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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柜的玻璃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我站在客厅里,盯着那个空缺的位置,太阳穴突突直跳。

又少了两瓶。

那是1996年的飞天茅台,我花了三万多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酒瓶上还贴着防伪标签,瓶身的包浆都透着岁月的质感。

"老婆,你动我酒柜了?"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妻子林晓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没啊,怎么了?"

"少了两瓶茅台。"

她走过来,擦着手上的水渍,看了一眼酒柜:"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不可能。"我的声音有些发紧,"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林晓愣了一下:"第五次?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没回答,只是盯着那个空缺。前四次我都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毕竟收藏的酒多,偶尔记混很正常。但这次不一样——昨天我刚清点过,两瓶1996年的飞天茅台,一左一右摆在酒柜中层。

今天早上我出门前还看了一眼,确认它们还在。

下午三点回家,它们就不见了。

而这段时间,家里只来过一个人。

"是不是你舅舅拿的?"林晓压低声音,"他今天中午来过。"

我的手指收紧。

舅舅赵建明,我母亲的弟弟,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人。父亲去世后,是他帮着母亲把我拉扯大。逢年过节,他总会来家里坐坐,每次来都会夸我出息,夸我孝顺。

然后在离开的时候,我的酒柜就会少点什么。

"别瞎想。"我说,但声音里已经没什么底气。

林晓叹了口气:"你心里明白就行。不过话说回来,那毕竟是你舅舅,拿两瓶酒能怎么样?你还能跟他要回来不成?"

她说得轻巧,可那是三万多的酒。

更重要的是,这种感觉让我恶心——被自己最亲近的人,一次又一次地欺骗和偷窃。

"我去公司了。"我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这都下午三点了,还去公司?"林晓在身后喊。

我没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我需要出去透透气,需要想想该怎么办。

车子开到半路,我靠边停下,拿出手机翻出舅舅的微信。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一周前,他发来的信息:"外甥,最近手头紧,能不能借我五千块?"

我转了五千给他。

他回了个大拇指表情。

我盯着那个大拇指,突然觉得可笑。这些年,他管我借过多少次钱?三千、五千、一万,每次都说急用,每次都说很快还。可从来没还过一分钱。

我以为这就是亲情的代价。

直到他开始拿我的酒。

第一次是去年春节,一瓶82年的拉菲不见了。我以为是保姆打扫卫生时不小心打碎了,没追究。

第二次是去年中秋,两瓶五粮液。

第三次是今年三月,一瓶30年的茅台。

第四次是上个月,一瓶82年的拉图。

每次,都是他来过之后。

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点了根烟。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模糊了挡风玻璃上的倒影。

三万多的酒,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是三个月的生活费?还是一次挥霍的资本?

我想起上次在饭桌上,他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我的肩膀说:"外甥啊,你现在有出息了,舅舅真为你高兴。"

然后转头就去了我的酒柜。

手机突然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小宇,你舅舅说今天去你家了,你在家吗?"

"我出去了,妈。"

"哦,那就好。你舅舅说想找你聊聊,你有空给他回个电话。"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妈,我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该怎么办?当面揭穿他?还是装作不知道,继续任由他拿?

如果揭穿,母亲会怎么想?亲戚们会怎么说?

可如果不揭穿,下次他还会来,还会拿走更多。

我睁开眼,看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但没人能理解,被最亲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我发动车子,没有回公司,而是开向了一个地方——专门卖高仿酒的市场。

01

记忆里,舅舅赵建明永远是笑着的。

我五岁那年父亲出车祸去世,母亲一个人带着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次交不上学费,都是舅舅骑着二八自行车,给我送来。

"外甥,好好念书,以后有出息了,可别忘了舅舅。"他总这么说,然后摸摸我的头,塞给我几块糖。

那时候的他,在我眼里就是英雄。

上初中时,我被人欺负,是他带着我去那个孩子家里,跟对方父母理论。虽然最后不欢而散,但我记得他护在我面前的样子,高大得像座山。

高考那年,我想报外地的大学,母亲不舍得。是舅舅劝她:"让孩子出去闯闯,别把他困在这小地方。"

大学四年,每年寒暑假回家,他都会请我吃饭,问我在外面过得怎么样,缺不缺钱。

我说不缺,他就笑:"咱外甥有出息,将来肯定能赚大钱。"

毕业后我留在了省城,三年前创业开了公司,做供应链管理。运气好赶上了风口,公司发展得不错,去年营收破千万。

我在省城买了房,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把母亲接过来住。酒柜是特意定制的,三米长的红木柜,带恒温恒湿系统,花了五万多。

那是我的爱好,也是我的炫耀。

每次有朋友来,我都会打开酒柜,一瓶瓶介绍:"这是82年的拉菲,这是96年的飞天茅台,这是百年张裕..."

