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一早上七点二十,我准点拧开客厅的门把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微信提示音。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发的。
「老陈,老地方等你。」
我站在门口顿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秒,没有点进去,直接把手机翻了个面塞回裤兜。
下楼,往右拐,进车库。
我的车是一辆白色卡罗拉,去年买的,贷款还有两年半。
远远看见老陈靠在副驾车门上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大得整个地库都在响。
看见我走过来,他头也不抬,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驾驶座车门的位置。
车门解锁的滴答声还没落,他已经拉开门坐进去了。
「今天怎么晚了两分钟。」他说,手指还在屏幕上划。
我没有解释。
昨晚加班改方案到凌晨一点,闹钟响了三次才爬起来。
上车,点火,空调刚启动,老陈的手已经伸过来,把我的出风口拨到他那边。
「热死了,今天这天得有三十五度。」他把副驾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大截,几乎半躺着。
我挂挡,出库。
方向盘往左打的时候,余光扫到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肉包子。
第一口咬下去,肉馅的油顺着他的指缝滴下来,落在副驾座椅上。
他浑然不觉,或者根本不在意,又咬了一口。
「这家包子不错,就在我们小区门口,明天给你带两个。」他说。
半年了。
他没带过一次。
车载音响连着他的手机蓝牙,自动开始播放他昨晚没听完的有声小说。
一个男声抑扬顿挫地念着什么穿越剧情,音量盖过了导航播报。
我伸手想把音量调低,他的手指比我快了一步——往上推了两格。
「这段是高潮。」他说。
到公司停车场的时候,八点零三分。
他解开安全带,把座椅靠背调回原位的动作倒是利索——这是半年来他唯一养成的习惯。
「谢了兄弟。」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他人已经走出五米远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副驾座椅上那摊油渍,从手套箱里抽了一张湿巾。
擦了三次,才擦干净。
这不是第一天。
这是半年的每一天。
或者说,一百二十四个工作日里的每一个早晨。
下班的时候也一样。
六点整,我关上电脑,收拾东西下楼。
老陈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背靠着后备箱,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的烟。
「今天挺准时。」他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上车之后,他没有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也没问我累不累。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空调开大点,刚才站外面等出汗了。」
我照做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经过公司门口那条堵了十五分钟的路,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老陈在副驾上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路况,发出一两句感叹:「妈的又堵了」「走那条路干嘛,这边更快」「你踩刹车能不能轻点,我有点晕」。
像是他才是这辆车的车主。
而我是他雇的司机。
不过他没付过一分钱工资。
02
事情在那周五的傍晚到了临界点。
我加班到六点半才下楼。
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
老陈靠在车门上,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看见我走过来,他把烟头用力摔在地上。
「怎么这么慢?我等了快四十分钟了。」
他的语气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在质问。
像是我的加班打乱了他的安排。
像是我的车欠了他四十分钟。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油表指针贴在红色区域边缘,油量警告灯一闪一闪的。
「油没了,得先加个油。」我说。
「哦。」他应了一声,继续刷手机。
我开到公司附近的中石化加油站,停在一号加油机旁边。
加油员拧开油箱盖,把油枪插进去。
加油机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
五块、二十块、一百块、两百块。
老陈全程坐在副驾上刷短视频,一个接一个,中间还笑了一声。
三百块。
三百五十块。
三百八十块。
叮的一声,油枪自动跳停。
加油员拧紧油箱盖,把收据递给我。
「三百八,微信还是现金?」
「微信。」
我付了钱,重新发动车子。
从加油站出来,汇入主路,过了三个红绿灯。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老陈的手机也没电了,他终于放下屏幕。
我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尽量随意:「油费越来越贵了,这箱油又是三百多。」
副驾上沉默了两秒。
然后老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那你还开车,坐地铁不就行了。」
我没有回答。
方向盘在我手里纹丝没动。
但从后视镜里,我看见自己的眼睛暗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老婆端着水杯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怎么了?看起来累。」
「没事。」我说。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有追问。
她懂我的沉默。
03
周六,老婆带孩子回了娘家。
我一个人在家,打开了手机计算器。
每天往返公司,单程二十公里,一天四十公里。
一周五天,两百公里。
