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6年夏天,九里铺的知了叫得像催命。
我跟村长王福林喝着散装白干,借着酒劲拍大腿吹牛:“村头那个寡妇刘春花要是嫁我,我天天早上五点薅她起来下地干活!”
村长听完嘿嘿直笑。
谁能想到,这句酒后胡话传到了刘春花耳朵里。
当天半夜,外面雷打得震天响,我家的大门被砸开了,门外站着的人,让我当场吓破了胆……
九里铺的夏天是个大火炉。麦子快熟了,地里的热气一阵阵往村里飘。
我蹲在院子中间的泥地里,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一把沾满黑泥和机油的扳手。手扶拖拉机的柴油机被我拆开了一半,零件散在草席子上。
汗水顺着脑门往下淌,流进眼睛里,煞得生疼。我抬起胳膊肘蹭了蹭眼皮,甩掉手上的油污。苍蝇在拖拉机水箱旁边嗡嗡乱飞。
院门没关。村长王福林背着手,慢吞吞地从土路上走进来。
他嘴里叼着一根长杆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他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脚下一双塑料凉鞋,鞋底沾满干透的黄泥。
“二东,修车呢。”王福林走到树荫底下,吐出一口青烟。
我把扳手扔在席子上,发出“当”的一声。“皮带松了,油路也有点堵。明天就得下地割麦子,这破铁疙瘩今天不弄好,明天得抓瞎。”
王福林蹲下身,拿烟袋锅子指了指地上的零件。“你爹留下这台机子,年头比你小不了几岁。不好伺候。”
我站起身,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剩下的半瓢直接浇在脑袋上。凉水顺着后背往下流,暑气散了不少。
“王叔,进屋坐。中午没喝点?”我用搭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擦脸。
“家里老婆子管得严,把酒瓶子藏米缸里了。”王福林砸吧砸吧嘴,眼睛往我家堂屋的八仙桌上瞟。
我心领神会。走到厨房,从碗柜里摸出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装了大半瓶镇上打来的散装高粱白。又从菜篮子里摸出两根顶花带刺的黄瓜。
“叔,院里葡萄架底下凉快,在那对付两口。”
我把黄瓜放在井沿上,打上水洗干净。回到厨房,拿菜刀把黄瓜拍碎。
大蒜剥了几瓣,捣成蒜泥,倒进粗瓷大碗里。倒上老陈醋,滴了几滴香油,撒上一把盐,搅拌均匀,连着大碗一起端到葡萄架底下的石桌上。
王福林已经坐在石凳上了,烟袋锅子磕在石桌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拿来两个粗瓷茶碗,拧开酒瓶盖。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夹杂着高粱的香气飘了出来。酒水倒进茶碗,倒了满满两碗。
“来,叔,解解乏。”我端起酒碗。
王福林没客气,端起碗抿了一大口,辣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夹了一块拍黄瓜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还是你一个人自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王福林放下筷子,拿手背抹了抹嘴角的酒渍。
我跟着喝了一大口。散装白干顺着喉咙往下滚,像吞了一把刀子,胃里立刻火烧火燎起来。我捏起一块黄瓜扔进嘴里压酒劲。
“自在啥。麦收一到,别人家老少爷们齐上阵,我就这两只手。割麦子、打场、交公粮,哪样不得脱层皮。”我抱怨着,又倒满了一碗。
王福林眯起眼睛,看着院子外头明晃晃的太阳。“二东,你今年二十六了吧。还不找个媳妇?这满院子的机油味,连个女人给你洗衣裳都没有。”
“找媳妇?九里铺的大姑娘哪个不往城里看?谁能看上我这几间破瓦房。”我大口嚼着大蒜,辛辣味直冲脑门。
王福林端起酒碗,在石桌上磕了两下。“大姑娘不好找,寡妇还不好找?我看村头刘春花就挺好。”
听到这个名字,我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刘春花是九里铺的名人。二十八岁,前夫老马得急病死两年了。老马死后,没留下一男半女,就留给刘春花村头那三间大砖房,还有五亩水浇地。
刘春花长得水灵,腰细腿长,干起农活来比村里的壮劳力还猛。一个人开着三轮车去镇上拉化肥,一百斤的袋子,扛起来就往车上扔。
但刘春花脾气爆,像个带刺的马蜂窝。村里有些二流子半夜去敲她的门,被她泼过大粪,还拿着杀猪刀追出半条街。从那以后,村里的男人看见她都躲着走。
“王叔,你别拿我开涮了。刘春花那是女人吗?那就是个母夜叉。”我把筷子扔在桌上,端起碗又灌了一大口酒。
王福林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母夜叉咋了?大砖房,五亩好地。老马家的堂哥马大马猴,天天惦记着把刘春花赶出村,好霸占那套房子。刘春花一个女人,能撑多久?谁要是娶了她,那可是财色双收。”
两碗散装白干下肚,我浑身燥热,脑门上冒出一层细汗。酒精上头,嘴巴也开始不受控制。
“就马大马猴那熊样,也想占刘春花的便宜?”
