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我推开卧室门。
台灯昏黄,宋宇轩紧紧抱着我老婆,下巴抵在她肩头,两人侧影像一尊雕塑。
床头柜上摊着一叠文件,封面隐约露出“理赔”二字。
我掏出手机,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宋宇轩猛地转头,脸上挂着来不及擦干的泪痕。
老婆看见我,脸色刷的白了,声音抖得厉害:“老公,你听我说……先撤照片,我回头慢慢跟你解释!”我点了发送。
家族群炸了。
手机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起来,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砸出来:“离!马上离!”
老婆扑过来抢手机,我在她眼里看到的,不止慌乱,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01
从青岛出差那天晚上开始,我心里就扎了根刺。
那天跑了三个客户,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我脱了外套给老婆打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等了十分钟,她回了一条微信:“刚才在洗澡,没听见。”
我看了看表,十一点十五分。她平时九点半就躺床上了,这个点洗澡,不太像她的作风。我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女儿睡了吗?”
“睡了。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消息很简短,跟平时一样。可我总觉着哪里不对。
我无聊地翻着朋友圈,突然看见闺蜜肖慧敏一个小时前发了几张照片,在万达那家新开的咖啡厅,配文是“姐妹们的下午茶”。
照片里有四个女人举着杯子,画面边缘露出一截手腕,戴着一根红绳手链——跟我老婆那条一模一样。
那是去年我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她几乎天天戴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老婆不是说在家带女儿写作业吗?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也许只是款式差不多,我这样告诉自己。
可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根红绳。
第二天一早,我给老婆打了个电话,问她昨天干嘛了。她说:“没干嘛,就在家做做饭,监督女儿写作业。”
“没出去?”
“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我挂了电话。
我知道自己在犯疑心病,可就是压不住那股劲儿。
到青岛第三天,我偷偷查了老婆近半年的银行流水。
每个月都有一笔八百块的支出,收款方是“宏远保险经纪公司”,很固定,雷打不动。
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八百块钱不大不小,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开销,可她从来没跟我提过。
晚上又打电话,我问她最近有没有买保险。
她愣了一下,说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说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抽了两根烟。
对了,还有那个宋宇轩。
我们公司销售部的同事,长得白净,说话客客气气的,三十二岁还没结婚,整天穿件白衬衫,整得跟相亲似的。
他跟我老婆认识,是因为上回公司团建,我带了家属。
那天他跟我老婆聊了不少,从孩子教育聊到理财保险,我老婆对他印象不错,说这小伙子挺上道的。
从那以后,我注意到他在朋友圈里给我老婆每条状态都点赞,还评论——“好看”、“开心就好”、“羡慕你们的生活”。
评论的语气说不上暧昧,但就是让我不舒服。
一个大男人,动不动给别人的老婆点赞,算怎么回事。
我跟老婆提过一次,她说我想多了:“人家就是客气客气,你至于吗?”我没再说什么,可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我决定提前结束出差。
02
回到公司那天是周三上午,我刻意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
推开销售部的门,几个同事看见我都吃了一惊,问我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说青岛那边的事办完了,早点回来也好。
说这话的时候,我扫了一眼宋宇轩的工位,他正低着头看电脑,好像没注意我进来。
我路过他工位的时候,瞥见他桌角放着一份文件,封面有点眼熟。
我停下来多看了一眼,是一份“家庭资产配置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老婆的名字、家庭住址。
我愣住了。
“宋经理,这是什么?”我拿起那份文件问他。
宋宇轩抬头看见是我,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正常,笑着说:“许哥回来了?那个啊,是我们保险部门最近推的一个新业务,帮客户做家庭资产梳理。上次在团建时跟嫂子聊过,她就委托我帮忙做个方案。我就是随便弄弄,还没成型呢。”
“你们还做这个?”我心里一阵不舒服。
“保险嘛,现在都讲综合金融服务。理财、保障、养老,一条龙。”他站起来,试图把话题岔开,“许哥要不也了解了解?给嫂子买份保险也是爱嘛。”
我没接他的话,拿着那份报告翻了翻。
里面写得真详细——我家房产情况、老婆名下银行存款、女儿学区房、我公司股权的估值比例,一样不落。
有些连我都不一定说得清楚。
我问他这些数据从哪来的,他说是上次团建吃饭时,我老婆闲聊时告诉他的。
我心里一阵发紧,老婆连这些事都跟他说?