一个月八百公里,半年四千八百公里。
我的车综合油耗百公里八升左右,加的是九十二号汽油。
这半年油价有涨有跌,均价按七块算,光油费就是两千七百五十六块。
还没算停车费。
公司停车场的月卡是两百块一个月,半年一千二。
这几样加起来,小四千。
我打开微信,往上翻和老陈的聊天记录。
「老地方等你。」
「明早照旧。」
「今天下午能早点走吗,我约了人。」
「到了没?」
「路上带瓶水。」
全是单向的指令。
没有一句问过我方不方便。
没有一条转账记录。
唯一一条转账消息,是我发给他的——上次他让我帮他带早餐,二十三块钱。
他收了。
连个谢谢的表情都没回。
我继续往上翻,翻到了三个月前那个下暴雨的早晨。
雨刮器打到最快档都看不清路,我提前半小时出门。
老陈那天迟到了十分钟,上车就抱怨:「怎么不开双闪啊,多危险,你驾校没教过吗?」
再往上翻,是两个月前车要保养的那天。
他非要我先送他去公司再回4S店,说早上有个会不能迟到。
我多绕了二十多公里。
保养的时候,售后顾问说刹车片磨损比正常情况快了一截。
「你是不是经常满载或者走烂路?」他问。
我想了想,老陈两百多斤的体重,大概算半个满载。
我没有回答售后顾问的问题。
因为说不出口。
最后,我翻到了那句让我手指停住的语音。
老陈说的。
时间戳是周五傍晚,我加完油之后的三分钟。
「那你还开车,坐地铁不就行了。」
我点开,听了一遍。
又听了一遍。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手机闹钟从早上七点二十分,改成了六点整。
第二件,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算了算账。
04
周一,早上六点半。
我没有走进地下车库,而是右转,走向离家六百米的地铁站。
地铁站里已经是早高峰的前奏,排队安检的人甩出十来米长。
安检机滴滴滴响个不停,穿深蓝制服的工作人员用喇叭重复「背包请过机」。
刷码进站,站台上挤满了人。
我被挤在车厢中间,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完全抬不起来。
车厢里弥漫着各种气味——旁边男人的止汗露、斜对面女人的香水、不知道谁包里冒出来的韭菜盒子味道。
地铁在隧道里呼啸前行,报站的声音每隔两分钟响起一次。
四十分钟后,我在公司附近的站下了车。
被人流裹挟着走出地铁口,深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
今天没开车。
心里出奇地平静。
七点十五分,手机在口袋里震了第一下。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老陈:「到哪了?我在老地方。」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塞回口袋。
七点二十五分,第二下。
老陈:「???怎么还没到。」
七点三十分,第三下。
这次不是微信消息,是语音通话请求。
老陈的头像在屏幕上闪动,那个在烧烤摊拍的、满脸油光的自拍。
我按掉了。
七点三十五分,第四下。
老陈:「你人呢???我快迟到了,今天早会有大老板参加,我不能迟到的兄弟。」
七点四十分,一条语音消息。
我在地铁站的出口犹豫了一下,点开播放。
老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急促,不满,带着他特有的那种理所当然的恼怒。
「兄弟你什么情况??我等了快半个小时了!!」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往公司大楼走。
八点十五分,我到工位坐下,开电脑,打开调度系统。
八点四十五分,老陈才冲进办公室。
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脸上全是汗。
他迟到了整整半个小时。
05
后来我听前台的小姑娘说,老陈那天早上在地下车库等了快五十分钟。
先站在车位上等。
然后蹲在旁边的消防通道台阶上等。
最后靠在水泥柱子上打了好几个电话。
保安还过去问了他一句,是不是车被人划了。
早上九点半,老陈从HR办公室出来。
迟到半小时,按公司规定,扣半天工资。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是热的,是气的。
他径直朝我工位走过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砸得很重。
「你怎么回事?」
他站在我工位隔板外面,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冲。
「我等你快五十分钟你知道吗?我今天早上有大老板参加的早会,结果迟到了,被扣了半天工资!」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我没开车。」我说。
他愣了一下:「没开车?」
「嗯。」我把手从键盘上移开,「坐地铁来的。」
「你不开车怎么不早说?」他的眉毛拧在一起,额头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你不是说坐地铁就行了?我听了你的建议。」
他的嘴张了一下。
又闭上了。
那个瞬间我在他脸上看到了好几种情绪——先是困惑,然后是回忆,接着是反应过来的愕然,最后是发现自己被自己说过的话噎住的恼羞。
「我……我那不是……」他支吾了两秒,然后立刻转移了方向,「那你明天开车吗?」
「看情况。」我说。
「什么情况?」
「看我想不想开。」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我重新开始敲键盘。
右后方传来他重重坐进椅子的声音,接着是杯子砸在桌面上的闷响。
旁边工位的李姐探过头来,压低了声音:「他终于被人说了一句?」
李姐姓李,叫李芳,是部门的老人了,在这家公司待了十二年。
她平时不多话,但眼睛很毒。
「他蹭你车多久了?」她问。
「半年吧。」
「半年?」李姐的声音提高了半度,然后意识到太大声,立刻压回去,「你能忍半年?」
我没说话。
「你知道他为什么盯上你吗?」李姐往老陈的方向瞟了一眼,「因为他之前蹭我的车,被我找了个借口拒了。在我之前,他蹭过程工的车,蹭了大半年,程工实在受不了,说自己搬到郊区了,每天走高速,不方便。」
她顿了一下。
「你知道吗,程工到现在还开车上班,住也没搬。就是找了一个老陈没法验证的借口。」
「为什么非得找借口?」我问。
李姐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傻孩子,你还不懂。
「因为这种人,你要是直接拒绝,他会说你小气。你找借口,他才没办法反驳。你直接怼,他反而会记恨你。」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我在想一件事。
为什么我的车,我不能直接说不想载了?
