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初,你确定要带我见你爸?"
我站在军区大院门口,看着未婚妻苏晚初红着的眼眶,心里一阵发紧。
"确定。"她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陈礼,我知道我爸看不起你,觉得你一个后勤兵配不上我。但我不在乎,我就要让他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拉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身上这套便装。如果她知道,我军装上的肩章是两杠四星,会是什么表情?
三年了,我一直瞒着她,说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后勤兵。每次她父亲要见我,我都找借口推脱。不是我怕,而是我想要的,从来都是她喜欢真实的我,而不是大校的军衔。
可现在,她哭成这样。
"走吧。"我握紧她的手,"我陪你。"
军区大院的警卫认识我,看到我穿便装,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没有敬礼,只是点了点头。
苏晚初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正紧张地整理我的衣领:"一会儿我爸可能会说些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嗯。"
"他一直觉得军人就该有出息,你一个后勤兵……"她咬了咬嘴唇,"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懂。"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爸没错,他只是心疼女儿。"
电梯在十二楼停下。
苏晚初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门开了,苏父站在门口,看到我,脸立刻沉了下来:"你还真敢来。"
"爸!"苏晚初急了,"你答应过我的!"
"我是答应让他来,但我可没答应给他好脸色。"苏父冷哼一声,"进来吧。"
我跟着苏晚初走进客厅。
军人家庭的陈设很简单,墙上挂着几幅书法,最显眼的是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苏晚初还很小,笑得很甜。
"坐。"苏父指了指沙发,自己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晚初,去给我倒杯茶。"
苏晚初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我和苏父。
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冷峻:"小陈是吧?听晚初说,你在后勤部当兵?"
"是。"
"干什么的?"
"杂务。"我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普通一些。
"杂务?"苏父冷笑,"当了几年兵了?"
"十年。"
"十年还是个兵?"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你是有多不上进?"
我没说话。
这时,厨房里传来苏晚初的声音:"爸!"
她端着茶杯出来,眼眶又红了:"你答应过我的,不为难他!"
"我这是为难他吗?我这是在了解情况!"苏父站起来,"晚初,你跟着这么个人,会幸福吗?"
"会!"苏晚初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会幸福的!"
"你……"苏父看着女儿的眼泪,终究还是软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自己决定吧。小陈,你起来。"
我站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
苏父皱了皱眉:"谁来了?"
门铃响了。
苏晚初去开门,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上尉。
"首长,紧急文件,需要您签字。"上尉看到我,眼睛瞬间瞪大,立刻立正:"陈……"
"咳!"我轻咳一声,冲他使了个眼色。
上尉立刻闭嘴,但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苏父接过文件,开始翻阅。
我站在那里,心跳如鼓。这个上尉是我手下的参谋,差点就叫出我的职务了。
签完字,上尉敬礼离开。
苏父重新坐下,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次多了几分审视。
"小陈,我听说后勤部最近调整,你有没有受影响?"
"没有。"
"哦?"他眯起眼睛,"那你平时具体做什么?"
我正要回答,手机突然震动。
低头一看,是参谋长发的短信:"大校任命书已下达,明天授衔仪式。"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明天就要授衔了,也就是说,我再也瞒不住了。
"怎么?"苏父的声音传来,"有急事?"
"没……"
"陈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苏晚初突然开口,眼神里有些怀疑,"我总觉得你有秘密。"
我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涩。
"晚初……"
"算了。"苏父打断我,"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小陈,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能保证我女儿的幸福吗?"
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可以。"
"凭什么?"
"凭我这条命。"
苏父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年轻人说话就是不着调。行了,你们走吧,我累了。"
苏晚初拉着我的手,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突然回头:"岳父,明天我想再来一趟,有些事,我想跟您和晚初说清楚。"
"说什么?"苏父皱眉。
"说……"我顿了顿,"说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二天,我穿上军装,站在镜子前。
熨烫平整的军装,肩章上的两杠四星在阳光下闪着光。
大校。
三十二岁的大校。
参谋长说我是军区最年轻的大校,前途无量。
可我现在只想着,晚初看到这身军装,会是什么反应。
我开车去苏家,这次没换便装。
到了楼下,警卫看到我的军装,立刻立正敬礼:"首长好!"
我点点头,走进电梯。
按响门铃,是苏晚初开的门。
她看到我的军装,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你今天怎么穿军装了?是不是想让我爸对你改观?"
她仔细看了看我的军装,突然皱起眉:"陈礼,你这肩章……是不是戴错了?这好像不是列兵的……"
话音未落,苏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晚初,谁来了?"
他走到门口,看到我的那一瞬间,脸色骤变。
然后,他猛地立正,抬手敬礼:"首长好!"