我咬着牙把报告放回去,说了声“行,知道了”,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回家,老婆正在厨房炒菜。女儿在房里写作业,电视机开着,家庭气氛看着挺正常。
吃饭的时候,我装作随口问她:“你跟宋宇轩很熟?”
老婆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你公司那个?还行吧,上次团建聊过几句。怎么了?”
“没事,就是听说你们还聊了家里的事。”
老婆放下筷子,看着我:“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看见他桌上有一份咱家的资产报告,他说是你让他做的。”
老婆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有这回事。那天团建他说他们在推一个新业务,问我要不要了解一下。我说行啊,然后就聊了聊。后来他说给我做个方案,我也没当回事。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你觉得没问题就行。”我说完这句话,低头扒饭。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婆又问我要不要睡觉,我说你先睡,我再坐会儿。她也没多说,翻了个身就睡了。
可我知道,她在装睡。
03
我那个发小周立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也在我们公司上班,不过不同部门。
他这人稳重,嘴巴严,四十来岁的人了,还跟二十年前一样,能交心。
前两天他约我喝酒。我本来不想去,他非拉着我去,说好久没聚了。我想了想,也就去了。
烧烤摊,两瓶啤酒,他先开口:“老许,你最近脸色不好。”
我说没有,就是出差累的。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你别跟我装。你那点心思,我能看不出来?”
我不说话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老许,你还记得以前小赵的事吗?”
我拿杯子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小赵是我大学时候谈的女朋友,处了两年多,感情挺好的。
后来有一次,我看见她跟一个男生在图书馆外面拉拉扯扯,心里一下子就炸了。
那天晚上我去她宿舍楼下堵她,她跟我解释说是她堂哥,我不信,越吵越凶,最后当着很多人的面扇了她一巴掌。
第二天我才知道,那个男的真是她堂哥,来学校看她妈住院的事。她气得一个礼拜没理我,后来暑假回家,她直接换了号,跟我断了。
这件事想起来我就胸口发闷。
周立轩说:“老许,我不是翻你旧账。我是想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容易钻牛角尖。一钻进去,就看不见别的了。你这次别又犯糊涂,先把事情弄清了再说。”
我闷头喝了一口酒:“我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周立轩叹了口气,“我觉得嫂子对你挺好的。”
我没再说什么,心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那天回去的时候,女儿已经睡了。老婆还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回来,皱了皱眉:“喝酒了?”
“跟周立轩喝了两杯。”
“少喝点,你血压高。”
我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老婆已经回卧室了。
我坐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突然听见女儿房间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走过去,门没关严,女儿在跟同学打电话。
“……我妈最近怪怪的,老是一个人发呆。上周四她还偷偷哭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是看电视剧感动了……”
我的心揪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躺到床上,老婆已经睡了。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周立轩的话。
可另一头,又忍不住想起那份报告、那根红绳、那八百块钱。
我到底该信谁?
04
出差第四天,我接到老婆的电话。她说爸高血压犯了,在医院住着呢,让我赶紧回来。
我心里一紧,赶紧打电话到医院,护士说是有个姓许的老爷子住了院,不过只是轻微高血压留观,明天就能出院了。我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太对劲。
爸身体一向硬朗,高血压是老毛病了,从来没严重到要住院。怎么偏偏我出差这几天就犯病了?
