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沈青棠,我们和离吧,这辈子,我不想再互相折磨了。”

“好,陆云舟,如你所愿。”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也没有摔碎的茶盏。

重生的第一天,我和夫君心照不宣地签下了和离书。

他转身去十里红妆迎娶他的心上人。

而我带着满船的嫁妆,头也不回地远走临安。

十年后,皇家夜宴。

那个曾经视我如敝履的男人,却红着眼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跪在我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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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的时候,床头的红烛还在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这是陆家特有的味道。

我看着帐顶那绣着百子千孙的图案,脑海里还有上一世大火焚烧的灼痛感。

上一世,我为了陆家呕心沥血,操持中馈。

我用我沈家的万贯家财,硬生生把陆云舟从一个落魄的世家子,捧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

可他心里,始终只有一个苏婉儿。

他怪我占了正妻的位置,怪我让苏婉儿只能委屈做妾。

陆家发达后,他们联手将我幽禁在后院,最后在一场离奇的大火中,我被活活烧死。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那股窒息的痛楚中回过神来。

身边的床榻动了一下。

陆云舟坐起了身。

他的眼神不再是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和深深的厌恶。

当我们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时,只一瞬间,我就全明白了。

他也重生了。

他记得上一世的一切,记得我是如何阻碍他和苏婉儿相爱相守的。

“既然都重来一回了,就别再重蹈覆辙了。”

陆云舟率先开了口,声音冷得像冰。

“沈青棠,上一世你求仁得仁,却害得婉儿郁郁而终,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听着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话,我心里竟生不出一丝波澜,只觉得无比可笑。

上一世,苏婉儿在后院里作威作福,吃穿用度全是花我的嫁妆,最后还成了人人称颂的诰命夫人。

她哪里委屈了?

但我不想再跟他争辩了。

重活一世,我比谁都清楚,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与其再把大好的年华浪费在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身上,不如早早抽身。

“好。”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流一滴眼泪。

我掀开锦被,披上外衣,径直走到书桌前。

我亲自铺开宣纸,研好徽墨。

“你来写,还是我来写?”

我拿起紫毫笔,转头问他。

陆云舟愣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上一世那样,哭闹着求他不要纳妾,或者用沈家的权势来压他。

他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痛快得让他甚至有些错愕。

但他很快掩饰住了那一丝不自然,大步走过来,夺过了我手里的笔。

“自然是我来写,沈青棠,拿着这封和离书,带着你的东西,滚出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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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笔在宣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音。

陆云舟的字写得极好,当年我也是被他这一手好字和满腹经纶给骗了。

和离书一式两份,落笔生根。

我拿起其中一份,仔细吹干上面的墨迹,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贴身收进怀里。

这不仅是一张纸,这是我新生的护身符。

陆家的长辈们得知这个消息时,全都炸开了锅。

婆母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云舟的鼻子大骂。

“你疯了吗?青棠才过门三天,你就要和离?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陆家!”

婆母是个精明算计的人。

她哪里是舍不得我这个人,她舍不得的是我背后沈家那源源不断的银钱支持。

上一世,她就是用这种虚情假意,哄着我拿出嫁妆给陆云舟铺路,给陆家的破落宅院翻新。

这一世,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母子争吵,就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戏。

陆云舟铁了心要给苏婉儿一个名正言顺的侯府夫人身份。

他挺直了脊背,跪在婆母面前,大义凛然。

“母亲,儿子只爱婉儿一人,沈氏仗着家世欺压婉儿,儿子绝不能容忍。”

“儿子就算不靠沈家,也一样能出人头地!”

听着他这番信誓旦旦的豪言壮语,我差点笑出声来。

上一世,他能升迁,全靠我四处打点,甚至不惜拉下脸面去求我父亲的门生。

他真以为自己那点才华,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场里平步青云?

我懒得再看他们母子情深,转身带着我的陪嫁丫鬟冬雪回了院子。

“把所有的嫁妆单子都拿出来,一件一件地核对。”

我吩咐冬雪。

“小姐,咱们真的要走吗?”

冬雪红着眼眶,替我感到委屈。

“走,而且要走得干干净净。”

我摸了摸冬雪的头。

我沈家的东西,哪怕是一根针,一截线,我也绝不会留给陆家。

一百二十抬的嫁妆,浩浩荡荡地从陆家的正门抬了出去。

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人说我脾气大,刚过门就容不下夫君的意中人。

也有人说陆家薄情寡义,过河拆桥。

但这些流言蜚语,我全都不在乎了。

坐在摇晃的马车里,听着车轮滚滚向前的声音,我只觉得浑身轻松。

困住我一生的牢笼,终于被我亲手打破了。

我和陆云舟和离的第二个月,他就迫不及待地把苏婉儿迎娶进了门。

那天,京城里热闹非凡。

陆家虽然没什么钱,但陆云舟为了心上人,甚至不惜去借了高利贷,也要摆出十里红妆的架势。

红色的绸缎从街头挂到了街尾。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好不威风。

我站在城楼的茶馆二楼,临窗而立。

看着陆云舟骑在白马上,胸前戴着大红花,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八抬大轿里坐着的,是他两世都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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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看到这一幕,我只能躲在后院的柴房里,把眼泪哭干。

而这一世,我端着一杯上好的明前龙井,细细品味着茶水的甘甜。

“小姐,咱们该启程了。”

冬雪在身后轻声提醒。

我放下茶盏,最后看了一眼那支喜气洋洋的迎亲队伍。

陆云舟,苏婉儿,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最好生生世世都锁死在一起,别再出来祸害别人。

我转过身,走下茶馆,坐上了南下临安的马车。

临安,那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也是我母亲的故乡。

上一世,我被困在京城那四方天地里,为了一个男人耗尽了心血。

这一世,我要去看看江南的烟雨,去走走母亲曾经走过的青石板路。

一路上,风景如画。

没有了内宅的勾心斗角,没有了婆母的晨昏定省,我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历经半个月的舟车劳顿,我们终于抵达了临安城。

微风拂过,带来了阵阵桂花的清香。

我用嫁妆里的一小部分银子,在西湖边买下了一座幽静的宅院。

宅子不大,但胜在别致,院子里种满了海棠和芭蕉。

我还盘下了一间地段分外好的铺面,打算重操母亲当年的旧业,做丝绸生意。

在临安,没有人在乎我是一个被和离的下堂妇。

这里的人只看重你的本事和信誉。

我脱下了繁琐的诰命夫人服饰,换上了轻便的素色襦裙。

每天清晨,我亲自去作坊里看工人们织布,去码头和胡商们谈买卖。

日子虽然忙碌,但每一天都过得分外踏实。

我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我赚的每一分钱,都真真切切地落进了自己的口袋。

在临安的这十年,是我生命中最痛快、最自由的十年。

我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提前预判了丝绸市场的走向。

我大胆地引进了西域的染料,改进了江南传统的织造工艺。

生产出来的“流云锦”,轻薄如蝉翼,色彩绚丽如晚霞。

一经推出,便在临安城里引起了轰动,甚至远销到了海外。

渐渐地,沈记丝绸铺的名号越来越响亮。

我也从一个初来乍到的单身女子,成了临安商界里人人敬重的“沈大东家”。

生意做大后,我并没有只顾着自己享乐。

我在临安城外开设了善堂和书院,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供他们读书识字。

遇到灾年,我总是带头捐粮施粥。

当地的知府见了我,都要客客气气地尊称我一声“沈老板”。

而在我风生水起的这十年里,京城那边的消息,也断断续续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陆云舟和苏婉儿的日子,过得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般像神仙眷侣。