苏晚初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轻轻说:"岳父,是我,陈礼。"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
01
三年前,夏天。
那是一个军民联谊的晚会,我作为部队代表出席。
本来这种场合轮不到我这个级别的人参加,但那天部队的几个领导都有任务,参谋长就让我去了。他特意叮嘱我:"陈礼,穿便装去,低调点,别吓着地方上的同志。"
我听话地穿了件白衬衫和休闲裤,开着自己的私家车去了文化宫。
晚会已经开始,舞台上有人在表演合唱。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打算待一会儿就走。
"这位同志,能让一下吗?"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
我抬头,看到了她。
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她手里拿着相机,似乎是负责摄影的工作人员。
"抱歉。"我起身让开。
她在我旁边坐下,开始调试相机。我无意中瞥到她的工作证——市文化馆,苏晚初。
"你是部队的?"她突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笑了笑,"你坐得太直了,而且一直在观察四周,职业习惯吧?"
聪明的女孩。
"嗯,后勤兵。"我随口说了个最普通的身份。
"后勤兵?"她眼睛亮了亮,"那挺好的,不用上前线,安全。"
我没接话。如果她知道,我刚从边境执行完任务回来,手上还有两处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会怎么想?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陈礼。"
"陈礼……礼貌的礼?"
"嗯。"
"好名字。"她伸出手,"我叫苏晚初,晚上的晚,最初的初。"
我和她握了握手,她的手很软,带着点温度。
晚会结束后,组织方安排了自助餐。我本来打算直接离开,但苏晚初拉住了我:"一起吃点吧?我一个人怪无聊的。"
就这样,我们坐在餐厅的角落,她问了我很多问题。
"当兵多久了?"
"十年。"
"十年?那你多大入伍的?"
"十八岁,高中毕业就去了。"
"没上大学吗?"
"在部队读的军校。"我说得很谨慎,尽量避开关键信息。
"哦,那你现在什么级别?"
"就……普通士兵。"这是我第一次对她撒谎。
她愣了一下:"十年还是士兵?没提干吗?"
"能力不够。"我低头吃饭,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不自在,转移了话题:"你觉得今天的晚会怎么样?"
"挺好的。"
"就'挺好的'?"她撇了撇嘴,"能不能说得具体点?"
我想了想:"合唱团的第二首歌,高音部分有人跑调了。舞蹈节目的第三个动作,最右边那个演员慢了半拍。还有……"
"停停停!"她瞪大眼睛,"你这观察力也太强了吧?"
我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这是职业习惯,情报工作培养出来的细节观察能力,普通士兵不应该有。
"随便看看。"我含糊过去。
她托着下巴看我,眼里有些好奇:"陈礼,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普通士兵?"
我心里一紧:"为什么这么说?"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她歪着头,"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不像是在后勤做杂务的人。"
"你想多了。"我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这么急?"她有些失望,"我还想多聊聊呢。"
"下次吧。"我说完就要走。
"等等!"她追上来,从包里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好不容易认识个军人朋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扫了她的二维码。
回到部队,参谋长问我晚会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
"就'挺好的'?"他笑了,"我听说文化馆那个小苏姑娘一直跟着你,你们聊得不错?"
我心里一沉:"您都知道了?"
"废话,那是军区大院的孩子,苏副司令的女儿。"参谋长拍拍我的肩膀,"人家小姑娘对你有意思,你怎么想?"
苏副司令的女儿?
我怔住了。
"怎么,吓到了?"参谋长笑道,"陈礼,你今年也三十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苏副司令虽然对女儿管得严,但这姑娘不错,你可以试着接触接触。"
"参谋长,她要是知道我的身份……"
"那就先别告诉她。"参谋长打断我,"陈礼,我知道你想找个不看重你军衔和职务的人,这没什么不好。但你也要给人家一个了解你的机会,不是吗?"
那天晚上,苏晚初给我发了消息:"在干嘛?"
我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才回复:"整理装备。"
"这么晚还在忙?后勤兵也这么辛苦吗?"
"还好。"
"对了,你周末有空吗?我们文化馆有个摄影展,想请你来看看。"
我本想拒绝,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打出两个字:"好的。"
发完消息,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星空。
陈礼啊陈礼,你在做什么?
你一个大校,去骗人家姑娘说自己是普通士兵,这算什么?
可是,我真的很想有一段普通的感情。
不是因为军衔,不是因为职务,不是因为前途,就是单纯地,两个人互相喜欢。
周末,我换上便装去了文化馆。
苏晚初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看到我,眼睛都亮了:"你真的来了!"
"说好的。"
"我还以为你会放我鸽子呢。"她笑着拉住我的手,"来,我带你看看。"
摄影展的主题是"家园",各种关于城市和乡村的照片。
她给我讲解每一张照片的故事,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你喜欢摄影?"我问。
"喜欢啊。"她点头,"用相机记录生活,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你呢?有什么爱好吗?"
我想了想:"看书,跑步。"
"这么无聊?"她扁了扁嘴,"都是一个人的活动,不社交的吗?"
"习惯了。"
"那你肯定很孤独。"她突然说,"一个人当兵,一个人生活,连爱好都是一个人的。"
我没说话。
她说对了,我确实孤独。
从十八岁入伍到现在,十年时间,除了任务就是训练。战友们会聚会喝酒,我总是找借口不去。不是不想,而是我的级别去了,大家都会拘束。
"以后不会了。"她认真地说,"你有我了,我陪你。"
我看着她,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涩。
"苏晚初,你对我了解多少?"
