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上没有像样的道路，也缺少医院和学校，人们生活艰难到把女性当成干活工具，生存的压力让人顾不上体面。
苏妮塔今年三十二岁，十五岁时被送到夫家，不是嫁给一个男人，而是给三兄弟当妻子，他们家住在尼泊尔胡姆拉，海拔四千多米，土地少石头多，种一季青稞收成还不够吃半年，村里人早就不靠种地过日子，但也没别的出路可走，兄弟几个合娶一个老婆，土地不分开，劳动力也不分散，这是算过账的——不是风俗浪漫，而是为了活下去的办法。
轮到谁去睡觉，得看门口摆的鞋子，大哥穿的是黑布鞋，二弟戴灰毡帽，三弟系红绳腰带，每天傍晚女人都要等他们排好队，自己站在门口，看哪双鞋先动起来，表面上是公平轮换，其实是把人拆成零件来用，谁多说一句温柔话，谁多笑一次，兄弟之间就起疑心，苏妮塔有次对三弟说了句今天风小，大哥知道后冷着脸半年没跟她说话，她不敢争辩，也不敢哭出来，怕吵起来连饭都吃不上。
家务都归她管，做饭、挑水、打酥油、放牛、照顾四个孩子，天没亮就起床，半夜孩子发烧咳嗽，三个男人裹着毯子继续睡觉，没人问过要不要帮忙。坐月子时她自己烧热水擦身子，生完第四胎第三天就下地铲牛粪，孩子生病了，她背着走两小时山路找赤脚医生，回来路上摔进沟里，孩子一直抱在怀里，她肋骨断了两根，硬撑着没告诉别人。
孩子都管大哥喊阿爸，二弟和三弟就只能被叫作阿叔，法律上没有父亲这个人，文化上也一样没有，孩子病得重了，她抱着孩子赶到县医院，医生问她孩子的爸爸在哪，她说有三个，医生一时愣住，她也没多解释，只是把药单紧紧攥着塞进衣服口袋里，回家的路上最小的女儿吐了一路，她蹲在路边给孩子拍背，手抖得连水壶都拿不稳。
她跑不掉,当初彩礼给了两千卢比,娘家说要退钱才让她回去,可她一分钱没拿到过,四个孩子里最大的才十四岁,夜里孩子踢被子她就得醒来好几次,村里人看她低头走路,都说这女人懂规矩,要是她敢说离婚,马上就有人骂她不守妇道,连孩子在学校都要被孤立。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国西藏昌都修了路通了电，小学建到村口，年轻人出去打工，慢慢没人再搞一妻多夫，尼泊尔在2017年立法禁止这种风俗，但胡姆拉地方偏远，警察十年也未必来一次，最近几年有点变化，一些年轻男人去加德满都干建筑活，认识城市女孩，回来拒绝合婚，村里开始有新媳妇只嫁一个人，但老一辈摇头说这样迟早要饿死。
苏妮塔没想过逃跑，她只做了一件事，把攒了七年的钱都交给大女儿，送她去山下读初中，女儿走的前一晚，苏妮塔摸黑缝了个小布包，里面放了两块糌粑、五颗糖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别学妈妈，要自己挑人，能睡整觉，她没写要幸福，只写了不用算排班。
这种制度还在,不是因为大家喜欢它,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活下去,没有医保的话,生病了就得卖牛换钱,没有社保的话,老了只能指望儿子养着,土地不能随便卖,分了地全家就会挨饿,当活着都成了难题的时候,人就会把最亲的人当成零件来用,这不是心狠,而是穷得没有其他选择。
她每天照旧把鞋子摆整齐，有时等那三个男人睡熟了，就坐到门槛上，看着远处山头上的光慢慢亮起来，她不说话也不哭，只是数着日子，等着女儿放暑假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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