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赵凤梅把行李箱拖进客厅,那箱子比我出差用的还要大,上面还绑着一个编织袋。

“妈,您这是……”我看着她利索地把鞋子脱在门口,换上那双我从未见过的拖鞋,动作熟练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哎呀,这不是来住几天嘛。”她环顾四周,目光在电视墙上的结婚照扫过,最后落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雪菲呢?不在家?”

“她带孩子去上辅导班了,五点才回来。”我关上门,走回客厅,“您要住几天?我给您收拾间客房。”

“不用不用。”赵凤梅摆摆手,“我就住楼下那间,方便。”

楼下那间是我岳父岳母以前住的房间。岳父去年过世后,岳母一直住在老家,这房间就空着了。

我心里打了个结。

“妈,您住几天啊?”我又问了一遍。

赵凤梅没回答,而是打开行李箱,开始往外拿东西。衣服、洗漱用品、拖鞋、还有一个枕头。

看这阵势,不像住几天。

“妈,”我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您是不是和家里闹矛盾了?”

“什么家里不家里的。”赵凤梅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平淡得反常,“这房子不是我家吗?雪菲不是我的女儿?”

我愣了一下。

“是,但……”

“那就行了。”她拿起衣服,径直走进房间,“你忙你的吧,我自己收拾。”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关上门。

那个房间,自从岳父去世后,我就把它当储物间用了。里面堆着我的书、雪菲的瑜伽垫、还有儿子的玩具。

现在好了。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给雪菲发了条信息:你妈来了,带了好多行李。

过了两分钟,雪菲回:知道,她跟我说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说了?”

又是过了好一会儿,雪菲才回:等我回去再说。

门开了,赵凤梅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是我岳父以前用的。

“小陆,倒点热水。”

我起身去倒水,心里翻涌着莫名的烦躁。

五点半的时候,雪菲带着儿子回来了。

儿子一进门就喊:“外婆!”

赵凤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把孙子抱起来:“哎哟,我的乖孙,想死外婆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雪菲没看我,只是蹲下身子,把儿子的鞋脱了,轻声说:“去,陪外婆玩会儿。”

我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雪菲站起身,避开我的目光:“我妈说家里那边有点事,来住几天。”

“几天?”

“再说吧。”

我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陌生。

结婚八年,我自以为了解这个女人。她温柔、善良、懂事,从不让我为难。

但今天,她说话的口气里,有我不认识的东西。

晚饭是我做的。赵凤梅坐在沙发上逗孙子,雪菲在阳台打电话。

我一边炒菜,一边听见赵凤梅对儿子说:“乖孙,这房子以后就是你的了,外婆以后天天陪你。”

我的手顿了一下。

锅里的青椒发出滋滋的响声。

我把菜盛出来,洗了手,走到客厅:“妈,您刚才说什么?”

赵凤梅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笑容:“我说,这房子以后就是乖孙的了。”

“这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雪菲的名字。”我尽量让语气平静,“要说以后,也是雪菲和我的。”

“那不就是乖孙的吗?”她把孙子搂在怀里,“我是他外婆,我说了算。”

我深吸一口气。

雪菲打完电话回来,看见我和她妈之间的气氛,眉头皱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赵凤梅拍了拍孙子的背,“饿了吧?小陆,开饭。”

晚饭的气氛很诡异。

赵凤梅不停给儿子夹菜,雪菲低头扒饭,我坐在桌子的另一头,心里憋着一团火。

饭后,雪菲收拾碗筷,我跟着进了厨房。

“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我压低声音,“你妈到底来干嘛?”

雪菲的手在水龙头下冲洗着盘子,水流声掩盖了她声音里的颤抖:“我妈说,她要搬到我们这儿住。”

“住多久?”

“她说,住到江磊结婚为止。”

江磊,我那个二十九岁还在啃老的小舅子。

我的心沉了下去。

02

那晚我失眠了。

雪菲背对着我,呼吸均匀,但我听得出来她没睡着。

“雪菲。”我在黑暗中开口。

“嗯。”

“你妈说住到江磊结婚,江磊连女朋友都没有,那得几年?”

沉默。

“这房子是我俩一起买的,当初首付你妈没出一分钱,月供也是我在还。”我坐起身,“你妈凭什么说要来住就来住?”