我拍了一下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王叔,不是我孙二东跟你吹。她刘春花再凶,那是没遇上我!也就是我不稀罕搭理她。”
王福林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你小子别吹牛不打草稿。真让你娶,你敢要?”
我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破毛巾,用力摔在石凳上,胸脯拍得啪啪响。“有啥不敢要的?她刘春花要是敢嫁我,我不打不骂,但我绝对不惯着她!”
我站起身,踩着石凳子,指着村头的方向,唾沫星子乱飞。
“我告诉您,她要是过了我家这个门槛,我天天早上五点准时把她从被窝里薅出来!让她下地给我割麦子去!家里的活儿必须她全包,做饭、洗衣、喂猪,晚上还得给我端洗脚水!她要是敢说个不字,我大耳瓜子抽她!”
王福林听完,笑得前仰后合,夹着烟袋的手指直哆嗦,烟灰掉在大腿上也没察觉。
“行了行了,你就光着屁股吹吧。”王福林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两下,插进后腰的腰带里。
“王叔,你别不信!我孙二东说话算话!”我扯着嗓子冲他的背影喊。
王福林摆了摆手,头也没回,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院子。
我一屁股坐回石凳上,抓起酒瓶子,把剩下的两口酒直接倒进嘴里。
太阳偏西了,拖拉机还散在地上,我眼前开始冒金星,脑袋一阵阵发沉。我踉跄着走到草席子边,扑通一声倒在上面,伴着浓烈的柴油味和酒气,扯起了呼噜。
下午三点多,太阳毒辣。王福林从我家出来,溜达着去了村大队部。
村里那口老井就在大队部门口。王福林刚走到井边,就看见刘春花正在打水。
刘春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黑色的长裤卷到小腿肚。她弯着腰,双手拉着井绳,身子往后倾。
井绳在辘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满满一桶水被拉上来,她单手拎起水桶,稳稳地倒进旁边的水缸里。水花溅在她的布鞋上。
她脸上全是汗,头发贴在额头上。
王福林走到井边的碾盘旁,一屁股坐下,抽出烟袋。
“春花,打水呢。”王福林点上火,吸了一口。
刘春花没抬头,继续把空桶扔下井。“嗯。明天割麦子,提前把水缸挑满。”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冷硬。
王福林磕了磕烟袋,想起了中午在我家喝的那顿酒。他是个大嘴巴,肚子里存不住话,村里的闲言碎语一大半是从他这传出去的。
“春花,今天中午我在二东家喝了两盅。”王福林看着刘春花的背影说道。
刘春花拉着井绳的手停顿了一下,没出声。
“二东那小子,几杯猫尿下肚,尾巴翘上天了。”
王福林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憋不住的笑意,“他跟我吹牛,说你要是嫁给他,他绝不惯着你。天天早上五点就把你从被窝里薅起来,让你下地给他割麦子去,还得给他端洗脚水。你说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井绳发出轻微的晃动声。刘春花没接话。
她猛地用力,把水桶提了上来。水桶撞在井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水倒进水缸,水面剧烈晃动。
刘春花直起身子,拿起搭在水缸边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她转过身,看着王福林。
王福林被她看发毛,干笑了两声。“我也就是当个笑话听,那小子喝多了满嘴跑火车……”
刘春花没笑,也没发火。她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拎起装满水的两个铁桶,扁担压在肩膀上。她转过头,顺着村里的土路,直勾勾地往我家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太阳照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收回目光,挑着两桶水,脚步很稳地朝着村头走去。扁担在她肩膀上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咯吱”声。
