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6月,上海。一个叫任宗炳的特务落网了,手铐拷在桌子腿上,汗把囚服前襟都湿透了。连着审了好些天,这人到底没扛住,交代了一句:"南京雨花台那边有个乱葬岗,里头埋着个大人物。"

消息很快递到上海公安总局。那会儿新中国刚站稳脚跟,不少烈士的骨头还散落在外头,找遗骨是要紧事。人拿着地图就往南京赶,到了雨花台一片荒草地,照着位置扒开草,铲子磕到了木板。土一层一层清掉,露出个破木箱,上头还钉着生锈的铁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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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老公安凑上去,慢慢把箱盖撬开。所有人都愣住了——里头不是一具尸体,是三具骨头,坐在一块儿,手还互相攥着。法医蹲下看了看,小声说:"闷死的,箱子封死了,活活憋死的。"

一个穿素色衣服的女人走上前,她叫张育民,一直在找自己男人。她手抖着,在骨头上找,最后盯着一颗补过的牙:"是志英,是我家志英。"

这个人叫卢志英,我党情报线上的"特工之王",国民党黑名单上排第一。

1905年,山东一个普通农户家里,卢志英出生了。他爹是私塾先生也是郎中,他娘会过日子,家里不算富但供得起他念书。家谱上写他"品资英敏,迥异群儿",小时候在私塾念书,看一遍就能记住。后来受五四运动影响,他跑出来当兵,又离开军阀的队伍往南走,1925年在洛阳入了党,从此走上革命这条路。

1930年,卢志英被调到上海中央军委,在周恩来手下搞情报。他跟张育民在北平认识的,后来结了婚,成了革命夫妻。

1934年9月,庐山牯岭开军事会议,蒋介石搞了个"铁桶计划"。这方案是德国顾问塞克特弄的,调了150万人,围着瑞金画了个150公里的圈,拉了30道铁丝网和火力线,想把中央红军全包饺子。参会的赣北保安司令莫雄急得不行,他级别不够,是卢志英给他造了个"剿共模范"的名头才让他去的。会一散,莫雄连夜抱着三四斤重的文件跑回司令部,进门就全塞给了当时当主任参谋的卢志英。

"这东西能救八万红军。"卢志英接过文件,脸一沉。他马上叫来刘哑佛、项与年,三个人先发电报把关键内容加急送到瑞金,然后连夜用特制药水把详细部署写在四本学生字典的夹层里。快天亮时写完了,会说客家话的项与年自己要去送。为了过封锁线,他扮成要饭的,一路讨饭,差点没命才把字典送到周恩来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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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0号,中央红军提前突围,长征就这么开始了。毛泽东后来说:"卢志英这情报,值几十万条命。"

陈毅夸他是"难得的军事人才"。1939年以后,他在沪浙那边组织抗日游击队,配合黄桥战役立了不少功。粟裕三次过长江,有两次都是靠他给的情报躲过了日军。他还通过山东老乡会认识了汪伪军警的高层,一边套情报,一边借着做生意的名头往根据地送无缝钢管这些军需,在日伪的封锁线里硬是开出了一条补给路。

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在上海搞了个"肃委会",说是肃奸,其实就是抓共产党。卢志英瞅准机会,通过老朋友、肃委会副主任郑少石的关系,带着一帮地下党员混了进去。他当上中统沪东区副主任后,故意把中统的机密漏给军统,引得戴笠主动找他,他又顺势成了军统情报员。就这样,沪东的敌特机关基本上变成了我党的情报点,科长、机要员这些要职全是地下党员。1946年深秋,宋美龄和蒋经国去看黄浦江防的时候,围在他们旁边的便衣警卫,好多都是卢志英的人。

1933年冬天,他被抓了,敌人拿打气筒往他肚子里灌气,怎么打都没让他说一个字。妻子张育民也同时被关进去,他们一岁多的大儿子从此没了踪影,再也没找回来。

1947年3月,叛徒张莲舫把他卖了,卢志英在上海八仙桥青年会旁边被抓。敌人知道逮着大鱼了,中统正副局长亲自审。高官厚禄他看都不看,老虎凳、电椅、竹签扎指甲,什么酷刑都用了,脚骨被一点点打碎,肾脏大出血,他就是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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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务们没招了,把他老婆和11岁的儿子卢大容抓来。审讯室里,特务按着卢大容的手,威胁卢志英再不说就对孩子下手。卢志英看着发抖的儿子,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马上又硬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竹签,自己扎进儿子手指头里,低声说:"闭眼,别怕。"这一下子把敌人彻底整懵了,他们明白了,这人的骨头是掰不断的。在牢里,他忍着疼教儿子认字算数,跟孩子讲做人的规矩。

1948年12月27号半夜,离全国解放不到一年了。敌人把打晕的卢志英跟陈子涛、骆河民两个同志一块儿塞进木箱子,把盖钉死,拉到雨花台给活埋了。临死前,他托人给已经提前放出来的张育民送了件大衣,领子夹层里藏着几张揉皱的纸,写满了革命的诗,背面用铅笔写了八个字:"胜利在望,死而无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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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卢志英葬在了南京雨花台烈士陵园。周恩来总理亲自批的,给他题了"赤胆忠心"四个字当墓志铭。现在在卢志英老家故居里,那件带字的大衣复制品、四本用来送情报的字典模型,都安安静静摆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