他们会惊叹,会羡慕,会说我有品位。

那种虚荣感,让我觉得这些年的打拼都值了。

舅舅第一次来新家,是在两年前。

他站在酒柜前,眼睛发亮:"外甥,这些酒得不少钱吧?"

"还行,慢慢收藏的。"我笑着给他倒了杯茅台,"舅舅,尝尝这个,53度的飞天。"

他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好酒!真是好酒!"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开始跟我讲他最近的生意。

"外甥啊,舅舅现在手头有个项目,投进去肯定能赚,就是差点启动资金..."

我听出来了,他想借钱。

"多少?"我问。

"十万,半年肯定还你。"

我想都没想就转了账。他是我舅舅,从小照顾我的人,十万块不算什么。

半年后,他没还。

一年后,我试探性地提了一句,他拍着胸脯说:"快了快了,等这批货出手就还你。"

两年过去了,那十万块就像石沉大海。

但我没催,因为他是我舅舅。

直到酒开始失踪。

"你真确定是他拿的?"晚饭时,林晓又问了一遍。

女儿赵安安坐在旁边,低头吃饭,时不时抬眼看看我们。她今年七岁,很敏感,能察觉到家里气氛不对。

"确定。"我放下筷子,"我装了监控。"

林晓愣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第四次丢酒之后。"

我掏出手机,调出一段监控视频。画面里,舅舅在客厅里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走到酒柜前,打开门,拿走了两瓶茅台。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寒。

林晓看完,沉默了很久:"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总不能报警说我舅舅偷我的酒吧?"

"那倒也是。"林晓叹气,"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的酒柜迟早被他搬空。"

"爸爸,姥爷为什么要拿你的酒?"安安突然开口,一双大眼睛盯着我。

我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解释,什么叫贪婪,什么叫背叛。

"安安乖,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林晓赶紧岔开话题,"快吃饭,吃完还要写作业呢。"

安安低下头,又扒了两口饭,小声说:"我觉得姥爷是好人,他每次来都给我买好吃的。"

我的心猛地一紧。

是啊,他每次来都会给安安带礼物,棒棒糖、巧克力、洋娃娃。安安很喜欢他,叫他"建明姥爷"。

如果我揭穿他,安安会怎么想?母亲会怎么想?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站起身,"我去书房处理点工作。"

走进书房,我关上门,靠在椅子上,点开手机相册。

里面存着舅舅这两年来过我家的所有监控录像。

第一次,他拿走一瓶82年拉菲。

第二次,两瓶五粮液。

第三次,一瓶30年茅台。

第四次,一瓶82年拉图。

第五次,两瓶96年茅台。

每一次,他都会先四处张望,确认安全,然后迅速下手。

那些小心翼翼的眼神,那些熟练的动作,都在告诉我一个事实: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突然想起,父亲去世前说过一句话。

那时候我还小,不太懂,只记得父亲躺在病床上,握着母亲的手说:"别让建明总来家里,他这个人..."

后半句我没听清,母亲也从来不提。

我问过她几次,她都说:"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你舅舅对咱们家恩重如山,以后要记得报答。"

恩重如山。

所以我才借他钱,从不催债。

所以我才装作不知道,任由他拿走我的酒。

可这样的恩情,到底值多少钱?

手机响了,是舅舅发来的微信:"外甥,今天去你家了,你不在,下次再聊。对了,你那茅台真不错,有机会再尝尝。"

我盯着那句"再尝尝",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个"好"。

然后打开购物软件,搜索:高仿茅台。

02

华南酒业批发市场藏在城中村的深处,外人很难找到。我是从一个做餐饮的朋友那里听说的,据说这里什么酒都有,真的假的,只要你付得起钱。

GPS在巷子口就失灵了,我跟着导航走了十几分钟,七拐八拐才找到地方。市场不大,就是个老旧的两层楼房,一楼卖真酒,二楼卖...

