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我却觉得后背在冒汗。
圆桌上摆着十几个菜,油光锃亮,但没人动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像一束束探照灯。
我妈站在桌边,手里攥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她穿着新买的真丝衬衫,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喜事要宣布。"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包厢里的每个人都听清,"小宇考上大学了!"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坐在角落的外甥——那个刚满十八岁的男孩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我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等着接下来的话。
果然,我妈话锋一转:"但是你们也知道,他姐姐家条件不好,学费实在拿不出来。"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我,"所以我跟他姨商量好了,小宇的大学费用,全部由小然承担。"
筷子停在半空。
我抬起头,看着我妈理所当然的表情,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姐姐。她低着头,手指绞着餐巾纸,一句话也不说。
"小然,你表个态。"我妈把酒杯放下,笑容更深了,"一家人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小时候,你姐也没少帮你。"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我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慢慢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妈的眼睛,笑了。
那是一种很冷的笑。
"妈,您刚才说'商量好了',是吧?"我的声音很平静,"我怎么不记得有人跟我商量过?"
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不是正在跟你说吗?"
"不,您说的是'商量好了',过去式。"我靠在椅背上,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人——姑姑、舅舅、几个远房亲戚,他们有的尴尬地低下头,有的假装在看手机,"也就是说,在征求我的意见之前,您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是你妈,还不能替你做主了?"
"可以啊。"我点点头,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了计算器,"一年学费加生活费,按最低标准算,一年三万。四年十二万。您现在就把钱转给我,我立刻转给小宇。"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我妈的脸彻底绿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谁夸的海口谁出钱。"我收起手机,重新拿起筷子,"我可没答应过。"
姐姐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小然,你..."
"小宇考上大学,我很替他高兴。"我打断她的话,看着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少年,"但是供他读书,不是我的义务。"
"你怎么这么自私!"我妈拍了桌子,"你姐当年为了你,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现在让你帮一次,你就这样?"
"为了我吃苦?"我觉得有些好笑,"妈,您能说说,姐姐具体为我吃了什么苦吗?"
包厢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妈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姐姐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手里的餐巾纸被撕成了碎片。
我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今天这顿饭,我买单。就当是给小宇的贺礼。"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众人,"但大学学费,你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传来我妈的声音,又尖又细:"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但走出酒店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憋了太久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手机震了一下,是姐姐发来的微信:"小然,我们能见面吗?有些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因为我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01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闭上眼睛深呼吸。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在轻微地嗡嗡作响。
这是我工作五年,用攒下的钱付首付买的房子。不大,六十平,但是我的。
手机又震了,还是姐姐。
这次是电话。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林瑶瑶",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接了。
"喂。"
"小然。"电话那头传来姐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不对。妈她...她不该那样。"
我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但小宇他真的很不容易。"姐姐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今年考了430分,只能上个普通二本。学费加上生活费,我和他爸真的拿不出来。"
"那你们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说,"现在政策很好,生源地贷款利息低,毕业后再还。"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瑶瑶,我是你妹妹,不是你儿子的提款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断了。
"你还记得你十岁那年吗?"姐姐突然问,"你得了肺炎,住院半个月。是我每天放学后去医院陪你,给你讲故事,喂你吃饭。"
我愣了一下。
确实有这么回事。那年冬天特别冷,我高烧不退,在医院住了很久。每天下午四点多,姐姐就会推开病房门,带着学校门口买的糖葫芦。
"我记得。"我说。
"还有你高考那年。"姐姐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把自己打工攒的三千块钱,全给你交了补习班的费用。"
我的手收紧了。
"所以呢?"我问,"所以你帮过我,我就该无条件地帮你儿子?瑶瑶,亲情不是这样算账的。"
"我没有算账!"姐姐突然提高了声音,然后又压低下去,"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小宇是个好孩子,他值得上大学。"
"那就让他自己去争取。"我靠在沙发上,感觉很累,"助学贷款、奖学金、勤工俭学,办法多得是。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可你不一样!"姐姐几乎是叫出来的,"你是妈最疼的女儿,你想要什么,她都给你!"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像是姐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慌乱地解释,"我是说,你条件比我好,妈对你也..."
"林瑶瑶。"我打断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工作五年,每个月工资八千,除去房贷、日常开销,一年能攒三万就不错了。这三万块,是我的养老钱、看病钱、失业保障金。你凭什么觉得我条件比你好?"
"可你是独生女..."姐姐嘟囔了一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没什么。"姐姐赶紧说,"我的意思是,你没有孩子,负担轻一些。"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瑶瑶,我最后说一次。我不会资助小宇读大学。这不是我自私,是我没有这个义务。"我顿了顿,"另外,你刚才说的话,我会当没听见。但如果还有下次,我们连姐妹都没得做。"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11分32秒。
我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却在回想姐姐刚才说的话——"你是妈最疼的女儿"、"你是独生女"。
这两句话,怎么听都不对劲。
我打开微信,翻到和妈妈的聊天记录。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她发来一张外甥的高考成绩单,配文:"小宇考了430分,你看看能上什么学校?"
我当时回了句:"挺好的,可以上个普通本科。"
然后她就没再回复了。
现在想想,她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开始筹划今天的"家宴"了?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今年三月,妈妈突然问我:"小然,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我回:"记得一些,怎么了?"
她说:"没事,就是想起来了。你小时候特别乖,从来不哭不闹。"
当时我没多想,现在再看,这话也透着古怪。
我继续往上翻,一直翻到去年春节。
那时候姐姐一家回来过年,我妈特意叮嘱我:"你姐这些年不容易,你别跟她计较。"
计较什么?
