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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在朝堂之上指鹿为马的那一刻,也许你们认为我狂妄到了极点,把天下人都当作了傻子,其实,那一刻,我心中也是惴惴不安的,我用如此明显而混蛋的招法,就是想测试一下,到了这个份上,谁还在不肯顺从于我。
如果真的是唯我独尊,满朝文武皆顺从于我,我又何必用如此愚蠢的办法,把自己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呢?
我很明白自己的做法会给后人留下怎样的笑料和指证我的罪证,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我必须要确保我能好好地活下去……
活下去,活出个人样来,是一直支撑我走到今天的信念。
我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母亲因犯罪而受到刑罚,身体残疾,一直关押在劳教所中,我兄弟几个就出生在劳教所中,你们说,我这样的人,不靠自己,没有坚定的信念,在这个乱世之中,怎能保全呢?
我做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无非就是我祸乱了大秦王朝,使之二世而亡,我也贴上了乱臣贼子、大奸大恶的标签。
当然,我不反对,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做了,也要承担后果。
但是,每一步,我都是在求生的强烈欲望下做出的选择,如果换你们置于我的境地,大概率也是要做出和我同样的选择。
人,毕竟是要为自己考虑的,这是人的天性。何况,我们是法家,没有儒家那样的圣人情怀。
归根结底,我和李斯,其实都是法家的受害者,我们以权术御天下,治众人,最后也死在了自己铺就的这条路上。
就拿我联合李斯矫诏害扶苏、立胡亥这件事来说吧。
始皇帝在的时候,我是他眼前的红人,自然每天是快快乐乐,高高兴兴的,但他突然死了,而且死之前让我传诏扶苏快快回首都,这时我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按他的旨意行事,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呢?就是我给自己挖了个坑,自己把自己给埋了。
为啥这么说呢?从根子上说,扶苏和我就不是一个路子上的人。
扶苏这人呢,倒是不坏,但是有些迂腐。他是学儒出身的,他的老师是儒学大师淳于越,受的教育都是儒家那一套,和我们法家完全是背道而驰。焚书坑儒时,淳于越那是极力反对的,所以招来杀身之祸,扶苏见老师都被杀了,这个死脑筋还不开窍,居然又给他爸爸讲道理,这才被发配到边疆督军去了。
这倒还不算太可怕,无非是扶苏当了皇帝,我继续巴结他就好了,以我的才干和心计,这点还是有把握的。
但可怕的是,这几年扶苏在边疆,是一直与蒙恬在一起的,蒙氏一族那是秦帝国的中流砥柱,蒙恬手握重兵,与扶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其实哪是什么友谊,也不过是他这几年的投资而已,扶苏继位,蒙恬必回朝廷把持朝政,而且,他第一个要除掉的,必定是我。
蒙恬为什么这么恨我呢?我还是一个小官时,曾犯下罪行,什么罪我已经忘了,大秦朝的罪名实在是太多了,蒙恬的哥哥蒙毅正好管着我,他早看我不顺眼了,一定要按律处死我。
我当然不甘就死,花言巧语地为自己辩护,但是蒙毅就是不放过我,没有办法,我一狠心,决定钻一个法律的空子。
我对大秦律那是下过苦功夫的,对判案断讼这一套门清,说实话,我真的是一个难得的法律人才,要不然,始皇帝后来也不会让我充当胡亥的老师。
这个空子就是,有罪之人如果自宫,那就可以免予一死。汉朝司马迁,就是那个写《史记》的家伙,他其实就是这样的,受了宫刑,逃过一死。汉承秦制,这就是从秦朝的法律规定来的。
为了活下去,我下了狠心,把自己宫了。
你们有时候也为我究竟是不是宦官而打嘴架,说是吧,我明明是有老婆孩子的,我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咸阳令阎乐,这都是有据可查的;说不是吧,可历来都把我列入宦官之列,而且是罪大恶极的宦官。