"老板,上二楼看看?"门口的中年男人叼着烟,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一看您就是懂行的。"

我点点头,跟着他上楼。

楼道里光线很暗,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霉味。二楼是个大开间,摆着几排货架,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酒瓶。

"您要什么?"男人问。

"茅台,要能以假乱真的那种。"

"哪年的?"

"1996年,飞天。"

男人吹了声口哨:"行家啊。"他走到货架深处,拿出两个瓶子,"看看,纯手工做旧,防伪标签都是从真瓶子上扒下来的,连紫外线灯都过得了。"

我接过来仔细看。瓶身的包浆确实很像,标签也没什么破绽,就是重量轻了点。

"里面装的什么?"

"散酒勾兑的,53度,味道跟真的差不多。有人拿去送礼,对方还以为是真货。"男人嘿嘿一笑,"不过我劝您,这玩意儿能唬人,可别自己喝,伤身。"

"多少钱?"

"一瓶三百,要得多可以便宜。"

我算了算,舅舅这两年从我这拿走的酒,加起来至少二十万。如果全换成高仿,成本不到五千块。

"给我来十瓶。"我说。

男人愣了一下:"十瓶?您这是要..."

"别问那么多,能做吗?"

"能能能,当然能。"他赶紧去搬货,"不过话说在前头,出了这个门,可跟我没关系啊。"

"放心。"

我付了钱,把十瓶高仿茅台装进后备箱。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么做对不对。

从法律上讲,我这是以假换真,没什么问题。

从道德上讲,我在给小偷挖坑,也说得过去。

可我心里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回来了?"林晓听见开门声,从卧室出来,"这么晚,去哪了?"

"公司有点事。"我脱下外套,"安安睡了吗?"

"睡了。"她走过来,压低声音,"你真要换酒?"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跟她说了这个打算。她一开始不同意,觉得这样做太损,万一出事了不好收场。

但我说,总比让他一直偷下去强。

"已经买回来了。"我指了指门口的纸箱。

林晓打开看了一眼,皱起眉:"这能骗过他?"

"他又不是专家,而且贪心的人,不会太仔细看。"

这话听起来刻薄,但我说的时候一点愧疚都没有。

当天晚上,我把酒柜里剩下的几瓶真茅台都换成了高仿。看着那些以假乱真的酒瓶,我突然有种荒诞的满足感。

第二天,我又在酒柜上方装了个新的摄像头,角度更隐蔽,画面更清晰。

然后就是等。

等舅舅下一次上门。

一周后,他来了。

那天是周六,我和林晓带着安安去游乐园。出门前我特意跟母亲说了一句:"妈,我们下午才回来,您在家休息,别太累。"

母亲点点头:"知道了,你们去吧。"

我知道,她会给舅舅打电话,告诉他家里没人。

果然,我们刚到游乐园,母亲就发来消息:"你舅舅说要来拿点东西,我给他说了你们不在。"

"哦,没事,让他自己来吧。"我回复。

林晓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变了。"她说,"以前的你不会这样算计别人。"

"他是别人吗?"我反问,"他是我舅舅,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人。如果是陌生人偷我东西,我会报警。可他不是,所以我只能这样。"

林晓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下午四点,我们回到家。母亲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们回来,笑着说:"你舅舅来过了,拿了点东西就走了。"

"拿什么了?"我明知故问。

"没看清,好像是你酒柜里的。"母亲语气很自然,"你舅舅说想尝尝好酒,我就让他自己挑了。"

我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哦,没事,他喜欢就拿呗。"

"还是我儿子懂事。"母亲满意地点点头。

回到书房,我打开监控回放。

画面里,舅舅一个人进了家门,先是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四处看看。然后起身走到酒柜前,打开玻璃门,拿走了三瓶茅台。

三瓶。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

我放大画面,看见他把酒塞进带来的帆布包里,动作麻利,眼神警觉。临走前,他还特意把酒柜门关好,把其他酒瓶往前挪了挪,试图掩盖空缺。

如果不是我刻意清点,还真发现不了。

"爸爸。"安安突然推门进来,"你在看什么?"

