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十七分,我拨通了诗涵的视频电话。
屏幕里,她刚洗完澡,头发湿答答地贴在粉色的睡衣上。
我正想问她怎么又不吹头发,话筒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低沉的,带着点笑意:“洗漱了么?”我愣在那里,手机差点滑落。
我问:“谁?”诗涵的脸白得像纸,手抖着去按挂断键。
我吼了句:“别挂,让我看看是谁。”她没挂,但也没把镜头转过去。
屏幕上只有她那张煞白的脸,和咬着嘴唇的、颤抖的嘴角。
01
那天晚上我从郑州出差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在酒店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是陌生的街道,路灯黄黄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我想起下午开完会,路过一家母婴店,看到橱窗里摆着的小衣服。粉色的,蓝色格子的小帽子,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我和诗涵结婚五年了,一直没有孩子。不是不想要,是一直没怀上。诗涵做过检查,我也做过,医生说都没问题,就是缘分没到。
我掏出手机,看着微信上诗涵的头像。她的头像是一只橘猫,趴在她膝盖上打瞌睡的样子。那是我们刚结婚那年拍的,三年了没换过。
我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诗涵出现在屏幕里,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刚洗过澡。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旧睡衣,锁骨那里湿了一片。
“还没睡?”她问。
“睡不着,想你了。”我说。
她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她笑起来的样子让我心里踏实。她伸手擦了擦耳边的水珠,说:“这头发也不吹,你就懒着吧。”
“你也不吹,说我。”我笑她。
“我不想动,困了。”她打了个哈欠。
我看着屏幕里的她,觉得日子就是这样。平淡,但也安心。一个男人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再看看手机里老婆的脸,觉得一切都值了。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洗漱了么?”
那声音不响,像是从她身后传来的。带着点笑意,很随意,像是很熟悉的人随口问的一句。
我整个人僵住了。
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一样,猛地缩了一下。我看着屏幕里的诗涵,她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脸上的血色像水一样褪去,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谁?”我问。
她没有回答,眼神慌慌张张地往旁边扫了一下。
“谁在说话?”我的声音变得很硬。
“没……没谁。”她说话开始结巴。
“你旁边有人。”
“没有……真的没有。”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那你把镜头转过去,让我看看。”
她没有动,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转过去。”我说。
她摇了摇头,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
“挂什么电话?你挂电话就是心里有鬼。”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变大。
她没挂。她的眼睛红了,像是要哭出来。
我看着屏幕里她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那张我看了五年的脸,现在像隔着一层雾。
过了大概十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很小:“你先睡吧,明天再说。”
然后她挂了。
我看着屏幕上消失的画面,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回放刚才的画面——她煞白的脸,慌张的眼神,还有那个男声。
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凌晨一点,我又拨了一次视频电话。她没有接。
发了一条微信:“睡了吗?”
