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那天晚上十一点半,我刚把女儿哄睡着,正准备关灯躺下,门铃突然响了。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手机,心想这么晚了谁会来。搬进这个小区快一年了,除了对门的刘姐偶尔给我送点自己腌的咸菜,基本没人串门。更何况是十一点半这种时间。
门铃又响了,这次连着按了两下,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啊?”我没急着开门,隔着防盗门问了一句。
外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来:“是我。”
我的手一下子僵在了门把手上。
那个声音,就算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宋涛,我前夫。离婚两年零三个月,除了每个月按时打抚养费,我们几乎没有任何联系的人。
“开门,我有话跟你说。”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喝了酒。
我站在门口没动。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他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离婚的时候说好了老死不相往来,房子归我,他净身出户,我带着女儿搬了家,连地址都没告诉过他。
“周敏,我知道你在家,你阳台晾着衣服呢。”他又敲了两下门,“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里面的木门,隔着防盗门的铁栅栏看着他。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借着屋里透出去的光,我看见他靠在墙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离婚那会儿长了不少,胡子拉碴的,整个人看着憔悴了很多。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问。
“问的你妈。”他说,“你别怪阿姨,我跟她说有急事。”
我妈这人就是这样,耳根子软,宋涛以前在我家的时候就特别会哄她开心,离婚后我妈还念叨过好几回,说这孩子可惜了。
“什么事?说吧。”我没打算开门。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抓着防盗门的栏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楼道里的灯这时候亮了,我看清了他的脸,眼窝凹进去一块,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让我进去行吗?外头冷。”
三月底的大连,夜里确实还有点凉,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就在这儿说,小雨睡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突然就红了。
“周敏,我想你了。”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我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摇头。
“你喝多了吧?赶紧回去,别在这儿发疯。”
“我没喝多,就喝了两瓶啤酒。”他拍了一下防盗门,“真的,这两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小雨,想咱们那个家。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
“够了。”我打断他,“两年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跟我过日子憋屈死了吗?不是说外面的女人比我温柔一百倍吗?怎么,人家把你甩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离婚这两年,我最不愿意做的就是翻旧账,每次想起那些事都觉得心里堵得慌。可看见他这副样子站在门口,那些压了两年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一个大男人站在楼道里哭,这场面多少有点难看。我怕吵醒邻居,更怕吵醒女儿,只好打开防盗门,侧身让他进来。
“换鞋。”我说。
他弯腰脱鞋的时候我看见他脚上那双皮鞋,鞋底磨得快透了,鞋帮子上全是泥点子。我记得他以前最讲究穿戴,鞋柜里十几双鞋轮着穿,脏了一点就要擦半天。
他换上拖鞋,跟着我进了客厅。我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离他远远的。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水杯,低着头不说话。
“到底什么事?你说完赶紧走。”我看着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抬起头,看了我好一会儿,突然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我面前,一把抱住了我。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电池弹出来滚到了沙发底下。他身上有一股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酒气。他的胳膊箍得很紧,下巴抵在我肩膀上,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我真的好想你,周敏。”他的声音闷在我耳朵边上,“这两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我使劲推他,可他纹丝不动。我急了,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用了全力,在安静的客厅里响得格外清脆。他被打懵了,松开手退了两步,捂着脸看着我。
“你给我滚!”我指着门口,声音都在抖,“宋涛,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当初是你非要离的婚,现在跑来说想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站在那儿,脸上的指印慢慢泛红,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错了。”他说,“周敏,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一年多我一直在想,要是当初不那么混账就好了。我就是个傻逼,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作。”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咬着牙,“离婚协议是你签的字,财产分割你同意的,孩子抚养权你也放弃了。咱们俩早就没关系了。”
“有关系。”他突然激动起来,“小雨是我的女儿,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怎么可能没关系?”
我冷笑了一声:“最爱的人?那你当初跟那个女的怎么回事?不是你亲口跟我说,跟她在一起才知道什么叫真爱吗?”
