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钱放在您手里也是贬值,不如交给我们统一规划,每月给您留一千,足够您买菜吃药了。”
儿媳笑吟吟地放下碗,话语里的理直气壮让我如坠冰窖。
每月一万一千三百五十元的退休金。
我拿出一半贴补他们的小家庭,换来的竟是这种被当成“取款机”的待遇。
我气得手抖,正要开口拒绝
一旁的丈夫却猛地站起,将一份文件重重拍在餐桌上。
“不用你们操心,这笔钱,我有大用处。”
文件上赫然写着的几个大字,让儿媳彻底僵住。
01
我叫王秀兰,今年六十三岁。
退休前,我是市里一家大型国企的财务主管。
跟数字和账本打了一辈子的交道,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心思细,看人看事都习惯往深处想一层。
本以为退下来之后,能跟老伴张国强过几天清净日子,侍弄侍弄花草,出门旅旅游,把年轻时没享受的福都补回来。
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那张每月准时到账一万一千三百五十块的退休金存折,竟然成了点燃家庭战火的导火索。
老伴张国强也是从国企退下来的,以前是车间主任,性子沉稳,话不多,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们老两口一辈子省吃俭用,没别的追求,就想着给儿子周平多攒点家底。
市中心那套一百平的老房子,是我们俩的名字。
手里还有辛辛苦苦攒下的八十来万存款,那是我们给自己预备的养老钱,轻易不敢动。
按理说,我们这条件,在同龄人里算是顶好的了。
可自从儿子周平娶了媳妇苏曼,这日子就变了味儿。
苏曼在一家私企做销售,嘴巴像抹了蜜,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但那双眼睛里,却时时刻刻都透着精明和算计。
她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是见不得别人手里的钱不归她管。
当初他们俩谈婚论嫁,苏曼家里的条件是,必须在市里有套新房,写的还是他们小两口的名字。
我跟老张心疼儿子,二话没说,把存了大半辈子的积蓄拿出来,凑了四十万给他们付了首付。
后来孙子出生,小两口开销大了,苏曼天天在我面前哭穷,说奶粉钱多贵,早教班多烧钱。
我看着襁褓里可爱的孙子,心一软,主动提出每月从我的退休金里拿出五千块,补贴他们的生活。
我想得挺简单,我是他亲妈,我的钱不就是他的钱吗?只要他们过得好,我苦点累点算什么。
可我没想到,这钱给得久了,就成了理所当然。
在苏曼眼里,这每月五千块不再是我的恩情,而是我必须履行的义务,是我欠他们家的“债”。
人心不足蛇吞象,她的胃口,远不止这五千块。
真正的风暴,发生在上个星期五。
那天苏曼一反常态,不仅买了我们最爱吃的两斤大虾,还提了一瓶看着就不便宜的干红,满脸堆笑地回了老房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心里已经敲响了警钟。
饭桌上,苏曼一个劲儿地给我和老张夹菜,嘴里“爸、妈”叫得比谁都亲。
“妈,您这退休金最近又涨了吧?我听我同事说,他们家老人也涨了。”
她状似无意地提起,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我。
我剥虾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冷笑,知道正戏要开场了。
我没接她的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听周平说,您退休前是财务主管,级别不低。像您这种级别的退休干部,一个月退休金起码得有一万出头吧?”
她见我不搭腔,干脆放下了筷子,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黑夜里发现了猎物的野狼。
“这一万多块钱,您和爸两个人,住着咱们这老房子,也没什么大的开销,肯定是花不完的。”
她的话说得越来越直白,旁边的周平从始至终低着头扒饭,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这顿饭,果然不是那么好吃的。
“曼曼,你今天过来,到底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妈年纪大了,不喜欢绕弯子。”
我放下手里的虾,用餐巾纸擦了擦手,平静地看着她。
我的直接,似乎正中她的下怀。
苏曼立刻笑了,笑得眼角那几道细纹都舒展开来,里面全是掩饰不住的算计。
“妈,您看,您真是个爽快人。”
她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
“是这样的,您也知道现在的物价,涨得有多厉害。周平那点死工资,每个月要还房贷,还要给孩子报各种特长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她开始卖惨,这是她的惯用伎奇。
“您看,您每月给我们五千,自己手里还剩下五千多。这钱您二老也花不完,就那么干巴巴地放在银行里吃那点活期利息,说句不好听的,其实就是在眼睁睁地看着它贬值啊,白白亏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她接下来的话,就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所以我想着,不如这样,以后您把退休金存折直接交给我来保管。我呢,认识一些做理财的朋友,能给您统一规划一下,保证收益比银行高得多。”
她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您二老的生活我肯定会安排好。每月我给您留一千块零花钱,平时买个菜、买点常备药、交个水电燃气费,肯定是足够了。”
“剩下的钱,我们就帮您存着,将来还不都是留给您大孙子的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气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一千块?