苏婉儿是个只懂风花雪月、吟诗作对的娇弱女子。

她根本不懂得如何操持一大家子的生计,更不懂得如何精打细算。

陆家本就是个空壳子,没有了我的嫁妆支撑,很快就入不敷出了。

陆云舟为了维持表面的风光,只能不断地典当家里的旧物。

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

当柴米油盐的琐碎代替了花前月下的浪漫,争吵就成了家常便饭。

苏婉儿嫌弃陆云舟给不了她锦衣玉食的生活,开始抱怨他没本事。

陆云舟在官场上没有银钱开道,又因为执意和离得罪了我父亲的门生,一直被打压。

十年过去了,他依然在一个闲职上蹉跎岁月,毫无建树。

他在外面受了气,回到家里还要面对债主的催讨和妻子的抱怨。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早已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弯了腰。

听说,陆云舟的母亲在几年前因为生病没钱抓好药,硬生生地拖死了。

临终前,老太太拉着陆云舟的手,哭着说他糊涂,把真正的福星赶出了家门。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我正在盘算着下个月的账目。

冬雪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着。

我只是平静地翻过一页账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们过得好与坏,早就与我无关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当初的选择付出代价,这是天道循环,因果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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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熙十五年,江南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水灾。

连续半个月的暴雨,淹没了大片的良田和村庄。

流离失所的灾民如潮水般涌向了临安城。

城外的哭喊声震天,惨不忍睹。

朝廷的赈灾粮款迟迟未能拨放下来,地方官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我打开了沈家所有的粮仓,将囤积的三万石粮食全部无偿捐献了出来。

我还拿出了账上的一半现银,购买药材和搭建粥棚。

我亲自带着店里的伙计,没日没夜地在城外施粥发药。

整整一个月,我瘦了一大圈,连嗓子都喊哑了。

在我和临安富商们的共同努力下,灾民们终于挺过了最艰难的日子,没有爆发大规模的瘟疫。

这场大水灾,最终惊动了远在京城的皇帝。

钦差大臣来到临安查明真相后,将我的义举写成了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御前。

皇帝龙颜大悦,连连称赞我乃“巾帼不让须眉”。

一道圣旨从天而降,皇帝破例册封我为“安平县主”,并赐下了一块御笔亲题的“积善人家”牌匾。

更重要的是,圣旨中特意点明,宣我进京,参加今年的中秋宫宴,以示皇恩浩荡。

拿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我站在庭院里,看着满树的桂花,心中感慨万千。

十年了。

我离开京城整整十年了。

当年那个被人扫地出门、沦为笑柄的下堂妇,如今却要以县主的尊贵身份风风光光地回去了。

冬雪激动得在一旁直抹眼泪,忙着吩咐下人去准备进京的行头。

“小姐,咱们这次回去,一定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咱们的人,好好看看您的风采!”

我笑了笑,目光望向北方的天空。

我并不想去炫耀什么。

我只是想回去看看,看看那个曾经困住我的地方,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看看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在命运的洪流中,又是在怎样的挣扎。

收拾妥当后,我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队,踏上了北上的归途。

马车行驶在平坦的官道上,我的心境却比十年前来时更加平静和从容。

岁月给了我最好的沉淀,也给了我直面一切的底气。

中秋佳节,皇宫内张灯结彩,灯火辉煌。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携家眷按品级入座,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我穿着一身按县主规制量身定做的绛紫色宫装,头戴华贵的珠翠冠。

在宫人的引领下,我缓缓步入大殿。

我的座位被安排在了十分靠前的位置,紧挨着几位皇室宗亲。

当我踏入殿门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许多。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有好奇,有惊艳,也有掩饰不住的探究和震惊。

十年的江南水乡生活,不仅没有让我在岁月中枯萎,反而滋养出了我一身温婉大气的光华。

我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满眼愁怨的内宅妇人。

举手投足间,皆是上位者的从容与自信。

我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端起面前的玉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了一道分外灼热、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了我的身上。

我顺着那道目光望去。

在殿内角落一个极不起眼的位置上,我看到了陆云舟。

十年未见,他老得让我差点认不出来。

当年那个面如冠玉、风度翩翩的探花郎,如今却两鬓斑白,眼角爬满了深深的皱纹。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官服,坐在那里,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落魄与沧桑。

他的身旁,坐着同样形容憔悴的苏婉儿。

苏婉儿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水灵和娇弱,眉眼间全是常年被生活磋磨出来的戾气和刻薄。

陆云舟手里的酒杯僵在半空中,一双眼睛通红地盯着我,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个被他弃之如敝履的女人,如今会以这样高不可攀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我看着他那副震惊到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觉得悲哀。

这就是他为了真爱,放弃一切所求来的结果吗?

周围的官员们也认出了我,开始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

“那不是当年被陆家休弃的沈家女儿吗?如今竟然成了安平县主了!”

“听说她在江南赚下了万贯家财,这次水灾更是立了大功,皇上亲自嘉奖的。”

“哎,这陆云舟真是有眼无珠啊,放着这么一棵摇钱树不要,非要去娶个败家精。”

这些议论声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氛围中,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陆云舟的耳朵里。

我看到他握着酒杯的手骨节泛白,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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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宴会的气氛渐渐达到了高潮。

皇帝龙颜大悦,亲自举杯向我敬酒,夸赞我心系百姓,有大爱之心。

我从容起身,不卑不亢地谢主隆恩。

就在这君臣同乐、其乐融融的时刻,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和谐。

“扑通”一声闷响。

陆云舟竟然推开了面前的桌案,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他完全不顾及文武百官的目光,也不顾及上方皇帝微皱的眉头。

他直直地走到我的席前,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我面前冰冷的金砖上。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苏婉儿在角落里发出了一声尖叫,想要冲过来,却被旁边的宫女死死拦住。

“青棠……”

陆云舟仰起头看着我,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一边说着,眼泪竟然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这十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再后悔,没有一天不再想念你当年对我的好。”

“我被那个贱人蒙蔽了双眼,是我瞎了眼,是我辜负了你的一片深情!”