他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按理说我应该痛快,应该幸灾乐祸,可实际上我只觉得累。
“你走吧。”我说,“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你也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他没动,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我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知道他又在哭。
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哭,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我还觉得这是重感情的表现,后来才发现,他就是个遇事只会哭的窝囊废。
“周敏,我爸病了。”他突然说了一句。
我愣住了。
“肺癌,查出来两个月了,已经是中期。”他抬起头看着我,眼泪又下来了,“医生说手术加化疗,费用至少二十万。我把积蓄全掏出来了,还差一大截。我妈身体也不好,高血压糖尿病,天天吃药。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我靠在墙上,心里乱成一团。他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他妈也是本本分分的家庭妇女,以前对我挺好的。离婚那会儿他爸妈还专门上门来劝过,说替儿子道歉,让我再考虑考虑。
“你找我有什么用?”我说,“离婚的时候你把房子车子都给我了,你自己手里不是还有十几万的存款吗?”
“那点钱早花完了。”他苦笑了一下,“离婚后我辞了工作,跟人合伙开了个装修公司,结果赔了个精光。后来又去工地干了半年,腰伤了干不了重活。现在我就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车送货,一个月挣四五千块钱。”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不认识他了。眼前这个男人跟我记忆里的宋涛判若两人。以前的他是国企的技术员,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体面,穿着打扮也利索,走到哪儿都是一副精神小伙的样子。
“你爸现在在哪家医院?”我问。
“医大一院,下周就要做手术了。”他说,“我今天刚从医院出来,路过这边,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你们小区来了。可能是老天爷安排的吧。”
我没接话,转身走进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回到客厅递给他。
“这里面有五万块,你先拿着给你爸看病。”
他愣住了,没接卡,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来跟你要钱的……”
“我知道。”我把卡塞到他手里,“这钱是给你爸看病的,跟他儿子是谁没关系。密码是小雨的生日。”
他握着那张卡,手指捏得发白,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卡面上。
“周敏……”他叫了我一声,声音哽咽得厉害。
“行了,别说了。”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你赶紧回去吧,明天还要去医院吧?以后有事打电话就行,别大半夜跑来,吓着孩子。”
我听见他在身后说了句“谢谢”,然后是穿鞋的声音,接着是门锁咔哒一声响。
我靠着墙站了很久,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回到卧室,小雨睡得正香,被子蹬到了一边。我给她重新盖好,坐在床边看着她的小脸。五岁的小姑娘,眉眼越长越像她爸。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涛发来的微信:“钱我会尽快还你的。晚安。”
我没有回复,关了灯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影。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拥抱的画面。他的胳膊箍着我的时候,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那是以前每次他加班回来,进门抱住我的时候一样的味道。
我以为我早就不在乎了。
可那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的感觉骗不了人。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准时响了。我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宋涛没有再发消息来。
我起床洗漱,然后去厨房做早饭。小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我切了两个咸鸭蛋,又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买的包子热上。
“妈妈——”小雨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小疯子。
“醒了?快去刷牙洗脸,吃完饭妈妈送你去幼儿园。”
小雨乖乖地去了卫生间,我继续在厨房忙活。七点十分,我们娘俩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小雨咬了一口包子,突然问我:“妈妈,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人来了?”
我筷子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见有人说话。”小雨歪着头看我,“是爸爸吗?”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离婚那年她才三岁,对宋涛的记忆应该不多。可奇怪的是,这孩子好像一直记得她有个爸爸,偶尔还会问起。
“嗯,爸爸来看你了,不过你睡着了。”我说。
“那爸爸为什么不白天来?”小雨又问。
“因为他……他工作忙。”我胡乱找了个借口。
小雨没再追问,低头喝粥。我看着她的头顶,心里有点发酸。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从来不哭闹着要爸爸,可我知道她心里是想的。幼儿园搞亲子活动的时候,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一起参加,只有她每次都是我一个人陪着。
吃完早饭,我骑电动车送她去幼儿园。回来的路上经过菜市场,买了点排骨和青菜,想着中午炖个汤喝。
回到家,我收拾完屋子,坐在沙发上发呆。茶几上还放着昨晚给宋涛倒的那杯水,他没喝,水早就凉透了。
我拿起杯子去厨房倒掉,洗杯子的时候看见水池边放着一张纸条,是宋涛的字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写的,大概是趁我进卧室拿卡的时候。
纸条上写着:“小雨的照片能不能给我一张?我想带在身上。”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想了想又捡起来展平,放进抽屉里。
下午三点多,我去幼儿园接小雨。老师叫住我,说小雨今天在幼儿园不太高兴,午睡的时候偷偷哭了,问她怎么了也不说。
回家的路上,小雨坐在电动车后座上,小手抱着我的腰。等红灯的时候,我回头问她:“小雨今天为什么不开心呀?”
