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一直对“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这句古话很不理解,年轻的媳妇熬成了婆婆,不仅体力大不如前,而且来自儿媳妇的刁难与嫌弃简直不堪忍受,怎么会有这个盼望呢?
我出生在20世纪70年代初期,小时候经常会遇到一个脑经急转弯的问题: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侄儿比伯父大的。
那个年代的家庭崇尚多子多福,兄弟姊妹都很多,老大和老幺年龄差距在二十岁以上的比比皆是,有很多侄儿比叔叔大。所以,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很容易入坑。
这样一来,就会催生很多家庭矛盾。首先是多子女家庭,因为不同年代的彩礼标准不一样,兄弟间为了几双筷子都会打起来,父母很难做到一碗水端平。
50后结婚的时候,家里几乎不会筹备什么彩礼,小两口结婚时能有间房、旧床、新铺盖、一口樟木箱子,再加上一个衣柜,就算非常脸面了。
60后的结婚时间一般是在80年代,那时候城里就行“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录音机”等三转一响,农村赶不上,但是起码要有一辆自行车,一台收音机。
那些年的彩礼标准几乎一年一个样,从收音机到录音机再到电视机,从36条腿到高低床再到组合柜,从一间房到有独立厨房再到建新房……
越到后面,成婚的成本越高。如果大哥结婚只花了两百,老幺成家可能就需要上万。都是儿子,凭什么厚此薄彼?
父母讲不清物价上涨的原因,只知道婚恋市场除了门当户对,还要随行就市。如果父母做不到,儿媳妇就不会进门。敢说不?那名声就坏了,今后要多花几倍的钱。
不仅彩礼在层层加码,从“小看的见面礼”到“中看的赏赐”,再到正式订婚、结婚,程序也越来越繁琐,烟酒茶的花费水涨船高,流水般地散出去。
老大媳妇看看自己房里的旧床旧柜子,看看妯娌身上光鲜的衣服,外出时骑的锃亮自行车,晚上新房里传出的流行歌曲声,气就不打一处来,都是儿子,凭什么?
凭什么我的孩子尚在襁褓,就要分担老幺娶亲的欠债?凭什么老幺分家时,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而自己分家单过的时候,隔夜粮都没有?
好,现在所有孩子都成家了,父母也老了,干不动了,没有收入了,想吃口饭都得靠儿子提供;老人身上的毛病也多了,看病抓药的钱呢?
老幺你得的好处最多,当然应该多承担,起码耽误一个工送父母去趟医院总可以吧!至于我们,老了,医院大门朝哪儿都不晓得。进了城,别把父母弄丢了。
我们不能指责排在前面的儿媳妇没有孝心,她也有说不出的苦。她自己生儿育女、建新房子被罚款,儿子长大了要交学费、杂费,要穿衣服补充营养,哪哪都要钱,哪有钱孝敬老人?
我们也不能指责老幺自私自利,虽然说房间里有新家具,可是背上的债务比山还沉重。新婚就要面对前来催债的亲戚,儿子的奶粉还没着落呢!
父母生养了我,可是我也要养儿育女啊。父母有点头疼脑热还可以扛一扛,自己的孩子不舒服,一哭就是一晚上,我们夫妻白天还要不要去挣钱还债了?
我爸是村委书记,那些年,家里隔三差五就有某个父亲骂骂咧咧揪着孩子来我们家,要求我父亲处理,儿子也是一脸的委屈与无奈。
在那个年代,老人自杀、被遗弃、遭嫌弃、三餐不继、没钱治病等现象屡见不鲜。如果碰到老人长寿又多病,那对一个家庭来说就是灾难。
父母也不愿意麻烦儿女,可是他们为了儿女结婚成家,穷尽了所有积蓄,根本就没有养老治病的钱,自己有儿有女,不符合五保户的条件,想活下去,不靠儿女靠谁呢?
也不能埋怨儿女无能自私,谁家里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他们也有自己的儿女要抚养,也想过一点宽裕的日子。
儿女也怕自己在乡间落一个不孝的罪名,影响自己的孩子成家立业,所以,为了让自己的所作所为能站住脚,占住理,就把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翻出来喋喋不休。
兄弟越多,老人越痛苦;家里越穷,儿女越无奈。那么多兄弟养不好一对老人,哪怕他们曾经为了儿女的成长操尽了心,吃尽了苦,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依然逃不脱注定的命运。
家有一老,犹如一宝,在农村大部分家庭是不存在的,老人的剩余价值早就被榨干了,活着只是增加儿女的负担。所以,这些年老人去世了,居然有人请专业人员来哭丧,真是滑稽。
这些年,农村老人口袋里多少有了一点养老钱,如果风调雨顺,自己种点田地,养点鸡鸭,还能够自给自足地活下去。
不能不说,这是社会与时代的进步,给予老人的一丝慰藉与希望。希望所有风烛残年的老人,都能过上有质量的晚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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