陆云舟像个疯子一样,当着全天下最尊贵的人的面,把自己的尊严踩在了脚底。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去抓我裙摆上的流苏,却被我嫌恶地退后半步躲开了。

“青棠,看在咱们当年也曾有过夫妻情分的面上,你原谅我好不好?”

“只要你愿意,我马上休了苏婉儿那个毒妇,我八抬大轿把你重新娶回陆家!”

“我发誓,以后一定把你供起来,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陆云舟的哀求声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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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儿听到他要休了自己,彻底疯狂了。

她挣脱了宫女的束缚,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指着陆云舟破口大骂。

“陆云舟!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窝囊废!当年是你求着要娶我的,现在看人家飞黄腾达了,就想一脚把我踹开!”

“我告诉你,你休想!我就是死,也要死在你们陆家,拉着你一起垫背!”

看着眼前这对曾经海誓山盟、如今却像狗咬狗一样互相撕咬的男女。

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脚下的陆云舟。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等待着我的反应。

我端起桌上那杯还未喝完的御赐贡酒,手腕微微一倾。

清冽的酒水顺着金砖的缝隙,缓缓流到了陆云舟的膝盖前。

我俯下身,看着他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话。

“想让我回去,除非你现在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陆云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点头。

“你说,别说一个条件,就是一百个我也答应你!”

我微微一笑,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我要你亲手……”

“我要你亲手,将你当年为了娶她而写下的那封绝情绝义的和离书,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一字一句地吃下去!”

我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千钧巨石,重重地砸在这金碧辉煌的太和殿上,砸在陆云舟那颗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

陆云舟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青棠……你,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他颤抖着嘴唇,眼底满是屈辱和惊惧。

“我们到底夫妻一场,你如今已经高高在上,拥有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荣华富贵,为何还要如此羞辱于我?”

听着他这番倒打一耙的控诉,我忍不住冷笑出声。

“陆云舟,你莫不是年纪大了,连脑子也糊涂了?”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当年是你为了给苏婉儿腾位置,迫不及待地写下和离书,将我扫地出门,那时的你,可曾顾念过半点夫妻情分?”

“你拿着我沈家的银钱铺路,享受着我带来的锦衣玉食,却转头嫌弃我满身铜臭,嫌弃我碍了你们的真爱之路。”

“如今你落魄了,看我飞黄腾达,又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跑来摇尾乞怜,妄图重新攀附于我。”

“你管这叫我做得绝?我不过是让你咽下你自己种下的苦果罢了!”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陆云舟的脸上。

周围的官员和家眷们听闻此言,纷纷露出了鄙夷和不齿的神色。

大殿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和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真是不知羞耻,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妄想靠吃回头草来翻身!”

“当年他宠妾灭妻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我还当他是多有骨气的情种,原来是个只会吃软饭的窝囊废!”

“安平县主这话说得痛快,对待这种负心薄幸之徒,就该如此!”

这些议论声如同锋利的刀刃,将陆云舟仅存的那点颜面割得支离破碎。

他死死地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屈辱而剧烈地抽搐着。

而一旁的苏婉儿,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张牙舞爪地想要朝我扑过来。

“沈青棠,你这个贱人!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如果不是你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云舟当年怎么会娶你这个商户女!”

“你以为你现在当了县主就能只手遮天了吗,你骨子里依然是个没人要的下堂妇!”

苏婉儿的尖叫声在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也彻底耗尽了上方那位天子的耐心。

“放肆!”

皇帝猛地一拍龙案,威严的怒喝声如同惊雷般在大殿上方炸响。

“太和殿乃皇家重地,岂容你们这两个无知蠢物在此大呼小叫、撒野放肆!”

两旁的御林军闻声而动,瞬间涌上前去,将陆云舟和苏婉儿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皇帝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般扫过地上的两人,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陆云舟,你身为朝廷命官,不仅不知廉耻,宠妾灭妻,如今更是在宫宴上殿前失仪,惊扰圣驾。”

“朕念你祖上曾有微功,一直对你网开一面,不曾想你竟是这般德行败坏之徒!”

“来人,即刻剥夺陆云舟身上所有官职,收回陆家宅邸,将这二人乱棍打出宫去,永不录用!”

皇帝的圣旨,如同最后一道催命符,彻底宣判了陆云舟和苏婉儿的死刑。

陆云舟瘫软在地上,双眼空洞地望着殿顶,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灵魂。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不仅没有求来我的回心转意,反而在这场宫宴上,彻底失去了一切。

苏婉儿则是在御林军的拖拽下,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拼命地咒骂着陆云舟没用。

看着他们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大殿的背影,我缓缓地坐回了座位上。

我端起那杯还未喝完的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那酒水辛辣刺喉,却在落入胃中后,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和释然。

十年的恩怨,两世的纠葛,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句号。

宫宴结束后,我谢绝了所有京城权贵的挽留和宴请。

这繁华却充满算计的京城,从来都不是我的归宿。

第二天清晨,我便带着冬雪和车队,迎着初升的朝阳,踏上了返回临安的归途。

马车驶出高高的城门时,我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住我上一世凄凉岁月的城池。

晨光中,京城的城墙显得古老而威严,但在我眼里,它再也无法让我感到半点敬畏和压抑。

“小姐,您在看什么呢?”冬雪顺着我的目光望去,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在看,那些曾经以为天大的事情,原来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放下车帘,靠在柔软的软枕上,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走吧,回咱们的江南去,那里还有大把的生意等着我去做呢。”

回到临安后,我没有因为被封了县主就摆起皇亲国戚的架子。

我依然每天穿着素净的衣裳,出入于织布坊和染坊之间,和工人们一起探讨新的花色。

我深知,皇帝的赏赐不过是一时的恩宠,真正能让我在这世上安身立命的,只有我自己握在手里的产业和本事。

接下来的几年里,我将沈记丝绸的生意版图进一步扩大。

我不仅垄断了江南大半的生丝收购,还组建了自己的远洋商船队。

我高薪聘请了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和通晓海外语言的通译,将江南的丝绸、瓷器和茶叶,源源不断地运往海外的藩国。

每一次商船出海归来,都会带回成箱的黄金白银,以及各种海外的奇珍异宝。

沈家的财富,在短短几年内,积累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但我并没有把这些钱全部堆在金库里发霉。

我拿出了大量的资金,在江南各地修桥铺路,兴修水利。

我知道,只有百姓安居乐业,江南的经济才能持续繁荣,我的生意才能做得更长久。

除此之外,我还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惊世骇俗的事情。

我在临安城外买下了一大片空地,建起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女子工坊”。

这座工坊里,招收的全都是像我当年一样,因为各种原因被夫家休弃,或者无依无靠的苦命女子。

在这个世道,女子一旦被休或者和离,往往就只有死路一条,不仅娘家嫌弃,在社会上更是寸步难行。

我想给她们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更想给她们一个能够自食其力、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工坊里不仅教她们织布、刺绣等手艺,我还专门请了女先生,教她们读书认字、算账理财。