没有回复。
第二条:“刚才那个人是谁?”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第三条:“诗涵,你别瞒我。”
这次她回了,就两个字:“没有。”
我看着这两个字,眼睛盯了很久。
她连撒谎都撒得这么没有底气。
我认识她五年,知道她撒谎时话会特别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怕多说会露馅。
我睡不着,翻看着她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一周前发的,一张她做的菜的图片,配文是“好好吃饭”。
评论里有个头像我从来没见过,回了一句“想吃”。
我点开那个头像,是一个男人,穿着灰色T恤,背景是医院的病房。朋友圈很少,只有几条,看起来像是新注册的号。我心里更乱了。
一个念头冒出来:会不会是她同事?闺蜜的老公?还是说——
我不敢往下想,但脑子不听使唤。
那个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洗漱了么?”语气里带着自然的亲昵,不像客套,不像问陌生人,像是对很熟悉的人说的那种话。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胸口闷得慌。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办了退房。
本来合同还要谈两天,我跟客户编了个理由,说家里有急事,赶最早的高铁回了省城。
一路上我打了三次诗涵的电话,她都没接。
第四次的时候,电话通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怎么了?一大早打这么多电话。”
“你在哪?”我问。
“在家啊,刚起来。”她说。
“行,我下午回来。”
“你不是要谈两天吗?”她的声音顿了顿。
“谈完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乱七八糟的。
我不知道自己回去能做什么,但我就是待不住。
在酒店里多待一秒,脑子里的画面就会多乱一分。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我掏出钥匙,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才插进去。
屋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油烟机的嗡嗡声。
诗涵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头也没回:“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她的声音很正常。
我换了拖鞋,把包放在沙发上。家里干干净净的,地板拖过,还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茶几上摆着她刚洗过的葡萄,水珠还没干。
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围裙系在腰上,头发扎成马尾,袖子卷到胳膊肘。锅里的菜滋滋地响,热气扑到她脸上。
“你坐着吧,马上就好。”她说。
我没说话,靠在门框上看她。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看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我走到餐桌边坐下。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碗酸辣汤。都是我爱吃的。
“你买排骨了?”我问。
“早上去的菜市场,新鲜着呢。”她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解下围裙,“洗手吃饭吧。”
我去洗手间洗手,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底下有黑眼圈。
我拿起毛巾擦了把手,目光落在洗手台旁边的杯子上。
那是我和诗涵的情侣杯,一个粉色一个蓝色。
粉色的杯沿上有一点干了的牙膏渍。
风把窗帘吹得飘起来,我看到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
“那盆绿萝什么时候买的?”我回到餐桌边坐下。
“上周末。”诗涵盛了碗汤放在我面前,“超市搞活动,顺手买的。”
我喝了一口汤,酸辣的味道冲上喉咙。诗涵坐在我对面,拿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她吃饭的样子也很正常。
我憋不住了。
“昨天晚上那个人是谁?”
她的筷子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夹菜。“说了,是电视。”
“什么电视?”
“综艺节目,嘉宾在说话。”
“综艺节目会问‘洗漱了么’?”
她没回答,继续吃菜。
“你不是不看综艺吗?”我追问。
“偶尔看看,怎么了?”她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
“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让我看?”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委屈。
“因为我知道你会多想。”她说。
“那你解释清楚不就完了?”
“我解释了,你会信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又拿起筷子夹菜,说:“吃饭吧,菜凉了。”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一粒一粒的白米饭,看着像沙子。我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不下去,又吐出来了。
饭后她收拾碗筷,我坐在阳台上抽烟。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楼顶立着几个信号塔。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有个小孩在哭。
我看着手里的烟,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我认识诗涵五年,我不相信她会做对不起我的事。但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那么慌张?为什么挂了电话就不接了?
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不知道。
我没有去追问她要手机看通话记录,没有去翻她的聊天记录。我怕翻了,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心里那根弦就断了。
又或者,我怕翻了,什么都没有。那就说明我真的是个疑神疑鬼的神经病。
烟抽完了,我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诗涵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是湿的。她看着我扔下的烟头,说:“少抽点。”
我没说话。
“明天我去趟我妈那。”她说,“她说好久没见我了。”
“嗯。”我点了点头。
她转身回屋去了。我听到脚步声上了楼,卧室的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沙发上。诗涵没有下来叫我,我也没上去。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客厅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一声一声地敲在我心上。
我掏出手机,翻到昨天那个头像,盯着看了很久。
要不要给他发条消息?
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算了,再看吧。
03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诗涵已经出门了,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粥在锅里,菜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行。我去我妈那儿了,下午回来。”
我把纸条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的。我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
吃了一碗粥,我坐在沙发上想了想,又站起来走到玄关。诗涵的包没带走,就挂在衣架上。她的手机也不在。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那个小包。棕色的,帆布的,拉链半开着,露出一个化妆品袋的边。
我伸手拉开拉链,里面很整齐。小包里有钥匙包、纸巾、一支口红、一个小笔记本。
我拿出那个小笔记本。封面上是她随手画的一朵花。我翻开第一页,是她记的账。第二页,是超市的购物清单。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城东区安康路137号,301室。
这个地址我从来没见过。
我拿出手机,在导航里搜索了一下。城东区安康路137号,是老旧小区的地址。我盯着那个地址,心里一阵发紧。
她母亲住城南,和这个地址方向相反。她去那儿干什么?