她把脸埋在我背上,闷闷地说:“我想爸爸了。”
我的心揪了一下。
“那周末妈妈带你去看爸爸好不好?”我说。
小雨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真的。”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宋涛现在忙着照顾他爸,哪有时间见孩子。
晚上哄小雨睡着后,我躺在床上刷手机。朋友圈里有人在晒旅游照片,有人在晒新买的口红,还有人晒老公送的礼物。我划拉着屏幕,突然看见宋涛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在医院走廊拍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熬着。”
照片里的走廊空荡荡的,灯光惨白,地上映着他的影子。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给他发了条微信:“你爸情况怎么样?”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才回:“明天手术,今天在做术前检查。谢谢你昨晚的钱,我妈知道了,让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的。”我回。
“小雨还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我看着屏幕上那几句干巴巴的对话,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
接下来的几天,宋涛每天都会给我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说一下他爸的情况,有时候是问问小雨。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周五晚上,我正在厨房做饭,手机响了。是宋涛打来的。
“喂?”我接起电话。
“周敏,我爸的手术成功了。”他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不少,“医生说切得很干净,后续再做几次化疗应该就没问题了。”
“那就好。”我说,“你妈也该放心了。”
“是啊,她这几天瘦了好几斤,今天总算吃了顿饱饭。”他顿了顿,“那个……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想见见小雨。”他说,“就周末,找个地方带孩子玩一天,行吗?”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按理说他作为父亲有探视权,离婚协议上也写了每周可以见一次孩子。可离婚这两年,他从没主动要求过见小雨,我也乐得清静。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他见我半天没回应,赶紧说,“我知道我这个当爸的不称职,没资格提这种要求。”
“周末可以。”我说,“周六上午你来接她吧,下午五点之前送回来。”
“真的?”他有点不敢相信,“谢谢你,周敏,真的谢谢你。”
“别谢我,是小雨想见你。”我说完挂了电话。
周六早上八点,门铃响了。我打开门,看见宋涛站在门口,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剪短了,胡子也刮干净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早。”他冲我笑了笑,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我给小雨买了点吃的。”
我侧身让他进来。小雨正在客厅里看动画片,看见宋涛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我跟前躲在我腿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看他。
“小雨,叫爸爸。”我蹲下身子把她往前推了推。
小雨怯生生地看着宋涛,小声叫了一句:“爸爸。”
宋涛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蹲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芭比娃娃的礼盒,递给小雨:“爸爸给你买的,喜欢吗?”
小雨看着那个漂亮的礼盒,眼睛亮了起来,伸手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爸爸。”
“不客气。”宋涛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点哽咽,“小雨想不想去游乐园玩?”
