你爸要说你,我帮你说话。”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到了县城,我们在车站打了辆三轮车,直奔公婆家。
婆婆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合不拢嘴:“璐瑶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公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我进来,也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璐瑶来了?你看你,大老远跑来,也不说一声,我跟她妈都没准备。”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您。”
公公笑了笑,但那个笑容很勉强,带着一点意思。我知道,他怕我跟他算那笔钱的事。
“爸,”我坐下来,“您的身体,荣轩都跟我说了。”
公公脸上的笑僵住了。
“您别怕。”我握住他的手,“有什么病,咱一起治。钱的事,您别发愁,我跟荣轩有办法。”
公公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爸,您说多了就是见外了。”我打断他,“您是我爸,您病了我不照顾您,谁照顾您?”
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婆婆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她转过身去,假装在收拾桌子。
那天中午,婆婆做了六个菜。有红烧肉、蒸鱼、凉拌黄瓜、炒鸡蛋、炖鸡汤,还有我爱吃的蒜蓉生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你尝尝,这个鱼是早上现杀的。”婆婆给我夹了一筷子鱼。
“谢谢妈。”
“别客气,多吃点。”
公公也一直在给我夹菜:“多吃多吃,你看你瘦的。”
我就着他的话,吃了两大碗饭。
走的时候,婆婆往我包里塞了两千块钱:“拿着,给孩子的。”
“妈,您留着自己用……”
“让你拿着就拿着,别啰嗦。”婆婆按住我的手,“我们没本事,拖累你们了。这点钱是补贴小谢的学费,你拿着。”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那天回来,我坐在大巴上,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原来钱这个东西,有时候是毒药,有时候是大剂量的解药。
“璐瑶。”郭荣轩叫我。
“谢谢你。”
“你都说了八遍了。”
“那我还要说第九遍。”他笑了笑,“谢谢你。”
我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回到城里的时候已经晚上了。我给他煮了碗面,他吃了精光,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饱了?”
“吃饱了。”
“你以后还瞒不瞒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看着我:“不瞒了。”
“要是再瞒呢?”
“再瞒的话,我就带着小谢回娘家去住。”
他赶紧摇头:“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我笑了:“好了,跟你开玩笑的。”
他也笑了,但眼神里还是有点紧张。
我知道,这次是真的把他吓住了。
09
日子还得照常过。
公公那边的手术费,我跟郭荣轩一起凑了五万。先把欠郑国梁的五千还了,又买了一大批补药寄回去。
剩下的钱先存着,留着公公下次复查和后续治疗的时候用。
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以前我俩各管各的工资卡,现在都绑定了对方手机银行。转账超过两千,双方都能收到短信提醒。
郭荣轩知道了之后,笑着说:“你这是要把我管死?”
“不是管你,是咱俩互相监督。”
他笑着点了头。
有一天晚上,我没事翻手机,看见郭荣轩给我妈转了两千块钱,备注写的是:“妈,给爸买点补品。”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郭荣轩,终于学会主动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妈转的钱?”
“昨天。”
“你怎么不跟我说?”
“你不是说了吗,互相监督,转了就收到信息了,你肯定能看到。”
我忍不住笑了。
“那你下次转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淡又踏实。
有一天晚上,女儿小谢视频的时候,忽然问:“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带我去爷爷奶奶家?”
“周末,周末带你去。”郭荣轩说。
“太好了,我想奶奶做的红烧肉了。”
“那你好好学习,周末就带你去。”
挂掉视频后,我跟郭荣轩对视一眼,都笑了。
后来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见饭桌上放着一叠钱,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郭荣轩的字:“璐瑶,这是这个月我给我爸转的钱,一共是四千。我先把钱交给你,你帮我转。”
我拿起纸条看了又看,最后也忍不住笑了。
这个郭荣轩,终于学会报备了。
10
又是一个月后,公公的复查结果出来了。
各项指标都控制住了,癌细胞没有扩散。
郭荣轩当天晚上激动得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地说:“没事了,没事了。”
我翻身捏了捏他的手:“说了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但我就是怕。”
怕。
这个词,我以前不懂。但现在我懂了。
怕父母生病。
怕没钱治。
怕失去。
也怕失去对方。
我跟郭荣轩躺在一张床上,谁都没说话。但我知道,我俩心里都想的是同一件事。
“周末咱们一起回去看看你爸吧。”
“顺便也去看看我爸妈。”
“行。”
他转过身看着我:“璐瑶,你说咱们以后,还能不能好好过日子?”
“能。”我笑了,“只要你不瞒我,我就跟你好好过。”
“绝对不瞒了。”
“那就好。”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的月亮真圆,照得屋子里亮堂堂的。
我知道,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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