我把纸条放回去,把包整理回原样,拉好拉链。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上的地图。那个地址在地图上是一个小小的红点,离我家大概十五公里。
我的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个声音,那个地址,她出门前说的谎。这些凑在一起,像拼图,拼出一个我根本不想看的画面。
我站起来,又坐下来。站起来,又坐下来。最后还是拿起了外套。
城东区安康路是个老街区,路两边全是那种七八十年代建的红砖楼。路面坑坑洼洼,两边的树歪歪斜斜地长着,枝桠伸到路边。
我找到137号。是一栋六层的老楼,墙皮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红砖。一楼有几间铺面,一个卖五金的小店,一个修鞋的小摊。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靠左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鼓起来,一会儿鼓起来一会儿瘪下去。
我不知道应不应该上去。
正在犹豫的时候,三楼的那个窗户里走出来一个人。隔得太远,看不清是谁。但我看到那个人走到窗边,伸手关上了窗户。
是个男人。
我往后退了几步,躲在旁边一棵树后面。掏出手机,拨了诗涵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接。
我又拨了一遍。这次接了。
“喂?”她的声音很小。
“你在哪呢?”
“在我妈这儿啊,怎么了?”
“你妈让你接电话,我跟她说几句。”我故意说。
“她……她去隔壁买菜了,不在家。”
“哦,那算了。”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心里像有一锅水在烧。
她没有接住我的试探。
她的声音里带着慌乱,那是熟悉的人才能分辨出来的慌乱。
我认识她五年,知道她撒谎的时候声音会变得很小,尾音会往下掉,像怕说多了会露馅。
我转身走回车边,发动了车子。
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双手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车窗上慢慢起了一层薄雾,外面的街景变得模糊。
我开窗透了口气,发动车子离开了。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发呆,手不自觉地摸到口袋里那张纸条。
她写地址的笔迹是匆匆的,不像平时那样工整。
那几个字歪歪扭扭,像是怕被人看见。
我想起她刚结婚那会儿的样子。她患得患失得整个人都很瘦,睡不着,吃饭也没胃口。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路灯。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睡不着。后来慢慢的就好了。她胖了一些,笑起来眼角会有细纹。她说这辈子能遇到我是她的福气。
那时候我觉得,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现在看来,也许我对她的了解,永远都是停留在表面上。
那天下午诗涵回来的时候,提了一袋水果。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她愣了一下,说:“你怎么没出去?”
“没地方去。”我说。
她把水果放进厨房,然后走到我身边坐下。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像是医院消毒水和中药混合的味道。
我妈给了些水果,让我带回来。她说。
“你妈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
她靠在我肩上,过了一会儿又把头抬起来,看着我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有。”我说。
“是不是还在想那天晚上的事?”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走进厨房,开始洗水果。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响,她站在水池边,背对着我。
我说了一句,但声音太小,连我自己都没听清。她也没回头,继续洗着手里的苹果。
04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
诗涵照常做饭、收拾家务、去超市买菜。我照常上班,偶尔出差,但都是一两天就赶回来。
我们之间没什么话说。吃饭的时候她会跟我说小区里发生的事,谁家狗丢了找到没,或者菜市场的菜涨价了。我听着,点点头,偶尔搭句话。
但那种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
我知道我在等一个机会,等我再发现什么。诗涵也知道我在等。有时候我抬头看她,就正好撞上她躲闪的目光。然后她低下头,假装在忙什么。
那种感觉,像两个人在玩一场谁先撑不住的拉锯战。
周三下午,诗涵出门。
她跟我说去超市买酱油,很快就回来。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走出小区大门,往公交站台走去。我没看到她去超市的方向,她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我拿起外套,跟了上去。
她转了两趟公交,下了车后拐进一条小巷。
我远远地跟着,尽量保持距离。
小巷两边都是老房子的院墙,墙角堆着杂物,路面有些泥泞。
诗涵走得很快,像是很熟悉这里。
她停在一栋灰色的楼前。
那栋楼比周围的老楼更旧一些,墙皮斑驳得像一片脱落的皮。
楼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中等身材,戴着眼镜。
诗涵走过去,和那个男人说了几句话。
男人点了点头,递给她一个白色的小袋子。
诗涵接过袋子,点也没打开看,直接放进包里。
她又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往回走。
我藏在转角的一棵槐树后面,看着她从我身边走过去。她没看到我,低着头,脚步匆匆。
那个男人没有马上进屋。他站在楼下,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抬头看着楼上某一扇窗户,然后才转身走进去。
我站在树后面,手心全是汗。
那个男人是谁?那个白色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她和他在说什么?