我皱着眉,努力回忆姐姐这些年的轨迹。
她二十岁那年嫁人,嫁给了邻村的一个男人。婚礼办得很匆忙,我那时候才两岁,什么都不记得。后来姐姐就很少回家,一年见一两次面。
等我上小学的时候,姐姐已经有了儿子——也就是现在的外甥小宇。
我记得小宇小时候很黏我,每次姐姐回来,他都要跟我睡。我妈总说:"你看小宇多喜欢小姨。"
姐姐那时候的表情,我现在想起来,是有些复杂的。
不像是看妹妹和儿子的亲昵,更像是...
更像是什么?
我一时想不起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妈妈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然。"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今天话说得太重了。"
"妈,您觉得是我的错?"
"我不是说你错。"妈妈叹了口气,"但你姐姐她...她确实很困难。小宇是个好孩子,你不能因为一时赌气,就毁了他的前途。"
"一时赌气?"我冷笑,"妈,我今年二十八岁,工作五年,月薪八千,存款不到十万。您觉得我拿什么供一个孩子读四年大学?"
"你可以分期付啊,每个月给一点。"
"每个月给一点?一个月给多少?一千?两千?"我的声音越来越高,"妈,我自己还要生活,还要还房贷。您怎么从来没想过我的难处?"
"你有什么难处?"妈妈突然也提高了声音,"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哪像你姐,上有老下有小!"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
"所以在您眼里,我就该为姐姐付出,因为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我不是这个意思。"妈妈的语气软了下来,"小然,妈求你了。就帮帮你姐这一次,以后妈补偿你。"
"我不需要补偿。"我说,"我只需要您尊重我的决定。"
"你..."
"妈,您早点休息吧。"我没等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
我需要清静一下。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自然醒,已经快十点了。
打开手机,未接来电二十三个,全是妈妈和姐姐的。微信消息九十多条,除了她们俩,还有几个亲戚。
我一条都没看,直接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
下楼买早餐的时候,碰到了邻居王姐。她是个热心肠的人,看见我就笑着打招呼:"小然啊,这么晚才起?昨晚加班了?"
"嗯,有点事。"我随口应付。
"年轻人就是要多努力。"王姐提着菜篮子,突然压低声音,"对了,我昨天看见你妈在楼下等你,等了好久。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我心里一紧:"她来找我了?"
"可不是嘛。"王姐说,"我看她脸色不太好,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后来她说是来找你商量个事,但你一直没回来。"
我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大事,谢谢王姐。"
回到家,我没有胃口吃饭,坐在沙发上发呆。
妈妈昨天晚上来找过我?
那时候我应该在家,为什么没听见敲门声?
还是说,她根本没敲门,只是在楼下等?
我突然想起什么,打开手机,翻出昨天晚上的通话记录。
和妈妈通话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通话时长四分钟。
而王姐说妈妈在楼下等我,应该就是那个时间段。
也就是说,她一边给我打电话,一边在我家楼下?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这太不正常了。
02
周一上班,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文档打开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打进去。
"小然,你没事吧?"同事小美端着咖啡走过来,"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我挤出一个笑容。
小美在我旁边坐下,压低声音:"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我看你今天一直在看手机。"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第十几次打开微信了。
妈妈今天早上发了条消息:"小然,妈知道你在生气。但这件事,你真的要好好考虑。小宇是个好孩子,他..."
我没看完,直接锁屏了。
"家里确实有点事。"我对小美说,"不过不是什么大事,过几天就好了。"
小美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站起来:"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下班的时候,我特意绕了远路,从另一个门出去。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会在公司楼下碰到妈妈或者姐姐。
回到家,我瘫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决定好好看看这些消息。
妈妈发了七八条,基本都是劝我"好好考虑","不要冲动"。
姐姐发的更多,除了道歉,就是说小宇多么懂事,多么想上大学。
还有几个远房亲戚,语气就没那么客气了。
舅妈:"小然,你姐当年帮了你那么多,你怎么能不帮她呢?太让人寒心了。"
表姑:"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太自私了。家里有事都不愿意出力。"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笑了。
这些人,有哪个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出来过?
我大学的学费,是助学贷款加上自己打工挣的。
我毕业找工作,在陌生城市租房子,押一付三都是问同学借的。
我买房交首付,妈妈一分钱没给,反而问我借了五万,说是要给姐姐的儿子上学用。
我借了,但一直没还。
现在他们跳出来,说我自私?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一条条回复。
给舅妈:"当年姐姐帮我的事,我记得。但那不代表我要用一辈子来偿还。"
给表姑:"我自私吗?可能吧。但我首先要对自己负责。"
至于妈妈和姐姐,我没有回复。
因为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她们都会觉得我是在狡辩。
晚上十点,门铃突然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出去,是姐姐。
她一个人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塑料袋,低着头,看起来很疲惫。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门。
"小然。"姐姐抬起头,眼睛红肿,"我能进去吗?"
我侧身让开,她走进来,环顾了一圈我的小公寓,轻声说:"你这里,收拾得真干净。"
"有事吗?"我没有请她坐,就站在门口。
姐姐把塑料袋放在鞋柜上,从里面拿出一盒点心:"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桂花糕,我特意买来的。"
我看着那盒包装精美的点心,没有接。
"瑶瑶,你大老远跑来,不会就是为了给我送点心吧?"
姐姐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几秒,她把点心放下,抬头看着我:"小然,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
"对不起,那天的家宴,是我跟妈一起策划的。"姐姐低下头,"我们以为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你不好意思拒绝。"
我冷笑一声:"所以你们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
"我们是真的没办法了。"姐姐的眼泪掉下来,"小宇他爸去年出车祸,虽然人没事,但落了个腰伤,干不了重活。家里就靠我一个人打工,实在拿不出学费。"
我沉默了几秒:"那你们可以申请贫困补助,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可那些钱不够啊!"姐姐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小宇他...他需要的不只是学费。他还要生活费,还要买电脑、买衣服。他不能比别人差太多。"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
"因为你是他最亲的小姨啊!"姐姐走近一步,"小然,小宇从小就喜欢你,你忘了吗?他五岁那年,你带他去游乐园,他高兴得好几天都不睡觉。他十岁生日,你给他买了个篮球,他宝贝得不行。他一直说,等长大了要好好孝顺小姨。"
我的心被触动了一下。
确实,小宇这孩子,从小就很懂事。每次见面,都会甜甜地叫我小姨,还会主动帮我拎包。
但这不是我要供他读大学的理由。
"瑶瑶,你走吧。"我说,"这件事,我不会改变主意。"
姐姐愣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小然,你真的这么狠心吗?"
