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直播间大家的作品点评都是即看即评,虽然仓促,但也偶有灵光一闪。现摘录部分如下,记录大家创作历程,也希望能契合一些未参加直播诗词爱好者们的问题,算作开卷有益(隐去作者,只备注直播日期)。
好,我们来看第二首:
春风
攀登峻岭越三江,犹喜逢人拂脸庞。
万里翩翩长作赋,初春夜夜乱敲窗。
大家想想,“攀登峻岭越三江”要是写成“翻山越岭过三江”,是不是要好一些?
攀登峻岭这种写法太过平常,实在是缺乏诗味。“翻山越岭过三江”中的“山”、“三”、“江”可能有点挤韵,但是问题不严重,至少借用成语把节奏感打出来了。
意思也要好很多。“翻山越岭”是一个现成的成语,用并列结构来体现出路途的遥远,产生距离感,从而在空间上大起来。
诗词创作中要少用成语,但不是不能用。如果能增添诗的味道,就用。当然,要克制有度地使用。
成语常用并列结构,从写诗的精致角度来看是重复,但从修辞的角度来说,这种重复是有意义的。翻过一座山,又越过一座岭,辛苦追寻,无惧路途遥远的味道就更浓厚。
如果作品跟上的情绪抒发是追寻爱情、事业甚至是命运,这种不可得的难度就在前期用词中做好了铺垫。
重字、重词或者重韵,诗歌创作的时候要尽量少出现,不过在诗词史上也有存在。
如杜甫的《杜鹃》:
西川有杜鹃,东川无杜鹃。
涪万无杜鹃,云安有杜鹃。
重韵当然不好,但作为别有用意的修辞手法是可以理解的。
翻山是一个短暂的行为,但是翻山越岭就是一个长久的跋山涉水的行为了。
那“跋山涉水越三江”可不可以?那就不行了。因为“涉水”大过了越三江,完全没必要的重复,咱们要避免。
咱们只是附带展开讲一讲,这些内容对诗歌的成色有影响,但算不上关键。字词的精准贴切是在大方向上没问题后的锦上添花,它解决不了作品根本问题。
说回作品,作为一篇吟诵春风的咏物诗,还算不错。前面写春风的习性,后面是写春风的动态。深意没有多少,但是有一定的情思覆盖下的机灵味道——“初春夜夜乱敲窗”。
有没有问题呢?当然有。
这个作品,如果要写好的话,第三句“万里翩翩常作赋”要做修改。不是说这个句子不好,将春风当作笔在万里之间作赋,算是很大很不错的想法,但是它和第一句“翻山越岭过三江”在地域跨度上有雷同。
再则从整首作品来看,一三句大气,二四句却在体现春风的浪漫氛围,看上去一正一负,这和前面那首七绝给人一样的感觉。
正负相抵,容易感觉“平”。
《春风》的情感其实有重点,只是在大小笔法切换中失了焦。如果第三句不往大笔法走的话,作品对春风撩人的描写方向就是确定的。
所以,不是“万里翩翩长作赋”不好,而是这首七绝不需要它,可以留着以后用。
第一句春风到处跑,第二句喜欢撩人,第四句夜夜敲窗扰人情思,整体作品是有情感搭配的,因为第三句的存在,割裂了整个架构。
从句子上来看,“万里翩翩长作赋”和“初春夜夜乱敲窗”还是对仗的,说明作者是有意为之。
很可惜的是句子结构上顾及了,情绪上却跳脱了,导致创作主旨缺乏重心。
怎么处理呢?可以把它写得更露一点,明确写成思春的情绪——春风它就干这个嘛——因此要改第三句。毕竟第二句已经打好了基础,“犹喜逢人拂脸庞”——碰到人就去抚摸脸庞,顺理成章就能成为男女情事的变化延展。
只需要把男女情思在第三句具象化,后面的“初春夜夜乱敲窗”就变得合理而自然,整体作品的观感也就顺畅了。
具体怎么写,前人有太多可借鉴的了。我们随意假设几个,尽量少动原有字词。
春风
翻山越岭过三江,犹喜逢人拂脸庞。
万里晴空送我意,初春夜夜乱敲窗。
把我写进去,把我的情感代入进去。作品不再空泛而有落脚点,既承接第二句的撩拨,又开启下面的春风敲窗。
凭借春风这种大胆情思,做出了自我情感的投射。虽然只是一首小诗,但已经与空言不同,有了诉说的对象和目标,情感更有来路和去处。
也可以精简成五绝:
越岭过三江,逢人抚脸庞。
春风寄我意,夜夜乱敲窗。
当然七绝也行,但必须对第三句做出变化。
再比如:万里情思长作祟。
春风
翻山越岭过三江,犹喜逢人拂脸庞。
万里情思长作祟,初春夜夜乱敲窗。
这种改法点明情思。或是爱情,或是思乡,情感具象化,才可能夜夜来敲窗。
诗的味道是不是通过人为的技巧展现出来了?
原作是很正很平的一个写法,虽然没有问题,但和突出主旨,明确情绪的写法相比,稍逊一个层次。
梧桐树边羽有言:诗歌是情绪的外化。中国古诗词是悠远婉转的,但是不代表情绪会因为过平的表达而被忽略。
万里翩翩长作赋——很好的一个句子,居然成为作品中的败笔。
这两首诗挺有意思,特别是第二首。展开讲的话,那就是大家平时看到好的句子,是有环境的。
今天这个句子在这里是败笔,但如果有个亭子叫“春风亭”,咱们把这首诗的三四句作为对联装在亭子两边,是不是挺好的?
万里翩翩长作赋
初春夜夜乱敲窗
这是很好的一副对联,即开阔又妩媚。对联和诗的区别就体现出来了,对联上下联要平分秋色,而出现在诗中的时候,所有的句子都要向主旨倾斜。在具有整体性的作品中,除了颔联位置,其它联如果是对得如此工整,甚至是有些死板的并肩对,就一点都不机灵了。
还写它万里长作赋干嘛,远不如“万里情思常作祟”,既承上启下,又和第四句做了一个逻辑分明的流水对,成为“乱敲窗”的原因。
万里情思经常捣鬼、经常使坏,因此到晚上就去敲情人的窗——强化了拟人和思路的衔接性,作品的味道就出来了。
原作的味道是不够的。只能说作品不错,但很难说出不错在哪里。修改之后,我们会很明显地知道作品的机灵味道从哪里来,走哪里去。
整体的和谐性便强,带有灵感的灵巧和谐成型,诗自然也就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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