雪菲翻了个身,面对我,但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是我妈。”

“我知道她是。”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但你得告诉我她到底想干嘛。”

雪菲沉默了很久。

“她说,江磊的公司出了点问题,需要周转。”

“江磊那叫公司?”我忍不住笑了一声,“一间没注册过的奶茶店,开业三个月就关门了,这叫公司?”

“你别这么说他。”雪菲的语气有些硬,“他今年在努力了。”

“努力什么?努力打游戏?”

“陆远帆。”

她喊我的全名,语气陌生得让我心凉。

我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更糟,于是躺下,背对着她。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赵凤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桌上摆着豆浆油条,像是她一大早出去买的。

“小陆,吃饭。”她招呼我,语气温柔得像是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坐在餐桌前,喝了一口豆浆。

“我今天要去看看江磊。”赵凤梅突然说,“他在新租了店面,准备重新开。”

“哦。”我没抬头。

“小陆,你下午开车送我去吧。”

“下午我有个会。”

“那明天也行。”

“妈。”我放下豆浆杯,“我今天没空,明天也没空。您要么打车,要么让江磊自己来接您。”

赵凤梅的脸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但那笑容没到眼底:“好啊,我自己去。”

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我吃完饭,上楼换衣服,准备去公司。

路过客厅的时候,我看见赵凤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妈,您说什么呢?”我隐约听见她的话,“他不同意?他凭什么不同意?这房子不就是雪菲的……”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我走出门,开上车,却在小区门口停下了。

犹豫了一下,我给江磊打了个电话。

“喂,姐夫。”电话那头,江磊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你妈来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我妈说去你家住几天,让我别操心。”

“她说要住到结婚为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姐夫,你别多想。”江磊的语气变了,“我妈就是舍不得我姐,想多待几天。”

“那你的奶茶店呢?还要开吗?”

“开啊,这次肯定能成。”江磊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我找到了个好位置,就在你们公司附近。”

“你创业的事,我没意见。”我握着方向盘,“但是你妈想搬进我家,这事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行了姐夫,你别生那么大气。我妈就是那样,你别跟她计较。我劝劝她。”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心里堵得慌。

我知道赵凤梅不是来“住几天”的。

她是来争房子的。

可这房子,是我和雪菲一起买的。

从岳父去世到现在,整整一年。

赵凤梅每个月都要打电话来,每次都提到房子。

“小陆,你们那房子多大啊?三个房间?那不是还有间空房吗?”

“小陆,你们以后不打算换房吧?雪菲说你们没打算卖。”

“小陆,这房子啊,是雪菲的嫁妆,你可得好好对雪菲。”

每次我听到这些话,都以为是老人家的唠叨。

但现在看来,她想说的不是那间空房。

她想说的比那更多。

下午,我提前回家。

推开门,我看见客厅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白板。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陆远帆,江雪菲,陆嘉禾,赵凤梅,江磊——我们的家。”

赵凤梅站在一旁,微笑着看我。

“小陆,你看妈布置得怎么样?”

白板上还画着一个个小格子。

每个格子都画着一颗爱心。

但我的心,却在那瞬间冷了下来。

03

“妈,这是什么?”我指着白板。

“家庭计划表。”赵凤梅一脸骄傲,“我看你们家太乱了,规划一下。这块区域是你们的,这块是你俩的房间,这块是嘉禾的,这块是江磊的。”

江磊的房间?

我看向那个区域,正好是对门的那间。

那间房我一直空着,准备做书房。

“江磊要搬来住?”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啊,他不是要开店吗?住这里方便,省房租。”

“妈,江磊已经是成年人了,他完全可以自己租房住。”

“租什么房?那要花多少钱。”赵凤梅的声音提高了,“你们这房子三个房间,空着也是空着,给他住怎么了?”

“我们还有一个孩子,马上就要大了,需要自己的房间。”

“现在就住着呗,等嘉禾大了再换。”

我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是雪菲打来的。

“远帆,妈说要把江磊的房间收拾出来,你帮她一下。”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麻。

“雪菲,你妈要把江磊接来住。”

“他那个店月租要一万,短期资金有点紧张,先住家里,等店赚了钱再搬出去。”

“江磊搬进来,要住多久?”