小雨抬头看了看我,我冲她点了点头。她这才对宋涛说:“想去。”
“那走喽!”宋涛一把抱起她,扛在肩膀上,小雨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看着他们父女俩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们出门后,我一个人在家打扫卫生,洗衣服,拖地,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下午四点,我估摸着他们快回来了,开始准备晚饭。
五点钟,门铃准时响了。我打开门,看见小雨趴在宋涛肩膀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气球。
“玩累了,上车就睡着了。”宋涛轻声说,“我抱她进去吧。”
我点点头,领着他进了卧室。他把小雨轻轻放在床上,脱了她的鞋子,盖好被子。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弄醒了她。
从卧室出来后,宋涛站在客厅里,有点局促地看着我。
“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冒出了这句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话都说出口了,我也不好再反悔,只能转身进了厨房。他跟在我后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我炒菜。
“你这手艺还是这么好。”他说,“以前你做的红烧排骨最好吃了。”
我没接话,专心炒菜。他站了一会儿,又说:“需要帮忙吗?我给你打下手。”
“不用,你坐着等就行了。”
他还是没走,站在那儿看着我忙活。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炒菜的动作都有点僵硬了。
好不容易炒完三个菜,端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我盛了两碗米饭,一碗放到他面前。
“吃吧。”我说。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圈又红了。
“怎么了?不好吃?”我问。
“好吃。”他低着头,“就是好久没吃到你做的饭了。”
我扒了一口饭,没接他的话茬。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吃着饭,气氛尴尬得要命。
吃完饭,他抢着洗碗,我拦都拦不住。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恍惚间觉得好像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我们也是这样,我做饭他洗碗,吃完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拌两句嘴,日子平淡却也温馨。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洗完碗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那我走了。”
“嗯。”我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他穿上鞋,转身看着我,欲言又止。
“还有事?”我问。
“周敏。”他叫了我一声,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跟你说,我离婚后就跟那个女人断了,彻底断了。这两年我一直是一个人,从来没找过别人。”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还是要说。”他的眼神很认真,“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跟你离了婚。如果还能有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珍惜你和小雨。”
“宋涛,”我终于开口,“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说多了就没意思了。”
他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往电梯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那张卡里的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朝我挥了挥手。门关上的一刹那,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今晚的饭很好吃,谢谢。”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了卧室。
小雨还在睡,嘴角挂着笑,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我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的脸,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这个男人,明明伤我那么深,为什么他每次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是会心软?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寂静。
第三章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宋涛隔三差五就会发消息来,有时候是汇报他爸的恢复情况,有时候是分享路上的风景,有时候就是简单的“早安”“晚安”。
我一般不回,偶尔回也只是简短的一两个字。可他好像不在乎,照样每天发。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陪小雨画画,手机又响了。我瞥了一眼,又是宋涛的消息:“今天路过你公司楼下,看见你下班了。你瘦了好多,记得多吃点。”
我皱了皱眉,放下画笔,拿起手机回了四个字:“别跟踪我。”
他很快回过来:“没有跟踪,真的是路过。我现在的物流公司在你们公司附近有个站点,经常路过那边。”
我没再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
小雨抬起头问我:“妈妈,是爸爸发的消息吗?”
“嗯。”我没否认。
“爸爸说什么呀?”小雨眨着眼睛问。
“他说让你乖乖听话。”我随口敷衍了一句。
小雨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画画。过了一会儿,她把画举到我面前:“妈妈你看,这是我画的咱们一家人。”
画纸上画了三个人,中间是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左边是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右边是一个短头发的男人。三个人手拉着手,头顶上还有一个大大的太阳。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小雨画得真好。”我摸了摸她的头,“可是妈妈和爸爸已经不在一起了。”
“为什么呀?”小雨歪着头问,“别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在一起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转移话题:“因为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小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头在画上添了几朵小花。
这件事过后没几天,我突然接到了婆婆——不对,应该是前婆婆的电话。
“周敏啊,是我。”老太太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不少,“小涛他爸出院了,回家休养着呢。大夫说恢复得不错,多亏了你那五万块钱。”
“阿姨您别这么说,应该的。”我说。
“周敏啊,我想请你吃顿饭,当面谢谢你。”老太太说,“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我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老人家都开口了,不去也不太合适。于是约了周六中午,在一家离我家不远的家常菜馆见面。
周六中午,我带着小雨到了饭店。宋涛和他妈已经到了,他爸因为身体原因没来。
老太太看见小雨,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抱着小雨不撒手:“奶奶的乖孙女,可想死奶奶了。”
小雨被她抱得有点懵,但还是乖乖地叫了声:“奶奶好。”
“诶!好!好!”老太太连连点头,抹了把眼泪,“小雨长高了,也漂亮了,像你妈。”
宋涛在旁边站着,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四个人坐下来,老太太点了满满一桌子菜,一个劲地给我夹菜:“周敏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行。”我说。
吃饭的过程中,老太太一直在夸我,说我懂事,能干,贤惠,说着说着就开始叹气:“是我们家宋涛没福气,这么好的媳妇不知道珍惜。”
“妈,您别说了。”宋涛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我怎么不能说?”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你知道我跟你爸这两年心里多难受吗?好好的一个家,让你给毁了。”
“阿姨,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赶紧打圆场,“现在大家都挺好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吃完饭,宋涛送我和小雨回家。一路上谁都没说话,车里安静得只剩收音机里放的歌。是一首老歌,张学友的《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到了小区门口,我抱着小雨下车,宋涛也跟着下来了。
“周敏。”他叫住我。
我转过身看着他。
“谢谢你今天肯来。”他说,“我妈很高兴。”
“没什么。”我说,“你照顾好你爸妈就行。”
“我会的。”他点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会照顾好自己,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担心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回到家,我把小雨安顿好,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亮了,是宋涛发来的消息:“今天看见你,我又心动了。”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宋涛来见小雨的次数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每周一次,变成了每周两三次。每次来都不空手,不是给小雨带玩具,就是给我带水果。
我一开始还很抗拒,可架不住小雨高兴。每次宋涛来,小雨都兴奋得不行,又蹦又跳的。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也不忍心拦着。
有一天晚上,宋涛送小雨回来后,站在门口没走。
“周敏,我想跟你谈谈。”他说。
“谈什么?”