"不多。"她承认,"但是我想了解。陈礼,给我一个机会好吗?了解你,也让你了解我。"
那天离开文化馆,我们确定了关系。
她说:"虽然你只是个后勤兵,但我不在乎。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工作。"
听到这话,我既感动又愧疚。
感动是因为,她真的不在意我的"身份"。
愧疚是因为,我给她的,是一个假的身份。
回到部队,我向参谋长报告了这件事。
"很好。"他点点头,"但陈礼,你要想清楚,如果真的走到结婚那一步,你总要告诉她真相的。"
"我知道。"
"到时候她会不会觉得被骗了?"
我沉默了。
这正是我担心的问题。
但现在,我还不想说。
我想看看,她喜欢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我。
02
和苏晚初在一起的第一个月,我过得小心翼翼。
她会突然发消息问我在干什么,我总要想好几秒才能回复。
有一次,我正在主持作战会议,手机震了一下。瞥了一眼,是她发来的:"在忙吗?想你了。"
参谋处长看到我分神,咳嗽了一声:"陈大校,继续?"
我立刻收起手机:"继续。第三方案的风险评估……"
会议结束后,我才回复她:"刚忙完,在整理装备。"
"又整理装备?后勤兵这么忙的吗?"
"嗯,最近任务多。"
"那你要注意身体。对了,周末你有空吗?我爸想见见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心出了汗。
见苏副司令?那位可是军区副司令员,我的直属上级。虽然他不管具体业务,但我这个大校,是他亲自在授衔仪式上给我戴的肩章。
"这么快?"我回复。
"也不快了,我们都在一起一个月了。我爸一直催,说要看看我找的什么人。"她发了个苦笑的表情,"其实我也挺紧张的,我爸眼光特别高,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好,我尽量调休。"
"谢谢你,陈礼。"她发来一个亲亲的表情。
挂掉微信,参谋长走进办公室:"陈礼,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苏晚初想让我见她父亲。"
参谋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事啊,早晚要面对的。"
"可是……"
"可是什么?穿便装去,就说自己是后勤兵。"他顿了顿,"陈礼,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你得走下去。不过我提醒你,苏副司令那个人,看人很准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
苏副司令从士兵一路升上来,带过无数兵,识人的本事一流。我这个假身份,能不能瞒过他,还真不好说。
周末,我准时出现在苏晚初楼下。
她跑下来,穿着件淡黄色的毛衣,看起来特别暖。
"紧张吗?"她问。
"有点。"我实话实说。
"我更紧张。"她拉着我的手,"走吧,我妈做了一桌菜,都是你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
"猜的。"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男人嘛,都爱吃肉。"
电梯里,她帮我整理衣领,絮絮叨叨地叮嘱:"一会儿我爸问你什么,你就老实回答。别紧张,他虽然是军人,但在家里其实挺和气的。"
我点点头,没说话。
电梯停在十二楼,门开了。
苏晚初按响门铃,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妈,这是陈礼。"苏晚初介绍,"陈礼,这是我妈。"
"伯母好。"我递上带来的礼物。
苏母接过,笑着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你苏叔在书房,我去叫他。"
客厅很整洁,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军旅题材的。最显眼的是一张全家福,苏晚初大概十岁的样子,笑得很灿烂,被父母一左一右抱着。
"陈礼,坐。"苏晚初给我倒了杯茶。
我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苏副司令走出来,穿着便装,但身上的军人气质一览无余。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锐利,像是要把我看透。
"苏叔好。"我站起来。
"坐吧。"他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听晚初说,你在部队当兵?"
"是。"
"哪个部队?"
"后勤部。"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后勤部?"他皱了皱眉,"干什么的?"
"杂务,保障类的工作。"
"当了几年兵?"
"十年。"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十年还在干杂务?没想过提干?"
我低下头:"能力有限。"
"能力有限?"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有些不满,"十年时间,就算是头猪,也该学会点本事了。你是什么学历?"
"军校本科。"
"军校本科,十年资历,还在干杂务?"他的声音提高了,"小陈,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要求太低了?"
"爸!"苏晚初急了,"你答应过我,不会为难他的!"
"我这是为难他吗?我这是在了解情况!"苏副司令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晚初,你知不知道,军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进取心,是责任感!一个人连自己都管不好,怎么保护你?"
苏晚初的眼眶红了:"可是……"
"没有可是。"苏副司令打断她,"小陈,我问你,你打算一辈子都这样吗?没有追求,没有目标,得过且过?"
我抬起头,看着他。
那一刻,我真想告诉他实情。
告诉他,我不是普通士兵,我是大校,是他亲手授的衔。我有追求,有目标,我的每一天都在为国家的安全拼命。
但我不能说。
"苏叔,我知道您的担心。"我站起来,"我确实不够优秀,配不上晚初。但我可以努力,可以改变。"
"努力?改变?"他冷笑,"你都三十岁了,还能改变什么?"