“三个月吧,就三个月。”

我在心里计算着。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赵凤梅这番操作,让我心里不踏实。

“远帆,就三个月,你帮帮我妈吧。”雪菲的声音里带着恳求。

我沉默了很久。

“好吧。”

挂了电话,我看着那个白板,上面写着“我们的家”。

可这个“我们”,包括我吗?

当天晚上,江磊就来敲门了。

他拎着一个行李箱,脸上挂着笑容:“姐夫,打扰了。”

我看着他把行李拖进那间房,心里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无力。

赵凤梅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小陆,晚上你就不用做饭了,我跟你江磊一起做,请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晚饭的时候,江磊主动开了瓶啤酒,给我倒了一杯:“姐夫,谢谢你收留我。”

“没事。”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姐夫,我跟你说,这次我一定能成。”江磊喝了一口,眼睛发亮,“我看好了店面,就在你们公司那边,人流量大,一个月至少能净赚两万。”

“你那店投资多少钱?”

“十万。”江磊伸出一个手指,“我手里有两万,剩下的,我找了个合伙人。”

“什么合伙人?”

“我妈介绍的一个朋友,做餐饮的。”

我看向赵凤梅。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江磊,你会做奶茶吗?”我问。

“不会,但是可以学啊。我朋友说了,他提供配方和培训,我只要找好店面就行。”

“你那个朋友,你见过吗?”

“见过啊,挺靠谱的。”

“合同签了吗?”

“还没,等我交钱就签。”

“先别急着交钱。”我放下酒杯,“你先把合同拿回来,我给你看看。”

“哎呀姐夫,你放心吧,我妈的朋友不会骗我的。”

“就是,小陆,你别那么多心。”赵凤梅抬起头,“我朋友做这行十几年了,可靠。”

我看着她,想起一些事情。

“妈,您这个朋友,是不是以前找您借钱的那个?”

赵凤梅的脸僵了一下。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还提那个干嘛。”

“他借您的钱,还了吗?”

“我……”

“五千块,借了两年,一分没还。”我看向江磊,“你妈的那个朋友,是个老赖。”

江磊的表情变了。

“妈,真的假的?”

“你别听他说。”赵凤梅的脸涨红了,“那都是误会,他不是故意的。”

“误会了两年?”我靠在椅背上,“妈,您要帮江磊创业,我不反对。但是得靠谱点,不能找个不可靠的人。”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赵凤梅站起来,“江磊是我的儿子,我疼他,我帮他,不用你管。”

“妈。”

雪菲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楼梯口,脸色苍白。

“你们都别吵了。”

晚饭不欢而散。

我回到房间,雪菲跟了进来。

“远帆,你别跟我妈一般见识。”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她就是这样,太疼江磊了。”

“她疼他我能理解,但是不能这么宠。”

“我知道。”她靠在我肩上,“我明天跟她说说,让江磊尽快搬走。”

我搂着她的肩,心里却有一根刺。

这根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越来越深。

04

一周后,江磊的店开业了。

开业当天,赵凤梅一大早就起床了,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妈,您别着急,还有五个小时呢。”我端着水杯,看着她那副紧张样。

“你不懂,这是我儿子第一次创业。”赵凤梅的眼睛里有光,“我一定要让他成功。”

上午十点,我开车送她去了江磊的店。

店面不大,招牌还崭新的,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定制T恤的年轻人。

江磊。

“妈,姐夫,你们来了。”他笑着迎上来,“进来看看我的店。”

店里还没客人。

赵凤梅左看右看,眼里的兴奋渐渐暗淡了。

“儿子,怎么没人啊?”

“才开业,等会儿就有了。”江磊拉开椅子,“坐,我先请你们喝一杯。”

他把两杯奶茶端上来。

配料、口感、甜度,都中规中矩。

没什么特色。

“江磊,你这个奶茶,跟外面那些连锁店有什么不一样?”我问。

“我这是秘制的,有专门配方。”江磊一脸自豪,“我朋友说,这配方是台湾的。”

“合同签了吗?”我又问。

“签了。”江磊从柜台下拿出一份合同,“你看。”

我接过合同,翻了几页。

心越来越沉。

“江磊,你签了这个,他授权你使用配方,但是每年的加盟费要五万?”

