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建材市场门口啃馒头,一辆白色桑塔纳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一个女人戴着粗框眼镜,看着我。
“兄弟,听说你是退伍的,跟我干不干?”
我打量了她一眼。车屁股瘪了一块,漆掉了一大片,后视镜还用胶带缠着。
一看就是辆苦命车。
我说:“你这车,该换了。”
她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换什么换,这车跟我吃过三年苦。你到底干不干?”
我没回答,先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她又说了一句:“对了,我们下午要去投标的公司,老总姓周。”
我手里的馒头,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我,笑容没了。
“怎么了?”
我弯腰捡起馒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拉开车门坐进去。
“没事。走吧。”
01
我姓赵,叫赵英勋,当了八年兵,退伍四年。
四年里干过工地,扛过水泥,给物流公司搬过货,还在一个小区干了三个月保安。
不是找不到好工作,是心里有根刺,拔不出来。
那根刺扎了我十年,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李媛就是我现在的老板,严格来说也不是什么大老板。
她的公司租在郊区一个旧厂房二楼。三间办公室,加起来不到六十平米。墙面发黄,地板翘了皮,空调是十几年前的老款,嗡嗡响得像拖拉机。
公司一共五个人。
财务罗欣悦,助理林俊达,库管老刘,加上李媛和我。
那天去公司的路上,李媛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聊天。
她说她丈夫以前也是当兵的,在抗洪那年走的。
“他叫张建军,比我大两岁。我们结婚三年,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不到半年。”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走的时候,肚子里孩子刚两个月。后来孩子没保住。”
我看着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李姐,你要是不想说,就别说了。”
“没事。都过去十几年了,早就不疼了。”
她笑了笑,笑得很勉强。
车子拐进一条巷子,停在一栋旧楼前。她熄了火,转过头看着我。
“小赵,我跟你直说吧。公司账上现在就剩三万块,下个月的员工工资都悬。你要是嫌弃,现在就可以走。”
我说:“不嫌弃。”
她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我比你想象的,更缺钱。”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行,那就跟着姐干。姐有口饭吃,就不会让你饿着。”
我上班第一天,李媛把我叫进办公室。
她递给我一沓钱,说:“这是头月工资,先给你。我知道你刚来,手上可能紧。”
我没接。
“拿着,别磨叽。我老公以前说,当兵的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接下了钱,攥在手里,厚厚一沓,全都是皱巴巴的零钱。
她肯定是从家里翻出来的。
“谢谢老板。”
她摆摆手:“别叫老板,叫李姐就行。”
那天下班后,我去公司附近转了转。
巷子最深处的墙上,贴着催缴电费的通知单,已经贴了快一个月。
街对面那家小卖部的老板跟我聊了两句,说李媛这个公司,能撑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
“她老公走了以后,给她留了一套老房子,她卖了,拿钱开了这个公司。头两年还行,后来大公司越来越多,像她这种小厂子,活不下去。”
我说:“能活下去。”
老板看了看我,没说话。
我回去时,天已经黑了。二楼的灯还亮着,李媛没走。
我上了楼,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呆。
屏幕上是一份标书,密密麻麻的数字。
她没注意到我进来,直到我走到她身后,她才猛地回过神。
“小赵?你怎么还没走?”
“李姐,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再看一会儿,这个价我报得有点虚,怕太高了把客户吓跑,又怕太低了亏本。”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她在楼上打电话。
“妈,这个月的生活费我可能晚几天打给你,公司这边有点紧……没事没事,能周转开,你放心吧……”
我站在楼下,点了根烟。
三个月后,我才知道她那个月把结婚戒指当掉了,才凑齐了大家的工资。
她没跟任何人说。
02
投标前三天,事情开始出问题了。
头一件事,是报价单泄露了。
那天早上,李媛一进办公室就发现不对劲。
她文件设了密码,设置完后还特意检查了两遍才离开。
但系统显示,文件被修改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问了一圈,没人承认。
林俊达说他昨晚九点就下班了。罗欣悦说她回了娘家。老刘说他睡在仓库,根本不会用电脑。
李媛没再追问,重新设了密码。
但我知道,她心里已经长了一根刺。
第二件事,发生在第二天下午。
老刘去仓库发货,打开门一看,差点坐在地上。
仓库里那几个装着样品的箱子,全被淋了水。
建材样品起了锈,废了。
老刘打电话给李媛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李姐,不好了,样品……样品全毁了……”
李媛赶到仓库时,脸色白得像纸。
我蹲下看了看那些箱子。
水是从上面淋下来的,箱子顶上有明显的水渍。但奇怪的是,仓库里其他地方都是干的,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湿。
这说明什么?