"老苏!"苏母从厨房走出来,"差不多行了,吃饭吧。"
饭桌上的气氛很僵。
苏晚初一直夹菜给我,眼圈红红的。苏母试图活跃气氛,说些轻松的话题,但苏副司令始终板着脸。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是参谋处长的紧急电话:"大校,边境情况有变,需要您立即回来。"
我心里一沉:"我马上到。"
"怎么了?"苏晚初问。
"部队有急事,我得回去。"我站起来,"苏叔、伯母,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苏副司令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苏晚初送我到门口,眼泪掉了下来:"对不起,我爸他……"
"没事。"我擦掉她的眼泪,"他说的都对,是我不够好。"
"不是的!"她用力摇头,"陈礼,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有出息,我只在乎你是不是对我好。"
我抱住她:"我知道。"
离开军区大院,我直奔作战室。
地图上,边境线的几个点被标注成红色。
参谋长看到我,立刻说:"情况紧急,可能需要你带队过去。"
"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他看了我一眼,"怎么,有困难?"
我想起苏晚初红着的眼眶,心里一阵难受。
但我是军人。
"没有困难。"我说,"马上准备。"
那天晚上,我给苏晚初发了条消息:"晚初,我可能要出差一段时间,去外地培训。你照顾好自己。"
她很快回复:"要去多久?"
"不确定,可能一个月。"
"那么久?"她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掉手机,换上作战服,登上了开往边境的军车。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渐远去。
我知道,我又一次欺骗了她。
但我别无选择。
一个月后,我从边境回来,左臂上多了一道疤。
参谋长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苏副司令找过我,问你的情况。"
我心里一紧:"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查了后勤部的花名册,没有找到叫陈礼的士兵。"参谋长看着我,"陈礼,你瞒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很久:"再等等,等我找到合适的时机。"
"什么是合适的时机?"参谋长摇头,"陈礼,感情这种事,没有合适的时机。你越拖,伤害越大。"
我明白他说的对。
但我就是不想说。
我想让苏晚初继续喜欢那个"普通士兵陈礼",而不是"大校陈礼"。
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晚上,苏晚初发来消息:"陈礼,你回来了吗?我好想你。"
"刚到。"
"明天见面吧?我有话跟你说。"
"好。"
第二天,我们约在一家咖啡厅。
苏晚初穿着白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有些憔悴。
"怎么瘦了?"我心疼地问。
"想你想的。"她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陈礼,我爸最近一直在打听你的事。"
我的心提了起来:"打听什么?"
"他托人查了后勤部,说没有你这个人。"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探究,"陈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03
我端起咖啡杯,手有些抖。
"你爸查不到很正常。"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后勤部人多,而且有些岗位涉密,不是谁都能查到的。"
苏晚初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相信你。"
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了怀疑。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见面的次数少了很多。不是她不想见,而是我总在"加班"。
实际上,我在处理一个跨境情报案件,连轴转了半个月。
有天深夜,我刚从作战室出来,看到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都是苏晚初发的。
"陈礼,你在忙吗?"
"都晚上十点了,还在加班吗?"
"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最后一条是两小时前发的:"我在你部队门口,能见你一面吗?"
我的心猛地一紧,立刻给她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喂?"
"晚初,你还在门口吗?"
"不在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等了你两个小时,你没出来,我就回去了。"
"对不起,我真的在忙……"
"我知道。"她打断我,"陈礼,你总是在忙。我不是不理解,但你就不能抽出一点时间陪陪我吗?"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我当然想陪她。
可是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不能像普通情侣那样,随时随地见面。
"晚初,再给我一点时间,等这阵子忙过去……"
"每次都是'等这阵子忙过去'。"她的声音哽咽了,"陈礼,你知道吗?我爸今天又跟我提分手的事了。他说你根本不重视我,连见面的时间都挤不出来,这样的男人不能嫁。"
"他说的对。"我苦笑,"我确实不是个好男朋友。"
"可我不想分手。"她哭了出来,"陈礼,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爱不爱我?"
"爱。"我毫不犹豫地说,"我爱你。"
"那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坦诚?"她问,"你总是在隐瞒什么,我能感觉到。陈礼,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告诉她一切。
但我不能。
"晚初,你相信我,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的。"
"什么时候才叫时机成熟?"她的声音带着绝望,"陈礼,我不知道还能等多久。"
挂掉电话,我颓然坐在地上。
参谋长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看到我,皱起眉:"怎么坐在这儿?"
"参谋长,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在我旁边蹲下:"你问我?我也不知道。陈礼,感情的事,没有对错,只有合适不合适。你觉得,你和苏晚初合适吗?"
"我不知道。"我抱着头,"我本来以为,只要她喜欢真实的我,其他都不重要。但现在我发现,我给她的不是真实的我,只是一个虚假的身份。"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说不出话。
"陈礼,我给你个建议。"参谋长拍拍我的肩膀,"要么现在就坦白,要么就彻底断了。别吊着人家姑娘,这样对谁都不好。"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出现苏晚初的脸。
她笑的时候,有浅浅的酒窝。
她哭的时候,会咬着嘴唇忍着不出声。
她说"我爱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我真的很喜欢她。
可是,我能给她一个真实的未来吗?