"不是我狠心,是我没有义务。"我打开门,"你也别再来找我了,没用。"
姐姐站在原地,看着我,突然说了句很奇怪的话:"你知道为什么妈那么偏心你吗?"
我一愣:"什么?"
"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妈都给你。"姐姐的声音里带着怨恨,"我想上高中,妈说没钱,让我去打工。你要上大学,妈就算借钱也要让你去。我嫁人的时候,妈给了五千块嫁妆。你买房的时候,妈问我借了五万给你凑首付。"
"你胡说什么?"我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妈从来没给我凑过首付!"
"她没给?"姐姐冷笑,"那她借我的五万块,是干什么用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妈妈确实在我买房那年,问姐姐借了五万块。但她说是要给自己治病用的,我还专门给她转了一万块。
"你不信?"姐姐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你自己看。"
那是一条微信聊天记录,时间是五年前。
妈妈:"瑶瑶,能借我五万块吗?小然要买房,差点首付。"
姐姐:"妈,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妈妈:"你家不是刚卖了老房子吗?借我一下,我很快就还你。"
姐姐:"可那是我们准备给小宇上学用的..."
妈妈:"小宇上学还早呢,先借我。小然不容易,你当姐姐的要帮帮妹妹。"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姐姐把手机收起来,"五万块,她一分都没还。我也不敢催,因为她是我妈。"
我靠在墙上,觉得腿有些发软。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姐姐看着我,"不是我想占你便宜,是我当年真的帮了你。那五万块,本来是小宇的教育基金。现在他要上大学了,我来找你要,有什么错?"
我说不出话来。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些年,我确实欠了姐姐的。
可是妈妈为什么要骗我?
"瑶瑶。"我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需要跟妈确认一下。"
"你去确认吧。"姐姐擦了擦眼泪,"但我告诉你,就算妈不承认,事实也不会改变。"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小然,你好好想想。你欠小宇的,该还了。"
门关上了,我一个人站在玄关,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五万块,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喂?"
"妈,我问你件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五年前,你问姐姐借的五万块,是干什么用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
"是...是我自己用了。"妈妈的声音有些飘,"我那时候身体不好,去医院看病。"
"真的吗?"我追问,"不是给我凑首付?"
"谁跟你说的?"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是你姐?"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她就是在胡说八道!"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五万块,我是给自己看病用的!跟你没关系!"
可她的语气,太急了,急到像是在掩饰什么。
"妈,你在撒谎。"我说。
"你..."
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
我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家,对妈妈,对姐姐,好像一点都不了解。
她们口中的"真相",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而我这些年活在的世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被她们编织的一张网?
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是妈妈,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请问是林悦然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是,你是?"
"我是永安派出所的民警。"对方顿了顿,"关于你的身份信息,我们在调查一个案件时发现了一些异常。需要你过来一趟,配合调查。"
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什么异常?"
"具体的情况,需要你本人来了才能说。"民警说,"方便的话,明天上午九点,到派出所来一趟。"
"好...好的。"
挂断电话后,我整个人都懵了。
身份信息异常?
这是什么意思?
我打开手机,用颤抖的手指,搜索了"身份信息异常"。
跳出来的结果,让我的血液都凝固了:
"身份证被冒用"、"重复户口"、"出生信息造假"...
我盯着屏幕,突然想起姐姐之前说的那句话:"你知道为什么妈那么偏心你吗?"
还有妈妈多次提起的:"你小时候特别乖,从来不哭不闹。"
这些话,现在想来,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我站起身,打开柜子,翻出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身份证上,出生日期是1995年8月15日。
户口本上,也是这个日期。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
我突然想起,自己从来没见过出生证明。
上学的时候需要,妈妈说丢了,拿了医院的补办证明。
办护照的时候需要,妈妈又说找不到了,最后是用户口本办的。
我一直以为这很正常。
现在想想,这太不正常了。
我拿起手机,给姐姐发了条微信:"你见过我的出生证明吗?"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姐姐没有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还是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瑶瑶,这很重要,你快回我。"
这次,姐姐回了:"我没见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盯着那句"我没见过",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是你妹妹,你怎么会没见过我的出生证明?
除非...
除非我根本就没有出生证明。
我的手机屏幕突然暗了下去,显示电量不足。
我机械地走到插座边,插上充电器,然后坐回沙发上。
窗外的夜色很浓,路灯昏黄。
我蜷缩在沙发的角落,像个无助的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哭。
但眼泪流不出来。
只有一种窒息般的恐惧,从心底慢慢蔓延上来,把我整个人都吞没了。
03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假,九点准时出现在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的民警,姓张,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
"林小姐,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们在调查一起拐卖儿童的陈年旧案,发现你的身份信息有些疑点。"
我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什么疑点?"
"你的户口,是在你六岁的时候才上的。"张警官翻开一份文件,"而且你的出生证明,医院那边没有任何记录。"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们找到了当年给你办户口的村干部,他说是你母亲拿着村医的证明来办的,说你出生在家里,没去医院。"张警官看着我,"但是按照规定,即使是在家出生,也应该有出生医学证明。"
"我...我不知道这些。"我的声音有些发颤,"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需要你提供一些信息。"张警官拿出一支笔,"你父母的姓名、年龄、你的出生地、还有你是否记得六岁之前的事情。"
我一一回答了。
但说到六岁之前的记忆时,我卡住了。
"我...我好像不太记得六岁之前的事。"我皱着眉,努力回想,"只记得一些很模糊的片段。"
"比如呢?"