“这也正常吧,人家是品牌。”

“这上面写,你要在三年内开出五家分店,否则算违约,要赔十万。”

江磊的脸白了。

“这……”

“你再看这条。”我指着合同上的一行字,“甲方有权在任何时候,以任何理由终止合同,并且不退还加盟费。”

江磊的额头冒出了汗。

“我……我没仔细看。”

赵凤梅凑过来:“小陆,你别吓他,这合同不会有问题的。我朋友……”

“妈,您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

“他姓王吧?”我看着她,“就是那个借了您五千块不还的王建国?”

赵凤梅的脸红了。

“妈,您把自己儿子往坑里推啊。”

“你胡说!他怎么会骗我!”

就在这时候,江磊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什么?不开了?哪家房东啊?……违约金?三倍?”

挂了电话,他抬起头,整个人都垮了。

“房东打电话来,说我签了装修公司的合同,用了他们的包工队,房东不承认,说我要不是他的工队,就不出租了。我现在要赔三倍押金的违约金。”

赵凤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江磊,你跟我说实话,你签那个合同,是不是我那个朋友介绍的?”

江磊点头了。

“他是不是还让给好处费了?”

江磊再次点头,声音越来越小:“他说帮我搞定房东,让我给他两万块。”

赵凤梅的身体晃了晃。

我伸手扶住她,她却一把甩开我的手。

“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起雪菲。

赵凤梅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可她儿子也是男人。

晚上回家,饭桌上的气氛可想而知。

江磊垂头丧气地扒饭,赵凤梅抱着孙子一言不发。

我打破沉默。

“江磊,你那店,还能救吗?”

“救不了了。”他放下筷子,“押金、装修费、加盟费,我把手里的钱全亏进去了。”

“要不,你把那个合同拿过来,我给我律师朋友看看。”

“算了姐夫,我不想折腾了。”他抬起头,眼睛红了,“我妈说得对,我不是那块料。”

我的心软了一些。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找份工作,等存点钱再说。”

赵凤梅突然开口:“江磊,你不开店了,那这房子……”

我的心一紧。

“妈,江磊住在这里没问题,但不能一直住在家里。”我抢在赵凤梅之前开口,“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赵凤梅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说,这房子,以后是江磊的。”

空气凝固了。

“妈,你说什么?”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房子,以后是江磊的。”她重复了一遍,“雪菲已经答应了。”

我看向雪菲。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不敢看我的眼睛。

“雪菲,你答应什么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雪菲。”我提高了声音,“你答应把房子给你弟弟?”

“我……”

“你疯了吗?”

赵凤梅猛拍桌子:“你才疯了!这房子是雪菲的嫁妆,是我们江家的财产,跟你有关系吗?”

“妈,这房子是我和雪菲一起买的,跟我有关系,跟您没关系,跟江磊更没关系。”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赵凤梅冷笑着,“你问问雪菲,她同意不同意。”

我盯着雪菲。

她的眼里含着泪。

“远帆,我……我答应过我妈,这房子以后给江磊。”

我耳边嗡的一声。

“你答应过?”

“去年我爸去世的时候,我妈说家里要养江磊,我说过,等我们以后有本事了,这个房子就给他们。”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我的心。

“雪菲,这房子,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家。”

“我知道。”她哭了,“但我妈没有房子,江磊没有房子,我妈说她要在我们家养老,她说这房子以后给她养老用……”

“她要养老,我可以给她租个房子,可以在小区给她买个小户型。”我攥紧拳头,“但是不能给她房子。”

赵凤梅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陆远帆,你给我听好了,这房子,我要定了。”

她转身进了房间,摔上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我的手在发抖。

05

那晚我又失眠了。

雪菲睡在沙发上,说要一个人静一静。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墙上挂着的结婚照。

照片里,我和雪菲都笑得很灿烂。

那时候,我们以为这就是一辈子的幸福了。

手机亮了。

是律师张凯发的微信。

“老陆,上次你说的那个房产证的事,我查了一下,有个东西你最好看一下。”

后面附着一张截图。

我点开。

那是一份房产证的扫描件。

房产证上印着的是我的名字和公司的名字。

公司?