我心里有一万个问题,但没有一个答案。
回到家的时候,诗涵已经在厨房做饭了。她看到我回来,说:“酱油买回来了,正想着做个糖醋排骨。”
“哦。”我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她正系着围裙切菜,刀工很熟练,一块一块的排骨切得均匀。
“你刚才去超市了?”
“对啊,怎么了?”
“路上碰到什么人了没有?”
她手里的刀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切起来。“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我转身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心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她说谎,她又在说谎。
我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刺激得胃里一阵收紧。我看到冰箱里放着一包中药,用塑料袋装着,打了死结。
中药?她什么时候开始喝中药了?
我打开那包药,里面是一颗颗小的黑色药丸,闻起来有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我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又苦又涩,赶紧吐掉。
我关上了冰箱门。
晚上吃饭的时候,桌上摆着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紫菜汤。我夹了块排骨,嚼了几口,吃着吃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东西,咽不下去。
我放下筷子,看着诗涵。她低着头,慢慢地喝汤,勺子碰到碗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吃中药了?”我问。
她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嗯,调理身体的。”
“调理什么?”
“就是……之前不是说一直怀不上吗,我妈找了个老中医,开了些药。”
“哪个中医?”
“城东那边的,偏远,我也是托人打听的。”
城东。又是城东。
“去城东哪个医院?”我追问。
“一个很小的诊所,你可能没听过。”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有没有地址?”
“有啊,但你不是不信中医吗?”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我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吹得皮肤发干。
诗涵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均匀。
她睡觉的时候喜欢蜷着身子睡,像一只猫。
我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被子里传出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我伸手,想摸一下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她如果真的有别人,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无数次,没有答案。
我们结婚五年,房子是我家出的首付,车是我们一起买的。
没有孩子,财产说分就能分。
但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那这五年的感情呢?
我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身后传来诗涵轻微的呢喃声,像是在说梦话。我竖起耳朵听,只听到了模糊的音节,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闭上眼睛。
05
周六那天,诗涵说要带我去她妈那儿吃饭。
我本来不想去,架不住她一直催。她说我妈想你了,你老不去,她会说我眼光不好。
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跟她一起去了岳母家。
岳母家住城西一个小区,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她妈是个退休教师,说话慢条斯理的,戴着老花镜。
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说:“小苏啊,又瘦了,在外面跑累了吧。”
“还行,习惯了。”我笑了笑。
她在厨房忙活着,不让诗涵帮忙。我和诗涵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播的是情感剧,两个主角在吵架。我看了几眼,觉得烦躁,就把遥控器换了一台。
岳母从厨房探出头,说:“诗涵,你帮我去楼下买瓶酱油,家里的用完了。”
诗涵应了一声,拿起钱包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岳母。
油烟机嗡嗡响,厨房里还有煎鱼的声音。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模糊的画面,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岳母突然关了火,走到客厅门口,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说:“小苏,有件事,阿姨想跟你说。”
“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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