"比如有个院子,种了很多花。"我闭上眼睛,"还有一只黄色的狗,我好像经常跟它玩。"
"这些记忆,能确定是六岁之前的吗?"
我愣住了。
不能。
我完全不能确定。
"你家现在还养狗吗?"张警官问。
"不养。"我说,"妈妈说她怕狗。"
张警官在本子上记了些什么,然后抬起头:"林小姐,你能联系一下你的母亲吗?我们需要跟她谈谈。"
我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拨通了妈妈的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困倦。
"妈,你现在在哪?"
"在家啊,怎么了?"
"你...你能来一趟派出所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警察说有些事要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妈妈尖锐的声音:"警察?什么警察?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就是..."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妈妈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派出所的接待室里,手心全是汗。
张警官给我倒了杯水:"别紧张,就是例行调查。"
"我能问一下,你们调查的那个案子,是什么案子吗?"
张警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是一起发生在二十八年前的拐卖案。当年有一批孩子被拐卖到附近几个村,大部分已经找到并确认身份,但还有几个下落不明。"
二十八年前。
我今年二十八岁。
这不是巧合。
"你怀疑我是被拐卖的那批孩子之一?"我的声音在发抖。
"目前只是排查。"张警官说,"如果你的身份信息没有问题,那自然最好。"
半个小时后,妈妈匆匆赶来了。
她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头发凌乱,脸色煞白。
"小然,怎么回事?"她一进门就抓住我的手,"警察找你干什么?"
"妈,你先坐。"张警官示意她坐下,"我们有些问题要问你。"
妈妈紧紧抓着我的手,那力道大得让我疼。
"关于林悦然的身份信息,我们发现她的户口是六岁才上的,而且没有出生证明。"张警官看着妈妈,"你能解释一下吗?"
"她是在家里生的。"妈妈的声音有些急促,"那时候条件不好,没去医院。"
"那出生证明呢?"
"丢了,早就丢了。"妈妈说,"都二十多年了,谁还能保存着?"
"但医院那边没有任何记录。"张警官说,"按照规定,即使是在家出生,也应该有接生婆的记录,或者村医的证明。"
"我有村医的证明,不然怎么上的户口?"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女儿是偷来的?"
"我们没有这么说。"张警官的语气很平静,"我们只是在调查一起陈年旧案,需要排除所有可能。"
"那你去排查别人,查我女儿干什么?"妈妈站起来,拉着我就要走,"小然,我们走!"
"徐女士,请配合我们的调查。"张警官的声音严肃了起来,"如果你拒绝配合,我们会依法采取措施。"
妈妈的身体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张警官,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是恐惧。
"你们想怎么查?"她的声音变小了。
"我们需要你提供当年的相关证明材料,包括接生婆的信息,村医的记录,还有..."张警官顿了顿,"DNA检测。"
"DNA?"妈妈的脸色瞬间惨白,"为什么要做DNA?"
"例行程序。"张警官说,"如果你是她的亲生母亲,这个检测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妈妈不说话了。
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说:"我...我需要考虑一下。"
"可以。"张警官说,"但我们希望你尽快给出答复。如果有必要,我们会启动强制程序。"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太阳很大,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温度。
妈妈走在前面,背影看起来佝偻了很多。
我跟在她身后,突然叫了一声:"妈。"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这个问题,我终于问出口了。
妈妈的肩膀颤抖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是。"她说,"你是我亲生的。"
"那为什么不敢做DNA检测?"
"因为..."妈妈的声音哽咽了,"因为有些事,一旦查清楚了,就回不去了。"
"什么事?"
"小然,你相信妈妈,好吗?"她走过来,想要握住我的手,被我躲开了,"妈妈不会害你。"
"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我的声音也高了起来。
路上有行人侧目,妈妈慌乱地看了一圈,压低声音:"不是在这里说话的地方,跟我回家。"
"我不回家。"我后退一步,"你就在这里说。"
"小然,你要妈妈的命吗?"妈妈几乎是在哀求,"回家,我什么都告诉你,求你了。"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养育了我二十八年的女人。
她的脸上满是皱纹,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我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我的妈妈吗?
"好。"我说,"我跟你回家。"
妈妈如释重负,转身走向公交站。
我跟在她身后,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老房子在城中村,是那种七八十年代的砖房,墙皮都脱落了。
妈妈打开门,屋子里一股霉味。
"你先坐,我给你倒水。"妈妈的声音还在发抖。
我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环顾四周。
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但现在看来,处处透着陌生。
墙上挂着的全家福,我和妈妈、爸爸,还有姐姐。
我盯着那张照片,突然发现一个细节——
照片里的我,看起来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很开心。
但是,我和妈妈长得一点都不像。
妈妈是圆脸,我是鹅蛋脸。
妈妈是单眼皮,我是双眼皮。
妈妈的鼻子塌,我的鼻梁高。
以前我以为这很正常,因为爸爸长得跟我比较像。
但现在,我开始怀疑一切。
"喝水。"妈妈把一杯水放在我面前,然后在我对面坐下。
她的手还在发抖,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妈,你说吧。"我看着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妈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小然,如果我说,你不是我亲生的,你会怎么样?"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这句话,还是觉得天旋地转。
"你是从哪里抱来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不是抱来的。"妈妈抬起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你是...你是你姐姐生的。"
这一次,我彻底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是你姐姐十八岁那年,未婚生下的孩子。"妈妈的声音在发抖,"我...我为了保全家族名声,说是我生的,把你养大。"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姐姐。
是我的亲生母亲。
"那我爸呢?"我听见自己在问,"我的生父是谁?"
