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赵大强五十岁那年,连个固定摊位都没有,天天蹲在菜市场后巷倒腾破铜烂铁。

全家都拿他当反面教材,弟媳刘招娣逢人就磕着瓜子笑话:“大哥一天正经班不上,还砸锅卖铁按最低档交社保呢!我看他六十岁能领个两三百的买菜钱撑死,纯属白扔钱!”

赵大强从不还嘴,只顾着拿黑乎乎的手指数钱。

直到他六十岁办完手续那天,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走进家门,把退休金核定单拍在饭桌上。

全家人凑过去看清数字后,瞬间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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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椿树街的夏天总是黏糊糊的。

赵大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坐在院子里的香椿树下。

他手里拿着一把破改锥,正对着一台收音机敲敲打打。

我刚下班回来,把电瓶车停在院墙根。电瓶车发出滴滴两声。

赵大强头都没抬。他身上有一股常年洗不掉的机油味,混着廉价的旱烟味。

刘招娣端着一盆洗菜水从堂屋走出来。

“哗啦”一声。

那盆水贴着赵大强的拖鞋边泼在泥地上。泥水溅到了他的脚背上。

赵大强没动弹,拿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一把汗。

刘招娣把铝盆往水槽里一摔。

“赵大强,这都几号了?这个月的电费你是不是该掏一半了?”刘招娣叉着腰,嗓门很大。

赵大强放下改锥,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他一层层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沓零钱。有一块的,五块的,也有几张绿色的五十块。

他数出三十块钱,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电费二十八,那两块不用找了。”赵大强说。

刘招娣冷笑了一声,走过去把钱抓在手里。

“装什么大方。后天就是交社保的日子,我看你上哪变出那一千多块钱来。”刘招娣翻了个白眼。

赵大强没理她,拿起改锥继续捣鼓收音机。

他在国营肉联厂干过。后来厂子倒闭了,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上过一天正经班。

我不止一次劝他去我的物流公司当个保安。一个月好歹有两千多块钱固定收入。

赵大强死活不去。

他说给人看大门不如捡破烂自在。

捡破烂,修家电,在菜市场门口帮人卸货。他干的全是这些零碎活。

但他有一件事,雷打不动。

每年一到七月,社保局出新的缴费基数。他就开始到处筹钱。

最低档的灵活就业社保。一年比一年贵。

有一年夏天,雨下得特别大。巷子里的水没过了小腿肚。

赵大强穿了件黄色的旧雨衣,推着那辆破三轮车往外走。

车上装着一台生了锈的旧冰箱。

“这大雨天的,你上哪去?”我站在屋檐下冲他喊。

“去废品站,今天人家收电器。”赵大强头也没回,声音被雨声盖住了。

那天晚上他回来,浑身湿透了。

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用塑料布包着的存折。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邮政储蓄所。把卖冰箱的钱,还有平时攒的零钱,全存进了那个扣社保的存折里。

刘招娣在家里磕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赵二强,你看你哥那个傻样。一个月挣不上三千块钱,拿出一大半去交社保。”刘招娣看着我说。

我拿着扫帚扫地,没搭腔。

“他就是个无业游民。连个单位都没有,交那玩意干啥?”刘招娣把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扔。

“私人交社保,全进统筹账户了,个人账户里能有几个钱?等他六十岁,一个月拿个二三百块钱,够干啥的?”刘招娣越说越来劲。

“行了,少说两句。”我把扫帚放下。

“我凭啥少说?他现在身强力壮的还能捡破烂,等老了干不动了,那二三百块钱连饭都吃不起,还不是得赖着咱们养他?”刘招娣瞪着眼睛。

赵大强正好从外面走进来。

他听见了刘招娣的话。

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上的黑泥。

“放心,饿死也不要你们一口饭。”赵大强甩了甩手上的水。

刘招娣撇了撇嘴,转身进了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香椿树的叶子黄了又绿。

赵大强的背慢慢有点驼了。

但他每年七月,还是会准时去邮储银行存钱。

第五年的时候,母亲病倒了。

脑出血,连夜送进了市人民医院。

医生说要马上做手术,手术费先交五万。

半夜的医院走廊冷风嗖嗖的。

我和刘招娣站在收费处窗口。我卡里只有三万。

那是我们准备给儿子交辅导班和还房贷的钱。

赵大强赶来了。他穿着一件沾着白灰的旧外套。

“大夫怎么说?”赵大强问。

“要交五万,我还差两万。”我看着他。

赵大强愣了一下。他手伸进兜里,摸了半天。

“我这只有八千。”他拿出一卷用皮筋绑着的钱。全是一百的,有点旧。

刘招娣一把将钱抢过去。

“赵大强,你亲妈躺在里面要抢救,你就拿八千块钱?”刘招娣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特别尖锐。

“我手里就这么多。”赵大强低着头。

“放屁!”刘招娣指着他的鼻子。“下个月就是交社保的时候,你存折里肯定准备了钱!你去把那个钱取出来!”