第二天,部队组织了一次战友聚会。
我本来不想去,但参谋长说:"你都快成工作狂了,出去放松放松。"
聚会在一家酒店的包厢里,来了二十几个人,都是相熟的战友。
"陈大校来了!"有人喊道。
我刚进门,所有人都站起来。
"别别别,今天不谈工作。"我摆摆手,"都坐。"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烈起来。
有人开玩笑:"陈大校,听说你谈恋爱了?对象是苏副司令的女儿?"
我点点头。
"那你可要抓紧了。"他继续说,"我听说苏副司令对你不太满意,好像在给他女儿物色其他对象呢。"
我的手一抖,酒撒了出来。
"你说什么?"
"哎呀,我就随便说说。"他看到我脸色不对,连忙补救,"可能是谣言。"
但这个"谣言"像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去唱歌。
我正要拒绝,手机响了。
是苏晚初。
"陈礼,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很轻。
"在……和战友聚会。"我走到包厢外,"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她顿了顿,"陈礼,明天你有空吗?我爸说,想正式跟你谈谈。"
我心里咯噔一下:"谈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里有些担忧,"但我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明天我一定到。"
挂掉电话,我回到包厢。
大家正在划拳,气氛热闹。
突然,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中校走进来,看到我,立正敬礼:"陈大校,紧急通知,明天上午十点,军区召开联席会议,您必须参加。"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我看了看时间,明天上午十点,正好是苏副司令约我的时间。
"我知道了。"我说。
中校离开后,包厢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大家都知道,我瞒着对象当大校的事。
"陈大校,这下怎么办?"有人小声问。
我没说话,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给苏晚初发了条消息:"晚初,明天上午我可能去不了,临时有任务。"
她很久才回复:"又是任务?"
"对不起。"
"算了,我去跟我爸说。"她发了个叹气的表情,"陈礼,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空?"
我盯着这条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三个字:"我不知道。"
她没再回复。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明天的联席会议,涉及军区战备调整,我作为作战处处长,必须参加。
但如果我不去见苏副司令,他会怎么想?
苏晚初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觉得,我根本不重视这段感情?
第二天上午,会议准时开始。
苏副司令也在,坐在主席台上。
他看到我,目光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讨论的都是敏感的战备问题。
结束时,苏副司令叫住了我:"陈大校,你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我和他。
"苏副司令。"我立正。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陈礼,我们谈谈。"
我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你和我女儿的事,我知道。"他开门见山,"我也知道,你一直瞒着她你的真实身份。"
我没说话。
"我想问你,为什么?"他看着我,"你是觉得她配不上你,还是觉得她会因为你的军衔才跟你在一起?"
"都不是。"我抬起头,"我只是想要一段纯粹的感情。"
"纯粹?"他冷笑,"陈礼,感情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坦诚,是信任。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敢说,谈什么纯粹?"
"我……"
"你知不知道,晚初最近瘦了多少?"他的声音提高了,"她每天担心你,怀疑你,想着你到底有什么秘密。陈礼,你这样做,对她公平吗?"
我低下头,说不出话。
"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他站起来,"但前提是,你要对她坦诚。如果你做不到,那就趁早分手,别耽误她。"
说完,他离开了会议室。
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苏副司令说得对。
我确实不公平。
那天晚上,我约苏晚初见面。
她穿着件黑色的大衣,脸色有些憔悴。
"陈礼,你找我有事吗?"她问。
"晚初,我们谈谈。"我拉着她坐下,"关于我们的关系。"
她的脸色变了:"你是不是要分手?"
"不是。"我握着她的手,"我是想告诉你……"
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我该怎么说?
说我其实是大校,一直在骗你?
说我不是后勤兵,而是作战处处长?
说我的每一次"加班",都是在处理机密任务?