在这个城市,一千块钱够干什么?
去一趟超市就没了。
我那是一万一千三百五十块的养老钱,是我辛苦工作几十年,为自己的晚年生活攒下的底气和尊严。
可到了她苏曼的嘴里,我竟然连支配自己劳动所得的权利都没有了。
我成了需要她“施舍”一千块零花钱的可怜虫。
我强压着怒火,转头看向我的亲生儿子周平,我指望着他能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哪怕只是稍微替我这个当妈的辩解一句。
可周平始终低着头,从碗里抬起脸,唯唯诺诺地嘟囔了一句:“妈,曼曼她……她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
这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几十年的养育之恩,竟然养出了这么一个懦弱无能、任由媳妇拿捏的男人。
我正要开口,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国强,突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啪!”
他猛地把手里的筷子拍在桌子上,巨大的声响震得杯子里的红酒都晃了出来,洒在了桌布上。
“想要存折?”
张国强的声音冷得像是数九寒冬里最硬的冰碴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苏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脸上那虚伪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爸……我,我这不是为您二老着想吗……”
她还想狡辩。
“够了!”
张国强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都没看苏曼一眼,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卧室。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平和苏曼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之后,张国强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
他走到餐桌前,将那个信封重重地拍在了苏曼面前的桌子上。
“不用你们来操心我们的钱。”
“这笔钱,我有大用处。”
苏曼和周平的目光,都被那个信封吸引了过去。
封面上,用黑色的水笔赫然写着四个大字:诊断报告。
苏曼的脸色变了,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封。
当她抽出里面的那张纸,看到抬头那家本市最权威的肿瘤医院的名字,以及诊断结果那一栏里,白纸黑字打印着的“恶性肿瘤晚期”几个字时,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中。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苏曼脸上贪婪的笑容,也永远地僵在了那个瞬间。
02
餐桌上的那份诊断书,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轰然砸碎了苏曼精心编织的所有算计和美梦。
诊断书上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张国强。
下面的诊断结果字迹虽然潦草,但那“恶性肿瘤晚期”的结论,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眼睛生疼。
苏曼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眼神里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在一瞬间迅速褪去,转化成了无法置信的惊恐。
紧接着,那份惊恐又迅速演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想要撇清关系的疏离。
“这……这怎么可能呢?爸,您平时身体不是一直挺好的吗?连感冒都很少得。”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仿佛那张纸上带着病毒。
周平也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盯着那张薄薄的纸,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嘴巴张了几次,却半天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声音。
张国强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拿起了那双被他拍在桌上的筷子,却没有去夹眼前的任何一道菜。
他浑浊的眼睛,此刻变得异常锐利,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本来,这事儿不想告诉你们,怕你们跟着担心。”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但是这病,它费钱啊。”
一听到“费钱”两个字,苏曼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
“前两天我去问过医生了。”
张国强继续用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说道。
“医生说了,我这个情况,虽然是晚期,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前期的手术费用,加上后期的放疗、化疗,林林总总加起来,就得一大笔钱。”
“这还不算,要想效果好,还得用那些进口的靶向药,那玩意儿都是按克卖的,比黄金还贵。”
“医生让我和里商量一下,先预备个五十万吧。”
五十万。
这个数字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在苏曼的心口上剜了一下。
她刚才还在惦记我那一万块的退休金,幻想着如何用这笔钱去投资理财,去换更大的房子。
可现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她开始飞速地计算,这五十万的窟窿,会从他们那个小家里带走多少东西。
周平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没有去看他病重的父亲,反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我。
“妈,那……那您的意思呢?”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无助。
我心里冷笑一声。
他这不是在求助,他是在求饶。
他怕这五十万的医疗费,最后会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到他的头上来。
“我的意思很简单。”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不带一丝波澜,但实际上,我的心已经像被泡在苦水里一样,又涩又痛。
“从今天开始,这退休金,不能再给你们了。”
我看着苏曼那张瞬间变得煞白的脸,继续说道。
“不仅这退休金我要一分一分地攒着,给你爸看病,以后那每月五千块的补贴,也得停了。”
“停了?”