“我想复婚。”他直视着我的眼睛,“我是认真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但我真的改了。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和小雨,行吗?”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宋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说,“咱们离婚两年了,这两年发生了多少事你知道吗?不是你说复婚就能复婚的。”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愿意等,等到你愿意为止。”
“你等也没用。”我摇头,“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不想再改变了。”
“是因为有别人了吗?”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听人说,你们公司有个男的追你。”他说,“姓王的那个,是不是?”
我皱起眉头:“你调查我?”
“我没有调查你,是上次在你公司楼下看见的。”他的语气有点急,“我看见他送你下班,还帮你拿包。”
“那是我同事!”我有点生气了,“宋涛,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咱们已经离婚了,我跟谁来往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的声音也提高了,“你还是我孩子的妈!”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我先走了。”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的火却一点没消。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好的时候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可一旦触碰到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就会变得不可理喻。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日子虽然穷,但很快乐。租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小房子里,夏天热得睡不着,他就拿着扇子给我扇风。冬天冷,他就把我的脚揣在怀里暖着。
后来日子慢慢好了,买了房买了车,他也升职了。可人一有钱就容易飘,他开始频繁应酬,回家越来越晚,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他手机里的暧昧短信。
那个女人是他们公司的前台,二十出头,年轻漂亮。宋涛说她只是跟他玩玩,他心里最爱的还是我。可我还是提出了离婚。
他跪下来求我,说他一定会改。可我已经不相信了。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财产分割也很干脆。他要了车,我要了房子和女儿的抚养权。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天很蓝,阳光很好,可我觉得自己的心空了。
这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我淹没在里面。
凌晨两点,我实在睡不着,起身去客厅倒水喝。路过小雨的房间,我轻轻推开门,看见她抱着宋涛给她买的那个芭比娃娃睡得正香。
床头柜上放着她画的那幅画,我们一家三口手拉着手,头顶是大大的太阳。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回到卧室,我拿起手机,看见宋涛在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对不起,今天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怀疑你。晚安。”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两个字:“晚安。”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喂?”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怕吵到谁,“你还没睡?”
“正要睡。”我说。
“我也是。”他顿了顿,“周敏,我刚才想了很多。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
“嗯。”我应了一声。
“但是有一点我想让你知道。”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哪怕等到白发苍苍,等到牙齿掉光,我也等。”
我握着手机,鼻子突然有点酸。
“别等了。”我说,“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他说,“好了,你早点睡吧,晚安。”
电话挂断了。我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耳边还回荡着他的那句话——“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这个男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我的心,好像又开始动摇了。
第四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涛依然坚持每天给我发消息。有时候是早上的一句“早安”,有时候是中午的一张午餐照片,有时候是晚上的一句“晚安”。
我依然很少回复,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五一假期的时候,宋涛说要带小雨去海边玩。我本来不想同意,可小雨缠着我撒娇,说想去海边堆沙堡。我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那天早上,宋涛开车来接我们。他换了一辆二手的面包车,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后座上还放了两个儿童安全座椅。
“给小雨买的。”他解释说,“安全第一。”
我抱着小雨坐进后排,他发动了车。一路上小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问海里面有没有美人鱼,一会儿问能不能捡到贝壳。宋涛耐心地回答着她的每一个问题,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到了海边,宋涛卷起裤腿,牵着小雨的手在沙滩上踩水。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小雨尖叫着往后躲,溅了一身的水。宋涛哈哈大笑,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我坐在沙滩上,看着他们父女俩嬉戏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中午在海边的一家小餐馆吃饭,小雨吃了几口就困了,趴在我腿上睡着了。宋涛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说。
“周敏,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斟酌着措辞,“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愿意重新开始,你会考虑吗?”
