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世间美食千千万,我却独爱那带有烟火气息、香酥松软的葱油饼。虽然是普通的食材,可经过母亲一双巧手的摆弄,瞬间成了人间至味。
清晨,老宅厨房升起了袅袅炊烟,母亲弓着背,银白色的发间闪着晶莹剔透的汗珠。案板上摆放着发酵面团,就像一坨会呼吸的云朵。母亲指尖蘸了点水,轻轻戳破表皮的气泡,面粉特有的麦香便在潮湿的空气里洇开。接着,她便开始分剂子、擀面皮。
一架老风箱咕嘟咕嘟哼着“摇篮曲”时,乌黑的铁锅已经烧得发烫。母亲从堂屋墙角的竹篮里抓出一把细葱,刀刃贴着菜墩发出笃笃笃的闷响,碧绿的葱花在木砧上跳跃,碎成无数翡翠碎屑。她在擀成圆月状的面团上均匀地撒上盐粒,再浇一勺猪油渣熬出的荤油。那柄祖传的菜刀在她掌心宛如游蛇,弯成月牙状的面皮上下翻飞,转眼就成了玲珑的花卷。她再把花卷压成飞盘状,用擀面杖擀成一张带着“碎花”的大圆面饼。
面饼下锅的瞬间,油花噼啪作响。母亲拿着筷子像指挥家般翻转,葱香、麦香、荤油香瞬间在窄仄的厨房里奔涌。母亲脸上浮着细密的汗珠,青丝里夹着的白发在灶火的映照下闪着银光。
“饼熟喽!”母亲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麦香。她用盖垫托着饼,饼沿金黄、卷曲,油滋滋泛着光。她先给孩子们掰下半块,自己却只搛了点葱花嚼着。我被油星溅到手背,龇牙咧嘴地吸着气,腮帮子却鼓得像偷吃核桃的松鼠。
在我小时候,吃顿葱油饼堪比过年。母亲会在赶集日换回半斤葱,蹲在天井旁一直剁到太阳落山。昏黄灯下,面粉在她掌心和成面团,再变成饼,她总爱絮叨:“这饼得文火慢煎,急不得……”最后烙成我童年里最期待的味道。
前段时间我又想吃葱油饼,于是笨手笨脚地和面,妻子望着案板上东倒西歪的面坯,眼神里满是怯意。母亲摘下墙上那柄陪了她30年的菜刀,刀柄因常年摩挲变得温润。她握住妻子的手腕,枯瘦却有力,“握刀时要稳,像抓着庄稼的命根子。”
葱花在案板上碎成末,猪油嗞啦作响,母亲皱起眉纠正姿势:“下手太轻,葱香会跑的。”面皮在高温下鼓起气泡,母亲拿筷子戳破,动作轻得像安抚婴儿。待两面煎得焦黄,她用铁铲把饼推到妻子面前,“记住,要让饼听到锅底的吻声。”看到妻子端出成品,母亲满足地笑了,露出半口金黄的烤瓷牙。
清明回乡,母亲把砧板搬到屋檐下,教着孙儿:“闻闻这葱香,比电子游戏机有意思吧?”孩子奶声奶气地应着,小手在面团上拍出扁平的掌印。母亲嗔怪着抹去面粉,可眼底却漫着笑纹,像极了30年前教我时的模样。
昨夜梦回老宅,又见母亲在晨光里揉面。面团在她掌心和成绸缎,葱花在案板上碎成星子,锅里嗞嗞作响的是岁月,也是永不褪色的人间至味。厨房的烟火气漫过时光,永远飘着那股最质朴的葱油香。
文章摘自《中国食品》杂志2026年第11期6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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