为什么他用我的东西理直气壮,我拒绝反而要找借口?
06
周二,老陈又发了消息。
这次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四个字:「今天开车?」
我回了一个字:「不。」
他没有再问。
周三,他没发消息。
但我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在公司门口撞见他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他低头看手机,没看到我。
我用余光扫了一眼副驾车门上的贴纸——起步价12元,每公里2.4元。
从老陈住的小区到公司,大概十二公里。
这一趟,大概三十多块。
他愿意花三十多块打车,但从来没有想过给我加过一次油。
下午回到工位,老陈路过我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以后都不开车了?」他问。
语气比以前收敛了很多,但眼睛里有一种试探。
「地铁挺方便的,省钱。」我说,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周四,他终于忍不住了。
下午茶时间,他端着一杯咖啡晃到我的工位旁边。
「你那车就放着不开?」
「嗯。」
「车不能老放着,放久了电瓶会亏电,轮胎也会变形。」
他说得很真诚,像是一个真正关心我车况的好同事。
「真的,我不是吓你,你至少一周得开两次,让发动机运转一下。」
我看着他,心里觉得好笑。
他关心的是我的电瓶会亏电吗?
他关心的是他的免费班车没了。
「好,我考虑一下。」我说。
他满意地点点头,端着咖啡走了,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没有马上进小区。
我去了地下车库。
我的白色卡罗拉安静地停在车位上,车身落了一层薄灰。
我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没发动引擎,只是坐在那里。
然后我从副驾储物箱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车钥匙。
是一叠东西。
半年的加油发票,按日期排好,用曲别针夹着。
停车场月卡的缴费收据,每个月一张,六张。
手机里导出的行车记录——现在的车都有车载定位,APP上能查到每一次的行驶轨迹。
我拿手机把这些东西一份一份拍了照。
加油发票排成一排,闪光灯亮了一次又一次。
停车费收据,每一张都拍得端正清晰。
然后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周五傍晚在加油站拍的那张照片。
那是我随手拍的,当时没想太多,只是想记录一下加油花了多少钱。
照片里,加油机屏幕上显示着:92号汽油,金额380.00元。
挡风玻璃上倒映出副驾的轮廓。
老陈在刷手机。
我把这张照片也存进了文件夹。
最后,我打开微信,翻到和老陈的聊天记录。
截屏。
那句「那你还开车,坐地铁不就行了」,截了两张。
一张带着时间戳。
一张放大,只留那句话。
然后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
表头:「2024年3月-2024年8月拼车费用明细」
列名:日期、上车点、下车点、当日往返里程、油耗估算、停车费、备注
我一条一条往里填。
从3月1号开始。
3月1号,周五,往返40公里,约23元,停车费已计。
3月4号,周一,往返40公里,约23元。
3月5号,周二,老陈迟到,等了18分钟。
3月6号,周三,往返44公里(绕路送他去银行),约25元。
3月7号,周四,老陈在车上吃韭菜盒子,掉渣,洗车花了40块。
3月8号,周五,下雨,老陈把湿雨伞扔在后座,坐垫湿了一大片。
一条一条,一行一行。
我从八点填到快十一点。
最后一行结束的时候,表格底部自动生成了汇总数字。
累计里程:4872公里。
累计油费:约2756元。
累计停车费:1200元。
合计:约3956元。
我靠在椅子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将近四千块。
够我女儿上三个月的幼儿园。
够家里买一台新冰箱。
够我和老婆吃二十顿火锅。
够我加整整十次油。
然后我做了最后一件事。
我把所有文件——票据照片、行车记录截图、微信截图、Excel表格——全部拷进了一个U盘。
又从网盘备份了一份。
我把U盘放在车钥匙旁边。
文件夹的名字还是叫:算了算账。
下面新建了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
标题写了四个字:不用算了。
我关掉电脑。
客厅的钟敲了十一下。
老婆已经睡了,卧室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夜色里的城市灯光。
明天是周五。
07
周五早上,我照常坐地铁上班。
八点十分到工位,比开车的时候早了五分钟。
泡了杯茶,打开电脑,一切如常。
上午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直到十一点四十八分。