我看着窗外的大海,沉默了很久。
“宋涛,你觉得破镜能重圆吗?”我反问他。
“能。”他斩钉截铁地说,“只要两个人都愿意修补,就能。”
“可那道裂痕永远都在。”我说,“每次看见它,都会想起当初是怎么碎的。”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茶杯:“我知道。可我愿意用一辈子去弥补那道裂痕。”
“一辈子太长了。”我摇摇头,“你保证不了。”
“我能保证。”他抬起头看着我,“周敏,这两年我什么都想明白了。以前的我太幼稚,以为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真出去了才知道,最好的东西一直都在我身边。是我自己瞎了眼,弄丢了你。”
我低下头,看着小雨熟睡的脸庞,没有说话。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他说,“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相信我的那一天。”
那天回家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想了很久。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气息。楼下的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水墨画。
我拿出手机,翻看着宋涛这两个月发给我的消息。从最初的三言两语,到后来的长篇大论,每一句话都在试图挽回我们的婚姻。
说实话,我不是没有心动过。尤其是在看见他对小雨那么好之后,我甚至想过,也许他真的变了。
可我又害怕。害怕这只是一时的冲动,害怕再次受到伤害。那种痛,经历过一次就够了,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宋涛发来的消息:“今天的月亮很圆,你看到了吗?”
我抬起头,果然看见一轮明月挂在夜空,皎洁明亮。
“看到了。”我回了两个字。
“像不像咱们第一次约会那天的月亮?”他又问。
我愣了一下,想起了八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亮,也是这样的夏夜。他骑着自行车载着我,绕着城市骑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一座桥上,指着天上的月亮说:“以后每年中秋,我都陪你看月亮。”
那时候的承诺,现在看来多么可笑。
“不记得了。”我回。
他没有再回复。我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转身回了屋。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我妈突然来了。
她提前没打招呼,直接拎着一袋子土特产出现在门口。我开门看见她的时候吓了一跳:“妈,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我妈白了我一眼,自顾自地换了鞋进屋,“我来看看我外孙女。”
“小雨在房间里写作业呢。”我说,“你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我又不是不认识路。”我妈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四处打量了一下屋子,“收拾得挺干净的嘛。”
“那当然,你女儿什么时候邋遢过。”我给倒了杯水,“你这次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我妈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听说宋涛最近经常来找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你婆婆——不对,前婆婆。”我妈说,“前几天我们在菜市场碰见了,她跟我聊了半天,说你跟宋涛好像有复合的意思。”
“没有的事。”我赶紧否认,“他就是来看看小雨。”
“看看小雨?”我妈哼了一声,“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周敏我可告诉你,你可不能犯糊涂。当初他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那种男人,不值得你再回头。”
“我知道。”我说,“我没想过复婚。”
“那就好。”我妈松了口气,“不是妈狠心,实在是那小子不靠谱。你说他当初要是老老实实的,现在你们一家三口多好。偏偏要在外面拈花惹草,把好好的一个家折腾散了。”
我没接话,低头喝水。
我妈又说:“对了,你二姨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条件挺好的,在银行工作,有房有车,比你大三岁,离异没孩子。你要不要见见?”
“妈,我现在不想谈这些。”我说。
“怎么不谈?你都三十一了,再不抓紧就晚了。”我妈急了,“小雨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啊。”
“她现在也挺好的。”我说。
“好什么好?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心理容易出问题。”我妈说,“你就听妈的,去见一面,万一合适呢?”