说明泼水的人,知道哪个箱子里装着样品。
至于别的箱子,他连碰都没碰。
“这是冲着咱们投标来的。”我说。
李媛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那些样品,重新做至少要五天。而投标,只剩两天了。
那天晚上,李媛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凌晨。
我给她倒了壶热水,她没喝。
就那么坐着,盯着墙发呆。
她说:“小赵,你说我是不是太贪了?明明没那个本事,偏要去抢那个项目。”
我说:“李姐,你不是贪,你是想活。”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我老公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给我留下。我把房子卖了,开了这个公司,我就想证明给他看,我自己也能活得好好的。可是……”
她没说完,低下头,肩膀在抖。
我没说话,站在旁边陪着。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擦了擦眼睛。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再坐一会儿。”
我说:“李姐,你也早点回。”
转身下楼时,我看见对面巷子里停着一辆车。
黑色保时捷,车窗紧闭,里面坐着一个人。
我扫了一眼车牌,记在心里。
第二天一早,我给在派出所的老战友打了电话。
“帮我查个车牌。”
“什么车?”
“保时捷,黑色的。”
“哪儿的?”
“我发给你。”
挂了电话后,我又去了一趟仓库。
老刘正在收拾那些被泡坏的样品,看见我来,有点意外。
“赵哥,你怎么来了?”
“看看监控。”
仓库门口装了一个摄像头,角度不太好,只能拍到大门,拍不到里面。
我调出昨晚的监控,看到凌晨两点多那段,被人删了。
二十分钟的录像,一点不剩。
“谁有这儿的钥匙?”
老刘想了想:“李姐,我,还有林俊达。”
“只有这三个?”
“对。”
我点点头,没再问了。
下午,我请林俊达去街边的小馆子吃饭。
他挺高兴,以为我想跟他拉关系。
点菜的时候,他点了几个贵的,我无所谓,让他点。
吃饭时我随便聊,问他之前在哪上班,老家是哪的。
他说他是本地人,大学毕业后换了几份工作,都没干长久。
“来李姐这多久了?”
“半年多吧,李姐人挺好。”
“是挺好。”
我夹了一块肉,嚼了半天。
“俊达,你最近手头紧不紧?”
他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又夹了一口菜。
“还好吧,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那天晚上,老战友回了我电话。
“车牌查到了。”
“谁的车?”
“车主姓周,叫周少杰。在宏达建材集团挂了个副总的头衔。”
宏达建材集团。
全市最大的建材公司,老总叫周德安。
我的手指,按在手机屏幕上,半天没动。
“喂,还在吗?”
“在。”
“你认识这个周少杰?”
“不认识。”
“那你怎么突然查他?”
“有点事。”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周德安。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了锈的刀,扎在我心里。
十年前,他是我的老首长。
我退伍,是因为替他背了黑锅。
这事,我一直没对任何人说过。
0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宏达建材集团的大楼。
那是市中心一栋二十四层的玻璃大楼,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栋楼,一直看到中午。
保安过来赶我,说这里不能停车。
我说我没停车,我等人。
他说你等谁?
我没回答,发动车子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给李媛打了个电话。
“李姐,下午有空吗?”
“什么事?”
“我想跟你聊聊。”
“行,你回来吧。”
我回公司时,她正在办公室里看资料。
桌上泡了一壶茶,是她从老家带来的苦丁茶。
“喝一杯?”她问。
“好。”
我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苦得我直皱眉。
“李姐,你对宏达集团了解多少?”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变得警惕。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笔。
“宏达集团是本市最大的建材公司,老板姓周,叫周德安。听说以前当过兵,后来转业了。公司干了二十年,资产少说也有几个亿。”
她顿了顿:“怎么,你认识他?”