我赶紧关掉屏幕:"没什么,工作资料。"

"哦。"她走到我身边,"爸爸,今天建明姥爷来过吗?奶奶说来过,可是他没等我回来。"

"姥爷有事,先走了。"

"他下次来,会给我带好吃的吗?"

我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喉咙发紧:"会的,肯定会。"

"那就好。"安安笑了,转身跑出书房,"我去写作业了!"

我重新打开监控,又看了一遍舅舅拿酒的画面。

他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让我想起小时候,他给我送学费时的笑。

一模一样的笑。

只是当年,我觉得那是宠溺。

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手机震了一下,舅舅发来微信:"外甥,今天去你家拿了几瓶酒,回头请你吃饭。你那茅台真是好东西,我得好好尝尝。"

我盯着"好好尝尝"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丝笑。

好好尝尝。

那就尝吧。

03

接下来的两个月,舅舅又来了三次。

每次都是周末,每次都是我们不在家的时候,每次都会拿走几瓶酒。

监控里,他越来越大胆,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甚至在客厅里坐着抽烟,好整以暇地挑选酒瓶。

而我,就像在看一场荒诞剧。

"他还不知道那些是假酒?"林晓有天晚上问我。

"知道又能怎样?"我正在整理账本,头也不抬,"他总不能跑来问我,你的酒怎么是假的。"

"那他拿去干什么?"

"卖呗,还能干什么。"

这不是猜测,是事实。

上个月,我让一个做古玩生意的朋友帮忙打听了一下,省城哪里回收老酒。朋友很快给了我答复,在古玩市场有几家专门收酒的店,其中一家的老板姓钱。

我找了个周末,假装逛古玩市场,顺便进了钱老板的店。

"老板,收老酒吗?"我问。

"收,看什么酒。"钱老板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挺斯文。

"茅台,96年的飞天。"

"有货?"

"想先了解一下行情。"

钱老板笑了笑:"96年飞天现在市场价三万左右,我收的话,两万到两万五,看品相。"

"那要是有人经常拿来卖呢?"

"经常?"钱老板警觉起来,"您这是...?"

"别误会,我就是随便问问。"我赶紧摆手,"就是有个亲戚,好像经常拿老酒来卖,我有点好奇。"

钱老板犹豫了一下:"您说的是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的,姓赵?"

我心脏猛地一跳:"您见过?"

"见过几次,上个月还来过。"钱老板压低声音,"说实话,我怀疑他那些酒来路不正,但他要价不高,我也就收了。这行规矩,不问来路。"

"他一般卖多少钱?"

"一瓶一万五到两万,比市场价低不少。我问过他是不是急用钱,他说家里有事,需要周转。"钱老板摇摇头,"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我谢过钱老板,走出店铺。

阳光刺眼,我站在古玩市场的街道上,突然有种恶心的感觉。

他把我的酒偷出来,转手卖掉,一瓶就是一两万。

而他跟我借钱的时候,总说只需要三五千,很快就还。

我掏出手机,翻到他的微信。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外甥,能不能再借我五千?这个月开销有点大。"

我转了五千给他。

他秒回:"谢了,外甥!你真是我的福星。"

福星。

我看着那两个字,笑出了声。

路过的人侧目看我,大概以为我疯了。

也许真的疯了吧。明明知道真相,却还要继续演戏,继续扮演孝顺的外甥,慷慨的傻子。

回到家,母亲正在和舅舅视频聊天。

"小宇回来了?"舅舅在屏幕里笑着招手,"过来过来,舅舅跟你说个事。"

我走过去:"舅舅,什么事?"

"是这样,舅舅最近看中了个铺面,想做点小生意,你看能不能支持一下?"

"多少钱?"

"二十万,我自己能凑十五万,还差五万。"

我沉默了几秒:"舅舅,上次借您的十万..."

"哎呀,那个啊,快了快了,这次生意做起来就还你。"他赶紧打断我,"外甥,你是知道舅舅的,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爸走得早,我把你当亲儿子看待,你现在有本事了,帮帮舅舅不应该吗?"

母亲在旁边插话:"小宇,你舅舅也不容易,这些年为咱们家操碎了心。"

我看着屏幕里舅舅期待的眼神,突然想起监控里他拿酒时的表情。

"好,我转给您。"

"哎,还是我外甥够意思!"舅舅笑得合不拢嘴,"等舅舅生意做起来,第一个请你。"

我转了五万过去,然后回到书房。

林晓跟进来:"你疯了?还给他钱?"