我被她烦得没办法,只好答应去见一面。
相亲安排在周六下午,在一家咖啡馆。我妈特意给我挑了件裙子,还让我化了个淡妆。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觉得有点陌生。自从离婚后,我就没怎么打扮过,每天都是素面朝天。
到了咖啡馆,男方已经到了。长得还行,白白净净的,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自我介绍说姓刘,叫刘建国,在银行当信贷经理。
两个人聊了半个小时,无非是些基本情况。他问我的工作,问我的爱好,问我离婚的原因。我一一回答了,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
他似乎对我挺满意,临走的时候要了我的微信号,说改天再约。
我回到家,我妈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我说还行吧。我妈高兴得不得了,说那就处处看。
晚上,宋涛又发消息来了:“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他:“去相亲了。”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我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正准备放下手机睡觉,电话突然响了。
“喂?”我接起电话。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为什么要去相亲?”
“因为我单身。”我说,“我有权利追求新的幸福。”
“那我呢?”他说,“我等了你这么久,你看不见吗?”
“你等我是你的事,我没让你等。”我说,“宋涛,咱们已经离婚了,各自开始新生活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周敏,你不能这样。你不能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把它掐灭。”
“我什么时候给你希望了?”我也提高了声音,“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答应过你什么,是你自己在自作多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那个人是谁?”他问。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
“我是你什么?”我打断他,“前妻?宋涛,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咱们早就结束了,结束两年了。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互不干涉,这才是我们应该有的状态。”
“我不接受。”他说,“周敏,我不接受。”
“你不接受也得接受。”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那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过去的画面,好的坏的,甜的苦的,像一部老电影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凌晨三点,我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惊醒。
我披上外套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看见宋涛站在门外,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的衣服也被雨水打湿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还不小。
我没开门,隔着门问他:“你又来干什么?”
“周敏,你开门。”他的声音嘶哑,“我有话跟你说。”
“你回去吧,太晚了。”我说。
“你不开门我就不走。”他说着,竟然直接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他就那么坐在雨中,任由雨水淋湿全身。
我咬了咬牙,还是打开了门。
“你疯了?”我说,“这么大的雨,你不要命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先进来吧。”我侧身让他进来。
他浑身湿透了,站在玄关处不敢往里走,怕把地板弄湿。我去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扔给他:“先把头发擦擦,我去给你找件干衣服。”
“不用了。”他说,“我说几句话就走。”
“你这个样子怎么走?”我说,“感冒了怎么办?”
他没再拒绝,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我翻了翻衣柜,找出一件以前他留在这里的T恤和运动裤,扔给他:“去卫生间换上。”
他换好衣服出来,头发还湿着,贴在额头上。我给他倒了杯热水,他双手捧着,低着头不说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坐在他对面,疲惫地问。
“我不想你跟别人在一起。”他抬起头看着我,“周敏,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种话,可我就是受不了。一想到你会嫁给别人,会跟别人一起生活,我的心就跟刀割一样疼。”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出轨?”我终于问出了这个压在心底两年多的问题。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因为……因为我蠢。”
“这不是理由。”我说,“那么多男人,为什么偏偏你要出轨?”
“我不知道。”他摇着头,“我真的不知道。可能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吧。那个女的主动勾引我,我没把持住。事后我也后悔过,可已经来不及了。”
“你知道吗?”我说,“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出轨。我一直以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背叛我,你也不会。所以当我发现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哽咽了,“周敏,真的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我等了两年。”我的眼眶也红了,“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一个人带着孩子,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家,累得跟狗一样。生病了没人管,难过了没人安慰,所有的事情都得自己扛。”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握住我的手,“所以我才想弥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和小雨,好不好?”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感受着他手上的温度,心里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
可就在这时,卧室的门突然开了。
小雨站在门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我们:“妈妈,爸爸,你们在干什么?”
我和宋涛同时愣住了。
“小雨,你怎么醒了?”我赶紧抽回手,走过去抱起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小雨点点头,搂着我的脖子,“我梦见大怪兽追我。”
“不怕不怕,妈妈在这儿呢。”我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宋涛也走过来,摸了摸小雨的头:“爸爸也在呢,爸爸帮你打怪兽。”
小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突然说了一句让我和宋涛都愣住的话:
“妈妈,你和爸爸是不是要和好了?”