我愣住了。

我再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那房产证不是我当初买的那个房产证。

是另一张。

那张房产证上写着:

“陆远帆,XXXX公司,共有产权。”

我猛地坐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张凯很快回了:“老陆,上次你说你要重新搞一下房本的事,我顺便查了一下,结果发现,你的那个房本,好像被人动过手脚。”

“什么手脚?”

“你们那套房子的房本,在四个月前被重新登记过,加了一个共有产权人的名字。”

“谁?”

“你认识江磊吗?”

我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江磊是我的小舅子。”

“那就对了。”张凯发了条长文字,“房本上他的名字和你的名字,登记的是各占50%。”

“不可能!我从没同意过!”

“我知道。”张凯隔了一会儿才回,“你仔细想想,四个月前你有没有签过什么文件?”

我闭上眼睛。

四个月前。

江磊说要办什么手续,让我在空白纸上签了个字。

他是这么说的:“姐夫,我开公司的那个注册地址,要你给我签个文件,就一个小手续。”

我当时正在忙,没多想就签了。

那个纸,现在还在江磊手里。

“那个纸,被当成了授权书。”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冷得让自己都害怕。

“对。”张凯说,“现在你和江磊是房子的共有产权人,他想卖房,他可以行使一半的权利。”

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凤梅。

江磊。

雪菲。

她们是一伙的。

赵凤梅来我家,不是说为了“养老”。

她是为了把房子抢走。

她为什么敢这么嚣张?

因为房产证上,现在有江磊的名字。

我拿起手机,翻开雪菲的聊天记录。

她说过一句话,我一直以为是她随便说说:

“远帆,我们那套房子,是不是应该加个名字保护一下?”

我当时说:“谁敢犯法?”

她没再说什么。

现在我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了。

不是怕自己犯法。

是怕她妈犯法。

我在楼下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听到了脚步声。

赵凤梅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哦,你在这儿啊。”她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的杯子,倒了杯水,“我儿子说了,他那份合同的事,你别插手了。他自己有分寸。”

“妈。”

“嗯?”

“你和江磊,对我做过什么?”

“什么意思?”

“四个月前,江磊让我签了一张空白纸。”

赵凤梅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又怎么样?”

“那张纸,被当成授权书,把我的房子的一半,过户给了江磊。”

赵凤梅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陆远帆,你以为我为什么敢住进来?”她的眼睛亮得刺眼,“因为这房子,本来就是我儿子的。”

我站起身。

“你现在可以走,我可以不追究。”

“追究?你追究什么?”她冷笑,“那是你自己签的字,怪谁?”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的脸很陌生。

“妈,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那张授权书拿出来,我把你送回家,这事一笔勾销。”

“那是雪菲和江磊的,你没资格。”

“那就别怪我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律师张凯的电话。

“喂,老张,帮我准备一份诉讼。”

“告谁?”

“告江磊,告江雪菲,告赵凤梅。”

我挂了电话,看向赵凤梅。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雪菲是你老婆!你不能告她!”

“您不是说了吗?我没资格。”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新的房产证。

赵凤梅看见那张纸,脸色变得惨白。

“你……你什么时候……”

“四个月前,江磊让我签那张纸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我把那张房产证展开,“所以我又去了一趟不动产登记中心,把房子的产权,又变更了。”

我指着房产证上的名字。

“看清楚。”

“陆远帆,陆氏科技有限公司,共有产权。”

“那家公司,你们动不了。”

赵凤梅的脸变成了灰白色。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现在,请带着您的行李,还有您的儿子,立刻滚出我的房子。”

赵凤梅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转身,踉跄着走向房间。

走到门口,她回头,眼里满是恨意。

“陆远帆,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06

江磊的东西还没收拾完,门铃就响了。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是雪菲的母亲娘家的人。

赵凤梅的姐姐,还有两个侄子。

那天晚上,赵家一场闹剧。

赵家大姨一进门就冲我喊:“陆远帆!你一个大男人,虐待老人?”