我告诉她们,女人不一定非要依附男人才能活下去。

只要我们自己手里有手艺,脑子里有智慧,就一样能堂堂正正地活在这天地之间。

起初,临安城里的一些老学究和保守的家族,对我的女子工坊嗤之以鼻,甚至暗中使绊子。

他们觉得我这是在败坏妇德,是在鼓励女子不安于室。

面对这些质疑和刁难,我从未有过半步退缩。

我亲自带着那些女工们织出的精美布匹,在临安最繁华的街道上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展销会。

那些布匹做工精良,花色新颖,价格还十分公道,瞬间就吸引了无数客商的抢购。

不仅如此,我还用工坊赚来的钱,在当地设立了专门针对贫困患病女子的医馆,免费为她们施药治病。

渐渐地,那些质疑的声音小了,取而代之的是百姓们的交口称赞。

甚至连当地的知府大人,也亲自为我的女子工坊题写了牌匾,以示官府的鼓励。

看着那些原本眼神麻木、满脸愁苦的女子,在工坊里逐渐找回了自信,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我心中的成就感,比赚了黄金万两还要强烈。

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曾经最羡慕的模样,也成为了无数迷茫女子心中的一盏明灯。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转眼间,我回到临安已经整整五年了。

在这五年里,京城那边偶尔也会有一些消息顺着商队传到我的耳朵里。

据说,陆云舟和苏婉儿被赶出皇宫后,彻底成了京城里的笑柄和过街老鼠。

没有了官职,也没有了宅邸,他们只能流落街头,在城外的贫民窟里租了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勉强度日。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习惯了锦衣玉食的苏婉儿,根本受不了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苦日子。

她开始每天对陆云舟破口大骂,骂他是个没用的窝囊废,毁了她一辈子的幸福。

陆云舟本来就因为仕途尽毁而满心郁结,面对苏婉儿无休止的抱怨和辱骂,他终于忍无可忍,动手打了她。

曾经那对为了所谓的真爱,不惜背叛一切的苦命鸳鸯,如今却变成了互相折磨、恨不得对方去死的仇人。

他们每天在那个破茅屋里打架、厮打,甚至引来了周围乞丐和贫民的围观取笑。

后来,苏婉儿实在受不了这种日子,趁着陆云舟出去做苦力的时候,卷走了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破烂,跟一个路过的货郎跑了。

陆云舟发现苏婉儿跑了之后,彻底疯了。

他每天蓬头垢面地在京城的街头游荡,逢人就说自己是兵部侍郎,说自己马上就要被皇上重新启用。

到了冬天,大雪封城的时候,有人在城外的一个破庙里,发现了陆云舟冻得僵硬的尸体。

他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张已经发黄的纸片。

后来仵作去看过,那纸片上隐隐约约写着“和离书”三个字。

听到这个结局的时候,我正在我的女子工坊里,教几个新来的女工如何鉴别生丝的质量。

冬雪绘声绘色地给我讲述着京城传来的八卦,语气里满是大仇得报的痛快。

“小姐,您说这算不算是报应不爽?当年他们那么欺负你,现在落得个横死街头的下场,真是老天有眼啊!”

我静静地听着,手里理着那些柔软的丝线,内心平静得就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

“因果轮回,善恶有报,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就算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们也只能自己跳下去。”

我将理好的丝线递给旁边的女工,转头对冬雪微微一笑。

“这世上最可怕的惩罚,不是被人报复,而是你费尽心机抢来的东西,最后却发现那只是一场能毁了你一生的海市蜃楼。”

陆云舟和苏婉儿的悲剧,并不是因为我后来变得多么强大去打压他们。

而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将人生的希望寄托在了虚无缥缈的算计和对他人的吸血上。

一旦失去了那个可以供他们吸血的宿主,他们自身那贫瘠的灵魂和无能的本质,就足以将他们自己吞噬殆尽。

这件事情,就像是一阵微风,吹过我的耳畔,便彻底消散在了时光里。

我连一丝感慨都吝啬给予,因为我的目光,早已看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我的人生,不应该被仇恨和过去的阴影所束缚。

我还有我的商业帝国要打理,还有成百上千个跟着我吃饭的工人们需要我负责。

我要让沈记的丝绸,不仅仅铺满大江南北,更要跨过重洋,让全世界的人都见识到我们江南织造的精美绝伦。

随着沈家生意的不断扩张,我也遇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挑战。

商场如战场,我一个单身女子执掌这么大的家业,自然会引起一些地方豪强和无赖的眼红。

有一年,江南几家老牌的丝绸商户联合起来,试图垄断生丝的货源,以此来打压沈家的生意。

他们不仅在暗中抬高生丝的收购价格,还派人恐吓那些常年给沈家供货的蚕农,不许他们把生丝卖给我。

甚至有几次,沈家的商队在运送货物的途中,遭遇了不明身份的山贼抢劫,损失惨重。

那段时间,沈记丝绸铺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库房里的存货越来越少,外面的订单却催得越来越紧,如果不及时交货,沈家不仅面临巨额的赔偿,连多年积攒下来的信誉也会毁于一旦。

工坊里的女工们人心惶惶,大家都在担心这棵好不容易长成的大树会不会轰然倒塌。

但我没有慌乱,更没有退缩。

我召集了沈家所有的掌柜和管事,连夜开会商讨对策。

“各位,这不过是几只跳梁小丑在作祟罢了,沈家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岂会怕了他们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站在主位上,目光坚定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掷地有声地说道。

“他们想断我们的货源,那我们就自己开辟新的源头;他们想用武力威胁,那我们就用官府的法度来制裁他们!”

我立刻派出了最得力的亲信,带着重金,星夜兼程赶往湖州、嘉兴等更远的产丝大区,以高于市场两成的价格,直接从源头收购生丝。

同时,我亲自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诉状,将那几家恶意竞争、雇凶劫道的商户,直接告到了巡抚衙门。

巡抚大人本就对我当年捐粮赈灾的义举印象深刻,加上我又是皇上亲封的安平县主,这件案子立刻得到了高度的重视。

经过半个月的雷霆手段,那些暗中捣乱的商户被查出了偷税漏税、勾结山匪的铁证,涉案人员全部被缉拿归案。

货源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远道而来的生丝源源不断地运进了沈家的库房。

织布坊里再次响起了日夜不停的机杼声,我们不仅按时交付了所有的订单,还因为布匹质量上乘,赢得了客商们更多的信任和赞誉。

经过这次危机,沈记在江南的地位更加不可动摇,再也没有人敢小觑我这个曾经的下堂妇。

也就是在处理这次危机的过程中,我结识了一个让我生命再次焕发光彩的人。

他叫裴铮,是刚刚调任到江南的巡盐御史,兼任按察使,一个手握重权、却铁面无私的年轻官员。

在办理那起商户勾结山匪的案子时,我曾多次去衙门与他交涉。

起初,我以为他和其他的朝廷命官一样,对商贾之人充满了轻视和偏见。

但几次接触下来,我发现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反而充满了真诚的探究和深深的敬佩。

