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日，父亲节前一天。贵州凯里的一位父亲收到了一辆新车。
送车的人不是他儿子。他儿子金小武，二十天前跳进河里救人，再也没上来。
5月27日下午，凯里市白午街道同兴村河段，一个小孩在河边踩水时陷入深水区，父亲下水去救，两个人一起被暗流困住了。正在附近休息的外卖员金小武听到呼救，和同事王芳洋，还有在河边钓鱼的金培杰、郑超超一起跳了下去。四个人把落水父子推到浅水区，人救上来了，金小武体力耗尽，被卷进暗流。
当天晚上九点多，消防把他打捞上来。二十岁。
人们后来翻他的手机，在备忘录里看到两行字，写的是2026年的目标：“存够两万元、为父亲买一辆面包车。”
金小武的家境不宽裕，父亲身体不好。他姐姐说，父亲平时出门就骑个电瓶车。金小武早就想给父亲换一辆车。他跟朋友聊天时说过，给他爸买辆车，“他爸会很开心”。他跟姐姐也说过，今年想再挣点钱，给爸爸买一辆面包车。
他一直在攒。一件姐姐2019年送的T恤，他穿了整整七年，领口磨破了，布料起球了，也没换。不久前刚用攒的钱给母亲买了一部新手机。两万块钱的面包车，对很多人来说不算什么，对他来说是压在备忘录里、每天跑单到凌晨的目标。
事情传开后，很多人想捐款，也有人直接说要送车，但金小武的父亲都婉拒了。他说感谢大家的好意，感谢大家想着完成小武的心愿。
最后是金小武所在的平台出了面。他们先是申请了5万元关怀金送给家属，后来得知小武还有这个未完成的心愿，又从见义勇为专项资金里出了一笔钱，买了一辆车，在父亲节前夕交到了金小武父亲手上。平台负责人说，以后也会继续关注这个家庭的情况。
6月15日，黔东南州和凯里市总工会上门慰问，送了一万元慰问金。同一天，凯里市正式认定金小武等四人的行为属于“见义勇为”。
有人说，一个刚入职三个月的外卖员，月薪能有多少，两万块钱他要攒多久。也有人在争论他跳下去值不值得。他姐姐在网上回了一句：“我相信他觉得值得，只要是他的选择，我就认同。”
他父亲坐在老屋门口对记者说了一段话，声音是哑的：“他从小就乐于助人，看到别人遇险肯定会去救。他的行为是英勇的。”停了一下又说：“但我很想他。”
网上有个评论说：“他救人那一刻，根本来不及想值不值得。”
这句话大概说到了点上。值不值得这种问题，是事后坐在这里的人问的。当时站在河边上，听到有人喊救命，跳下去的人没时间算这笔账。金小武不是第一个这样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们只是恰好在那条河边，恰好听到了那声呼救。
金小武下葬那天，村里人和自发赶来的市民挤满了路，鲜花和花圈摆了一路。一个入职才三个月的外卖员，二十年来一直省吃俭用，就为了攒够两万块给父亲买辆车，最后用一条命换了两条命。
那辆面包车最终送到了他父亲手里。只是开它的人，永远等不到那个攒钱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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