王福林看着她的背影,吐出一口烟圈,嘟囔了一句:“这寡妇,心思深得很。”
第二天清晨。
我被拖拉机的喇叭声吵醒。脑袋像要炸开一样疼。宿醉让我嘴巴发干,胃里直冒酸水。
我从草席子上爬起来,去水缸边灌了一大瓢凉水,这才清醒一点。看着满地的拖拉机零件,我叹了口气,蹲下身继续修理。
一直折腾到中午,拖拉机终于能发动了。柴油机发出“突突突”的震天响,喷出一股黑烟。
家里没酱油了。我拿空玻璃瓶,穿着拖鞋,趿拉着走出院门,往村口的小卖部走。
小卖部门口有棵大槐树。知了在树上拼命叫。
我掀开小卖部门口的塑料门帘,一股混合着肥皂、化肥和劣质糖果的气味扑面而来。
“张大爷,打半斤酱油。”我把玻璃瓶放在玻璃柜台上。
张大爷拿着提漏,正往瓶子里打酱油。
我转过头,突然浑身一僵。
刘春花就站在货架旁边,手里拿着一袋粗盐。她穿着件藏蓝色的褂子,头发梳得很整齐,脸绷得紧紧的。
我立刻想起了昨天中午跟王福林吹的牛。虽然喝醉了,但我隐约记得自己喊得很大声。村长那个大嘴巴,肯定满世界嚷嚷去了。
我避开她的目光,盯着柜台上的苍蝇拍看,心里有点发虚。刘春花的名声在那摆着,惹了她,她敢半夜往我家院子里扔死老鼠。
张大爷拧紧酱油瓶盖,递给我。“五毛钱。”
我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毛纸币,递过去。
就在我准备转身赶紧走的时候,刘春花转过身,拿着盐走到柜台前。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对我翻白眼,或者冷哼一声。她站在我面前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她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不是生气的眼神,也不是看仇人的眼神。她就那么上下打量着我。从我凌乱的头发,看到我沾满机油的短袖,再看到我穿着塑料拖鞋的脚。
她的目光像两根钉子,扎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咽了一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酱油瓶差点滑在地上。
“那……那啥,买盐啊。”我硬着头皮挤出一句话。
刘春花没理我。她把盐放在柜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两毛硬币,放在玻璃板上。发出“当当”两声。
她又看了我一眼。这一眼看得我后背发凉,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拿起盐,转身掀开塑料门帘,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二东,看啥呢?魂被勾走啦?”张大爷拿着蒲扇,敲了敲玻璃柜台。
我回过神来,抓起酱油瓶,落荒而逃。
傍晚时分,天阴沉得可怕。
一丝风都没有。树叶一动不动,狗都趴在阴凉处吐舌头。黑压压的乌云从村西头盖过来,一场大暴雨眼看就要下下来。
这种天气,麦子要是不赶紧收,全得烂在地里。
我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端着碗吃面条。刚吃两口,就听见村西头传来一阵狗叫。接着是男人的叫骂声和砸东西的声音。
村西头,那是刘春花家的方向。
我端着碗走到院门口,探出头往西边看。天色暗下来了,看不清人影,但声音顺着闷热的空气传得很清楚。
“刘春花!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是马大马猴的声音。粗哑,透着一股子无赖劲。
“这房子是我们老马家的!地也是老马家的!你一个外姓女人,克死我兄弟,还想霸占老马家的家产?”
紧接着是木头断裂的声音,像是什么家具被砸碎了。
刘春花的声音响了起来,尖锐,透着拼命的狠劲:“滚!马大栓,你再往前走一步,我一刀攮死你!这房子是我和老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地是我承包的,上面有我的名字!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跑来撒野!”
“臭娘们!还敢拿刀?”马大马猴骂道,“我告诉你,李瘸子那边彩礼都给了!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明天我就找人抬你去邻村!这房子,今晚我就收了!”
