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峰，三十五岁，在一家叫“华信科技”的软件公司做技术员。
三年来，我每天准时打卡，深夜加班，话不多，活不少。办公室里的人说我是“透明人”——存在，但没人在意。
但今天，他们不得不在意我。
因为我发喜糖了。
“张经理，下周六，宏都大酒店，赏光来喝杯喜酒呗。”我把烫金请柬放在他桌上，笑得局促。
张国庆正在看报表，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哦，结婚啊？恭喜恭喜。”他拿了颗喜糖扔嘴里，把请柬推到一边，“到时候看情况，手头项目紧。”
“好好好，忙完再来，不着急。”我又把请柬往他手边推了推，连声道谢。
旁边的刘姐接过喜糖，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嘴上说着恭喜恭喜，眼神却在我身上一掠而过。我瞥见她转身就把喜糖扔垃圾桶了，还小声跟旁边的小王嘟囔：“一个打工的，摆什么酒席。”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但脸上还是挂着笑。
一个下午，我把整个技术部的请柬全发完了。十二个人，五十六张请柬。每个人都接得客气，每个人都说“到时候看情况”。
我心里清楚，“到时候看情况”就是不会来。
但我不死心。
晚上回家，我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翻着通讯录。同事群里安安静静，没有一条关于我要结婚的消息。倒是另一个部门的小群里，有个同事发了张孩子过生日的照片，底下全是“生日快乐”“小公主真可爱”。
我苦笑着退出群聊。
苏婉端着水走过来，看我脸色不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怎么了？请柬都发了？”
“发了。”
“没回你？”
“没关系，到时候来几个算几个。”我勉强笑笑，“反正你那边亲戚朋友也不少，不至于冷场。”
苏婉没说话，只是把杯子塞进我手里。她的手很暖。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她最懂我什么时候在逞强。
01
我叫陈峰，三十五岁，在一家软件公司上班。
我未婚妻叫苏婉，三十岁，中学语文老师。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
那会儿我已经在三十二岁的边缘，我妈急得整宿睡不着，逢人就说她儿子老实本分，怎么就是没有姑娘看上呢。她在楼下跳广场舞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做媒的阿姨，那阿姨一拍大腿：“巧了！我侄女的同事也单身！”
于是我就认识了苏婉。
第一次见面，她穿件白衬衫，头发扎成高马尾，笑起来嘴角有个小梨涡。我一眼就看上了，后来又见了两次，聊得很投缘。苏婉说她也觉得我这个人“靠谱”，就处下来了。
处了两年，今年年初订婚。
婚宴定在宏都大酒店，不大办，就请了两边的亲戚，加上同事和三五好友。一桌一千二的酒席，二十多桌，算上烟酒糖茶，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十万。
这笔钱我攒了三年。
苏婉没要彩礼，她说大家都是普通上班族，意思意思就行。她父母也通情达理，没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尤其是她爸苏建业，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个旧眼镜，说话慢吞吞的，一看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第一次上门的时候，我特意提了好烟好酒，结果他笑着摆摆手：“破费了，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不用搞这些虚的。”
那天他非留我吃饭，亲自下厨做了四个菜。他炒菜手法很生硬，盐放多了，酱油倒重了，但吃得我心里热乎。
饭桌上，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我工作上的事。我说我搞软件的，在小公司做技术，他点点头：“技术好，有本事。”又问我要不要去大公司，我摇头笑笑：“我这水平，大公司看不上我。”
他没接话，只是又给我夹了块红烧肉。
后来才知道，苏婉的母亲去世得早，她父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爸早年是厂里的技术员，后来厂子黄了，就去做点小买卖。苏婉说她爸前些年攒了点钱，还买了几套房收租，日子过得去，但也谈不上大富大贵。
我父母见过她爸一次。我妈回来就皱眉头：“那老头看着穷酸，以后你们俩还得靠我们自己。”我心里清楚，我妈是嫌她家底薄，但她不知道的是，我喜欢苏婉，跟她爸是卖菜的还是收租的，根本不搭边。
02
婚期越来越近，我的心情却越来越复杂。
不是因为苏婉，而是因为公司。
一个周四下午，张国庆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周六晚上请大家吃饭，我媳妇生日。”
底下瞬间炸了锅：
“张总大气！”
“必须到，嫂子生日快乐！”
“几点在哪儿？我提前去占位子！”
我捧着手机看了很久，一句话没发。
我也在同一个群，我的婚宴也是周六，就在下周。
同样是周六，同样是请吃饭。一个是经理的媳妇过生日，大家兴高采烈；一个是我结婚，鸦雀无声。
我关掉手机，继续写代码。
周五早上，我去茶水间倒水。正好碰上小李也在，他是上个月刚入职的新员工，分在我负责带的组里，是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
“峰哥，你结婚的请柬我收到了。”小李一边泡茶一边说，声音有点局促，“那天……我能去吗？”
我一愣：“当然能，欢迎啊。”
小李搓了搓手：“那是我第一次参加同事的婚礼，峰哥你放心，我肯定到。”
我拍了拍他的肩，心里忽然有点暖。
其实小李这个人很简单，没什么心眼，平时在组里也总帮他顶着事。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好心了。小王和刘姐他们在背后怎么说我的，我都听过一些。
“陈峰啊？就是个干活的机器，没一点存在感。”
“他结婚？真有人去吗？”
“他还不就是看咱们张经理不待见他？”
这些话不是当着我的面说的，但我就是知道。
我一个做技术的，最擅长的不就是分析数据和人脸表情么？
03
婚假终于批了。