我看着她们,心里说不出的疲惫。

“我没有虐待她,我只是请她离开我的家。”

“你家?”赵家大姨冷笑,“你不是要告我妹妹吗?那房子你没份?”

“我没说我没份,我的意思是不给江磊。”

“不给江磊?那房子是雪菲的,雪菲愿意给谁就给谁!”赵家大姨转头看向楼梯,雪菲正站在那里,“雪菲!你说句话!”

雪菲的脸色白得像纸。

“我……”

“雪菲!”赵凤梅也从房间里冲出来,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这房子,是不是我们的?”

房间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雪菲,她也在看我。

那一眼里,有哀求,有愧疚,有愤怒,还有……绝望。

“雪菲,你只要说一句,我就让我姐走。”赵凤梅盯着她,“你说,这房子,是不是我的?”

雪菲的嘴唇在发抖。

“你说了,我就当你不是陆家的人,你是我的女儿。”赵凤梅的声音越来越大,“你说了,我就原谅你!”

雪菲的头慢慢低了下去。

“妈……”

“你说!”

“我……”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你走吧。”我对赵凤梅说。

“走?走什么走!我是她妈!”

“正因为你是她妈。”我看着她,“你把她毁了。”

赵凤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走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赵凤梅看着她女儿,又看看我,最后咬咬牙,拉着行李箱走了。

江磊紧跟在后。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安静得像坟墓。

雪菲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

“远帆……”

“别说了。”

我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我听见她蹲在地上,开始哭。

那哭声,像是被撕裂的布帛。

我停下脚步,听着那哭声。

心里什么都没有了。

那晚我睡在客房。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的白板已经不见了。

茶几上放着一封信。

是雪菲的字迹。

“远帆:

对不起。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太离谱了。

我没保护你。

我没保护我们的家。

我妈说,我要是不帮江磊,她就去死,她活不成了。

我害怕。

我怕她死。

我怕家里人都说我变了,说我嫁了人就忘了娘。

可是现在,我发现我什么都没守住。

我把我自己的家,毁了。

我想带嘉禾出去租个房子住两天,我想一个人想想。

我一定会回来的。

你要相信我。”

我把信纸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给张凯打了个电话。

“老张,诉讼的事,先放一放。”

“为什么?你不告了?”

“不是。”我靠在沙发上,“我要先把一些事弄清楚。”

“什么事?”

“我给江磊签那张纸的时候,我有没有签过别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陆,你该不会……”

“我也不知道。”

我挂了电话,打给了江磊。

没人接。

我打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姐夫……”江磊的声音听起来很心虚。

“江磊,你说实话。”我压低声音,“除了那张授权书,你还让我签过什么?”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江磊。”

“姐夫,我……我错了。”

“你说。”

“那张纸,其实是一份借款合同的附件。你签字的时候,也签了另一份东西,是一张借条。”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借了多少钱?”

“五十万。”

“什么时候?”

“就是你签字那天。”

“钱呢?”

“……我花了。”

“花哪儿了?”

“奶茶店、车贷、还有我妈的信用卡……姐夫,我会还的!”

我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心里有一把刀,在慢慢转。

07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去公司。

张凯来了一趟,给我看了一些材料。

“老陆,这事不太对。”他翻着文件夹,“你签那个字,其实是在授权书上签的,但在同一张纸上,还有一行字,是借条的条款。”

“什么条款?”

“借条说你向江磊借款五十万,分两年还清,利息是9.9%。”

我闭上眼睛。

“那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

“那不是我写的。”

“白纸黑字,怎么证明不是你写的?”

我睁开眼,看着他。

“你是不是有办法?”

张凯把文件夹合上:“我认识一个鉴定专家,用你以前的字迹做对比,应该能鉴定出来。”

“那就做。”

“但是,”他顿了顿,“如果你的签名是真的,那你就麻烦了。不仅输房子,还要背上五十万的债。”

“我输了,也要告他。”

张凯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老陆,你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送走张凯,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手机响了。

是雪菲。

我接起来。

“远帆,我……我想回来。”

“你在哪儿?”

