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今天是夏至,也是父亲节。在头条号上,有很多纪念父亲节的文章,感觉大都是些泛泛而谈的应景之作,谈不上多感人。毕竟,作为舶来品,父亲节在中国是个很尴尬的节日,很多人其实都不知道,就连一向爱跟风炒作的商家,都没有大肆宣传。所以,一个很小众的、被很多人忽视的节日,是很难产生真正打动人心的文本的。

年逾五旬,也做父亲快三十年了,其实对父亲的理解早已超越儿时的仰望与成年后的隔阂,更多是沉默中彼此辨认的默契。父亲不是英雄,我也不是狗熊,孩子在可预见的几年内也要升级做父亲----这是一种血缘上的无声接力。然而,迄今为止,我依然认为我没有真正学会当好一个父亲,因为我只有一个孩子,只能在这一个孩子身上练手,不像父亲,他有三个孩子,可以反复试错、调整、沉淀经验。所以,即便已经五旬,但还是没有学会如何教育小孩,如何与比自己还高、还壮的孩子学会相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然而,岁月不饶人。尽管我没有学会,但岁月不会给我更多的学习机会了。五十多岁,人生已经走到了下半场,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弥补自己的遗憾了。当然,我感觉,已经八十多岁的父亲在如何做父亲这个事上,也不会有更多的进步了----他在老家,而我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地方,一年也见不了几面,更多的是视频上的匆匆几面和寥寥数语。

中国人特别是男人,其实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不是很近,不会有更多的爱意表达,也不会有频繁的温情互动,无论是在线上还是线下,见面聊的话题,要么宏大,要么细碎,要么绕着家常打转,我不会给父亲说我爱他,有时也很想他;他也不会说他也爱我,也常惦记我。我们之间,似乎总有个隔膜,像一层薄雾,影影绰绰,大概看个轮廓,却总也看不清楚。

父亲肉眼可见的老了,前几年花白的头发如今也没有多少了,耳朵也很背,每次打电话都要大声,生怕他听不见。话还没说几句,总会转移到孙子身上,总会让我把电话给我的孩子,也就是他孙子,无一例外的,工作咋样,对象谈了没有,啥时候结婚。每次聊天,我跟他之间的谈话,时长加起来总共不超过一分钟。然而,我也满足,看着他身体尚好,还能吃饭睡觉,也就安心了。

当然,我与父亲如此。我的孩子与我也是如此。他已经上班了,每周回来一次。回来后,寥寥问候几句,两人之间便没了话题。他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刷着手机,和朋友聊天,而我们之间,就像房间之间的那堵墙一样,看似就在隔壁,其实遥远而沉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没办法。这大概是中国式父子之间的关系吧。一代一代,我们总是羞于表达爱意,也羞于展现亲情----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它让彼此在沉默中保有体面,在疏离里守住分寸。

人总会老去。以前总感觉自己还年轻,可这几年明显的感觉老了,镜子里的自己,双鬓早已染白,身子也明显佝偻了,眼角的细纹如刀刻一般地深,在公交车上,已经有小孩喊爷爷了。

看过一句话,说五十岁之后的人,聚在一块儿,谈论得最多的,是如何优雅地老去。我觉得,这句话有些矫情。老去是自然而然的,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它就像一场巨大的潮汐,不可抗拒地漫过脚踝、膝弯、腰际,直至淹没头顶。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于潮水退去前,轻轻拾起几枚尚带余温的贝壳,作为自己在这个世上来过、爱过、活过的凭证。

有次和朋友聊天,他说,五十之后,死亡也是个迟早的话题,不再是个忌讳的事儿了。但我总觉得,这件事与自己有些遥远,它像天边的云,可观可望,却未必落雨;也像远处的山,轮廓清晰,但始终隔着一层薄雾,模糊不清。我总觉得,虽然自己在老去的路上一路狂奔,可在死亡的路上,或许行李已经备好,可车票还没有订呢,怎么会上路呢。

后来,我想了想。这位朋友说这话的时候,正是他的父亲去世三周年。那时的他,或许已经从悲伤中渐渐走出,却仍被一种沉静的思念所包裹。不是有人说过么:亲人的死亡,是自己一辈子的潮湿。那种渗入骨髓的潮湿,无声无息,无处不在,总会让人在寻常的不经意间泛起阵阵涟漪。这位朋友的感慨,我心有戚戚然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听过这句话,我感到一丝悲凉,也感到一丝庆幸。悲凉在于,自己也终将直面生命不可逆的流逝;庆幸在于,自己尚有足够的时间去整理心绪、弥补遗憾、传递温度。

然而,我们无法挽留死亡的迫近,就像无法阻止暮色降临、无法逆风而行一样,没有谁能真正站在时间的河岸上,饶过岁月,岁月也不会饶过谁。我唯一与他不同的是,我前面还有个父亲,而他,没有。

是的,他没有,而我,有。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此生只剩归途。我庆幸,我与死亡之间,隔着一个叫父亲的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