第五章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和宋涛对视了一眼,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雨的问题。
“小雨,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懂。”我抱着她往卧室走,“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可是我想让爸爸也留下来。”小雨趴在我肩膀上,眼睛巴巴地看着宋涛。
宋涛站在那儿,眼眶又红了。
“小雨乖,爸爸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宋涛走过去,在小雨额头上亲了一下,“爸爸保证,明天一定来。”
“拉钩。”小雨伸出小拇指。
“拉钩。”宋涛也伸出手,跟她拉了钩。
小雨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我轻轻地关上门,回到客厅。宋涛还站在原地,看着我。
“童言无忌。”我说,“你别当真。”
“可她说的没错。”宋涛说,“小雨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我知道。”我说,“可我不能为了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就委屈自己。”
“跟我在一起,是委屈你吗?”他问。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宋涛,我现在真的很乱。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行吗?”
他点了点头:“好,我给你时间。多久都行。”
那天晚上,宋涛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趁我和小雨还没醒就走了,只在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我去买早餐,一会儿回来。”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在客厅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七点多,他真的回来了,手里拎着豆浆油条和小笼包,还有小雨最爱吃的奶黄包。
“趁热吃。”他把早餐摆在桌上,笑着说。
小雨从卧室跑出来,看见宋涛,高兴得扑上去:“爸爸你真的来了!”
“当然了,爸爸说话算话。”宋涛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一圈,“快去吃早饭,吃完爸爸送你去上学。”
小雨欢呼着跑去洗手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从那天以后,宋涛来得更勤了。几乎每天早上都会来送小雨上学,晚上再来接她放学。有时候还会留下来吃晚饭,吃完饭就主动洗碗拖地,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妈知道后又打了好几个电话来骂我,说我好了伤疤忘了疼。我嘴上应付着,心里却越来越矛盾。
六月初的一天,我下班回家,发现家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儿童桌椅,还有一封信。
信是宋涛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周敏:
小雨说她想有自己的书桌,我就给她买了一套。你放心,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普通的桌椅。安装图纸在里面,我已经把螺丝分类好了,照着装就行。
另外,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下周三是我爸复查的日子,他想见见小雨。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下班后去接小雨,带她去医院待一会儿,然后送她回来。
你考虑一下,不同意也没关系。
宋涛”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看着那套桌椅发了会儿呆。
小雨从屋里跑出来,看见那套桌椅,兴奋得又叫又跳:“妈妈!这是我的书桌吗?好漂亮!”
“嗯,爸爸给你买的。”我说。
“爸爸真好!”小雨围着桌椅转了好几圈,“妈妈,我们快把它装起来吧!”
我看了看说明书,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零件,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宋涛打了个电话。
“喂?”他很快就接了。
“桌椅收到了。”我说,“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帮我装一下。”
“现在就有空!”他的声音明显高兴了起来,“我马上过来。”
不到半小时,他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辛苦了。”他把水果递给我,“小雨呢?”
“在屋里写作业。”我说,“你快装吧,别耽误她睡觉。”
“好嘞!”他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活。他趴在地上,认真地研究着图纸,一颗螺丝一颗螺丝地拧。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也不擦,就那么专注地干着活。
大概一个小时,桌椅装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完美!”
小雨跑过来,爬上椅子坐好,开心地说:“谢谢爸爸!”
“不客气,宝贝。”宋涛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转向我,“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我叫住他,“下周三几点去医院?我跟你一起去。”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到时候我来接你们。”
周三下午,宋涛准时来接我们。到了医院,他爸已经做完检查了,正在病房里等着。老太太看见小雨,又是一阵稀罕,抱着不肯撒手。
老爷子躺在病床上,精神还不错,看见小雨也很高兴,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
我在旁边站着,看着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周敏,坐。”老太太招呼我,“别站着。”
我挨着床边坐下,老爷子看着我,叹了口气:“周敏啊,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叔叔您别这么说。”我说。
“我说的是实话。”老爷子摇摇头,“宋涛这小子,从小就被我惯坏了,做事没分寸。你能原谅他,我们全家都感激你。”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宋涛送我和小雨回家,路上谁都没说话。
到了楼下,小雨已经睡着了。宋涛帮我把她抱上楼,放在床上。
“喝杯水再走吧。”我说。
他点了点头,跟着我来到客厅。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