“在酒店,嘉禾睡着了。”

“你在哪个酒店?”我问,“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来。”

“你别动,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换了身衣服,开车去了她说的地方。

那是一家快捷酒店。

我上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雪菲。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头发乱糟糟的。

“进来吧。”

我走进去,看见嘉禾躺在床上,睡得很香。

雪菲站在窗边,双手抱胸。

“远帆,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妈和江磊做的事,我不知道。”她转过身,看着我,“我以为江磊只是想在合同上签个字,以为做点小生意,我没想到他会用授权书做这种事。”

“那你妈呢?”

雪菲低下头。

“她……她说,江磊能成功,是因为咱们逼的他。她说家里要有个人帮他。她……她说得对。”

“所以你知道?”

“我不知道。”雪菲抬起头,眼里有泪,“远帆,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干净,是那种被彻底伤害之后的干净。

“你信我吗?”

“我信。”

“那你就原谅我。”

“原谅你什么?”

“原谅我,我妈做的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

“雪菲,你妈做的事,不是你的错。”

“但是我没能阻止她。”

“你阻止不了她。”我握住她的手,“但你要帮她承担后果。”

雪菲的身体抖了一下。

“远帆,你要告我妈吗?”

“不是告她。”我看着她,“是要告江磊,他非法使用你的授权书,伪造合同,构成了刑事犯罪。”

雪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那不是害怕。

不是愤怒。

而是迷茫。

“你会坐牢吗?”

“我不会,但江磊可能会。”

“远帆……”

“雪菲,你妈和你弟,他们需要住一次牢。”

雪菲没说话。

她只是把头靠在我的肩上。

她的身体在发烫。

我搂着她,看着窗外的路灯。

这座城市,在这个深夜,显得格外安静。

但我的心,却在燃烧。

08

第二天,我带着鉴定结果去了派出所。

负责的民警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很老练。

“陆先生,你这个情况,比较严重。”他看着鉴定结果,“如果这上面的签名不是你写的,那就涉嫌伪造合同、诈骗,金额五十万,够判的了。”

“我能同时告江磊吗?”

“如果他有主观恶意,你可以告。”

我点点头。

周警官继续说:“不过,你们是亲戚,我建议你们先调解一下。”

“调解需要双方同意。”

“你要同意吗?”

“我不同意。”我看着他,“我要告他。”

周警官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吧,我帮你立案。”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赵凤梅的电话。

“陆远帆!”她在电话里尖叫,“你疯了!你要告你自己亲戚?”

“他不是我亲戚。”

“他是雪菲的弟弟!”

“那又怎样?”

“你……你这是在毁了他!”

“他毁了我的家庭。”

“你……”赵凤梅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你等着!我不让你好过!”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雪菲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杯热水。

“我妈打电话了?”

“嗯。”

“她说什么了?”

“骂我。”

雪菲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坐在我身边。

“远帆,你真的要告他吗?”

“你觉得我不该吗?”

她沉默了很久。

“我该阻止你,他是我的弟弟。”她看着自己的手,“但是我也该支持你。”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支持你,我和我妈,就没有区别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种我在过去八年里从未见过的东西。

觉悟。

09

一周后,江磊被传唤到派出所。

他出来的那天晚上,我开车去了拘留所门口。

江磊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很差,头发乱糟糟的。

看见我的车,他愣了下,然后走了过来。

“姐夫。”

“上车。”

他犹豫了一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来。

车里很安静。

我开出去一段路,才开口。

“江磊,你知道你会坐几年牢吗?”

江磊的身体僵住了。

“不会吧……我就是伪造个签名……”

“你的签名,涉及金额五十万,够判三年以上七年以下了。”

江磊的脸一下子白得没了血色。

“姐夫,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江磊,你知道你和你妈,害我失去了什么吗?”

“什么?”

“我的信任。”

江磊沉默了很久。

“姐夫,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有什么用?”我看着他,“你能让一切回到过去吗?”

江磊没有回答。

车停在路边。

“下车吧。”

江磊下了车。

关上车门前,我看着他:“江磊,我不会撤诉。”

“可是姐夫……”

“你会有机会,在监狱里改过自新。”

我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江磊站在原地,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棍。

我踩下油门,消失在夜色里。

10

两周后,江磊的案子到了法院。

开庭那天,我坐在原告席上。

赵凤梅在旁听席上,眼睛红得像兔子,恨不得用目光杀死我。

雪菲坐在另一侧的旁听席,面无表情地看着审判庭的正前方。

法官宣读起诉书的时候,赵凤梅突然站起来。

“法官大人!我儿子是冤枉的!是陆远帆逼他的!”