我的话音刚落,苏曼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尖叫起来,嗓门高了整整八度。
“妈!这怎么能行!”
她此时此刻,全然顾不得对面坐着的是她身患绝症的公公,她的脑子里,只剩下那即将断掉的五千块钱。
“我们家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刚跟私立幼儿园签了合同,每个月光是学费就要好几千!还有房贷、车贷,每个月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您这五千块要是断了,我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的质问理直气壮,仿佛那五千块是天经地义属于她的。
“那老张的病怎么办?”
我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反问。
苏曼被我问得一时语塞,但她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珠子,却在眼眶里飞快地转动着。
几秒钟后,她似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爸这病……毕竟医生也说了,是晚期。晚期您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治不好的意思。”
“医生也没说百分之百就能治好吧?咱们做人得理性一点,不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就把全家人的生活质量都搭进去啊。”
听听,这就是我掏心掏肺对待了这么多年的儿媳妇。
在她那套冷酷的逻辑里,公公的性命,远没有她那个换大平层、让儿子上贵族学校的梦想来得重要。
我心寒地看向周平,我期待他能反驳,能为了他父亲的尊严和生命,跟他的妻子吵上一架。
然而,他只是犹豫了片刻,居然轻轻地点了点头。
“妈,我觉得……曼曼说得也有点道理。要不,咱们再找个专家看看?万一……万一是误诊了呢?”
他连正视我们的勇气都没有。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堵得生疼。
我彻底死心了。
这一桌子原本象征着温情的大虾和红酒,此刻在我眼里,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没什么好商量的。”
一直没说话的张国强,再次开口了,语气里是斩钉截铁的决绝。
“存折我们要留着给自己看病,那八十万的存款,我们也要动了。”
“你们要是觉得日子负担重,那以后就少回来吧,也省得你们看着我们心烦。”
张国强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苏曼和周平的脸上。
苏曼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极其难看,青一阵,白一阵。
她终于意识到,她眼中那两只原本唾手可得、可以随意薅羊毛的“大肥羊”,现在,却变成了她避之不及、随时可能拖垮她的“累赘”。
那顿不欢而散的晚饭之后,家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疏离。
苏曼和周平倒是没有完全不登门。
相反,她开始隔三差五地带着她妈王凤英,提着一些不值钱的水果,上门来“探病”。
名为探病,实则是来刺探虚实,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把钱都投进了医院这个无底洞。
王凤英是个比苏曼更精明、更不加掩饰的老太太。
她一进门,连客套话都懒得说,就围着躺在躺椅上装病的张国强打转。
“哎哟,我的亲家公啊,我看你这气色,红光满面的,一点也不像是生了大病的样子啊。现在的医院最喜欢小题大做,是不是检查搞错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长了脖子往我们的卧室里瞅,那眼神,恨不得用X光把我们藏存折的地方给照出来。
张国强不愧是老戏骨,他每天就躺在客厅的躺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时不时地捂着胸口,虚弱地咳嗽两声。
我就在旁边配合他,唉声叹气,时不时地抹几滴眼泪,跟王凤英抱怨这进口药有多贵,那专家号有多难排。
可苏曼压根不信。
她骨子里就认定,我们老两口是在演戏,目的是为了独吞那八十万的存款和房子。
半个月后,她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带着一份印刷精美的康复中心宣传单,和一张她自己打印的、所谓的“大病救助亲属转账单”,再次找上了门。
“妈,我打听过了。既然爸生病了,这普通医院的条件太差,人又多,容易交叉感染。我给爸找了一家高端私立康复中心,那里环境好,服务也好。”
她把宣传单递到我面前,笑得一脸伪善。
“就是这定金有点贵,得先交十万。您看……”
她说着,把手伸到了我的面前,那张所谓的“转账单”就捏在她的指尖。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了贪婪和试探的脸,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我知道,她这是在向我发起最后的总攻。
她在试探我手里的底牌,也是在明目张胆地抢夺我们最后的养老钱。
她在赌,赌我不敢真的眼睁睁看着老伴去死。
也在赌,我手里到底还剩下多少活钱。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一场大的,玩一场让你们永生难忘的。
03
苏曼见我迟迟不接那张转账单,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妈,您还在犹豫什么?这可是关系到爸的命啊!十万块钱,买我爸一个清净的疗养环境,难道不值吗?”