"没疯。"我打开电脑,调出一个Excel表格,"我在记账呢。"

表格的标题是:赵建明往来账目。

从两年前开始,每一笔借款,每一次拿酒,我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第一行:2022年3月,借款十万元,未归还。

第二行:2023年1月,拿走82年拉菲一瓶,估价三万。

第三行:2023年9月,拿走五粮液两瓶,估价八千。

最新一行:2024年10月,借款五万元,未归还。

总计:现金十五万,酒水二十三万,合计三十八万。

"你记这个干什么?"林晓看着屏幕,"难道你还想找他要回来?"

"不是要回来。"我把表格保存,"我只是想知道,亲情值多少钱。"

林晓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说:"如果你恨他,为什么不直接揭穿?"

"因为我还不够恨。"我关掉电脑,"等我真恨他的那一天,自然会揭穿。"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等他喝到那些假酒的时候吧。"

林晓脸色一变:"那些酒有毒吗?"

"不至于,就是散酒勾兑的,喝多了伤身,但不会出人命。"我顿了顿,"不过如果他拿去请客送礼,被人发现是假的,那就有意思了。"

"你变了。"林晓又说了一遍这句话,"你真的变了。"

"是他先让我变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还是个孩子,父亲还活着。舅舅骑着二八自行车来家里,车后座绑着一袋面粉。

他把面粉扛进厨房,拍拍手说:"姐,这面粉能吃一个月,省着点。"

母亲红着眼睛说:"建明,你自己也不容易..."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舅舅笑着摸摸我的头,"小宇,好好念书,将来有出息了,给舅舅买辆汽车开开。"

我仰头看着他,郑重地点头:"好!"

梦醒时分,枕头湿了一片。

04

电话是在凌晨两点打来的。

我被刺耳的铃声惊醒,迷迷糊糊接起来,听见舅妈的哭声。

"小宇,你舅舅出事了!"

睡意瞬间消散,我坐起身:"出什么事了?"

"他、他喝酒喝出问题了,现在在医院抢救..."舅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情况很严重,你快来,快来啊!"

我脑子嗡的一声。

喝酒出问题?

哪瓶酒?

"在哪个医院?"我的声音在发抖。

"市第一医院,急诊。"

挂断电话,林晓已经醒了:"怎么了?"

"我舅舅出事了,在医院。"我胡乱套上衣服,"我得去看看。"

"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家照顾安安和我妈。"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别跟我妈说,省得她担心。"

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我把车开得飞快。红绿灯在视线里模糊成一团,脑子里全是那些假酒。

不会的,那些酒只是散酒勾兑,最多喝多了头疼,不会出大事。

不会的。

可舅妈说抢救,说情况严重。

我的手心全是汗,方向盘差点握不住。

二十分钟后,我冲进医院急诊大厅。舅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哭得眼睛通红,身边还有几个亲戚。

"小宇来了。"舅妈看见我,像看见救星,一把抓住我的手,"你舅舅还在里面,医生说要做透析,说是甲醇中毒..."

甲醇中毒。

我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怎么会甲醇中毒?"我的声音在颤抖,"他喝的什么酒?"

"就、就是从你家拿的那个茅台..."舅妈哭着说,"今天他朋友过生日,他带了一瓶过去。结果喝了半瓶,他和他朋友两个人都不行了,他朋友送医院洗胃,你舅舅更严重..."

我靠在墙上,腿再也站不住,慢慢滑坐到地上。

是我。

是我换的假酒。

是我害的他。

"小宇,你怎么了?"舅妈过来扶我,"你别急,医生说还在抢救,应该没事的..."

没事?

甲醇中毒,不死也得瞎。

我学过化学,知道甲醇的危害。它会在体内代谢成甲醛和甲酸,损伤视神经,导致失明。严重的话,还会死。

"医生呢?医生在哪?"我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跑到抢救室门口。

红灯还亮着。

我隔着玻璃往里看,看见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围着病床忙碌。病床上躺着的人,盖着白布,看不清脸。

但我知道,那是我舅舅。

我用拳头砸玻璃:"医生!医生!"

