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武汉会战》(军事科学院战史编研部)、《抗日战争正面战场》(郭汝瑰、谢本书主编)、日本防卫厅战史室《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百度百科"万家岭战役"词条、百度百科"薛岳"词条、百度百科"张灵甫"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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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的深秋,江西省德安县南部的万家岭山区,秋雾沉沉,山岭连绵,枪炮声在山谷里已经回响了整整将近二十天,不曾停歇过一刻。

一支超过一万人的日军,被中国军队团团合围在这片丘陵山地之中,断粮、断弹、通讯断绝,救援电报一封接一封发出去,等来的却只有四面包围圈越来越近的枪炮声。

联队长阵亡了,大队长阵亡了,大量负伤士兵散落在山沟里无人救治,剩余官兵三三两两躲进灌木丛和山林里,不知道援军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过多少个黎明。

四面山岭之上,中国军队的包围圈正一步一步向内收紧,毫无松动的迹象,那道铁壁铜墙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压得被困的日军几乎无处可躲。

这是整个抗战史上,中国军队距离将日军整建制师团主力合围歼灭最近的一次,也是日本官方战史在此后数十年里几乎刻意从记录中抹去的一段历史。

这场仗究竟是怎么打出来的,战场上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生死关头——这一切的答案,都埋在1938年那个烽火漫天的秋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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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步险棋,一支孤军

1938年6月,武汉会战正式打响,这是中日全面战争爆发以来,双方在正面战场上投入兵力最多、持续时间最长、战线覆盖范围最广的一场决战。

日军在这场会战中先后投入超过三十五万兵力,调集飞机、军舰、坦克、重炮等大量现代化装备,沿长江水路及南北两翼陆路,从东、北、南三个方向同时向武汉推进,企图以多路合围的态势,在战略层面给中国军队造成决定性的压迫。

武汉会战的南线战场,核心在南浔铁路一线。

这条铁路从九江起,向南贯穿德安、修水等地,直指武汉腹地,是日军南路进攻的核心推进通道,掌控这条线路,日军就能从东南方向打开武汉的大门,与其他方向的进攻相互呼应,完成对武汉的全面合围。

1938年7月,日军第106师团从九江登陆,正式踏上南浔线战场,承担沿铁路南下、攻占德安、打开武汉东南方向缺口的主攻任务。

然而,这支师团从踏上战场的第一天起,便遭遇了与预期截然不同的顽强阻击。

中国守军在南浔线一带凭借山地地形,设置了多道连续纵深的防御阵地,利用丘陵、山谷、河流等自然屏障层层阻击,让日军在每一步推进上都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正面战线在经历了反复强攻之后,始终无法实现快速突破。

日军高层对106师团迟缓的推进速度极度不满,不断向前线施压,要求加快攻势节奏,尽快完成阶段作战目标,否则南路战场的滞后将影响整个武汉会战的战略节奏。

1938年9月,在正面推进陷入僵局的压力下,日军华中方面军随即对战场部署作出重大调整。

命令内容是:松浦淳六郎率第106师团向西迂回,脱离南浔线正面阻击战线,绕过中国守军的防御阵地,深入德安以西地区,从侧翼切断中国军队的补给退路,以迂回包抄的方式打破南浔线的僵局。

松浦淳六郎接到命令后,随即率师团转向西进,兵锋指向了万家岭一带的丘陵山地。

这片山地,对于一支以平原机动作战和重火力压制见长的日军师团而言,是一个极为凶险的天然陷阱——万家岭一带山岭密布,地势起伏巨大,道路狭窄崎岖,大型车辆几乎无法正常通行,日军赖以在平原战场形成压倒性优势的重炮、坦克和各类机械化装备,在这片地形里根本无法有效展开,曾经横扫平原阵地的火力体系,就这样被一片山岭悄无声息地消解殆尽。

与此同时,第106师团在向西迂回的过程中推进速度过快,两翼的日军友军部队严重跟进滞后,导致师团进入万家岭山地后,左右侧翼逐渐全面敞开,与周边友军的协同联络愈发困难,孤军深入的态势已经相当明显。

从九江后方延伸进来的补给线,随着迂回纵深的不断增加而被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脆弱,道路所经之处山路崎岖,运输效率极为低下,大批粮弹物资根本无法及时送达前线部队。