我打电话回去问老婆,她说爸就是突然头晕得厉害,妈不放心,才送去医院检查的。我说明天就回去了,她说好,语气里听不出什么。
可当天晚上,我打电话回家,响了六声没人接。
我又打老婆手机,也没接。
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又冒起来了。
连着打了七八个,最后老婆回了一条语音:“在帮妈收拾东西,不方便接。爸明天出院。”
我听了两遍那条语音,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三遍的时候,我突然听见背景里有声音——一个模糊的男声,说了一句:“婉秋姐,这份你签个字。”
那个声音我不可能听错,是宋宇轩。
手机差点从我手里滑落。
我坐在床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然后打开手机订了最近一班火车。
凌晨两点出发,第二天上午到。
我收拾好东西,给老婆发了条微信:“临时有事,明天下午回。”
她回了一个“好的”。
我盯着那个“好的”看了很久,心里越来越凉。
火车上,我一夜没睡。
想了很多事:老婆这半年来的变化,她的不开心的次数越来越多,她跟宋宇轩之间那些我搞不清楚的联系。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这些事连成了一条线。
天亮的时候,我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答案。但那个答案让我害怕,我不敢往下想。
下了火车已经是上午十点。
我打了个车回家,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点了根烟。
天有点阴,风不大,楼下的花坛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叶子一阵一阵地响。
我掐灭烟,上了楼。
用钥匙开门的时候,我手有点抖。
门开了,客厅里很安静,没有人。
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茶几上摆着两杯水,一杯喝了一半,一杯还是满的。
旁边放着两个手机充电器,一个是老婆的,一个是黑色的,不是老婆的。
我心里一紧,没换鞋就往里走。
“老婆?”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
卧室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我走过去,脚步轻轻的,尽量不发出声响。到了门口,我侧着头往里一看,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
昏黄的台灯下,宋宇轩背对着我,紧紧抱着我老婆。
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在哭。
我老婆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双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拥抱他,也没有推开他。
床头柜上摊着一叠文件,封面露出几个字——“理赔确认书”。
我掏出手机,按了快门。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们俩都愣住了。
宋宇轩猛地转过头来,脸上全是泪水,眼睛红红的。我老婆看见我,脸色刷的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公……”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像从口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没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照片。拍得很清楚。
她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臂:“老公,你别发!你先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把手机往我怀里按,想要我撤回。我一把推开她,点了发送。
家族群里,照片跳出来的那一秒,死寂了三秒。然后炸了。
父亲的电话在三秒之后打进来,铃声像炸雷一样响。
我接了。
“离!马上离!”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砸出来,震得我耳朵发疼,“我许家丢不起这个人!”
老婆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抓着我的裤腿,另一只手护住床头柜上那叠文件,声音都变了调:“老公,我求你了,能不能先让宋经理走?他不能有事……”
我低头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
05
我没让宋宇轩走。
我让他站在原地,把话说清楚。
他站在那里,手还在发抖,脸上全是泪痕。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低下头,闷声说了句:“许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问他。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老婆,那个眼神看得我恨不得一拳打在他脸上。
我老婆还在跪着,死死护着床头柜上那些文件。我弯腰想拿,她把文件紧紧压在胸口,声音抖得厉害:“你不能看,真的不能看……”
“为什么不能看?上面写了什么?你跟他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
她不说话,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是我妈。
我接起来,妈的声音哽咽着:“文强啊,你别冲动,两口子的事好好说……”
“妈,你先别管。”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是妹妹许丽丽。
我没接,她改成微信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
我点开一条,许丽丽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哥!你赶紧跟她离了!这种女人留着过年啊?我就说她不对劲,你还不信……”
老婆听见了,身体抖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全都褪光了。
我没再听下去,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婆,一字一句地问:“你给我一句准话,你到底跟他什么关系?”
她不说话。
“你跟不跟我说实话?”
她还是不说话,只是摇头,眼泪不停地流,嘴里反复说着:“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
我实在忍不了了,弯腰一把从她怀里抽出那叠文件。
她尖叫了一声,想要抢回来,被我一抬手挡住了。
我翻开文件,上面赫然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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