一个护士出来,推开我:"家属请安静,病人在抢救,你这样会影响..."

"我是他外甥!"我抓住护士的肩膀,"他会不会有事?会不会有事?"

"先生,请冷静!"护士挣脱我,"病人甲醇中毒,我们在做血液透析,但是..."

"但是什么?"

"病人送来太晚了,毒素已经进入血液循环,就算抢救过来,视神经也可能..."护士没说完,但我懂了。

瞎。

我舅舅会瞎。

因为我换的假酒。

"不..."我往后退,撞到墙上,慢慢滑下去,"不应该这样的..."

林晓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了,她蹲在我面前,抓住我的手:"别怕,不是你的错。"

"是我。"我看着她,眼泪流下来,"是我换的酒,是我害的他。"

"你怎么知道那酒有甲醇?"林晓压低声音,"你只是换了假酒,你不知道会这样。"

"可是..."

"你听我说。"林晓握紧我的手,"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那个卖假酒的人的责任。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持冷静,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酒是你换的。"

我看着她,脑子一片混乱。

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

我们全都围上去。

"病人抢救过来了,但是..."医生顿了顿,"视神经受损严重,很可能会失明。"

舅妈当场昏了过去。

我愣在原地,耳边全是嗡嗡的声音。

手机震动,是母亲打来的。

"小宇,你在哪?听说你舅舅出事了?"

我接起电话,声音发抖:"妈,我在医院。舅舅他..."

"到底怎么回事?"母亲的声音也在发抖。

"他喝酒喝出问题了,现在...现在可能会瞎。"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母亲的哭声。

"老天爷啊,怎么会这样..."

我握着手机,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对不起。

对不起。

可是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害瞎了自己的舅舅。

从小照顾我长大的舅舅。

护士走过来:"家属签字,病人需要转到重症监护室。"

我接过笔,手抖得连字都签不好。

"还有,"护士拿出一个塑料袋,"这是病人带来的酒瓶,你们需要留着,报警的话会用到。"

我看着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茅台瓶。

是我酒柜里的那批假酒。

瓶身的包浆,标签的位置,和我买回来的一模一样。

"小宇。"舅妈抓住我的手,哭着说,"你舅舅他,他这些年一直在帮咱们家...我、我本来想今天告诉你一件事,可是现在..."

"什么事?"我艰难地问。

舅妈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你舅舅说,等你结婚十周年的时候给你。现在...现在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我接过盒子,手在发抖。

盒子很轻,不知道装着什么。

"现在打开吗?"我问。

"打开吧。"舅妈擦着眼泪,"你舅舅说,里面的东西,能让你明白他这些年在做什么。"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

最上面一张,是我小学的学费收据。

往下翻,是初中、高中、大学的学费收据。

全都是舅舅的名字。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再往下,是一张欠条。

"借款人:赵建明。债权人:王福生。借款金额:五十万元。"

落款时间是十八年前。

我父亲去世那一年。

05

盒子里的纸散落一地,我跪在医院走廊上,一张一张捡起来。

每一张收据,都是舅舅的签名。

每一笔学费,都是他付的。

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

十六年的学费,十六年的生活费,加起来至少二十万。

还有那张欠条,五十万。

我以为父亲没留下什么债务。

我以为是母亲一个人把我养大。

原来这些年,一直是舅舅在背后支撑着。

"你爸去世的时候,欠了一屁股债。"舅妈蹲在我旁边,声音沙哑,"你妈要拉扯你,根本还不起。是你舅舅把房子卖了,把债还上。"

我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说不想让你有负担。"舅妈擦着眼泪,"他说你好好念书,将来有出息,就是对他最大的报答。"

我想起那些监控画面。

他小心翼翼拿酒的样子。

他四处张望的眼神。

原来不是贪婪。

是不想让我知道,他需要钱。

"他拿你的酒,是想卖掉给你妈看病。"舅妈哽咽着说,"你妈去年查出糖尿病,要长期吃药,他怕你知道了担心,就说是他自己用钱..."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母亲生病。

舅舅卖酒给她看病。

而我,以为他在偷我的东西。

而我,用假酒换了真酒。

而我,害他甲醇中毒。

害他可能会瞎。

"不..."我抱着头,"不应该是这样的..."