法官敲了敲法槌:“旁听人员保持安静!再犯就请出法庭!”

赵凤梅不甘地坐下。

庭审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江磊的律师辩护说,那张授权书上的签名,是江磊让我签的,但没有说明用途,所以不构成诈骗。

我的律师反驳说:江磊利用信任,让我在白纸上签字,然后伪造内容,属于欺诈行为。

法官宣布休庭。

走出法庭的时候,我看见雪菲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我。

我走过去。

“雪菲。”

她转过身,脸上有泪痕。

“远帆,我……我原谅不了他。”

“我不需要你原谅我。”

“不,我是说,他做的那些事,我原谅不了。”她看着我,“他毁了我的家。”

我握住她的手。

“他被判了,也无所谓。”

“对。”她看着我,“因为我们的家,可以重来。”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去吃了顿饭。

嘉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高兴地吃着冰淇淋。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我妈常说的一句话。

“家,不是房子能给的。”

我的那些年。

为了那栋房子,我付出了多少。

背了十年的房贷、忍受了冷战、吵架、背叛、算计。

最后换来的,是一场审判。

但这也许就是人生。

有些事,必须亲手毁掉,才能重新开始。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着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

每一点灯光,都代表着一扇窗户。

窗户背后,都有故事。

有些故事是幸福的。

有些故事是痛苦的。

而我的故事,在这一个夜晚,终于翻过了一页。

11

一年后,我站在新家的阳台上。

这套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是我后来买的。

雪菲站在我身边,嘉禾在客厅里玩着积木。

“远帆。”

“嗯。”

“我昨天去看了江磊。”

我的心沉了一下。

“他怎么样?”

“瘦了,但精神还好。”她看着远方,“他说他有半年可以减刑,出来后会好好过日子。”

“那就好。”

“远帆,你还恨他吗?”

我看着她。

“恨过。”

“现在呢?”

“我不再恨了。”我握住她的手,“恨一个人,太累了。”

雪菲笑了。

她的笑容里,有岁月留下的痕迹。

但她还是那么美。

“妈最近打电话来了。”

“怎么说?”

“她说她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你能原谅她吗?”

“我不能,但我不想恨她。”她靠在我肩上,“她是我妈,我改变不了。”

我搂着她的肩。

远处的夕阳,把整座城市镀成了金色。

“远帆,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过得那么糊涂吗?”

“有。”

“就像我。”

“你不是糊涂,你是善良。”

“善良是一种缺点吗?”

“不是弱点。”我看着她,“只要我们懂得保护自己。”

嘉禾跑过来,爬到我的腿上。

“爸爸,妈妈,你们看,我搭了一座城堡!”

那座城堡歪歪扭扭的,很不稳。

但那是他努力的结果。

“哇,很漂亮。”雪菲蹲下来,抱着他,“等爸爸妈妈老了,这座城堡就是我们的家。”

嘉禾歪着头:“那老了的爸爸和妈妈,还会吵架吗?”

我和雪菲相视一笑。

“吵。”我揉了揉他的头发,“但不会离开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着以前的旧物。

在一个旧箱子里,我找到了当年的那份房产证。

上面还写着我的名字和江磊的名字。

那些岁月,像一把锋利的刀。

割开我的心,又让它重新愈合。

我把它放进抽屉的深处。

关上抽屉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终于放下了。

家,不是房子。

不是房产证上的名字。

是那个在你最狼狈的时候,还能给你一个拥抱的人。

我走回客厅,雪菲正在给嘉禾讲故事。

嘉禾靠在她的怀里,已经睡着了。

“讲到哪里了?”我轻声问。

“讲到王子打败了恶龙。”

“结局呢?”

“结局……”她看着我,“王子没有杀恶龙,而是学会和它做朋友。”

“那王子是个聪明人。”

“他不是聪明。”她笑了,“他只是长大了。”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窗外的星星,在那夜显得格外明亮。

就像我的人生,在经过了最深的黑暗之后,终于看见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