我没回答。
“小赵?”
“认识。”
她愣住了。
“你跟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以前的领导。”
李媛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领导?”
“部队里的。”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我说:“谢谢李姐。”
她摆摆手:“行了,别看资料了,下午我请你去吃顿好的。”
那天下午,她带我去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面馆。
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但生意很好,排队排了二十分钟。
她给我点了一碗牛肉面,又加了两个荷包蛋。
“这家店我老公以前最爱来,每次休假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带我来这吃面。”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
“他最爱吃这家的牛肉面,说牛肉炖得烂,汤也鲜。”
我看着碗里的面,热气腾腾。
“李姐,你还想他吗?”
她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想。怎么不想。但是日子还得过。”
她夹起一筷子面条,往嘴里送。
“小赵,人这一辈子,有些坎,得自己迈过去。别人帮不了你。”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的那些话,像是在对我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想了很久。
我想起十年前的事。
想起那天晚上,周德安把我叫进办公室。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想起我退伍那天,一个人背着包走出营区,没有人为我送行。
我把那段回忆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嚼到嘴巴发苦。
最后我告诉自己,过去的事,不提了。
现在要做的,是把眼前这个项目拿下来。
不是为了周德安,也不是为了报复谁。
是为了李媛。
为了让这个失去丈夫的女人,不再被人按在地上欺负。
04
投标前一天的晚上,李媛把所有人都叫到办公室。
她把最后的方案打印出来,人手一份,让大家再检查一遍。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大家打起精神来。中不中标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努力了。”
罗欣悦说:“李姐,肯定能中。”
林俊达在旁边跟着说了句:“对,咱们的方案肯定没问题。”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
但我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睛没看李媛,一直盯着手里的方案。
“俊达,你明天跟我一起去投标。”
他突然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啊?我?”
“对,你入行时间也不短了,该去见见世面了。”
“好……好的。”
他说好,但声音有点发抖。
那天晚上,我送李媛回家。路上她忽然问我:“小赵,你说林俊达这个人,靠谱吗?”
我说:“怎么了?”
“没什么,感觉他最近有点不对劲。以前话挺多的,这几天不怎么说话,一见我就躲。”
“可能是最近压力大,你别多想。”
她点点头,没再问了。
送完她,我去了仓库。
老刘在值班,看见我来了,站起来打招呼。
“赵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
“睡不着,过来看看。”
我进仓库转了一圈,没什么异常。样品已经重新赶做了一批,虽然比不上之前那些,但至少能撑场面。
“老刘,这几天有人来过吗?”
“没有,就白天林俊达来了一趟,说李姐让他来取点资料。”
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他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三点多吧,待了十来分钟就走了。”
“他来拿什么资料?”
“不知道,他说有一份文件落在仓库了,让我帮他找找。我没找到,他就走了。”
林俊达,你到底在找什么?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总觉得明天的事,不会那么顺利。
凌晨两点,我起床去了一趟公司。
办公室的灯是关的,门锁得好好的。
我又去了仓库,老刘已经睡了。
一切都很平静。
但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第二天早上七点,李媛给我打电话。
“小赵,你起来了吗?”
“起来了。”
“我今天起早去公司,把方案再整理一遍。你九点到公司接我。”
我挂了电话,洗漱换衣服。
出门前,我摸了摸腰间那把折叠刀。
那是退伍时,一个老战友送我的。
他说:“以后遇着事了,别慌,这把刀能帮你。”
这话,我一直记着。
05
投标那天,我穿了一身西装。
是李媛给我买的,灰色的,说投标要正式一点,不能让人看扁了。
西装有点紧,勒得我有点喘不上气,但我没脱。
李媛也穿了新裙子,天蓝色,化了淡妆。
上车前她对着后视镜补口红,手抖得粉饼盒都快拿不住。
“李姐,你紧张?”