赵大强的脸抽搐了一下。

“那钱不能动。”赵大强说。

刘招娣气得浑身发抖。她把手里的八千块钱直接砸在赵大强身上。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为了你那个破社保,你连亲妈都不救了是不是?”刘招娣破口大骂。

几张红票子掉在地上。

赵大强弯下腰,一张张捡起来。

“这钱是救命的。社保的钱,我借了高利贷也不能动。断了就全毁了。”赵大强把钱塞回我手里。

“二强,你先垫上,我明天去工地干小工,肯定还你。”赵大强看着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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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了口气,拿着钱去交了费。

从那天起,刘招娣再没给赵大强好脸色看。

母亲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赵大强白天去建筑工地扛水泥。晚上来医院陪床。

他眼窝深陷,胡茬子长得老长。

刘招娣来送饭的时候,把饭盒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

“吃吧,大孝子。吃饱了接着去养你的社保局。”刘招娣冷嘲热讽。

赵大强一言不发,端起饭盒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母亲出院后,半身不遂。

家里多了一张轮椅。

赵大强每天早上推着母亲去巷子口晒太阳。

他还是没去找正式工作。依然是修车、收破烂。

到了七月,他又去了邮储银行。

刘招娣坐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吧,这钱就是打水漂。他交满十五年,我看他能领回个什么金疙瘩。”刘招娣冷笑。

母亲瘫在床上的那几年,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

尿不湿、降压药、营养品。

赵大强每个月把卖废品的钱拿出一半给母亲买这些东西。

剩下的一半,他雷打不动地存进社保账户。

他连烟都戒了。平时只抽几毛钱一包的旱烟沫子。

有一回过年,家里亲戚来串门。

大家围在桌前吃饭。

三叔喝了点酒,看着赵大强。

“大强啊,你也快五十好几了。连个媳妇都没混上,天天捣鼓那点破烂。以后老了可怎么办?”三叔砸吧着嘴。

赵大强夹了一筷子花生米放进嘴里。

“我自己有打算。”赵大强嚼着花生米。

刘招娣马上接话。

“三叔,人家大哥有指望呢!人家每年花好几千交社保,按最低档交的!人家说了,老了不求我们!”刘招娣捂着嘴笑。

桌上的亲戚都笑了。

“大强,私人交那个不划算。你一天班没上,交到六十岁能领几个钱?一个月买两斤猪肉就没了。”三叔摇着头。

赵大强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没说话。

十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赵大强六十岁生日那年,刚好也是他交满十五年社保的年份。

香椿树街的青石板路翻新成了柏油路。

赵大强的头发也白了一大半。

那辆破三轮车被城管收走了几次,他又花钱赎了回来。

生日那天是个星期一。

赵大强穿了一件平时舍不得穿的干净白衬衫。

他拿了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里面装着户口本、身份证、还有那个打满了缴费记录的邮储银行存折。

他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社保局办退休核定。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和刘招娣正在吃晚饭。

赵大强推开门,脸上的表情有点僵。

“咋样了?大富翁,退休金多少啊?”刘招娣咬着筷子问。

赵大强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今天没办下来。窗口的人说,我以前在肉联厂的档案有点问题,查不到底档,得等他们去档案馆调。”赵大强拉开椅子坐下。

刘招娣一听,乐了。

“我就说吧!你这种没单位的人,人家社保局卡的就是你!档案有问题?我看是根本没你的档案吧!”刘招娣拍了一下大腿。

“你少说两句。”我瞪了她一眼。

“咋的?我说错了吗?十五年的钱啊,白白扔进去了。现在好了,人家说不给你办就不给你办。你找谁说理去?”刘招娣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

赵大强没吭声,进了自己的屋,把门关上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赵大强跑了四趟社保局。

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好看。

有时候是缺个证明,有时候是档案馆的人不在。

刘招娣每天看着他跑进跑出,笑声越来越大。

“二强,我跟你说,大哥这事悬了。我听隔壁张大妈说,灵活就业这种,卡得最严。稍微有点问题,钱就全没了。”刘招娣躺在床上敷着面膜。

“别瞎说。交了钱怎么可能没了。”我翻了个身。

“怎么不可能?他干肉联厂那都是哪辈子的事了?早就黄摊子了。他非要说自己有工龄,谁信啊!”刘招娣把面膜撕下来扔进垃圾桶。

我也开始有点替赵大强捏把汗。

他这半辈子,唯一的念想就是这个社保。要是真出点岔子,他这人怕是得疯。

我甚至开始盘算,如果大哥真的办不下来退休金。

以后每个月,我背着刘招娣偷偷给他塞三百块钱饭钱。

又过了一个星期。是个周末。

那天刘招娣买了排骨,在厨房里炖排骨汤。

香味飘了满院子。

我坐在堂屋看电视。

院门被推开了。

赵大强从外面走进来。

他走路的脚步很重,像是踩在泥里拔不出来。

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边缘被他捏得全是汗渍,皱巴巴的。

他慢慢走进堂屋。

脸色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的手在抖,连带着那个信封也在微微发颤。

我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肯定是一分钱没办下来,或者核定出来的数字少得可怜。

刘招娣听见动静,端着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

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眼尖地看到了赵大强手里的信封。

她一边解围裙,一边阴阳怪气地凑了上去。

“哟,大哥,核定单下来了啊?”刘招娣抓了一把瓜子,靠在门框上。

赵大强没说话。他就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桌前。死死盯着手里的信封。眼眶憋得通红。

刘招娣吐掉一个瓜子壳。

“拿出来让全家开开眼呗!看看你这十五年省吃俭用,连亲妈生病都不肯拿出来的钱,最后换了多大一笔‘巨款’!”刘招娣的声音越来越高。

“是一个月三百啊,还是五百啊?够不够你买那二两旱烟抽的?”

赵大强还是不作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接着,他拿着信封的手猛地抬起来。

“啪”地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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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张从信封里抽出来的纸,重重地拍在了饭桌上。

木头饭桌震了一下,上面的一盘炒青菜跟着跳了跳。

我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我看赵大强那副要吃人的样子,真怕他一气之下脑溢血。

我赶紧快步凑过去。

视线直接扫向那张A4纸底部的表格。

那里有一栏写着:月发养老金合计。

赵二强看清那个数字的瞬间,脑子“嗡”地一声响,刚刚还满脸嘲笑的刘招娣瞥了一眼后,嘴里的瓜子直接掉在了地上,整间屋子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