他惊叹于我能在错综复杂的商场中运筹帷幄的魄力,更赞赏我建立女子工坊、救济灾民的善举。

“县主虽然身为女子,但这份胸襟和气魄,却令世间无数须眉汗颜。”

那是案子结案那天,他亲自将追回的被劫货物交还给我时,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出的一句话。

我看着他那张英气逼人、正气凛然的脸庞,心头突然漏跳了一拍。

那是不同于当年对陆云舟那种盲目崇拜和依附的感情,而是一种建立在平等、尊重和互相欣赏基础上的灵魂共鸣。

从那以后,裴铮成了沈家宅院里的常客。

他会在休沐的时候,换上一身便服,来我的茶室里品尝我亲手泡的龙井。

我们会一起探讨江南的水利治理,探讨丝绸贸易对国家赋税的贡献,甚至会一起讨论那些女子工坊里女工们的安置问题。

他从来不会像陆云舟那样,用那些所谓的女戒和妇道来约束我。

他鼓励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甚至会利用他在官场上的人脉,为我的生意提供合法合规的便利和保护。

在他面前,我不需要伪装坚强,也不需要小心翼翼地讨好。

我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我的商业野心,可以畅谈我对这个世界的不公的愤慨。

而他,总是用那双温和而坚定的眼睛看着我,倾听我的每一个想法,然后给出他最中肯的建议。

渐渐地,临安城里开始流传起我和裴大人的风言风语。

有人说我水性杨花,和离了还不守妇道去勾引朝廷命官;也有人说裴大人是被我的金钱蒙蔽了双眼。

面对这些流言,我只是付之一笑,根本不放在心上。

我沈青棠行得正坐得端,这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岂会在乎这几句闲言碎语。

倒是裴铮,在听到这些流言后,竟然在某一天傍晚,郑重其事地带着丰厚的聘礼,来到了沈家的大门前。

他没有像普通的求亲者那样,去讨好我的长辈,而是直接站在我的面前,深情而严肃地看着我。

“青棠,外面的流言蜚语,虽然恶毒,但有一点他们说对了。”

裴铮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我确实倾慕于你,不是因为你的万贯家财,也不是因为你县主的身份。”

“我倾慕的,是你在困境中依然能够涅槃重生的坚韧,是你心系天下苍生的善良,是你这独一无二、光芒万丈的灵魂。”

“我裴铮在此起誓,若能娶你为妻,必将一生敬你、爱你、护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听着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表白,看着他满眼的真诚和炽热,我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两世为人,我终于等来了一个真正懂我、尊重我,愿意与我并肩而立的男人。

我没有像上一世那样,为了所谓的爱情飞蛾扑火、失去自我。

我微笑着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裴铮,我沈青棠这辈子,不攀附,不将就。”

“你若能做到你今日所言,我便愿与你携手,共赏这世间的繁华与落寞。”

我们的婚礼办得并不像当年陆家那样铺张奢华,但却充满了真诚和温馨。

临安城里的百姓自发地来到街头,为我们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那些女子工坊里的女工们,更是连夜赶制了一幅巨大而精美的百鸟朝凤图,作为我新婚的贺礼。

婚后的生活,平淡却又充满了幸福的滋味。

裴铮信守了他的诺言,他不仅没有干涉我的生意,反而成为了我最坚实的后盾。

我们白天各自忙碌,他在衙门里处理公务,我在商场上运筹帷幄。

到了晚上,我们会一起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喝茶下棋,分享彼此一天的见闻。

我们没有强求一定要生个一儿半女来传宗接代,因为在我们的心里,那些女子工坊里的女孩,那些善堂里的孤儿,都是我们共同的孩子。

转眼间,又是一个十年过去了。

沈家的商业帝国已经彻底成型,分号遍布了大江南北,甚至在海外的诸多国家,都有了沈记丝绸的招牌。

我将生意的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那些我亲手培养出来的、曾经也是被生活抛弃的苦命女子们打理。

她们一个个都成长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大掌柜,不仅改变了自己的人生,也改变了无数家庭的命运。

而我和裴铮,则是渐渐退居幕后,过上了闲云野鹤般的半隐退生活。

我们在西湖边建了一座雅致的园林,每天种花养草,读书抚琴。

遇到江南水患或者大旱的时候,我们依然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捐钱捐粮,帮助百姓渡过难关。

沈青棠这个名字,在江南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成功的女商人,更成为了一个传奇,一种精神的象征。

无数的年轻女子以我为榜样,她们不再将婚姻视为人生的唯一出路,而是努力去学习手艺,去识字读书,去争取属于自己的独立和尊严。

每当我在街头,看到那些穿着得体、自信从容地走在阳光下的女子时,我的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

我知道,我这一生的挣扎、奋斗和抗争,并没有白费。

我用自己的经历证明了,女人的命运,并不是生来就注定要依附于他人的。

我们可以像菟丝花一样柔弱,但更可以像参天大树一样,拥有自己的根基,迎接着风雨,拥抱着阳光。

这是一个初秋的午后,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我靠在裴铮的肩膀上,坐在湖边的一块巨石上,看着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倒影。

几只白鹭在水面上悠闲地飞翔,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鸣叫。

“在想什么呢?”裴铮轻轻地握住我的手,转头温柔地看着我。

他的眼角虽然也爬上了几丝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像当年初见时那样深邃而明亮。

我微微一笑,将头靠得更紧了一些。

“我在想,如果人真的有来生,我希望所有的女子,都能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不用为了讨好谁而委曲求全,不用为了依附谁而失去自我。”

“她们可以自由地去爱,也可以勇敢地去恨;可以去追逐财富,也可以去享受平淡。”

“她们的价值,不需要由任何人来评判,只需要向自己的内心交代。”

裴铮听完,轻轻地将我揽入怀中,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温热的吻。

“会的,青棠。”

“你已经为她们点燃了一盏灯,这盏灯的光芒,会照亮更多人前行的路。”

微风拂过湖面,带来一阵阵桂花的清香。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岁月静好。

脑海中,突然闪过上一世在那场大火中挣扎的惨烈画面。

但那画面只是稍纵即逝,很快就被眼前这明媚的阳光和温暖的怀抱所取代。

那些曾经的痛苦、背叛和不甘,早已在时光的冲刷下,化作了滋养我生命最丰厚的养料。

我终于在这苍茫的人世间,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那条路。

一条通往自由、尊严和真正幸福的康庄大道。

这,便是我沈青棠两世为人,所写下的最完美的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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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小少爷来了,您可得拿出嫡母的款儿来,莫要让下人看轻了去。”

我深吸一口气,端起手边的青花瓷茶盏,强行冷着脸看向正房的门槛。

一个小小的、单薄的身影怯生生地迈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衣,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刚想板起脸,按照规矩训几句体面话立威。

他却突然像头小牛犊似的扑过来,死死地抱住我的腿。

他仰起那张满是泪痕又冻得通红的小脸,声音颤抖地小声问我。

“娘,我终于有娘了吗?”