请假那天，张国庆签字的时候眼皮都没抬：“结婚是好事，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我已经安排给别人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工作上的事，安排给别人了？
“张经理，我手头那个项目……”
“已经交给小王了，你放心吧。”他挥挥手，像是打发一个推销员，“你放心结婚就是。”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回到工位上，我翻了翻项目文档，发现全是小王刚刚新建的。连我之前写了三个月的核心模块，都被替换成了新模板。
“峰哥，你别多想。”小李凑过来小声说，“张经理就是那样的人，他就喜欢拿你做的事给小王做人情。你那套代码我偷偷备份了，万一他们搞砸了，我还能给你顶回去。”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小子，是想取代我吗？”
“不不不！”小李连连摆手，“峰哥你就别逗我了，我是真心佩服你，技术又好，人又靠谱。不像那些人……”
他没说完，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婚假加上年假，我前后休了十天。这十天里，我一次都没有打开工作群的消息。苏婉说我是自找烦恼，既然休了就好好享受。
婚礼当天，我站在酒店门口，穿着租来的黑色西装，袖口的标签还没拆，脚上的皮靴磨脚后跟，但我站得笔直。
大厅里摆了二十二桌，有二十桌坐满了，全是苏婉家那边的亲戚朋友。
只有一个公司的同事来了——小李。
另外两桌，空空荡荡。
我妈嘴角抽了一下午，不停地问我：“你同事呢？不是请了人家吗？”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磨疼的脚后跟：“他们可能……忙。”
小李一个人坐在那两桌之间，显得有些局促。他举着酒杯，冲我笑了笑：“峰哥，新婚快乐！”
我心里一酸，端起酒杯，隔空跟他碰了一下。
结婚嘛，本应该是高兴的事。可我站在空荡荡的两桌前，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照一面镜子，照出了我在职场三年来的所有卑微和失败。
04
新婚后的第三天，我在家刷手机。工作群里忽然有消息弹出来。
小王@全体成员：“今天晚上庆功宴，项目终于中标了！张总请客！”
底下瞬间跟上几十个表情包，全是碰杯和撒花。
然后是刘姐发了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张大圆桌，上面摆满了菜，十几张笑脸挤满了屏幕。小王坐主位旁边，笑得最灿烂。
我慢慢往下滑，忽然看到了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小李。
他没笑，只是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脸心不在焉。
那一刻我想给小李发条消息，想了想还是关上了手机。
婚假的最后一天，我很早醒了，躺在新房里看天花板。苏婉还在睡，呼吸平稳。我把她露在外面的胳膊轻轻塞回被子里，翻身下床去厨房煮粥。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了好一会儿，我盯着那水泡发呆。
明天就要上班了。
那些人，我还是要面对。
桌上那两排空位，还是会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但我不能辞职，房贷还有二十五年要还，苏婉的嫁妆里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是她爸给的十万块钱，说是给我们买房补贴的。我一个大男人，不能连工作都丢了。
手机忽然亮了。
是张国庆发来的消息：“陈峰，婚假休完了？”
我刚要回，他又发了一条：“明天早点来，我有事跟你说。”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05
婚假后的第一天，我起了个大早。
洗漱的时候，苏婉也醒了，从被窝里探出头问我：“这么早？”
“嗯，第一天复工，别迟到。”
“你那个经理是不是又要刁难你了？”她坐起来，脸上带着担忧，“要不……你考虑换个工作？”
“换工作？”我苦笑一下，“房贷怎么办？再说我这岁数，哪家公司愿意要？”
苏婉没再说什么，只是轻声说了句：“那你小心点。”
我到公司的时候，还差十分钟才到九点。办公室门开着，里面竟然已经坐满了人。刘姐，小王，老周，小赵……每个人看到我，表情都有些微妙。有的点头示意，有的干脆装没看见。
我刚坐下，小李就凑过来：“峰哥，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我看了一圈，“张经理呢？”
“在他办公室等你呢。”小李压低声音，“峰哥，你小心点，这几天张经理脾气特别差，不知道发什么神经。”
我心里一沉，站起身往经理办公室走。
推开门，张国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一支笔，脸色灰白，眼睛里满是血丝。他抬头看见我，竟然像弹簧一样站了起来。
这很不正常。
以前他见我，都是下巴抬得老高，连正眼都不愿意给一个。现在竟然站起来，像是看到救星。
“陈峰，你来了。”他的声音都变了，变得沙哑，“你快坐，坐。”
我愣了一下：“张经理，您找我有事？”
张国庆没说话，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把手机递到我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张烫金的名片，上头印着一行字：
“丰华集团·董事会主席·苏建业”
苏建业，我老丈人的名字。
“陈峰……”张国庆的手在抖，他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您岳父，是咱们公司的……真正大老板？”
我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丰华集团？那个全国排得上号的科技巨头？我老丈人？那个笨手笨脚包饺子、被我妈说“穷酸”的老头？
张国庆看我不说话，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陈峰，哥、哥哥求你了，您在他老人家面前，千万别提我之前那些事！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我盯着手机屏幕，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
奉谁的命？
奉我丈人的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