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顶端弹出一条微信通知。
不是私聊。
是公司大群。
那个有两百多号人、从总经理到前台实习生都在里面的大群。
老陈发了一条消息。
「提醒一下大家,有的同事答应了长期拼车,突然不开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害别人迟到被扣钱,这么做不太地道吧?」
我盯着屏幕,把这句话读了两遍。
没点名。
但不需要点名。
公司里没有人不知道老陈蹭我的车。
上个月他还在食堂当着好几个人说「我坐小孙的车上下班,方便得很」。
群里安静了大概二十秒。
然后开始有人冒泡。
采购部的小张发了一个「吃瓜」的表情。
市场部一个同事@老陈:「说的谁啊,直接点名呗。」
老陈回得很快。
「对号入座就好,我不想点名让人难堪。」
又补了一句。
「只是觉得同事之间,互相体谅是基本的。你突然不开车了,提前一天说一声很难吗?让人家在停车场傻等快一个小时,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闲。」
他把「傻等」两个字打出来了。
他把「不地道」扣在我头上。
他在两百多人的群里,扮演一个被欺负的受害者。
我的微信突然弹出一条私聊。
是李姐。
「别理他,恶人先告状。」
我正准备回复,又弹出一条。
这一次是前台的小姑娘。
「孙哥,群里那个人是不是在说你?他今天早上还在前台骂骂咧咧的,说你害他迟到。我听不过去,他蹭你车半年了吧?」
紧接着第三第四条。
技术部的小王:「别回,越回他越来劲,让他演。」
同组的大刘:「我们都清楚怎么回事,你别上火。」
我看着这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心跳有点快,但手指很稳。
我给李姐回了一条:「没事,我有点东西想给大家看看。」
然后我切回公司大群。
往上翻,确认了一遍老陈说的每一个字。
「答应了长期拼车」——我没有答应过,是他说「明天继续坐你车」,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车就到了第二天。
「突然不开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你没问,我怎么提前说?
「害别人迟到被扣钱」——你自己不会打车?不会坐地铁?你的腿长在我车上?
「对号入座就好,我不想点名让人难堪」——你不想点名,是因为你知道点名之后,难堪的不是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在群里开始打字。
08
「陈哥,你说的拼车同事应该是我吧。」
消息发出去,群里一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在刷表情包和吃瓜的同事,全部停了下来。
像是一大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我继续打字。
「正好,我也有点东西想让你看看。」
然后我打开手机相册,选中了那张表格截图。
【2024年3月-2024年8月拼车费用明细】
点了发送。
表格在群聊里展开。
日期、里程、油耗、停车费。
一行一行,整整齐齐,清清楚楚。
3月1日,往返40公里,约23元。
3月4日,往返40公里,约23元。
3月5日,老陈迟到18分钟,等待期间未熄火,额外耗油未计。
3月6日,绕路送老陈去银行,往返44公里,约25元。
3月7日,老陈车上吃韭菜盒子掉渣,洗车40元。
3月8日,老陈把湿雨伞扔后座,坐垫清洗30元。
4月、5月、6月、7月、8月。
整整六个月的每一天。
表格最底端是加粗的汇总数字。
累计里程:4872公里。
累计油费:约2756元。
累计停车费:1200元。
合计:约3956元。
最后一行备注栏里写了一句话:「已收到拼车费用:0元。」
群里炸了。
第一条消息是采购部小张发的:「卧槽。」
技术部小王跟着:「这也太细了,这是会计吧。」
市场部的:「哈哈哈哈,见过算账的,没见过把账算成连续剧的。」
隔壁部门不知道谁的:「四千块??真敢蹭啊。」
消息刷得飞快,我想截图都来不及。
然后我发出了第二张图。
那张微信聊天截图。
放大版的,只有一句话。
「那你还开车,坐地铁不就行了。」
时间戳:周五傍晚七点四十二分。
发这句话的人:老陈。
群里的刷屏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像是所有人都被这句话噎住了。
我打了第三段文字,发在截图的下面。
「半年前你说坐地铁就行,我听进去了。你自己怎么不听呢?」
发送。
三秒后,李姐在群里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第十个。
前台的小姑娘直接发了一句:「孙哥你是我嘴替。」
整个办公室从不同角落传来压低了但压不住的笑声和议论声。
我的工位在开放式办公区的中间位置。
老陈的工位在我斜后方,隔了两排。
我听到了他椅子腿猛地刮过地板的声音。
然后是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由远及近,又急又重。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