我端着茶盏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心里那道用来防备的冰墙,轰然碎裂。

“新娘子进门,连个跨火盆的人都没有,真是晦气到了极点。”

轿子刚在冷清的院门外落地,我就听见了外面婆子们毫不掩饰的刻薄议论声。

“可不是嘛,我们将军可是去边关打仗了,留下个名声不好的克妻名头,谁敢嫁?”

“这沈家的二小姐也是个倒霉催的,被狠心的娘家卖过来填房。”

我坐在喜轿里,紧紧捏着手里的红苹果,指甲几乎要掐破那层红色的果皮。

陪嫁的丫鬟翠儿在一旁红了眼眶,心疼地看着我,眼泪直打转。

“小姐,他们欺人太甚了,连正门都不开,只让咱们走偏僻的角门。”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头上那顶沉重的红盖头一把扯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

“翠儿,把眼泪擦干,既然进了萧家的门,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冷笑一声,沈家为了哥哥那点可怜的仕途,把我送给丧妻的萧大将军做继室。

他们只管收那丰厚的彩礼,哪管我在这深宅大院里是死是活。

这萧家是个深不见底的深水潭,将军常年在外征战,府里全靠二房的弟媳妇当家做主。

我一个没根基、没背景的新妇,若是不立起规矩,只会被这些刁奴生吞活剥了。

“下轿。”我沉声吩咐,语气里没有一丝初为人妇的娇怯。

喜娘有些尴尬地掀开轿帘,外面冷冷清清,连个伸手搀扶的人都没有。

我挺直了脊背,自己稳稳地迈出轿门,一步步走进了这座气派却透着阴冷的将军府。

到了我的正院,四周寂静无声,连个喜庆的红绸都没挂几条,仿佛我不是来成亲,而是来奔丧的。

一个穿着体面、颧骨高耸、面相刻薄的老嬷嬷迎了上来。

她敷衍地行了个礼,连腰都没有弯下去半分。

“夫人,老奴姓赵,是这正院里的管事嬷嬷。”

“将军军务繁忙,走得急,交代老奴好好安置您。”

“这新房简陋,夫人今晚先将就着,明日一早还要去给二夫人敬茶呢。”

我看着赵嬷嬷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心里明镜似的透亮。

二夫人?这府里萧将军是长兄,我是圣上钦赐的正经将军夫人。

什么时候轮到我这个长嫂去给弟媳妇敬茶立规矩了?

这是明晃晃的下马威,是在试探我这个新妇的底线。

我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径直走到正位的太师椅上,稳稳地坐了下来。

“赵嬷嬷是吧?”我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撇了撇茶叶。

“既然知道我是这府里的将军夫人,为何上的是冷透了的茶?”

赵嬷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一个刚进门、毫无依靠的新妇敢直接发难。

“哎哟,夫人恕罪,底下人手脚慢,没烧好热水,老奴这就去催。”她毫无诚意地辩解着。

我“啪”地一声,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

茶水四溅,洒在名贵的红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手脚慢就打发出去,将军府不养白吃饭的闲人。”

“翠儿,去院子里传我的话。”

“今日是谁当值烧水,扣三个月月钱,再犯一次,直接叫牙婆来发卖出去。”

赵嬷嬷的脸色瞬间变了,有些挂不住那副虚伪的笑脸。

“夫人,这府里的人可都是二夫人亲自安排的,您初来乍到,这就发作,怕是不妥吧?”她立刻搬出了二夫人来压我。

我抬眼看着她,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

“我是这府里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我发落一个偷懒的下人,还要看别人的脸色吗?”

“还是说,赵嬷嬷觉得,我这个将军夫人,是个任由你们拿捏的摆设?”

赵嬷嬷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老奴不敢,夫人教训得是。”

“不敢就最好。”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繁琐的大红喜服。

“去换热茶,准备热水沐浴,明日一早,叫全府所有的管事来正院见我。”

赵嬷嬷咬了咬牙,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这一夜,我躺在宽大却冰冷的拔步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一夜未眠。

我知道,这只是一场漫长战争的开始。

这偌大的将军府,那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我都得一个个收拾干净。

我沈念慈的命,从今天起,只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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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连鸡都还没叫,我就起身了。

翠儿心疼地伺候我梳洗,给我挑了一件素净却透着威严的藏青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

我端坐在正厅的红木椅上,看着底下稀稀拉拉站着的几个管事。

偌大的将军府,管事竟然只来了不到一半,有一多半的人都托病告了假。

赵嬷嬷站在一旁,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冷笑。

“夫人,真是对不住,采买的老李头昨夜受了风寒病了,库房的王管事说是要去盘账走不开。”

“大家伙儿都忙着府里的正事,您看这训话……”

我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热茶,这次的茶倒是滚烫的。

“不忙。”我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既然病了,就该在屋里好好养着,将军府历来宽厚,绝不能苛待了下人。”

“翠儿,拿着我的对牌,去外面请城里最好的大夫,给他们挨个看诊。”

“若是真病了,每人赏十两银子买药看病,好生休养。”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看着他们微微色变。

“若是查出谁在装病……”

“那就按家规,杖责二十,连同全家老小一起发配到最偏远的庄子上去做苦力。”

底下的几个管事脸色瞬间惨白,互相交换着惊恐和不安的眼神。

赵嬷嬷也急了,脱口而出:“夫人,您不能这么做,二夫人知道了会怪罪的!”

我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厉声喝道。

“放肆!”

“这将军府姓萧,不姓赵,更不姓二夫人的娘家姓!”

“我敬二弟妹这些年管家辛苦,但不代表这府里的规矩可以乱了套!”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谁若是认不清自己的正经主子是谁,趁早卷铺盖走人!”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几个刚才还漫不经心的管事,此刻都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小少爷,您不能去前头,二夫人吩咐了,您得在自己院子里安分待着。”

“放开我,我要去见我娘,他们说我爹娶了新娘子,我有娘了!”

那是一个孩子稚嫩却无比倔强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屈的劲儿。

我的心头微微一动,想起出嫁前,母亲偷偷在抹眼泪时告诉我的话。

萧大将军原配夫人早亡,留下了一个嫡长子,今年才刚刚六岁。

这孩子一直在府里养着,却极少在人前露面,外头都传闻说他生了怪病,或者是个天生的痴傻儿。

“外面吵什么?”我皱起眉头,冷冷地问道。

赵嬷嬷脸色闪过一丝慌乱,支支吾吾地掩饰着。

“回夫人,是小少爷,他……他从小脑子就有些不清醒,总是到处胡闹。”

“老奴这就让人把他硬带回去,免得冲撞了夫人您的贵体。”

我站起身,没有理会她的阻拦,径直向正院的大门走去。

“既然是府里的嫡少爷,为何不让他进来见我?”