其实就是这么回事儿,我是后来自己把自己宫的,当然,是为了活命。
蒙毅也没估计到我为了活命竟然能下如此狠心,再加上始皇帝也出面为我说情,我终于活了下来。
但蒙毅对我是恨上加恨,认为我是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人。
你们说,这蒙毅的弟弟蒙恬回来掌握朝政,我除了死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就是我按旨行事的后果。
那么第二个选择呢?你们都知道了,害扶苏,立胡亥,胡亥是我的学生嘛,对我言听计从的,立了他,我就踏实了。
但这事儿也没那么简单,说白了我只是个伺候始皇帝的人,对废立这种国家大事其实是没有权力插手的,只能把丞相李斯拉过来。
必须说句实话,李斯其实一开始是抗拒我这个计划的,他和扶苏是什么关系?扶苏娶的就是李斯的女儿,人家那是翁婿关系。可是,李斯还是被我说动了。为啥李斯能被我说动呢?因为他和我都相信,人的本性是趋利避害的,我为他分析了形势,告诉他扶苏归来,他的丞相之位必定让于蒙恬。
当伤害到自己利益的时候,人的本性就暴露了。
李斯答应了我的计划,这样扶苏死,蒙恬自杀,胡亥当了二世皇帝。
你们总是说,如果不是我的阴谋,扶苏继位,大秦不会二世而亡。呵呵,那就是你们善良而愚蠢的想法罢了。
一个性情迂腐,毫无主见之人,能堪当大位么?我发去矫诏,责令扶苏自尽,也不过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死马当活马治了而已,如果他和蒙恬不拿矫诏当回事儿,率军而回,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后面的事儿就不多说了,李斯后来挡了我的路,他想把我办了,结果让我先下手把他办了,虽然办的过程有些冷酷,也有些不仗义,但是没办法,我得保证自己能活下去。
再后来,就是杀胡亥,难道我有称帝之心么?为什么要杀胡亥?其实还是因为胡亥率先向我发难,他得知了他的大秦帝国已是摇摇欲坠,责备我为什么不早告诉他这一切?早告诉你?早告诉你你早吓尿了,还不是我在苦苦为你支撑着你的大秦帝国?
你们知道当一个皇帝责备你意味着什么吗?那就是死啊,所以我先下手了,让女婿阎乐闯进宫去,把胡亥宰了。
这都是我的自保之道啊。
至于说我有称帝之心,那就完全是臆想了。我这个人,会书法,精律治,仪表堂堂,文武全才,不自谦地说,真的是一个大好的人才,但是,我并没有妄想九五之尊,我知道自己没那命,一个自宫之人,只想活下去,活得像个人样而已。
司马迁那家伙污蔑我,说我杀了胡亥,自己径直坐在了龙椅上,但只要坐上,就地动山摇,大殿倾覆,所以我不得不死了称帝之心。
这不是胡说吗?这不科学嘛,哪有这样的事儿!
我最后立的,不还是他们家的人么,我选了子婴,让他即位,他不肯去,我只好亲自去请他,结果,被他们家的人一刀砍死了。
最后,我还是没能好好活下去……
当然,我今天给你们念叨这些,并不是我要翻案,我是个啥东西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我只是说,我就是个普通人,不是圣人君子,历史偶然地把我放到那个节骨眼上,危机环伺,我所求的,不过是自保而已。只能说,我未能堪当大任,我所思所想的,只是个人的利益而已,这一点,偶而想起来,我也有些惭愧。
至于有些想替我翻案的,说什么我本是赵国贵族公子,痛恨秦国灭了我的国家,所以不惜残害自己的身体,进入秦宫引发秦朝内部一系列争斗,杀尽秦朝宗室,灭亡秦朝,说我是志在复仇,甚至还有人写诗赞美我,说我以一己之力推翻了暴秦,功劳大大的。
这也很明显是胡说,这是把历史当成文学创作了。我不能因为把我说成正面形象我就欣然接受,这说得也太过分了,我哪是什么赵国公子,我更没有推翻暴秦的觉悟,要是那样的话,当刘邦打到咸阳,派人联络我,让我在里面配合的时候,我应该满口答应啊,我这是做了多年间谍马上要大功告成了啊,可是,我并没有答应刘邦,我到死,也没做大秦的叛徒啊!
呵呵,就这样吧,不想说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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