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到一九四八年夏日正盛的那几天,中原野战军刚把襄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部队大营里头,反倒闹出一桩透着邪乎的怪现象。

这仗胜得漂亮,两万多守城国民党军连锅端,康泽那个声名狼藉的特务头目也成了阶下囚。

本来大伙儿都盼着喝庆功酒,谁知道几个刚从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友军连队,险些端起枪对准自己人。

说到底就是眼红那些缴获的物资。

负责拔流水的第六纵队五十四团,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硬是弄伤了陕南友军七个弟兄,转头又把桐柏军区十八个战士打挂了彩。

陕南那边有个带兵的干部顿时气得直哆嗦,袖管一卷就打算拉队伍拼个高下。

正赶上孔庆德副司令员就在跟前,这位桐柏首长二话不说,死拉硬拽着自家部属撤出城防,总算是没让这场闹剧变成惨剧。

这档子事没多久就报到了刘伯承案头。

老人家听完气得脸都绿了,痛斥第六纵队沾染了旧军队的恶习,只顾自家那点小算盘。

当场拍板,五十四团必须低头认错,还要在所有野战部队面前做深刻检讨。

第六纵队的弟兄们干嘛非盯着那点破铜烂铁不放?

说白了,兜里比脸还干净,再加上前头拼命拼得着实太狠。

话虽这么说,要是你能摸清拿下襄阳城的真实门道,一眼就能看穿刘司令员这通邪火究竟打哪儿来。

日子得往前拨半个月。

一九四八年七月刚露头,国民党方面把中原腹地的精锐几乎全抽调到豫东去填坑,襄阳连同对岸的樊城立马变成了没人管的落单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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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承那双毒眼死死盯住了这处破绽,拍板开打襄樊之战。

咱们这头押上的筹码可真够厚实的。

第六纵队全员三个旅,配上陕南十二旅、桐柏二十八旅,外加第三军分区的两股人马。

十四个整团,三万多兵力一字排开。

驻扎对面城里的,则是国民党川军的一六三、一六四还有一〇四这三个旅,统共两万来号人。

三万人马对阵两万守军,光看数字明摆着咱们吃香。

可真上了阵地,算盘绝不能这么拨。

王近山手底下那帮虎将刚在大别山里转悠完,连队花名册都没填满,火炮机枪那些硬家伙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反观襄阳城,高墙深池是出了名的,满眼望去全是大大小小的机枪眼。

防守方那个姓康的司令官,穿军装前全在摆弄特务勾当,根本不知道连长怎么当。

这人自知底气不足,生怕镇不住那群四川兵,特意向蒋介石讨来了川军老牌将领郭勋祺给自己作伴。

真快交火的时候,康司令嫌城内光靠一〇四旅撑不住场子,硬是从老河口和樊城的守军编制里各自抠出一个团,塞进襄阳加强防守。

七月二号那场大仗正式揭幕。

王疯子压根不打算磨洋工,命令部队趁黑狂奔一百四十里。

隔天一早,枪管子已经抵住了老河口的脑门。

左右整个战局的第一步大棋,恰恰落在了老河口这个据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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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边的炮火铺天盖地砸过去,那一六三旅倒也豁出去了,这帮四川老乡修工事据守的本事确实不赖。

若是他们咬紧牙关钉在那儿不动,即便城池终归保不住,好歹也能耗掉解放军大把的精力与天数。

就在双方杀得眼红的当口,那位特务司令的瞎指挥粉墨登场。

他脑子一热下达军令,叫一六三旅把老河口直接扔了,顺着汉江往南逃回主城。

这位长官心里拨着这样的小九九:既然外围早晚得丢,索性把人马一股脑全缩回老巢。

借着险要山势和石头城墙,攒足家底,在中原野战军面前摆出拼命的架势。

这番谋划乍一听挺唬人,说白了完全是门外汉走的步臭棋。

有组织后撤跟抱头鼠窜,中间就隔着一层窗户纸。

跑路的电报刚念完,前一秒还死扛的川军立马泄了气,队伍乱成一锅粥,撒丫子往襄阳城方向涌。

哪知道跑到谷城南边的石花街地界,迎面正好碰上专门负责兜底的陕南十二旅。

带兵的刘金轩首长二话不说,冲锋号一吹就压了上去。

这场伏击打出了惊掉下巴的数字对比:陕南部队那边阵亡受伤加起来才二十六个弟兄,转头硬生生把对面两个步兵团的番号全给撤销了。

眼看友军整建制报销,守在樊城的那帮一六四旅官兵当场腿肚子转筋。

咱们的枪声还没响,这帮人就赶紧找老乡的船强渡汉江,密密麻麻全塞在襄阳北门外头。

那位康司令火冒三丈,端着枪逼那群溃兵重新坐船回江北。

营帐是搬回去了,可弟兄们魂早就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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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那个特务头子瞎下一道手令,好好的外围防线,全变成了我军战士胸前的功劳簿。