林晓蹲下来抱住我:"别怕,别怕..."

"我害了他!"我推开她,爬起来往重症监护室跑,"我害了他!医生!医生!"

医生拦住我:"家属请冷静!"

"让我进去!让我见他!"我挣扎着,"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几个保安冲过来,按住我。

我拼命挣扎,嘶吼着:"是我换的酒!是我买的假酒!是我害的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舅妈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林晓脸色惨白:"别说了!"

可我说不下去了,我跪在地上,哭得全身发抖。

"是我,是我换的..."

"你为什么要换酒?"舅妈抓住我的领子,"为什么?"

我说不出话。

该怎么说?

说我以为他在偷我的酒?

说我设计陷阱惩罚他?

说我的自私和可笑?

"因为我以为,以为他在偷我的..."

话没说完,舅妈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以为?你以为?!"舅妈歇斯底里地喊,"他从小把你养大!他把房子卖了给你爸还债!他这些年省吃俭用给你妈看病!你竟然以为他在偷你的东西?!"

我被扇得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舅妈瘫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每次从你家拿酒回来,都会跟我说,说外甥现在有出息了,家里这么多好酒,拿两瓶应该不会介意..."

"他说,等你妈病好了,他就不拿了..."

"他说,等还完了你爸的债,他就告诉你真相..."

"可是现在,现在他可能要瞎了!"

舅妈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在窃窃私语。

有人在指指点点。

我跪在地上,像一个罪人。

手机响了,是母亲。

我不敢接。

响了三遍,自动挂断。

然后又响起来。

我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小宇..."母亲的声音很轻,"刚才你舅妈给我打电话了。"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妈..."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母亲顿了顿,"你舅舅这些年,确实不容易。你爸走后,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我知道,你可能不理解他为什么拿你的酒。其实...其实是我让他拿的。"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去年我查出糖尿病,要长期吃药,一个月得两三千。我不想给你增加负担,你公司刚起步,要还房贷,还要养家..."

"你舅舅知道后,说他来想办法。我问他怎么想办法,他说你酒柜里那些酒都是宝贝,拿出去卖能值不少钱。"

"我当时就急了,说那是你的宝贝,怎么能拿?你舅舅就说,外甥有出息了,拿点东西孝敬长辈天经地义,再说了,等他手头宽裕了,就给你买新的补上。"

母亲的声音渐渐哽咽。

"我当时就想,反正你也不会发现少了几瓶,就随他去了。现在想想,都是我的错..."

"妈。"我哭出声,"您别这么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小宇,你听我说完。"母亲深吸一口气,"你舅舅这个人,好面子,不愿意低头求人。从小就这样。当年你爸欠债,他宁可卖房子也不愿意跟别人借。这些年养你,他也从来不跟你提。"

"他就是这么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但是..."母亲的声音颤抖起来,"但他是个好人,是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啊。"

我听不下去了,捂着脸崩溃大哭。

走廊里的人都在看着我。

护士走过来:"先生,请不要影响其他病人。"

林晓扶起我:"我们去外面。"

我被她扶到医院外的花园,坐在长椅上,盯着天空发呆。

天快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刺得眼睛疼。

我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卖假酒的人的号码。

拨通。

"喂?"对方声音很警惕。

"你卖给我的酒,有甲醇。"

对方沉默了几秒:"你想怎么样?"

"我要报警。"

"报啊,你以为我怕?"对方冷笑,"你有证据吗?你有收据吗?监控拍到你买酒了吗?"

我愣住了。

对方说得对。

我是现金交易,没有收据,监控也拍不到我的脸。

"而且,"对方继续说,"我早就跟你说过,那酒不能喝。你拿去干什么,跟我没关系。"

"你..."

"劝你别报警,否则你自己的麻烦更大。"对方挂断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林晓坐在我旁边,轻声说:"他说得对,报警没用。"

"那怎么办?"我看着她,"我舅舅会瞎的。"

"我知道。"林晓叹气,"但这就是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自以为是,你的狭隘,你的报复心。"林晓看着我,"你以为你在惩罚一个小偷,其实你在伤害一个恩人。"

我说不出话。

她说得对。

这些年,我觉得自己有多委屈。

觉得自己被利用,被欺骗,被背叛。

可实际上呢?