"告诉我什么?"她追问。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忐忑,还有深深的疲惫。
"告诉你……"我深吸一口气,"我爱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爱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我也爱你,陈礼。"
她抱住我,头埋在我胸口。
我抱着她,心里又暖又涩。
我又一次错过了坦白的机会。
但我还是说不出口。
因为我怕。
怕她知道真相后,会觉得被欺骗。
怕她从此再也不相信我。
怕我会失去她。
04
春节前夕,苏副司令突然约我见面。
地点不是在他家,而是在军区招待所的一间会议室。
我换上军装,准时到达。
推开门,他正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摆着一份档案。
"苏副司令。"我立正敬礼。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档案推到我面前,"看看。"
我低头一看,是一份人事档案。
姓名:王建华,中校,作战参谋。
照片上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五官端正,神采奕奕。
"这是……"我抬起头。
"我一个老部下的儿子。"苏副司令说,"军校研究生毕业,现在在总参工作。小伙子不错,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
我心里一沉,明白他的意思了。
"苏副司令,您这是……"
"陈礼,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他打断我,"你和晚初的事,我一直看在眼里。这几个月,晚初为了你瘦了十几斤,整天愁眉不展。我作为父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我握紧拳头,没说话。
"我知道你是个好同志,工作能力出众。"他继续说,"但你做男朋友,不合格。你总是忙,总是没时间陪她,总是在隐瞒什么。陈礼,感情需要经营,需要坦诚,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的声音有些哑。
"既然明白,为什么还是这样?"他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为难你。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说,如果你真的没时间、没精力维护这段感情,就放手吧。别耽误晚初,她今年二十八了,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年轻人,想清楚。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
说完,他离开了会议室。
我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档案,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苏副司令说得对。
我确实不是个合格的男朋友。
这三个月,我陪苏晚初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十天。
每次约会,我都在偷偷看手机,怕有紧急任务。
每次说话,我都要小心翼翼,怕泄露身份。
这样的感情,太累了。
累的不只是我,更是她。
晚上,苏晚初发来消息:"陈礼,我爸今天找你了吧?"
"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回复:"他让我考虑清楚,我们的关系。"
消息发出去,她很久没回。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如鼓。
十分钟后,她回复了:"陈礼,你是不是想分手?"
"不是。"我立刻打字,"晚初,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她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陈礼,我好怕。我怕你突然不要我了。"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
"晚初,我怎么会不要你?"我给她打电话,"我只是在想,怎么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不要更好的生活。"她哽咽着说,"我只要你。陈礼,只要你爱我,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爱你。"我说,"我一直都爱你。"
"那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她哭了出来,"陈礼,你知道吗?这三个月,我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总说在加班,总说有任务,可我连你的办公室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晚初,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她打断我,"陈礼,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我爱你。"我毫不犹豫地说。
"那好。"她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陈礼,这个春节,我要带你回家。正式的,作为男朋友。我要让我爸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心里一紧:"晚初……"
"别拒绝我。"她说,"陈礼,这是我最后的要求。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那我们就分手吧。"
电话挂断,我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犹豫。
参谋长看出了我的心事:"怎么,苏副司令给你压力了?"
"他给我介绍了个竞争对手。"我苦笑,"还给了我一个月的考虑时间。"
"那你怎么打算?"
"我不知道。"我揉着太阳穴,"参谋长,您说,我是不是该坦白了?"
"我早就说过,你应该坦白。"他倒了杯茶给我,"陈礼,感情这种事,拖得越久,伤害越大。你现在不说,等哪天她自己发现了,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陈礼,你是个优秀的军人,但不是个好男朋友。你要么现在坦白,好好经营这段感情;要么就放手,让她去找个能陪她的人。别吊着她,这样对谁都不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苏晚初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教堂里。
但新郎不是我。
是那个叫王建华的中校。
我站在教堂外,看着他们交换戒指,亲吻。
苏晚初笑得很开心,比跟我在一起时开心多了。
我想冲进去,想告诉她,我才是最爱她的人。
但我迈不开腿。
因为我知道,我没资格。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做了个决定。
我要去见苏副司令。
正式的,作为大校陈礼,去见他。
然后,我要向苏晚初坦白一切。
无论她会不会原谅我,我都要说实话。
因为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也不能让她再这样下去了。
第二天,我穿上军装,去了苏副司令的办公室。
秘书看到我,愣了一下:"陈大校,您找苏副司令?"
"是。"
"请稍等,我去通报。"
几分钟后,秘书出来了:"苏副司令请您进去。"
我走进办公室,立正敬礼:"苏副司令,有些事,我想跟您谈谈。"
他抬起头,看到我的军装,眼神闪了闪:"说。"
"关于我和晚初的事。"我深吸一口气,"我想坦白我的身份。"
"你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我说,"告诉她,我是大校,一直在瞒着她。"
"然后呢?"他问,"你觉得她会原谅你吗?"
我沉默了。
这正是我担心的问题。
"陈礼,我问你。"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你为什么要瞒着她?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纯粹的感情'吗?"
"是。"
"我不信。"他转过身,"陈礼,你是怕。怕她知道你的身份后,会对你有更高的期待,会要求你花更多时间陪她。你怕自己做不到,所以干脆一开始就隐瞒。对不对?"
我被他说中了心事,一时说不出话。
"你啊。"他叹了口气,"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陈礼,感情里最重要的不是能给对方什么,而是愿意为对方改变什么。你连坦白的勇气都没有,怎么维护这段感情?"
我低下头:"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他说,"你应该跟晚初道歉。春节前,她说要带你回家,我答应了。陈礼,那天你来,穿便装还是军装,自己决定。"
说完,他让我离开了。
走出办公楼,我站在寒风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穿便装,意味着我继续隐瞒。
穿军装,意味着我要坦白一切。
我该怎么选?
回到宿舍,苏晚初发来消息:"陈礼,后天就是春节了,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我打了三个字:"准备好了。"
发完消息,我打开衣柜。
里面挂着两套衣服。
一套是便装,一套是军装。
我该选哪一套?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反复想着苏副司令的话。
"感情里最重要的不是能给对方什么,而是愿意为对方改变什么。"
我愿意为苏晚初改变吗?