一旦这条补给线遭到切断,深入万家岭山地的第106师团将面临弹尽粮绝的绝境,而复杂的山地地形也极大地限制了大规模空中补给的实施效率,飞机空投的能力远远无法保障一个完整师团超过一万人的持续战斗消耗。

第106师团本身的构成,是这场险局中不可忽视的另一个重要背景:该师团于1938年正式新编组建,兵员构成中大量来自后备役,与日军久经实战磨砺的常设精锐师团相比,整体作战素质存在相当明显的差距,面对复杂山地地形条件下持续高强度消耗战的严酷考验,底气明显不足。

孤军深入、侧翼暴露、补给线过度拉伸、地形条件极度不利、部队战斗力相对薄弱——这几个本应各自构成独立警示的致命因素,就这样叠加在一起,将第106师团一步步逼向了无法自救的危险境地。

盯着这支孤军的人,已经在侦察情报里读出了这片大山深处隐藏的战机,并且以令人叹服的速度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战局的决定性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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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合围天成,四面铁壁

1938年9月下旬,侦察情报送达指挥部,内容极为清晰:日军第106师团已经孤悬万家岭山地,左右两翼无援,后方补给线完全暴露,被围的时机已经完全成熟。

薛岳,广东乐昌人,1896年出生,早年进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接受系统军事训练,此后历经多场重大作战的实战磨砺,在中国军队中以敢于承担硬仗、善于把握关键战机著称,此时全权主持南浔线一带的整体作战指挥工作。

察觉到这一难得战机之后,薛岳随即向上级报告战场判断,同时以最快速度请调多个师的参战兵力,争分夺秒展开合围部署。

时间是决定此次合围能否成功的第一要素:如果第106师团在合围圈完全成形之前察觉到危险、开始主动撤退,这个机会就将彻底失去;而如果部队能够在第106师团做出有效应对之前完成包围,这支孤军就会被彻底关死在万家岭的山谷里。

整个合围方案分为内外两层,层层套叠,相互配合。

内层合围的核心要求是速度,各参战部队必须以最快速度完成对第106师团主力的直接包围,从多个方向同步切断其所有可能的突围通道,形成无懈可击的合围态势;外层阻援的核心要求是坚守,阻援部队必须在万家岭外围占领有利地形,提前构筑防线,拦截任何可能从外部发动解围行动的日军部队,确保包围圈内外联系彻底断绝。

俞济时率第七十四军所属58师和51师参战,两个师都是历经淞沪会战、徐州会战等多场大战锤炼的精锐部队,战斗力在当时中国军队中属于上乘,承担正面强攻和压制任务,是整个围歼部署中突击能力最强的核心力量。

叶肇率第六十六军从敌后方向迂回穿插,绕至第106师团退往后方的通道方向,负责切断日军的撤退退路,这一方向的完成质量,将直接决定包围圈能否真正封死,令被围日军彻底陷入无路可退的绝境。

吴奇伟率第九集团军相关部队从正面侧翼压上,堵住日军在万家岭山谷中可能选择的主要出口方向,防止被围日军从这一方向集中兵力强行突破,与其他方向形成多向封锁的完整态势。

多个独立师的兵力同步向外围阵地机动就位,在万家岭外围构成对外阻援的第二道防线,形成内外双层的完整包围体系,确保不管日军从外部施加多么猛烈的解围压力,内层包围圈都能持续维持。

整个调兵部署过程以令人惊讶的速度完成,短短数日内,参战各部十余个师的兵力快速完成战场集结和部署,在第106师团来不及做出有效应对的时间窗口内,合围圈已经悄然成形。

1938年9月下旬至10月初,万家岭包围圈正式合拢,第106师团超过一万名日军主力,被困在了万家岭周边的山谷和丘陵地带之中,四面是中国军队严密的包围阵线,补给线被切断,突围方向被全部封堵,退往后方的退路也已断绝。

包围圈形成之后,薛岳下令各部持续收紧包围态势,同时严令外围阻援部队死守阵地,无论日军从外部发动多么猛烈的解围攻势,都必须顶住,绝对不能让解围日军打开通道。

被围日军在包围圈成形后,立即意识到处境的极度险峻,松浦淳六郎先后组织残余可用兵力,向包围圈的多个不同方向发起冲击,试图寻找防线的薄弱环节,强行打开一条出路,但每一次冲击都遭到了中国军队的全力迎击,没有任何一次突围行动成功突破包围圈。