我才是那个忘恩负义的人。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林晓站起来,"你得想想怎么面对你舅舅,怎么面对你妈。"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天边的朝霞。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我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手机又震了,是舅妈发来的消息。

"小宇,你舅舅醒了,他想见你。"

我站起来,往医院里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重症监护室外,隔着玻璃,我看见舅舅躺在病床上。

他的眼睛缠着纱布。

他看不见我。

但我看得见他。

看得见他苍老的脸,花白的头发,消瘦的身体。

护士说:"家属可以进去五分钟。"

我穿上隔离衣,戴上口罩,走进重症监护室。

舅舅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是小宇吗?"

"是我。"我的声音在发抖。

"过来,让舅舅摸摸。"

我走到床边,他伸出手,摸到我的脸。

他的手很粗糙,指尖有老茧。

"瘦了。"他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的眼泪掉下来:"舅舅..."

"别哭。"他拍拍我的手,"舅舅没事,就是眼睛暂时看不见,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知道他在骗我。

医生说,视神经损伤不可逆。

"舅舅,对不起..."我握住他的手,"都是我的错..."

"说什么傻话。"舅舅笑了,"是舅舅自己不小心,怪不得你。"

"不是..."我哽咽着,"是我换的酒,是我买的假酒..."

舅舅的手僵住了。

过了很久,他说:"我知道。"

我愣住了。

"你知道?"

"嗯。"舅舅的声音很平静,"上个月我就发现了,你酒柜里的茅台,换成假的了。"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想,你肯定是发现我拿你的酒了,生气了。"舅舅叹了口气,"我不怪你,是我做得不对。"

"可是..."

"听我说完。"舅舅打断我,"我知道你肯定很生气,觉得我偷你东西。可是小宇,舅舅真的没办法。你妈生病,我手头紧,又拉不下脸找你借钱..."

"我就想着,拿几瓶酒出去卖,反正你也不缺。等我手头宽裕了,再给你买新的补上。"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把真酒都换成假的了。我就明白了,你是在惩罚我。"

舅舅的声音有些苦涩:"我想,也是我活该。"

"所以昨天,我故意喝了那瓶假酒。"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故意的?"

"嗯。"舅舅点点头,"我想,如果我喝出问题了,你就会原谅我了吧。"

我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是假酒。

他故意喝下去。

为了让我原谅他。

"舅舅..."我哭出声,"您为什么要这么傻..."

"不傻。"舅舅摸索着握住我的手,"小宇,舅舅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什么?"

"你爸当年欠债,其实...其实是我怂恿他借的。"

舅舅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时候我想做生意,缺钱,就让你爸帮我担保贷款。你爸不同意,说风险太大。我就一直劝他,说肯定能赚,说很快就还上。"

"你爸经不住我磨,最后同意了。"

"结果生意赔了,五十万的债,一分钱都还不上。"

"你爸想不开...就..."

舅舅说不下去了,老泪纵横。

我整个人都傻了。

父亲的死,竟然是因为舅舅。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赎罪。"舅舅哭着说,"我把房子卖了,把债还上。我供你念书,照顾你妈。我想用我的后半生,来补偿你们..."

"可是我还是不够好,我还是让你失望了..."

"小宇,舅舅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

我听不下去了。

我站起来,转身就跑。

冲出重症监护室,冲出医院,冲到大街上。

阳光刺眼,人群熙攘。

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请问是赵小宇先生吗?"

"是我。"

"我是市第一医院眼科主任。关于你舅舅赵建明的情况,我们会诊后认为,如果能尽快进行眼角膜移植手术,也许还有恢复视力的可能。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配型很难,而且手术费用较高,需要..."

我打断他:"多少钱?"

"预计五十万左右。"

"好,我准备。什么时候能手术?"

"如果找到合适的眼角膜,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五十万。

刚好是父亲当年欠的债。

刚好是舅舅卖房子还的数。

就像一个轮回。

我拨通银行电话,查询余额。

公司账上有八十万,私人账户有三十万。

够了。

我给医院打电话:"手术费我来出,请尽快安排。"

然后给林晓打电话:"帮我联系角膜库,我要捐献眼角膜。"

"你疯了?"林晓的声音很急,"你要捐献眼角膜?"

"我欠他的。"我的声音很平静,"这辈子都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