妈妈摇摇头:"这个,你要去问你姐。"
我站起身,腿有些发软,扶着沙发才没摔倒。
"我要去找她。"
"小然!"妈妈抓住我,"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我甩开她的手,"你让我怎么冷静?我活了二十八年,今天才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是母亲,姐姐不是姐姐!你让我怎么冷静?!"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但是小然,你要理解我们的苦衷。"妈妈哭着说,"当年你姐姐才十八岁,如果让村里人知道她未婚生子,她这辈子就毁了!"
"所以你们就编织了一个谎言,让我在谎言里活了二十八年?"
"我们也是没办法..."
"够了!"我打断她,"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
我拿起包,转身就走。
"小然!"妈妈追出来,"你要去哪?"
"去找我的亲生母亲。"我头也不回地说,"去问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冲出家门,一口气跑到路口,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西郊。"
车子发动,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姐姐是我妈。
那外甥就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她让我资助的,是我弟弟。
而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我真相。
"小姐,到了。"司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付了钱,下车。
这是姐姐住的地方,一个老旧的小区。
我走到楼下,正要上楼,手机响了。
是姐姐打来的。
我接通,还没说话,就听见她慌乱的声音:"小然,你别来找我!你千万别来!"
"为什么?"
"你...你已经知道了?"姐姐的声音在发抖,"是妈告诉你的?"
"对,她告诉我了。"我冷笑,"她告诉我,我是你生的。"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林瑶瑶,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我说,"你是自己下来,还是让我上去?"
"你别上来。"姐姐哭着说,"我下来,你等我。"
十分钟后,姐姐出现在楼下。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凌乱,脸上没有化妆,眼睛红肿。
看见我,她停在三米外,不敢靠近。
"小然..."
"别叫我小然。"我打断她,"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称呼你。是叫你姐姐,还是叫你...妈?"
姐姐的身体颤了一下,眼泪又流了下来。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不是故意?"我冷笑,"你瞒了我二十八年,不是故意,是什么?"
"我...我也是为了你好。"姐姐走近一步,"如果让你知道真相,你会很痛苦的。"
"所以你宁愿让我活在谎言里?"
"不是谎言,是保护!"姐姐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你知道当年我有多难吗?十八岁,未婚生子,如果不是妈帮我,我早就被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把我送走?或者打掉?"
"因为我舍不得!"姐姐几乎是喊出来的,"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舍得?"
我愣住了。
"那我爸呢?"我问,"我的生父是谁?"
姐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说啊!"我逼近她,"我有权利知道我的生父是谁!"
"他...他已经死了。"姐姐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
"他在你出生之前,就死了。"姐姐的眼泪滴在地上,"车祸。"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所以,我甚至见不到我爸了?"
姐姐不说话,只是哭。
我突然觉得很累。
"林瑶瑶,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看着她,"你让我资助小宇读大学,是因为他是我弟弟,对吗?"
姐姐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希望:"对,他是你弟弟,你们是同母异父的..."
"够了。"我打断她,"你利用这层关系,想让我出钱,对吗?"
"我不是利用!"姐姐急了,"小然,你要理解,小宇是你弟弟,你帮他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我笑了,"林瑶瑶,你知道吗?就在刚才,我还在想,如果你真的是我妈,我是不是应该承担起责任,供小宇读书。"
姐姐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说,"你隐瞒了我二十八年,把我当成你沽名钓誉的工具,现在又想让我当你儿子的提款机。林瑶瑶,你未免太天真了。"
"小然..."
"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一刀两断。"我转身就走,"你儿子的大学,你自己想办法。"
"林悦然!"姐姐从背后抓住我,"你不能这样!他是你弟弟!"
"他不是。"我甩开她的手,"在法律上,他是我外甥。我对他,没有任何义务。"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姐姐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旷的小区里回荡。
我坐上出租车,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车子开动,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突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像是在做梦。
一个很荒诞的梦。
可惜,这是现实。
04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妈妈、姐姐、还有各种亲戚,轮番给我打电话、发微信,说我冷血,说我不懂感恩,说我会遭报应。
我一概不回。
把妈妈和姐姐拉黑了,其他亲戚的消息也全部忽略。
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周五下午,主管找我谈话。
"小然,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勉强笑了笑。
"那这样,你休息几天吧。"主管说,"把工作交接一下,下周再来上班。"
我点点头,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小美凑过来,小声问:"真的没事吗?你都瘦了一圈了。"
"没事。"我把电脑关掉,"就是家里有些琐事,过几天就好了。"
回到家,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是林悦然小姐吗?"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
"我是,你是?"
"我是你姑姑,徐春花。"对方说,"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方便见个面吗?"
徐春花,是妈妈的妹妹,我从小叫她小姑。
但她很早就嫁到了外地,这些年很少联系。
"有什么话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不行。"小姑的声音很坚决,"有些事,我必须当面跟你说。"
我沉默了几秒:"好,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两点,老城区的清风茶馆。"
"好。"
挂断电话后,我有些疑惑。
小姑找我,会是为了什么?
难道也是来劝我资助小宇的?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清风茶馆。
这是一家很老的茶馆,装修古朴,客人不多,很安静。
小姑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头发花白,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
看见我,她站起来,眼眶有些红:"小然,你来了。"
"小姑。"我坐下,"你找我有什么事?"
小姑给我倒了杯茶,然后深吸一口气:"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什么真相?"
"关于你身世的真相。"小姑看着我,"我知道你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你妈亲生的,但是,你知道的可能还不完整。"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什么意思?"
"你妈告诉你,你是你姐姐生的,对吗?"小姑问。
"对。"
"那你姐姐有没有告诉你,你的生父是谁?"
"她说是车祸死了。"我说,"在我出生之前。"
小姑摇摇头:"她撒谎了。"
我猛地抬起头。
"你爸没有死。"小姑说,"他还活着,而且就在这个城市。"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确定?"