“废话,好几百万的事。”
“没事,咱凭本事说话。”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你还挺会安慰人。”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市政大厅门口。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十几家公司的人在低声交谈。
宏达集团的人坐在最前面,穿得很正式,一看就是大公司的派头。
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李媛拿着资料,一遍一遍翻。
我在旁边坐着,扫了一圈,没看见周德安,也没看见周少杰。
“他们还没来。”我说。
“谁?”
“宏达集团的人。”
李媛没说话,继续翻资料。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喊:“周总来了。”
我抬起头。
门口走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白了大半,但腰板挺得笔直。
十年了。
他还是那个样子。
周德安走进大厅,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停在我身上。
我看见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身后的人没注意,还在往前走,差点撞到他。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然后,他整了整衣领。
当着满大厅的人,立正,敬礼。
“首长。”
他开口了。
“没想到10多年后,会在这见到您。”
全场的目光,全部落在我身上。
李媛手里的资料,掉在了地上。
她的口红,吧嗒一声,掉在了脚边。
我站起来,没看他。
李媛小声问我:“小赵,你认识他?”
我说:“不认识。”
声音不大,但周德安听见了。他的脸色变了一下,敬礼的手缓缓放了下去。
周少杰从后面跑上来,拉着他的胳膊:“叔,你干嘛呢?这么多人呢。”
周德安推开他,朝我走过来。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小赵。”
我没回应。
“小赵,你……你还好吗?”
我说:“周总,有什么事,等投标结束了再说。”
他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周少杰在旁边瞪了我一眼,嘴里不知道嘀咕了什么。
李媛坐到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小赵,你给我说实话,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我说:“李姐,你先专心投标,等结束了,我全部告诉你。”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点了点头。
投标开始后,李媛上台做汇报。
她讲了四十分钟,把方案讲得很细。从原材料到运输,从施工到售后,每个环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坐在下面听着,觉得她讲得真好。
那三个月,她没白熬。
但我知道,光靠方案好不一定管用。
这个行业,关系比什么都重要。宏达集团在这座城市扎根二十年,什么关系打不通?
果然,李媛讲完后,评委席上几个人的表情很微妙。
一个老头凑到旁边人耳边,嘀咕了几句。
我看见周少杰在下面笑了。
我心里一沉。
这时,主持人在台上说:“下面请宏达建材集团的代表发言。”
周德安站起来。
他走上讲台,没拿资料,没带U盘。就那么站在台上,看着下面。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我宣布,宏达建材集团退出本次投标。”
全场哗然。
周少杰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叔,你疯了?”
周德安没理他。
他看着坐在角落里的我。
“这个项目,我不抢。”
06
李媛的标中了。
但过程,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周德安宣布退出后,评委席那边炸了锅,几个人低声商量了好久。周少杰当场拍了桌子,指着周德安骂了句脏话,转身走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主持人站在台上,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那个……既然宏达集团退出,那我们就按剩下的评分来定。”
最后,李媛的评分最高。
技术方案拿了高分,商务报价也合理,加起来比其他公司高出不少。
李媛站在台下,攥着那张中标通知书,半天没动。
她就那么站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罗欣悦跑上去抱住了她。
“李姐,中了,真的中了。”
李媛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没说话。
我知道她不是高兴,是委屈。
那一纸通知书,是她用三年的青春换来的。
我陪她走出大厅时,周德安在门口等我。
他站在那辆黑色奥迪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
我让李媛先去车上。
“我跟他说几句话。”
李媛看了我一眼:“你注意点。”
“嗯。”
她走了。我走到周德安面前。
“周总,你不用这样。”
他说:“小赵,我欠你的。”
“你欠我的,不是让一个项目就能还的。”
他低下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
“不用了。”
我转身要走。
他在后面喊了一句:“你女儿,我一直在资助。”
我的脚步,钉在了地上。
我转回身,看着他。
“你说什么?”
“你退伍后,你前妻来找过我。她说孩子得了病,需要钱。我给了她两万。从那以后,每年我都会往那个账户里打点钱。”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你可以去查。她叫赵晓彤,今年十二岁,在县三中读初中。每学期考试都是年级前几名。”
我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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