我猛地推开院门,就看到两个粗壮的粗士婆子正一左一右地架着一个瘦弱的孩子。

那孩子穿着一件明显短了一截的旧棉袄,袖口都磨破了,在清晨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他的脸上沾着泥巴,头发也有些凌乱,但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正拼命地蹬着腿挣扎着。

“住手!”我厉声呵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两个婆子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了钳制孩子的手。

孩子一下子失去了重心,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

我快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想摆出嫡母的威严,好好教导他一番这深宅里的规矩和体统。

在这吃人的深宅大院里,如果不狠下心来立威,怎么护得住自己未来的安稳。

我刚准备冷着脸训话,让他站起来回话。

他却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猛地扑过来,一双小手紧紧抱住了我的腿。

他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令人心碎的渴望。

“娘,我终于有娘了吗?”

他小声地问着,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仿佛生怕惊碎了一个美好的梦。

我端着架子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重重地击中了一下。

那句准备好的、严厉的训斥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看着他被冻得通红、甚至生了冻疮的小手,看着他那双像极了传闻中萧将军般坚毅的眼睛。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和愤怒。

我也是从小没亲娘疼的孩子,在继母手底下小心翼翼地讨生活,太知道那种仰人鼻息、渴望亲情的滋味。

我原以为,将军府的嫡长子,再怎么说也是众星捧月,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却万万没想到,在二夫人的管辖下,他竟然落魄成了这副连下人都不如的模样。

我缓缓蹲下身子,不顾他身上的泥污弄脏了我的素净衣衫,拿出手帕,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脏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怕吓着他。

“我叫萧祈,祈求的祈。”他怯生生地回答,双手依然紧紧攥着我的裙摆,不肯松开分毫。

“谁给你取的这个字?”我心里一紧,隐隐猜到了什么。

“二婶婶说,我生下来就克死了生母,是个不祥之人,要多祈求神明保佑,才能活下去。”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直冲头顶,烧得我理智全无。

好一个心肠歹毒的二夫人,竟然给一个年仅六岁的嫡长子灌输这种恶毒的思想。

这是要活生生毁了这个孩子的自信,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啊!

我站起身,一把将萧祈拉进怀里,脱下我身上温暖的披风,严严实实地裹住他单薄瑟缩的身子。

我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两个吓呆了的粗使婆子,又看向面如土色的赵嬷嬷。

“这就是你们用心伺候的嫡长少爷?”

“大冷的天,穿得如此单薄破旧,你们是眼瞎了还是心被狗吃了?”

赵嬷嬷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地磕头。

“夫人息怒,小少爷的衣物用度都是二夫人那边按例发放的,老奴也是奉命行事,不敢擅自做主啊。”

又是二夫人,好一个只手遮天的二夫人。

我冷笑一声,紧紧牵起萧祈冰凉的小手。

“从今天起,祈哥儿就搬到我的正院来住,跟我同吃同寝。”

“翠儿,去我的嫁妆库房拿几匹上好的绸缎和细棉,让裁缝连夜给少爷赶制几身厚实的冬衣。”

“谁若是敢有半句怨言,或者在背后嚼舌根,直接打发到柴房去领三十大板!”

我牵着萧祈走回了温暖的屋子,让人端来热腾腾的牛乳糕和精致的面点。

萧祈坐在炭火盆边,起初还不敢拿,直到我点头,他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像是一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

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我眼眶有些发热,悄悄转过头擦了擦眼角。

我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因为多吃了一块厨房剩下的点心,就被继母罚跪在雪地里整整一个时辰的情景。

我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枯黄的头发,轻声说:“慢点吃,别噎着,以后娘在,没人敢再饿着你半分。”

萧祈突然停下咀嚼的动作,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你真的是我娘了吗?二婶婶说,新娘子都是恶毒的后妈,进门就会打我骂我,把我赶出去。”

我心里狠狠一抽,这府里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黑。

我蹲下身,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他许下诺言。

“我是你爹明媒正娶的夫人,也就是你名正言顺的母亲。”

“我不会打你骂你,但我会严厉地教你规矩,教你读书认字,教你怎么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你要牢牢记住,你是萧家的嫡长子,这里是你的家,除了你爹,这府里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欺负你。”

萧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突然放下手里的糕点,一下子扑进我的怀里。

“娘,你身上好香,好暖和,我喜欢你做我娘。”

那一刻,我本想在这府里只为自己谋算、冷血求生的心,悄悄发生了一点改变。

竟然我阴差阳错嫁给了他爹,成了他的母亲。

那这个可怜的孩子,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护定了。

把萧祈大张旗鼓地留在正院,无异于直接向掌权的二夫人宣战。

果不其然,第三天一早,我刚梳洗完毕,二夫人就找上门来了。

她穿着一身极其奢华的金线绣牡丹缎面夹袄,头上插着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富贵逼人。

相比之下,我这个一身素净青衣、未施粉黛的当家主母,倒显得有些像个寒酸的客人了。

“大嫂这正院,真是让我好找啊,听说大嫂这两日正忙着立规矩呢。”二夫人扭着腰走进来,极不情愿地敷衍福了福身。

她身后跟着一群穿着体面的婆子和丫鬟,浩浩荡荡,气焰十分嚣张,仿佛她才是这正院的主人。

我端坐在主位上,并没有起身迎接,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

“弟妹坐吧,一大早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翠儿,给二夫人上茶。”

二夫人也不客气,径直在一旁最舒服的椅子上坐下,那双精明的眼睛四处打量了一番。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坐在窗前,由丫鬟教着握笔认字的萧祈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

“大嫂,我听说你私自把祈哥儿接到正院来了?”

“这孩子从小顽劣不堪,脾气古怪,还带着克人的煞气,我怕他冲撞了大嫂的贵体。”

“大嫂刚进门,身子娇贵,还是应该多休养,这孩子,还是交给我带回偏院去继续教养吧。”

她说着就要给身后的粗使婆子使眼色,想直接上来抢人。

我端起茶盏,拿着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头也没抬地冷声说道。

“不必了,祈哥儿是我们将军府的长子,我这个做嫡母的亲自教养他,是天经地义的本分。”

“就不劳弟妹这个做婶婶的越俎代庖来瞎操心了。”

二夫人的脸色瞬间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了虚假的笑容。

“大嫂这是哪里话,我们将军府武将出身,没那么多文人讲究的规矩。”

“只是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开销巨大,每日的事务繁杂得让人头疼。”

“大哥临去边关前,把府里的对牌和账本都交给了我打理,我也是为了替大嫂分忧,才厚着脸皮继续管着。”

她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是在明晃晃地向我炫耀她手里的管家大权,提醒我不要不识抬举。

我放下茶盏,看着她那副不可一世、稳操胜券的样子,心里暗自冷笑。

我等的就是她主动把话题往管家权上引。

“弟妹说得很对,这偌大的府邸确实事务繁杂,不容易打理。”

“这些年,将军不在家,弟妹一个人管家,确实是辛苦你了。”

“不过,既然我这个正牌夫人已经进门了,这当家主母的担子,就理所应当该由我来挑起。”

“今日刚好大家都有空,弟妹就把手里的账本、库房钥匙和对牌,都当面交接一下吧。”

二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猛地站起身,头上的金步摇剧烈地晃动着。

“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一进门就要夺我的权?”