"确定。"小姑点点头,"因为我见过他。"
"他是谁?"
"这个,你要自己去查。"小姑说,"我不能直接告诉你,因为这里面牵扯太多了。"
"什么意思?"我有些急了,"小姑,你既然要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不说清楚?"
"因为如果我说了,你姐姐会坐牢。"小姑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小然,当年的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到底想说什么?"
"当年你姐姐怀孕的时候,她才十八岁,还在上学。"小姑说,"你妈为了保全家族名声,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等你生下来,你妈就说是自己生的。"
"这些我都知道。"
"但你不知道的是,你姐姐当年,是被人侵犯了,才怀上你的。"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
"你姐姐当年是被人侵犯,才怀上你的。"小姑的眼泪流了下来,"那个人,是有妇之夫,而且在当地很有势力。你妈怕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就只能把这件事压下来。"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
"那为什么不报警?"
"报了有用吗?"小姑苦笑,"那人有钱有势,你妈一个农村妇女,能斗得过他吗?更何况,如果闹大了,你姐姐的名声也保不住了。"
我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所以,我是强奸的产物?"
"不要这么说。"小姑握住我的手,"孩子,你是无辜的。"
"那为什么你们要瞒着我?"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为什么要让我活在谎言里?"
"因为我们也是为了保护你。"小姑说,"如果让你知道真相,你会怎么想?你会不会恨你姐姐,恨你妈,恨你自己?"
我说不出话来。
"小然,我今天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恨谁。"小姑看着我,"我是想让你明白,当年的事,每个人都有苦衷。你妈、你姐姐,还有你,都是受害者。"
"那他呢?"我抬起头,"那个人呢?他逍遥法外了吗?"
小姑沉默了。
"他现在怎么样?"我追问。
"他...他现在是这个城市的一个企业家。"小姑说,"很有钱,也很有势力。"
"所以你们就放过他了?"
"不是放过,是斗不过。"小姑叹了口气,"小然,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我站起身,眼泪止不住地流。
"小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说,"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慢慢来,孩子。"小姑也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让过去的事,毁了你的未来。"
我走出茶馆,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冰冷。
我不知道该去哪,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只是机械地走着,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停在了一座桥上。
河水很浅,泛着微光。
我趴在桥栏杆上,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我吗?
林悦然。
不,我连自己的名字是谁起的都不知道。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然,你在哪?"妈妈的声音很急,"你快回来,你姐姐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她...她吃了安眠药,现在在医院抢救!"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哪个医院?"
"市中心医院。"
我挂断电话,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赶到的时候,急诊室外站满了人。
妈妈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看见我就扑了过来:"小然,你终于来了!"
"她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可能...可能..."
"闭嘴!"我打断她,"她不会有事的。"
又等了半个小时,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观察。"
我们都松了口气。
"她为什么要吃安眠药?"医生看着我们,"你们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妈。"妈妈说。
医生皱了皱眉:"病人的情绪很不稳定,你们要多关心她。另外,她的胃已经洗过了,但还是要注意饮食。"
"好的,谢谢医生。"
等医生走了,妈妈转头看着我:"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什么?"
"如果不是你不肯帮忙,你姐姐怎么会想不开?"妈妈的声音越来越高,"你满意了吗?你终于把她逼上绝路了!"
我看着妈妈,突然觉得很可笑。
"所以,在你眼里,都是我的错?"
"不然呢?"妈妈瞪着我,"你就是太自私了!"
"够了。"我转身就走,"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你站住!"妈妈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臂,"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你到底帮不帮你姐姐?"
"不帮。"我甩开她的手,"我说过了,我和她一刀两断。"
"你..."妈妈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有种!你给我滚!以后别回来了!"
"如你所愿。"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蹲在花坛边,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我的人生,会变成这样?
"小姨。"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看见了外甥小宇。
他站在我面前,眼睛通红,看起来也哭过。
"小姨,我妈她...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在发抖,"她这些年过得太苦了,压力太大了。"
我站起身,擦了擦眼泪。
"我知道。"
"那你能不能原谅她?"小宇看着我,"求你了,小姨。我可以不上大学,我去打工挣钱。但求你别跟我妈断绝关系。"
我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
"小宇,你是个好孩子。"我说,"但是,有些事不是你能决定的。"
"我知道我妈瞒了你很多事。"小宇低下头,"我也知道,你其实是我...是我姐姐。"
我愣住了。
"你知道?"
"我知道。"小宇点点头,"我十六岁的时候,无意中听到我妈和外婆吵架,才知道真相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妈不让说。"小宇的眼泪掉下来,"她说如果你知道了,会恨我们的。"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
"小宇,你回去吧。"我说,"照顾好你妈。至于我,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小姨..."
"回去吧。"
我转身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瘫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出和妈妈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你给我滚!"
我盯着那三个字,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关掉手机,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睡着了。
梦里,我又变成了小时候。
在那个种满花的院子里,和一只黄色的狗玩耍。
有个女人站在远处,对着我笑。
我跑过去,想看清她的脸。
但不管我怎么跑,都跑不到她身边。
我大喊:"妈妈!妈妈!"
那个女人转过身,走进了屋子。
我追进去,却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婴儿床,床上躺着一个婴儿。
我走近一看,发现那个婴儿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突然开口说话:"你是谁?"
我惊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手机显示,早上六点半。
我坐起来,发现自己浑身是汗。
打开手机,有一条新的未读消息。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你想知道你父亲是谁吗?今晚八点,老城区废弃工厂,我等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开始发抖。
这是谁发的?
是小姑吗?
还是...
我的父亲?
