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老板徐总把文件往桌上一摔,那声响让在座七八个部门主管都缩了缩脖子。
“陈默,你告诉我,那批德国进口的设备为什么还没到?”徐总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来,“三十几号人等设备开工,两个月前就让你采购,你跟我说还没到?”
我微微挺直了背,手指在桌下掐了掐掌心。
刘主管坐在徐总旁边,一脸惋惜地接过话头:“陈默啊,那天我不是特批让你先垫付58.2万走个急单吗?你可答应用你个人的信用卡额度先刷了,怎么现在货还是没影?”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真的是在为我的过失操心。
我的心脏跳得很快,但我知道,此时此刻不能露怯。
“刘主管,”我抬起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那天您确实让我垫付,说财务流程太慢,先走了急单。但我刷完卡后才发现,我的信用卡额度不够。”
“不够?怎么可能!”刘主管眉头一皱,“你不是说你的卡是白金卡,额度有六十多万吗?”
“是有的。”我点了点头,“但那段时间我刚帮公司垫付了一笔设备款,额度已经用完了。”
空气又安静了几秒。
“所以?”徐总的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你额度不够,设备就没买到,现在全公司就因为你一个人的失误停摆?”
“我没这么说。”我抬起头,直视着徐总的眼睛,“额度不够,但我没让厂家白等。我让他们直接把设备送去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鼎盛科技那里了。”
“什么?!”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一个部门主管惊讶地站了起来,刘主管脸色瞬间煞白,徐总眉头拧成了一团。
“你疯了?”徐总重重拍了拍桌子,“你把设备送给了对手?!你知道那批设备值多少钱吗?你知道他们会用我们的设备抢我们多少客户吗!”
“我知道。”我平静地回答,“但如果我不垫付那笔钱,那58.2万就会由我个人承担。我只是在额度不够的时候,做了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你怎么能把公司的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上!”刘主管突然恶狠狠地指着我,“你辜负了公司的信任!”
我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刘主管,您的意思是,我不该为了保住自己的58万,而牺牲公司的利益?”
“当然!”徐总接过话头,“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你现在吃里扒外!”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看向了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了一句话。
“那好,请公司先把那58.2万还给我,我再去把设备要回来。”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01
我叫陈默,今年三十九岁,在这家公司做了整整十一年的采购。
这十一年里,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采购员,一步步升到了采购主管的位置。说是主管,其实也就是个中层干部,上头有刘副总压着,左右有其他部门主管盯着,日子过得并没那么容易。
十年前进这家公司的时候,我还刚离婚,一个人带着四岁的女儿小圆艰难过活。那个时候公司刚刚起步,徐总还是个整天泡在车间里的技术出身老板,刘明也还是个干销售的年轻人。大家为了公司的发展都拼了命干,我更是拿公司的活儿当自家的活儿来办。
公司从一家小作坊做到现在有三百多号人的中型制造企业,我不敢说功劳有多大,但至少没出过什么岔子。采购这个位置敏感又关键,每年经手的金额上千万,我硬是没让公司吃一点亏。
也正是因为这样,徐总对我的信任一直很足。直到去年开始,情况慢慢变了。
公司的业务摊子越来越大,徐总请了几个职业经理人过来做高管。刘明从销售总监升成了副总经理,开始主管采购和财务这一块。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慢慢发现有些地方不对劲。
比如去年年底,公司要采购一批自动化设备,总共报价一百多万。我费了老大劲跟供应商磨价,最后谈到八十七万能拿下,结果刘副总非要我再压,说要压到七十万。我说七十万人家做不下来,他就让我换个供应商试试。
后来我才知道,他推荐的那家供应商是他一个远房亲戚开的,报价七十五万。我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按流程做了比价方案,把实际情况摆在了桌面上。最后徐总拍板,还是买了原供应商的货,但刘副总对我的态度明显冷了下来。
今年年初的时候,我的采购额度突然被下调了。原来我有一百五十万的单笔审批额度,被降到了五十万。超过五十万的采购,必须要刘副总亲自签字。我没说什么,觉得可能是公司的风控流程规范了。
但现在回想起来,这大概就是刘明给我挖的第一个坑。
两个月前,公司接了一个大单,需要进口一批德国设备,总共三百二十多万。按流程本来应该是走公司汇款,分批次到货。但刘副总在一个周五临下班的时候,突然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陈默,德国那边催款催得急,说再不付款就要取消订单了。”刘副总一脸着急的样子,“财务那边说大额汇款要等下周才能批下来,但人家老外不等啊。”
我看了眼手机,那天是周五下午五点半。
“刘副总,那您的意思是?”