“这管家的权利可是大哥亲自点头交代的,你一个刚进门的深闺新妇,懂什么管家算账、迎来送往?”

我也不急不恼,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本蓝皮的册子,“啪”地一声扔在桌上。

“我不懂算账?弟妹真是太小看我沈家教出来的女儿了。”

“这两天,我让人拿着我的陪嫁银子,悄悄去市面上打听了一下米面菜肉的真实市价。”

“又顺便查阅了一下正院和各房这几个月的开销用度底稿。”

“弟妹,这账面上可是有好大、好深的一个窟窿啊。”

我站起身,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渐渐变冷,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市面上的上好精米才十文钱一斗,你这账本上却堂而皇之地记着三十文。”

“祈哥儿作为嫡长子,每个月的月例银子明明有十两,可他连件像样御寒的冬衣都没有,吃的更是些残羹冷炙。”

“弟妹,你倒是跟我说说,这些被黑下来的钱,都流到哪里去了?”

二夫人的脸“唰”地一下毫无血色,额头上细密的冷汗都渗了出来。

她强装镇定,拔高了声音狡辩:“你……你血口喷人!这是无凭无据的污蔑!”

“是不是诬蔑,把府里的账房先生立刻叫来,当面对账,一盘便知。”我毫不退让地逼视着她。

二夫人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我,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逼急了的母狼。

“沈念慈,你别拿着鸡毛当令剑,欺人太甚!”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尊贵的东西?不过是个被人嫌弃的填房!”

“大哥成亲那晚连盖头都没给你掀就领兵走了,你在这儿跟我摆什么正室主母的谱!”

她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中了我的痛处,但我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软弱和退缩。

我挺直背脊,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气势逼人,眼神凌厉。

“我是填房没错,但我也是皇上圣旨赐婚、上了萧家族谱的一品诰命夫人!”

“只要我在这将军府里活一天,你就得规规矩矩地低头叫我一声大嫂!”

“这管家的账本和对牌,你今天是交也得交,不交我也能扒了你这层皮让你交!”

我们两人近在咫尺,剑拔弩张,屋子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下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知道,这场权力的争夺战,我绝不能输退半步。

输了,我在这府里就再也抬不起头来,只能任人宰割。

连带着身后的萧祈,也会继续被他们像踩死蚂蚁一样踩在脚底,永无翻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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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将军府里可谓是鸡飞狗跳,暗流涌动。

二夫人虽然极其不甘心,但摄于我手里捏着她贪墨的那些确凿物证,为了保全名声,不得不咬碎了牙,把对牌和部分库房账本交了出来。

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她表面上的虚与委蛇和暂时的退让。

背地里,她仗着经营多年的势力,使唤那些老资历的管事变着法地给我使绊子。

厨房故意买些烂菜叶子和生虫的米糊弄正院,采买房更是借口大雪封路,故意拖延炭火的供给,想冻死我们娘俩。

我也不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心里早有成算。

我直接动用丰厚的嫁妆银子,从外面的人牙子手里重新雇了一批身家清白、只听命于我的下人。

然后借着查账的由头,把那些不听话、贪手脚的刺头一个个揪出来,当着全府的面打了一顿板子,直接发卖了出去。

将军府那股乌烟瘴气的风气,凭借着我的雷霆手段,渐渐被整顿得清朗了起来。

萧祈在我的身边,也肉眼可见地变了个人似的。

他脸上的肉渐渐长了出来,变得白皙红润,眼睛里也有了孩童该有的光彩。

他每天跟着我学认字,听我讲故事,像个赶不走的小跟屁虫一样黏着我。

我每天晚上都会亲自给他掖好被角,听他软软糯糯地叫我一声“娘”,觉得这冰冷深宅里的日子,似乎也有了真实的温度和盼头。

直到那一天,老太君的六十大寿。

老太君是萧将军和二老爷的嫡母,脾气古怪,常年在京郊的清凉寺庄子上吃斋念佛,极少回府干预家事。

这次六十大寿,二夫人特意派了最得力的心腹,大张旗鼓地把老太君接了回来,要在府里大办宴席。

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我知道,二夫人隐忍了这么久,这是一场冲着我来的鸿门宴。

寿宴当天,将军府张灯结彩,戏台高筑,宾客盈门。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诰命夫人们都应邀而来,花厅里热闹非凡,衣香鬓影。

我穿着一身正红色、绣着繁复百鸟朝凤图案的主母朝服,端庄得体地站在老太君身边伺候茶水。

老太君一直板着脸,对我的殷勤爱答不理,眼神里透着厌恶,显然是提前听了二夫人不少添油加醋的耳旁风。

席间,大家正兴致勃勃地听着戏台上唱着《满床笏》。

坐在下首的二夫人突然站了起来,拿出手帕捂着脸,眼圈通红。

她当着所有尊贵宾客的面,猛地跪在了老太君的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老祖宗,您可一定要为媳妇做主啊!”

这一声凄厉的哭喊,把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吸引了过来。

戏台上的锣鼓声也戛然而止,整个花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视线都交织在我和二夫人身上。

老太君皱起眉头,重重地顿了一下手里的拐杖,沉声道:“老二媳妇,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这般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二夫人猛地抬起头,手指直直地指向我,声泪俱下地控诉。

“老祖宗,不是媳妇不懂规矩,实在是……是大嫂她心狠手辣,容不下我们啊!”

“她刚一进门,就仗着正室的身份,强行夺了我的管家权不说,还在外面到处散播谣言,毁我清誉。”

“这也罢了,媳妇受点委屈、替她背黑锅都不算什么。”

“可是……可是她连大哥唯一的血脉祈哥儿都不放过啊!”

我心里猛地一沉,犹如坠入冰窟,知道她终于露出獠牙,使出最致命的杀招了。

“她把祈哥儿死死拘在正院,不让任何人探视,每天非打即骂,甚至大冬天逼着祈哥儿干粗活洗衣洗碗。”

“老祖宗,您可怜可怜那没娘的孩子吧,大嫂这是要彻底绝了我们萧家大房的根啊!”

宾客们顿时一片哗然,纷纷用异样、鄙夷、震惊的眼光看着我。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继母,表面上看着温温和和的。”

“果然是没人要的填房,心如蛇蝎,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一根根毒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向我。

老太君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氏,你这个胆大包天的毒妇!来人,立刻去把祈哥儿给我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