05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那条神秘的短信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让我坐立不安。
下午五点,我提前下班,回家换了身衣服。
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去赴约。
不管是谁,也不管对方想干什么,我必须弄清楚真相。
晚上七点半,我打车来到老城区的废弃工厂。
这里曾经是一家纺织厂,十年前倒闭后就一直荒废着。周围杂草丛生,破败的厂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我站在大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手机响了,是那个陌生号码。
"进来,我在三号车间等你。"
电话挂断,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走了进去。
厂区很大,我按照残存的标识,找到了三号车间。
车间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我推开门,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车间中央。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大概五十岁左右,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是个成功的生意人。
"你就是林悦然?"他转过身,打量着我。
"你是谁?"
"我叫王建设。"他说,"你姐姐的...老熟人。"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名字,小姑提到过。
"你就是...我的生父?"
王建设点点头:"对,我就是。"
我后退一步,感觉呼吸困难。
"你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我听说了你的事。"王建设说,"听说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所以我想见见你。"
"见我干什么?"我冷笑,"想来认女儿吗?"
"不。"王建设的表情很冷静,"我是来告诉你一些事的。"
"什么事?"
"关于你妈...不,关于林瑶瑶的事。"王建设说,"小姑告诉你的那些,都是假的。"
我愣住了。
"什么假的?"
"林瑶瑶不是被我强奸的。"王建设看着我,"她是自愿的。"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王建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有证据。"
我颤抖着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有几张照片,还有一封信。
照片上,姐姐和王建设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看起来是在某个公园,姐姐穿着校服,看起来确实才十七八岁。
信是姐姐写的,字迹稚嫩:
"建设哥哥,我知道你有家庭,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喜欢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不离开我。如果我怀孕了,你会对我负责吗?"
我的手抖得厉害,信纸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王建设说,"当年我和你妈...和林瑶瑶是在一个培训班认识的。她主动追的我,我一时糊涂,就和她在一起了。"
"那为什么她要说是你强奸的?"
"因为她想要钱。"王建设冷笑,"她怀孕以后,找到我,让我要么娶她,要么给她一大笔钱。我当然不可能娶她,就给了她十万块,让她去打掉孩子。"
"那为什么她没打?"
"我也不知道。"王建设说,"后来我听说,她妈把孩子留下了,说是自己生的。我当时还以为是假的,直到最近,我才知道那孩子是你。"
我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在骗我?"
"对。"王建设说,"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让你同情她,让你觉得欠她的。"
"那小姑呢?小姑为什么也这么说?"
"因为你小姑不知道真相。"王建设说,"林瑶瑶对外都说是我强奸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真相。"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背这个黑锅。"王建设说,"我承认当年是我不对,跟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在一起。但我不是强奸犯。"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我看着他,"想让我原谅你?"
"不。"王建设摇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真相。至于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林瑶瑶现在找你要钱,是不是?"
我点点头。
"我劝你别给。"王建设说,"她这个人,贪心不足。你给了一次,她就会来第二次、第三次。"
说完,他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信封。
脑子里乱成一团。
姐姐到底有没有撒谎?
王建设说的,是真的吗?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小姑的电话。
"小姑,我想问你件事。"
"什么事?"
"你说姐姐是被王建设强奸的,是谁告诉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是你妈告诉我的。"
"那你见过证据吗?"
"没有。"小姑说,"但你妈不会骗我的。"
我闭上眼睛。
所以,小姑也只是听说,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小然,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小姑的声音有些紧张,"是不是王建设找你了?"
"对,他找我了。"我说,"他说姐姐是自愿的,还给我看了证据。"
"不可能!"小姑的声音提高了,"那个人渣肯定是在撒谎!"
"可他有照片,还有姐姐写的信。"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小姑,你说,到底谁在撒谎?"
"我...我不知道。"小姑的声音有些颤抖,"小然,你别被他骗了。"
我挂断电话,坐在地上。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姐姐?小姑?还是王建设?
每个人都说自己在说真话,但真相到底是什么?
手机又响了,是姐姐打来的。
我接通,还没说话,就听见她急切的声音:"小然,你在哪?你千万别相信王建设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见了他?"
"他给我打电话了,说他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姐姐哭着说,"小然,他撒谎!他给你看的那些照片和信,都是假的!"
"假的?"我冷笑,"那照片上的人是谁?那字迹是谁的?"
"那...那确实是我。"姐姐的声音小了下来,"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当年我确实喜欢过他,但我没想过要跟他在一起。"姐姐说,"那封信是他逼我写的,他说如果我不写,就把我们的事告诉我爸妈。"
"所以你就写了?"
"我当时才十七岁,很害怕。"姐姐哭着说,"我写了那封信之后,他就拿照片威胁我,让我跟他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敢!"姐姐几乎是喊出来的,"你知道当年的环境吗?一个女孩子跟男人在一起,不管是不是自愿,别人都会说是女孩子不检点!"
我沉默了。
"小然,你要相信我。"姐姐说,"我真的是受害者。王建设他有钱有势,他想把自己摘干净,所以才编出这些谎言。"
"那你有证据证明你是被逼的吗?"
"我..."姐姐停顿了,"我没有证据,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王建设也说他说的是真的。"我说,"我现在不知道该相信谁。"
"小然!"姐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是你妈,你连我都不相信吗?"
我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给我一点时间。"我说,"我需要想清楚。"
挂断电话后,我瘫坐在地上,感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到底谁在撒谎?
我拿起那个信封,再次看那些照片和信。
照片上的姐姐,笑得确实很开心,不像是被威胁的样子。
但这能说明什么呢?
也许她当时真的喜欢王建设,但后来王建设强迫她,她才变成受害者的?
我的脑子越来越乱。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我接通:"喂?"
"林小姐,你好。"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我是私家侦探李雯,受人委托调查王建设。我听说你是王建设的女儿?"
我愣了一下:"对...对。"
"我手上有一些关于王建设和林瑶瑶的资料,你有兴趣看看吗?"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什么资料?"