愿意。
那我为什么还在犹豫?
因为我怕失去她。
可是,如果我继续隐瞒,我迟早会失去她。
与其那样,不如现在就坦白。
想通了这一点,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电脑。
我要写一封信,写给苏晚初。
无论她会不会原谅我,我都要告诉她真相。
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写到现在。
写我为什么隐瞒,写我怎么爱她,写我所有的挣扎和痛苦。
写完时,天已经亮了。
我看着这封长达三千字的信,手指放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因为我知道,一旦发送,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苏晚初。
"陈礼,你起床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快,"今天我想早点见到你,我们一起去买点东西,明天带回家。"
"好。"我说,"我马上过去。"
"嗯!"她开心地说,"我等你。"
挂掉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封信。
最后,我删掉了。
我决定,当面跟她说。
明天,在她家,在她父亲面前。
我要告诉她真相。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要再逃避了。
05
春节前一天,苏晚初来接我。
她穿着件红色的羽绒服,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陈礼,你准备好了吗?"她问。
"准备好了。"我拎起手边的袋子,里面是给她父母准备的礼物。
她挽着我的手臂,像只快乐的小鸟:"我跟我爸说了,你今天会来。他答应了,还让我妈准备了一桌菜。"
我点点头,没说话。
其实我很紧张。
今天,我穿的是便装。
但我的车后座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军装。
上面的肩章,是两杠四星。
大校。
"你怎么不说话?"苏晚初察觉到我的异常,"是不是紧张?"
"有一点。"我承认。
"别紧张。"她拍拍我的手,"我爸虽然表面上不满意你,但其实他心软。你只要表现出诚意,他不会为难你的。"
我苦笑。
如果只是"表现诚意"就能解决,那就简单了。
问题是,我今天要做的,是彻底推翻这几个月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车子开进军区大院,警卫看到我的车牌,立刻敬礼放行。
苏晚初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正在整理我的衣领:"一会儿见到我爸,要叫'叔叔',别叫'苏副司令',知道吗?"
"嗯。"
"还有,我妈做饭很辛苦,你要多夸她。"
"好。"
"对了,我爸可能会问你工作的事,你就老实回答。别紧张,他就是想了解你。"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车子停在楼下,我深吸一口气。
"陈礼,怎么了?"苏晚初看着我。
"晚初,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关于……"我顿了顿,"关于我的工作。"
她的眼睛亮了:"你终于愿意告诉我了?"
"嗯。"我点头,"但不是现在,等见到你爸,我想当着他的面说。"
"为什么要当着我爸的面?"她有些不解。
"因为……"我看着她,"因为这件事,他应该也知道。"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陪你。"
我们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我在脑子里反复演练着等会儿要说的话。
"苏叔、晚初,其实我一直在瞒着你们……"
不对,这样太直白了。
"我今天来,是想坦白一件事……"
也不对,这样太严肃了。
"其实我不是普通士兵……"
更不对,这样会让她觉得被耍了。
到底该怎么说?
电梯到了,门开了。
苏晚初拉着我的手,按响门铃。
门开了,苏母站在门口:"来了?快进来。"
我们走进客厅,苏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看到我,他放下报纸,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来了。"
"叔叔好。"我把礼物递过去。
他接过,点了点头:"坐吧。"
苏晚初去厨房帮妈妈忙,客厅里只剩我和苏父。
气氛有些尴尬。
我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小陈。"苏父突然开口,"上次我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考虑过了。"我抬起头,"苏叔,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和晚初说清楚一些事。"
"什么事?"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关于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他皱起眉,"你不是后勤兵吗?"
"不是。"我深吸一口气,"苏叔,我……"
"爸,吃饭了!"苏晚初从厨房出来,打断了我的话。
我们坐到餐桌前,苏母端上来一盘盘菜。
"都是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她笑着说。
"谢谢伯母。"我站起来帮忙。
"哎,坐着就行,你是客人。"
"让他帮忙吧。"苏父说,"手脚麻利点。"
我把菜端上桌,苏晚初一直在旁边笑。
终于,所有菜都上齐了。
"来,小陈,吃菜。"苏母给我夹了一筷子。
"谢谢伯母。"
吃饭的过程中,气氛还算融洽。
苏母一直在问我家里的情况,我如实回答。
苏父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夹菜,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
苏晚初坐在我旁边,小声说:"看吧,我爸妈还是挺好的。"
我勉强笑了笑。
饭吃到一半,苏父突然放下筷子:"小陈,刚才你说要跟我们说清楚什么事?"
客厅瞬间安静了。
苏母和苏晚初都看向我。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苏叔、伯母、晚初,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们。"
"什么事?"苏晚初紧张地问。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涩:"我不是普通士兵。"
"那你是什么?"