她开始用孝道来绑架我。
旁边的周平也跟着附和:“是啊妈,钱没了可以再挣,我爸的身体要紧。”
他说得倒是轻巧。
张国强躺在椅子上,适时地发出了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咳得满脸通红。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人,心里最后的一丝温情也被消磨殆尽。
我没有去看苏曼,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我的丈夫。
张国强靠在躺椅上,虚弱地睁开眼,他没有看我,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份被苏曼放在茶几上的诊断书,再次推到了周平的面前。
“儿子……”
他的声音沙哑,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生命。
“我就问你最后一句话。”
“这救命的钱,你是拿,还是不拿?”
张国强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决绝和悲凉。
周平彻底愣在了原地,他看看他“病重”的父亲,又看看一脸期待的苏曼,整个人手足无措,像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木偶。
苏曼在一旁急得不行,在桌子底下用高跟鞋猛地踩了周平的脚一下,同时疯狂地向他使着眼色。
接收到指令的周平,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他深吸一口气,却没有拿出自己的银行卡,反而说出了一句让我万箭穿心的话。
“爸,妈,不是我们不拿钱。我们是真的没钱啊!您看……您看要不这样,我们把这套老房子,先拿去银行抵押了?贷出来的钱,不就够给爸看病了吗?”
苏曼终于借着周平的嘴,吐出了她心里最阴毒、最真实的想法。
抵押老房子?
这套房子,是我们老两口遮风挡雨的根,是我们最后的避风港。
没了这房子,老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连个安身立命、能放声大哭的地方都没有。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滚。”
躺在椅子上的张国强,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一个字。
他的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怒火。
苏曼的计划彻底落空,她再也伪装不下去,拉起还想辩解的周平,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摔门而出。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屋子都在嗡嗡作响。
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我再也支撑不住,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瘫坐在沙发上,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别哭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出戏,演得够真。你看,那两条贪心不足的鱼儿,这不就快要上钩了吗?”
我抬起泪眼朦胧的头,只见刚才还“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张国强,此刻已经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
他哪里还有半分病人的样子?
眼神凌厉,腰板挺得笔直。
他一把扯掉身上那条厚重的毛毯,随手扔在沙发上。
是的,那份足以以假乱真的诊断书,是假的。
我大半辈子都在和票据、公章、排版打交道。
伪造一份医院的诊断报告,对我来说,并非难事。
为了守住我们老两口最后的尊严和那八十万的养老钱,为了彻底看清这对被金钱蒙蔽了心窍的儿女的真面目,我们不得不走出这步险棋。
如果不装病,苏曼那样的女人,会像一只贪婪的蚂蟥,不把我们身上的最后一滴血吸干,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我们所料。
苏曼回去之后,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强硬态度而死心。
相反,她开始更加频繁地给我发短信、打电话,言语之间全是旁敲侧击的试探。
她甚至还提出了一个更加荒唐的建议,让我趁着老张还“清醒”,赶紧把这套老房子过户到周平的名下。
她给出的借口冠冕堂皇:“妈,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万一哪天爸真的走了,这房子作为遗产,要交一大笔遗产税呢!过户给周平,不就省下这笔钱了吗?”
呵呵,她连葬礼的账都提前算好了。
我没有理会她任何的短信和电话。
我们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计划,开始一步一步地收网。
是时候让他们尝尝,什么叫作真正的绝望了。
那天下午,我故意演了一出“病危”的大戏。
我掐着嗓子,用颤抖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给周平打去了电话。
“儿子……你,你快过来!你爸他……他好像不行了!”
电话那头,周平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我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挂断电话后,我跟老张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们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周平还没到,苏曼却先带着她妈王凤英,像两只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一样,气势汹汹地杀到了。
她们不是空手来的。
更不是带着医生或者急救箱来的。
苏曼的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打印好的文件。
而王凤英,则提着一个空空的大号行李袋。
“妈!别哭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苏曼一进门,看都没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张国强一眼,直接冲到我面前,将那叠文件塞进了我的手里。
“趁着爸现在还有一口气,赶紧把这份放弃继承权声明给签了!还有这份房产赠与协议,您赶紧按个手印!省得以后麻烦,还要跟亲戚打官司!”
她说着,就抓起我的手,想强行蘸上印泥,往那协议上按。
而另一边的王凤英,则更加直接。
她像个土匪一样,在我们家翻箱倒柜,拉开每一个抽屉,掀开每一个柜门,甚至连我们的床垫都整个给掀了起来。
“找到了!找到了!曼曼,我找到了!”