"当年的真相。"李雯说,"不是王建设说的那个版本,也不是林瑶瑶说的那个版本,是真正的真相。"
"你在哪?"
"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现在过来吧。"
挂断电话,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个地址。
我看着那个地址,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去。
我必须知道真相。
半小时后,我出现在一个咖啡馆里。
李雯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林小姐,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我坐下,直入主题:"你有什么证据?"
李雯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我这段时间调查到的所有资料,包括当年的证人证言、医院记录、还有一些录音。"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厚厚一叠资料。
"这些是..."
"王建设和林瑶瑶当年确实在交往,但不是王建设强迫的,也不是林瑶瑶自愿的。"李雯说,"准确来说,是林瑶瑶设计的一个局。"
我的手一抖,资料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局?"
"林瑶瑶当年家里很穷,她妈妈重男轻女,逼着她辍学打工。"李雯说,"她不甘心,就想找个有钱人嫁了。王建设当时是她的老师,有钱有势,林瑶瑶就盯上了他。"
"可是王建设有妇之夫..."
"对,所以林瑶瑶就想先怀上孩子,然后逼王建设离婚娶她。"李雯说,"她故意接近王建设,主动献身,还故意不避孕。"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然后呢?"
"然后她怀孕了,找到王建设,让他离婚娶她。"李雯说,"但王建设不同意,给了她十万块,让她打掉孩子。林瑶瑶没打,反而回家告诉她妈,说自己被强奸了。"
"为什么?"
"因为这样她妈才会站在她这边,帮她把孩子生下来。"李雯说,"而且她还可以继续威胁王建设要钱,说如果不给就去报警。"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在骗我?"
"对。"李雯点点头,"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让所有人都同情她,包括你。"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那我妈...我外婆,她知道真相吗?"
"她应该不知道。"李雯说,"我调查到的信息显示,林瑶瑶从头到尾都没告诉过她妈真相。她妈一直以为女儿是被强奸的。"
我瘫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她需要你。"李雯说,"她把你养大,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用你。"
"用我?"
"对。"李雯说,"你想想,这些年她是怎么对你的?表面上对你好,实际上一直在培养你对她的愧疚感。让你觉得欠她的,这样等到她需要的时候,你就会心甘情愿地付出。"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了。
"那小宇呢?小宇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吗?"
"小宇是无辜的。"李雯说,"他是林瑶瑶后来结婚生的孩子,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什么?"我猛地抬起头。
"林瑶瑶后来嫁的那个男人,是小宇的亲生父亲。"李雯说,"所以小宇不是你弟弟,只是你外甥。"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姐姐连这个都骗我?
"林小姐,你还好吗?"李雯关切地看着我。
"我...我不知道。"我的声音在发抖,"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感受。"李雯说,"但我建议你,尽快跟林瑶瑶断绝关系。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过了很久,我才站起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李雯说,"对了,这份资料你拿着,以防万一。"
我接过文件袋,机械地走出咖啡馆。
外面的夜色很浓,我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我接通,还没说话,就听见她焦急的声音:"小然,你在哪?快回来,你姐姐又出事了!"
"什么事?"
"她...她把小宇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烧了!"妈妈哭着说,"她说如果你不帮忙,她就让小宇一辈子别想上大学!"
我的心一沉。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里的文件袋,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见姐姐,最后一次。
我要当面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打车赶到医院,姐姐已经出院了。
我又打车去了她家,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小宇,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小姨,你来了!"
"你妈在吗?"
"在。"小宇让开身子,"你进来吧。"
我走进屋子,看见姐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打火机,旁边是烧焦的纸片。
看见我,她站起来,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你终于来了。"
"林瑶瑶,我们谈谈。"我说。
"好啊,谈什么?谈你为什么不肯帮你弟弟?还是谈你为什么要去见王建设?"姐姐冷笑,"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是不是觉得我活该?"
"我不想跟你吵。"我把文件袋扔在茶几上,"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些年,你对我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姐姐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一直在骗我,对吗?"我的声音在发抖,"从我出生开始,你就在骗我。"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她,"你告诉我你是被强奸的,但其实是你主动勾引王建设!你告诉我小宇是我弟弟,但其实他根本不是!你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让我觉得欠你的,让我心甘情愿地为你付出!"
姐姐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你都知道了?"
"对,我都知道了。"我拿出那份资料,"证人证言,医院记录,还有录音。你想看吗?"
姐姐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小然,我能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打断她,"我不想听你的谎言了。"
我转身要走,姐姐突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小然,求你了,你不能不管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放开我!"我挣扎着。
"我不放!"姐姐死死抱着我,"你是我女儿,你不能不管我!"
"我不是你女儿。"我冷冷地说,"在法律上,我只是你妹妹。"
"可你是我生的!"姐姐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我怀胎十月生下你的!你就一点都不念这个情分吗?"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悲哀。
"林瑶瑶,你知道吗?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真相,也许我还会帮你。"我说,"但你选择了欺骗,选择了利用。所以,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我挣脱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姐姐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小宇惊慌失措的安慰声。
我走出那栋楼,抬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姐姐带我去天台看星星。
她指着天空,说:"小然,你看那颗最亮的星,那是你的守护星。它会一直保护你,让你平安快乐。"
当时的我,真的相信了。
现在想想,真可笑。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想知道为什么你没有出生证明吗?明天上午十点,来民政局档案室,答案在那里。"
我盯着那条短信,心脏又开始狂跳。
这一夜,我又失眠了。
脑子里不断闪现着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姐姐的谎言,妈妈的隐瞒,还有那个叫王建设的男人。
每个人都在撒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而我,就像一个棋子,被他们摆弄了二十八年。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民政局,查清楚我的身世。
不管真相有多残酷,我都要知道。
因为只有知道了真相,我才能真正地活一次。
为我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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