话虽这么说,哪怕对面防线跟纸糊的一样,襄阳古城依旧是不好对付的刺猬。

七号那天,野战军各路兵马压到城外。

王疯子拿着望远镜一看,心里直犯嘀咕。

这城圈子看着紧凑,可砖石墙壁直插云霄。

背靠着宽阔的江面,南侧那一串山头上,像长了毒疮一样全是钢筋水泥炮楼。

唯一一条通往西城门的夹道中,暗雷和拒马塞得连脚都下不去。

翻开兵书都知道,想破城得先剪除羽翼。

前线指挥部敲定的头一个动作,就是拼死抢占城南那片山头,到时候往下扫射就能压制主城。

八号清晨枪炮声四起。

三个昼夜的血肉横飞,倒是换来了几处高地:十七旅把琵琶山踩在脚下,陕南和桐柏的弟兄们也拔掉了凤凰与铁帽两处据点。

可这代价沉得让人心里堵得慌,负责抢琵琶山的第九连,打到最后点名,全队加上排长也就剩了十六口活气儿。

让人直冒冷汗的是,南边群山里最关键的羊祜山阵地,还跟钉子似的扎在国民党军手中。

这会儿,摆在我军高级将领桌面的选项就剩俩。

头一条道,接着照老规矩拿弟兄们的命去填那个主峰。

时间一旦耗长了,外头来救命的敌人随时能压过来,第六纵队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家底非得全部赔光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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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个法子,是李德生旅长抖出的一个极度冒进的狠招:彻底不管南山上的机枪阵,大部队直接从旁边兜过去,来一招直插心脏的绝活,瞄准西大门强攻内城。

两位王司令稍微一盘算,二话没说当场拍板。

要是让常规将领来定夺,打死也不敢碰这种险棋。

身后的高地让给对手,突击连队当着敌人的面去扒城墙,这明摆着是主动把脊梁骨亮给别人,等着挨两头夹击啊。

可这几位带兵奇才账算得比谁都精。

对面那种乌合之众的臭毛病,早就被我军看穿了:隔壁遭难,自己只管看戏。

只要炮弹不落到羊祜山的掩体上,哪怕咱们的士兵列队从他们鼻子底下溜走,那帮防守官兵也绝没胆子跑出战壕跟解放军见真章。

随着枪声再度响起,战局的走向跟首长们捏算的严丝合缝。

友邻部队在南侧山地拼命造声势,把山顶敌人的望远镜全给死死拽住。

十七旅在这位猛将的带领下钻了空子,一口气蹚平了真武山与铁佛寺,把西门外那座关键石桥攥在手心。

另一边,十八旅的弟兄顶着背后就是江水的绝境,画了个大圈包抄到了城东关口。

这两股人马活像两把刚开刃的匕首,把这座千年古城夹在中间,做成了一锅生米。

大难临头之际,那个特务总管的骚操作又给解放军送了份厚礼。

一瞅着主城墙要保不住,他立马发下急电:管他是樊城的残兵还是羊祜山的精锐,通通扔掉掩体,全数收缩到城圈子里头来。

这家伙满心以为靠着抱团能活得久点,说白了纯粹是替我军前线将士拔掉背后的芒刺。

所有的火炮和云梯全数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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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号太阳落山那会儿,决战的号角彻底吹响。

压根没给敌人喘息的功夫,伴随着炮弹砸开的烟尘,先锋连的战士一溜烟冲过护城河石桥。

梯子一搭,连抽根烟的功夫都没到,弟兄们就踩上了对面吹嘘得比天高的城垛。

里头的守军几次想把口子堵住,全被手榴弹砸了回去,撕裂的城防死死卡在我们手里。

那头儿的兄弟单位也没闲着,陕南与桐柏的两股锐气顺着东南角跟正北方同时杀进街巷。

三方人马在砖瓦房之间打起了漂亮的穿插,把大股敌人切成一截一截地包圆。

直到十六号快擦黑那会儿,最后一声枪响落幕。

前后耗了整整两周,咱们的野战军硬是谱写了一段行云流水的围歼奇迹。

兜兜转转,话头还得落回开篇那桩糟心事上:阵地打下来了,东西抢红眼了,自个儿的袍泽见血了。

刘大帅干嘛非得为了几箱子缴获物资气得暴跳如雷?

甚至毫不留情地给刚拔得头筹的部队定了个大罪过?

原因明摆着,对面高层深恶痛绝的那些顽疾:立山头、拉小圈子、揣私房钱、看着友军送死绝不挪窝——恰恰是那帮守将碰一下就粉碎的死穴。

外围部队在老河口流血,其余人全缩起脖子装孙子;咱们兵临城下绕道强攻,高地上的国民党兵愣是眼睁睁看着,半步都不敢往下迈。

这种眼里只有自己一亩三分地、哪管全局是死是活的恶臭习气,彻底把国民党大军推到了悬崖边上。

老首长的眼光透着百年沧桑。

抢夺物资表面瞧着是因为缺枪少弹,可骨子里头冒出来的“这是我的包袱”“这是我的头功”“这是我的防区”那些歪念头,只要在红星照耀的营帐里泛滥起来,这支队伍早晚得走上对面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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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是为什么,刚打了惊天大胜仗,主帅偏要挥泪斩马谡的真实底线。

经过那次当众扒皮式的狠批,第六纵队上下算是一猛子扎醒了。

打那以后翻开他们的战斗记录,那种内讧争抢的烂事,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再留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