又是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和推搡声。狗叫得更凶了。
周围几个邻居的大门都紧紧关着。马大马猴在村里是个无赖,手底下纠集了几个游手好闲的本家兄弟,没人愿意惹他。
刘春花又是个寡妇,这属于“家务事”,村里人更不愿意沾包。
我端着面条碗,站在院门口,听着那边的动静。
马大马猴带着三四个人。刘春花就一个人。
“大栓哥,别跟她废话,把她绑了直接送李瘸子那去!”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喊道。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刘春花的声音有点劈叉了,带着绝望的嘶吼。
“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铁盆被重重地踢飞在墙上。
我咬了一口大蒜,嚼碎。辛辣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我退回院子,把院门拉上。插上粗大的木头门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刘春花再怎么能干,也斗不过马大马猴那帮无赖。
邻村的李瘸子三十好几打光棍,给马大马猴塞了钱,这事儿在村里早就传开了。寡妇门前是非多,我这光棍一条,沾上这种事,以后别想过安生日子。
我回到堂屋,把面条吃完,碗扔在锅里没洗。
天完全黑了。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把院子照得惨白。紧接着,炸雷在头顶响起,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
狂风平地刮起,卷起院子里的干草和塑料袋。豆大的雨点砸在屋瓦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
暴雨下起来了。
我把堂屋的门关紧,脱了衣服,光着膀子躺在土炕的竹席上。竹席冰凉,稍微驱散了一些闷热。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雷声一个接一个。雨水顺着屋檐往下倒,像挂着一层水帘。
马大马猴那边没声音了。估计雨太大,都躲进屋里了。今天晚上肯定要出事,但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我翻了个身,扯过一条薄床单盖在肚子上。白天修拖拉机累得浑身骨头散架,伴着外面的雨声,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突然响起,混在雷雨声中,震得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我抹了一把脸,抓过床头的破手电筒,按亮。微弱的黄光照在墙上。
“砰砰砰!砰砰砰!”
砸门声更急促了,木头院门被砸得剧烈晃动,门栓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孙二东!开门!”
一个女人的声音。穿透了巨大的雨声,尖锐地传进院子里。
我浑身一个激灵。这声音,是刘春花。
半夜三更,下着大暴雨。刘春花跑我家来砸门?
马大马猴把她逼急了?她跑出来求救?
我咽了一口唾沫,头皮一阵发麻。这门要是开了,麻烦就甩不掉了。
“开门!孙二东你死在里面了!”
砸门声变成了用脚踹。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我咬了咬牙,从炕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砖地上,套上一件短袖褂子,趿拉上拖鞋。
拿起手电筒,我走到堂屋门口。
推开门,一股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冰凉。院子里全是积水,泥泞不堪。
我深吸一口气,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院子。烂泥没过了我的脚背。
闪电划过。
我走到院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黑咕隆咚的,只有雨帘。
“谁啊!”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
“开门!刘春花!”外面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哭腔,只有冷硬。
我犹豫了一下。手放在粗大的木门栓上。要是马大马猴在后面追她,这门一开,那帮混蛋顺势冲进来,我家也得被砸烂。
“孙二东,你再不开门,我把你的拖拉机点了!”
这娘们儿真干得出来。
我咬咬牙,双手握住门栓,用力往旁边一拉。
“哐当。”门栓抽开。
狂风一下把两扇木门吹开。
一道巨大的闪电照亮了整个村子,像白昼一样。
刘春花就站在门外。
她没有撑伞,也没有穿雨衣。浑身上下湿透了,藏蓝色的褂子紧紧贴在身上。头发绺在一起,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
这不是最让我震惊的。
她的两只手里,分别拎着一个巨大的用花布包裹的铺盖卷。那是农村人搬家或者出门打工才带的行李。
没等我说话,刘春花直接迈开腿,踩着烂泥,挤开我,大步走进了院子。
她直奔堂屋,像回自己家一样熟练。
我呆立在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雨水顺着脖颈流进后背。我赶紧转身,把院门重新关上,插上门栓。
我转身跑回堂屋。
刘春花已经进了屋。堂屋里没开灯,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
她径直走到我的土炕边。
“吧唧!”
她双手一扬,把那两个沉甸甸的大铺盖卷重重地扔在我的竹席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接着,她转过身。
手电筒的光扫过她的脸。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狼一样死死盯着我。
她上前一步,伸手拽住堂屋的木门把手,猛地一拉。“砰”的一声,堂屋门被关死。她反手将门后的铁插销死死插上。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外面的雷雨声还在轰鸣。
我靠在墙上,双腿有些发软。手里的电筒光打在地上的水坑里。
刘春花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我。她身上带着一股雨水的腥气和女人的味道。水滴从她的衣服边缘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她盯着目瞪口呆的我,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咬着牙,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在手电筒微弱的光晕里,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出了那句话。
“你跟村长说,我嫁给你,你就让我天天早起下地干活是吧?行!孙二东,你是个站着尿的爷们儿今晚就别怂!我人来了,被窝也带来了,今天你不娶也得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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