每一次突围失败,日军的伤亡就多一批,残存的粮弹就少一分,被围官兵的体力和战斗意志就再消耗一层,而包围圈外的中国军队,却在时间的流逝中越来越从容地维持着这道铁壁。

就在合围态势持续收紧的过程中,包围圈内部的一处山头,开始演变成整场万家岭战役中最为惨烈、也最具决定性意义的争夺焦点,这处山头的最终归属,将直接决定整场合围战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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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张古山,死守的山头

张古山,位于万家岭包围圈的核心地带,是整片战场范围内地势最为突出的一处制高点。

从张古山居高临下望去,包围圈内大部分地域尽收眼底,日军可能集结、运动和组织突围的多个关键地段,都处于从这里可以直接控制的视野和火力范围之内,这处山头对整个包围圈的意义,不亚于一把锁死了出口的钥匙。

掌控张古山,意味着可以将包围圈内日军的一切突围行动置于持续的火力压制之下,任何有组织的突围尝试都将付出极大的额外代价,日军在包围圈内几乎没有任何突围成功的可能。

而一旦这处山头落入日军手中,包围圈就会在这里出现极难弥补的缺口,日军利用制高点引导突围方向、压制周边中国军队阵地,脱困的可能性将大幅提升,整个合围计划都会因此功亏一篑。

双方对张古山的战略价值都有清醒的认识,围绕这处山头的争夺,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为激烈、最为惨烈的消耗战状态,双方都明白,得了这座山,就等于握住了整场战役的胜负手。

1938年10月初,松浦淳六郎将包围圈内尚能集结的可用兵力集中起来,向张古山发动了连续猛烈的冲击,试图夺取这处制高点,为整体突围计划创造关键的战场条件。

中国守军在山头上依托地形拼死顽抗,以血肉之躯一次次抵挡从山下冲上来的日军,双方在山头阵地上反复争夺,阵地在极短的时间间隔内数度易手,有时候前半段时间还在中国守军手中,后半段就被日军夺去,到傍晚又在中国军队的反击中重新夺回,就这样来来回回,没有一刻安宁。

每一次阵地易手,都意味着双方各有大批官兵永远倒在了这处山头之上,岩石之间的土地早已浸透了双方士兵的鲜血。

山头上的岩石被连续炮击炸得焦黑,弹坑一个挨着一个,前沿战壕里堆满了来不及转运的伤亡者,没有任何停顿,战斗打完一轮立刻开始下一轮,硝烟刚刚散去又被新的炮火重新点燃,整片山头在这种持续的撕裂中慢慢变得面目全非。

正面拉锯战持续了多日,双方的伤亡都在不断累积,中国守军在张古山上的战斗人员因为连续作战中的伤亡而不断减少,弹药消耗也已到了相当可观的程度,正面强攻与正面防守同时进行的方式,被证明是代价极为沉重的选择,却又是当时无法轻易绕开的选择。

局势在极度胶着的状态中延续,张古山的控制权来回摇摆,每过一天,双方的消耗就多一分,而张古山的最终归属,依然悬而未决。

就在张古山争夺战陷入最为危险的僵局之际,第七十四军51师153旅副旅长张灵甫,主动向上级请缨,提出了一个思路完全有别于正面强攻的大胆方案。

这个方案意味着什么,是否真的能在这片满是血色的山地上打开局面——

正面山头的枪炮声一刻未曾停歇,张古山上空的硝烟在秋风里飘散又聚拢,而在战场上某处被夜色彻底覆盖的角落里,一支即将以完全出人意料的方式改变战局的队伍,正在沉默中悄然集结,等待出发的那一刻...

张古山是整个包围圈的制高点,掌控此地即可完全锁死日军所有的突围通道。

日军反复向山头发动冲锋,阵地几度易手,中国守军伤亡惨重,战局在最为胶着的时刻陷入了正面强攻根本无法打破的僵局。

部队的弹药和人员在持续消耗中不断减少,张古山的命运在双方之间来回摇摆,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正面的拉锯正在将双方的力量一点点耗尽,却迟迟看不到决定性的转机。

就在这个所有人都意识到必须找到另一条路的关键时刻,一个人主动站了出来,请求带队出击,用一种无人曾经想到的方式,去扭转整个张古山的命运。

没有人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通,没有人知道那支队伍在黑夜里能不能活着爬上去——但那个夜晚,他们还是消失在了山林和黑暗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