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哥们儿叫老周,他出事那天晚上,正在夜钓。

夜钓嘛,我也钓过,晚上河边凉快,鱼口也好,挺正常一事儿。

但老周喜欢野钓,越是没人去的地方,他越要去,还特喜欢晚上一个人去。

我跟他说过很多次,晚上别一个人去野河边钓鱼。他不听。他说:“夜钓才有意思,安静,鱼也大。”

直到去年夏天那个晚上。

那天老周跟我说,他发现了一个好地方。城北有个水库,早些年废弃了,周围长满了草,路都找不着。他是跟着一个本地钓友的定位才摸进去的。

“那个水库里全是大家伙,”老周在电话里兴奋地说,“我上回去试了,两个小时钓上来三条大鲤鱼。今天晚上我再去,你要不要一起来?我把定位发给你。”

我说我不去,那种地方听着我就害怕。

他说我胆小鬼,然后自己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我以为他在睡觉,中午再打,还是没人接。下午我也不知道为啥,就是有点坐不住了,打给他老婆,他老婆说他昨晚出去钓鱼,到现在没回来。

我开车去了那个水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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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确实不好找。沿着土路开了半小时,最后一段得步行。远远地,我看到了老周的车,停在坝头上。

走近一看,车门锁着,人不在。

我沿着水库边找了二十分钟,在水库拐角的一个钓位上,看到了他的东西。钓箱、鱼护、饵料盆都在,鱼护里有三条鱼,还是活的。

他的鱼竿架在竿架上,鱼线垂在水里,浮漂一动不动。

人哪去了?

我报了警。搜救队在水库里打捞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老周就那么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有人都说他是失足落水了。那个水库最深的地方有十几米,水下还有淤泥,人掉进去很难找。

但我不信。老周那种超乎常人的水性,就算失足落水,也不可能连挣扎都没有。

我觉得那水里有什么东西。

后来我去找了那个当初给老周推荐钓点的本地钓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住水库下游的村子里。

老头听说老周出事了,脸色一下就变了。

“我跟他说过,那个水库晚上不能去。他没听?”

我说他跟我说是您推荐的。

老头使劲摇头:“我推荐的是白天去。我跟他说了,太阳下山之前必须走。那个水库,晚上是别人的。”

“谁的?”

老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他指了指水库的方向,然后把手指竖在嘴唇前面,“嘘”了一下。

我问那个水库以前是什么地方。老头说,几十年前那地方是个乱葬岗,后来山洪把那片洼地灌满了水,慢慢就成了这个水库。水底下埋着不知道多少口棺材。

我想起老周第一次去那个水库钓鱼回来,特别兴奋地说:“那地方的鱼太聪明了,比我钓过所有的鱼都精,像是有脑子一样。”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突然觉得不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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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礼拜。那天晚上我在家看电视,手机突然响了。是一条微信语音。

是老周发的。

我手都在抖,赶紧点开听。

语音只有五秒钟。里面是老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在水底下说话,咕噜咕噜的。

但我听清了那句话。

他说:“你之前不跟我去……现在下来陪我。”

我反复听了好几遍,是他的声音没错。我关了手机声音,语音还在播放。

我一下子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跑出了家门。

我在楼下站了十分钟,抽了半包烟。然后上楼拿起手机,那条语音已经消失了。整个聊天记录里,老周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消失前——他发给我那个水库的定位。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了。

但昨天晚上,我又接到了一个电话,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没有说话声,只有水声。

然后电话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那个陌生号码还留在通话记录里。我截了个图,发给我一个在电信公司上班的朋友。我说你帮我查查这个号码是谁的。

过了大概半小时,他回我了。

“查不到。”

“什么意思?”

“这个号段,十年前就停用了。是整批报废的那种,数据库里根本没有这个号码的登记信息。”

我问他那为什么还能打进来。

他没回。过了几分钟又发了一条:“哥,你最近是不是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了?”

我没回他。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着。一闭眼就是水声。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路过公司附近那条河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水面。

水面很平,啥都没有。

但我总觉得水下有什么东西在看我。

我站在河边看了五分钟,直到手机响了才回过神。

是老周老婆打来的。

她说:“我昨天收拾老周的衣柜,在他外套口袋里翻到一张纸。你看看是不是他的字?”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我。

是一张对折的旧纸,展开之后,上面写着一行字。

老周的字我认识,粗粗大大的,像是用指甲盖蘸着泥水写的。那行字写的是:

“水里的人认识我。”

我盯着这些字看了很久。老周是什么时候写的?他为什么写这个?他说的“认识”是什么意思?

我打电话回去问老周老婆:“他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关于钓鱼的?”

她想了一会儿:“有一天晚上他回来,特别兴奋地说那个水库里的鱼不咬钩,但有人在水底下拉他的线。我当他说笑呢,没当回事。”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往水里看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脸了。”

“自己的脸?”

“对。他说水面底下有自己的脸,在看他笑。我说那是倒影,他说不是。他没笑,水面下的脸是笑的。”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发抖:“他那天晚上还说——我好像不该去那个地方,那里的鱼认识我。”

我挂了电话。脑子里一片乱。

那天晚上下班我开车去了水库,天已经黑了,河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我站在岸边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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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什么都看不到。就是一个普通的水面。

然后我发现水面上有一块地方,颜色比周围深一点点。像是一个人的影子,但周围没有人。

我盯着那一块看。它没有动,就一直浮在那儿,轮廓模模糊糊的,像是在水里站着。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掏出手机,开了手电筒往那个方向照。

光照过去的一瞬间,那个影子没了。

但水里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亮晶晶的。我仔细看了一眼。

是一片指甲盖。

指甲盖上涂了好像是那种深绿色的、带着亮片的指甲油。

我不认识谁涂深绿色指甲油。老周是个大老爷们,他老婆也不涂这种颜色。

但那个指甲盖,是从水面下大概半米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浮到离水面很近的地方,停住了。

像是在看我。

我把手电筒关了,转身就走。脚步很快,最后几步干脆跑了起来。

一直跑到车旁,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我感觉到我的右耳,里面好像有水。

我摸了一下,耳廓外面是干的。但耳道里面是湿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跑的时候,钻进去了。

我掏了两下,掏出来一缕黑色的东西。

不是头发。比头发粗,比水草细,滑溜溜的,捏在手里凉得刺骨。

我把它扔在地上。它在地上扭了两下,像是活的。

然后就不动了。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它慢慢变干了,变灰了,最后跟普通泥巴没什么区别。

我那天晚上回家洗了三次澡。热水从头冲到脚。但我右耳一直有声音,水声,咕咚咕咚的。

到今天还有。

虚构故事,仅供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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