突然,王凤英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她手里高高举着一个我们平日里用来装存折的红色布袋,那是我们故意放在床垫夹层里,给她们准备的“陷阱”。
苏曼一把推开我,兴奋地从她妈手里抢过那个布袋,迫不及待地打开。
当她抽出里面的存折,打开看到上面的余额时,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那本存折里,只有孤零零的几千块钱。
“怎么可能?钱呢?你们那八十万的养老存款呢?跑哪儿去了?”
苏曼像是疯了一样,冲到张国强的床边,抓住他“昏迷”的身体,拼命地摇晃。
我冷冷地看着她这副丑陋的嘴脸,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钱?钱都拿去给你爸买药了。”
我指了指床头柜上堆满的那些进口药的空瓶子。
“你没看到吗?这些药,一瓶就要好几万。”
那些不过是我提前从邻居、朋友那里收集来的昂贵的保健品空瓶子而已。
“我不信!你们两个老不死的,肯定把钱藏起来了!”
苏曼彻底撕破了那层伪善的面具,开始在屋子里破口大骂,言语污秽不堪。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周平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他看到屋里这乱糟糟、如同被洗劫过的样子,看到他歇斯底里的妻子和他痛哭流涕的母亲,他竟然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他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冲着苏曼问的:
“钱找到了吗?”
这就是我含辛茹苦养大的亲生儿子。
在他父亲“弥留之际”,他心里关心的,只有那个冰冷的数字。
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心里残存的最后一丝作为母亲的愧疚,在这一刻,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接下来,我要让你们这对狼心狗肺的夫妻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竹篮打水一场空。
04
这场丑陋的闹剧,最终在邻居们闻声而来的指指点点中狼狈收场。
苏曼和王凤英被我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她们走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叫来了换锁的师傅,把家里的门锁换成了最高级别的指纹锁。
这个家,从今往后,再也不欢迎她们。
但苏曼依旧不死心。
她坚信,那八十万的存款一定被我用某种方式藏了起来。
为了骗取我手中最后的“抢救费”,她居然想出了一个更损、更恶毒的招数。
她开始在亲戚朋友面前哭诉,说我们老两口重病在身,却固执地不肯去医院,宁愿把钱烂在手里,也不给儿子儿媳。
她想通过舆论的压力,逼我就范。
而我,则在等待一个最佳的反击时机。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我换上了一身平日里不常穿的旧衣服,戴上了一顶宽檐的草帽和一副大大的墨镜,悄悄地跟在了出门的苏曼身后。
我看着她走进了一家银行,取了一沓厚厚的现金。
然后,她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去医院咨询,而是转身走进了市中心最高档的一家美容院。
在美容院的门口,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那个同样整天哭穷的妈,王凤英。
母女俩在门口汇合,笑得花枝乱颤,脸上的得意和满足,根本无法掩饰。
“曼曼,还是你有办法!你看看,这一说老头子快不行了,需要买进口药,你那个死脑筋的婆婆,还不是乖乖把这个月的生活费提前打过来了?”
王凤英从苏曼手里接过那一沓现金,一张一张地数着,满脸红光。
那是我故意打给她的五千块,是我抛出的最后的诱饵。
“妈,这才哪儿到哪儿?”
苏曼一边拿出小镜子补妆,一边得意地冷笑。
“那老不死的肯定还有私房钱藏着呢!等我明天,再换个理由去磨一磨她。”
“她还真以为我们是要给那老头子买救命药呢?她哪里知道,这是给我换最新款包包的钱!那个包,我可是盯了好久了。”
我站在不远处的树荫后面,用手机,清清楚楚地录下了这母女俩全部的对话。
五千块。
那是我和老张省吃俭用,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抠出来,准备给孙子买新衣服、买牛奶的钱。
如今,却成了她们脸上虚伪的玻尿酸,和即将挎在胳膊上的奢侈品。
回到家,我没有愤怒,也没有哭泣。
我只是平静地把这段视频,原封不动地发给了周平。
同时,我只附上了一句话:“周平,这是我作为母亲,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你媳妇和你丈母娘手上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爸的买命钱。”
周平没有回复我的信息。
我也没有等他回复。
我直接和老张去了市里的公证处,办妥了所有我们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第二天,我主动约了苏曼和周平,在市中心一家商场的露天中庭见面。
苏曼以为我又要给钱,来得比谁都快,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令人作呕的谄媚。
“妈,我就知道您最心疼我们了。爸的身体要紧,钱的事情您别担心,我们一定都花在刀刃上。”
我看着她虚伪的表演,没有说话。
我直接从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休息区的桌子上。
苏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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