"我……"我深吸一口气,"我去车里拿个东西,马上回来。"
说完,我快步走出家门。
下楼,打开车后座,拿出那套军装。
我在车里换好,对着后视镜整理肩章。
两杠四星,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这才是真正的我。
大校陈礼。
从十八岁入伍到现在,十四年军旅生涯,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
我没有什么好羞愧的。
唯一羞愧的,是我隐瞒了她。
我下了车,重新走进楼里。
电梯上升,我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我不用再隐瞒了。
电梯门开了,我走到门口,按响门铃。
门开了,是苏晚初。
她看到我的军装,先是一愣,然后笑了:"陈礼,你怎么穿军装了?是想让我爸对你有个好印象吗?"
她仔细看着我的肩章,眉头慢慢皱起来:"这肩章……好像不是列兵的?是不是戴错了?"
我没说话,只是往客厅走。
苏父听到动静,从餐厅走出来。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他猛地立正,抬手敬礼:"首长好!"
苏晚初呆住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父亲,眼神里满是困惑:"爸,你……"
"晚初。"我转过身,看着她,"我叫陈礼,三十二岁,大校军衔,军区作战处处长。"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几个月,我一直说自己是普通士兵,对不起,我骗了你。"
她往后退了一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陈礼……"她的声音在颤抖,"你说什么?"
"我是大校。"我看着她,"从一开始,我就不是普通士兵。我是你父亲的部下,是军区最年轻的大校。"
"所以……"她的声音越来越哑,"所以这几个月,你都在骗我?"
"不是骗。"我急忙解释,"晚初,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什么?"她打断我,"想找点乐子?想看我这个傻子蒙在鼓里?想看我为了个'后勤兵'跟我爸吵架?"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她的眼泪不停地掉,"陈礼,你知不知道,这几个月我有多难受?我担心你没出息,担心我爸不同意,担心我们的未来。我甚至做好了准备,就算你一辈子都是个普通士兵,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她哭着笑了:"可是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你是大校?你是我爸的部下?你在耍我吗?"
"晚初,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她捂着耳朵,"我不想听你的任何解释!"
"晚初!"苏母上前抱住她,"别激动,听他说完。"
"我不听!"苏晚初挣扎着,"妈,他骗了我!他骗了我三个月!"
苏父走过来,语气严厉:"晚初,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她看着父亲,"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苏父沉默了。
"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她彻底崩溃了,"所以我就是个笑话?"
"不是的。"我上前一步,"晚初,我瞒着你,是因为我想要一段纯粹的感情。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的军衔才喜欢我……"
"放屁!"她吼了出来,"陈礼,你以为自己很高尚?你以为这样就是爱我?"
她用力推开我:"你这是侮辱我!你觉得我是那种看军衔的人吗?你觉得我肤浅到只看重这些吗?"
我说不出话。
"陈礼,我最恨的就是欺骗。"她哭着说,"我爸妈从小教育我,做人要诚实。可是你呢?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我只是……"
"你只是不信任我!"她打断我,"你根本不相信我会单纯地爱你!你用谎言测试我,把我当傻子一样耍!"
她转身冲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客厅里一片寂静。
我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苏父叹了口气:"小陈,你走吧。让她冷静冷静。"
"苏副司令,我……"
"走吧。"他摆摆手,"今天不适合多说什么。"
我往房间门口走了两步,想敲门,最后还是放弃了。
走出这个家,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我搞砸了。
彻底搞砸了。
回到部队,参谋长看到我一脸颓废,皱起眉:"怎么了?"
"我坦白了。"
"她什么反应?"
"她说我侮辱她。"我坐在椅子上,"说我不信任她,把她当傻子。"
参谋长叹了口气:"陈礼,我早就跟你说过……"
"我知道!"我打断他,"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现在该怎么办?"
"给她时间。"参谋长拍拍我的肩膀,"这种事急不来。"
那天晚上,我给苏晚初发了很多条消息。
"晚初,对不起。"
"我知道我错了。"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我真的很爱你。"
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
她没有回复。
第二天是春节。
我一个人在宿舍里过年。
手机里,战友们在群里发拜年消息。
我一条都没看。
我只盯着和苏晚初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我发的。
她再也没回过。
窗外,烟花升起,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但我的世界,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我立刻打开,以为是苏晚初。
但不是。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大校,我是晚初的朋友。她现在状态很不好,一直在哭。我劝过她了,但她不听。你要是真爱她,就想办法挽回吧。别让她这么难受了。"
我握着手机,眼眶发热。
她在哭。
因为我。
我立刻回拨过去:"你好,我是陈礼。请问晚初现在在哪儿?"
"她在我家。"对方说,"陈大校,晚初说你骗了她,是真的吗?"
"是。"我没有否认,"我隐瞒了我的身份。"
"为什么?"
"因为……"我苦笑,"因为我想要纯粹的感情。"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陈大校,你这个理由,太自私了。"
我被说中了。
是的,我很自私。
我为了自己的所谓"纯粹",伤害了她。
"我知道。"我说,"请你告诉晚初,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
"我会转达的。"对方说完就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烟花还在继续。
但我的心,已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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