“你先用你的个人信用卡垫付一笔,先把订单锁住。”刘副总把一张审批单推到我面前,“我已经签过字了,只要垫付58.2万作为定金,下周财务款子一到,立刻还你。”
我拿着那张审批单,心里咯噔了一下。
58.2万,不是一笔小数目。我的白金卡额度是六十五万,但我平时也就消费几万块钱,从来没想到要用这么多。
“刘副总,公司有规定,不能个人垫付这么大额度的款项。”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啊。”刘副总笑了笑,“你放心,就一周时间。而且徐总那边也是同意的,你想想,如果设备不能按时到,公司那个大单就要黄了,损失至少几千万。你不会看着公司吃这亏吧?”
话说到这份上,我再拒绝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我回家翻出了那张白金卡,才发现自己的额度已经被刷得差不多了。之前因为给弟弟陈浩买房子周转,公司说先帮我垫了一笔钱,后来那笔钱从工资里扣,但信用卡已经刷过了。
我盘算了一下,剩下可用的额度也就三十来万,根本不够垫付。
我打电话给刘副总,说了这个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先想办法凑一凑,实在不行先垫个三十万,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翻遍了所有的账户,甚至还找我前夫张强周转了十万块钱。
张强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虽然我们离婚快一年了,但关系还算不错。他听我说了情况,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陈默,你确定这是公司的意思?”
“刘副总是这么说的。”
“你留个心眼,”张强说,“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奇怪。”
我那时没多想,只当他是职业病犯了,什么事都要留证据。
第二天周六,我去银行柜台亲自转账了58.2万给德国厂家的代理公司,然后把回执单拍了照,发给了刘副总。他说了声辛苦了,就再没消息。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下周公司会把钱还我,设备到货,一切正常。
但我错了。
02
第二周,我找刘副总问款子的事情。
“陈默啊,这几天财务那边比较忙,那个大单的款项还没回笼,你再等等。”他一边翻着手机一边敷衍着说。
我没多说什么,心想公司家大业大,周转晚几天也是常有的事情。
第三周,我又问了一次。
“快了快了,下周一肯定到。”
第四周,第五周,第六周……
两个月就这样过去了。我的信用卡账单寄到家里,五十八万的欠款加上利息,每个月的还款额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不得不用多张信用卡来回套现,甚至找张强借了十万块来还利息。
“陈默,你要不要跟徐总当面反映一下?”张强在电话里问我。
“反映什么?刘副总说他跟徐总说过这事了。”
“你确定徐总真的知道?”
张强这句话像一把小刀,轻轻地在我心上划了一下。
我开始回想这两个月的种种细节。每次我找刘副总,他都是笑眯眯地搪塞过去。按理说这么大的事情,他应该主动跟徐总汇报才对,但我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听徐总提起过这件事。
难道……
我不敢往下想。
直到上周末,部门聚会。刘副总喝多了几杯,在小办公室里跟我说话的时候,透露了一句让我心里发凉的话。
“陈默啊,你知道徐总为什么把你采购额度降了吗?因为有人举报你吃回扣。虽然查来查去没有证据,但徐总心里有根刺啊。”
我当时愣在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十一年的老员工,兢兢业业没出过一点差错,竟然被人举报吃回扣?而且这事还让徐总知道了,却没有任何人来跟我对质过?
“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挽回徐总的信任?”我忍住了心里的凉意,试探着问。
“先把这事办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批设备的事,只要你不出差错,我替你在徐总跟前多说几句好话。”
我回家以后,整夜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楼下的复印店,拿出了两张纸。
一张是两个月前刘副总让我垫付时给我的审批单,上面有“陈默先行垫付58.2万元”的备注和刘副总的签字。
另一张是那笔转账的银行回执单,收款方赫然写着一个我没注意过的名字——不是德国厂家的代理公司,而是一个注册在一家贸易公司的账户。
我把两张纸各复印了两份,一份锁在单位的抽屉里,一份收在了家里的保险柜。
不对劲。
三个月前刘副总给我的那家贸易公司账户,我一直以为是德国厂家的代理公司。但这两天空下来查了一下,发现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竟然是刘副总的亲弟弟。
我的脊背一阵发凉。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最信任的上司会这样设局,但现实摆在眼前——我垫付的那58.2万,根本没有进德国厂家的账户,而是流进了刘副总亲属的公司。
所以那两个多月,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去翻公司的采购记录,发现半年内所有大额采购的供应商都在慢慢发生变化,好几个老牌供应商都被换成了和刘副总沾亲带故的公司。而每次要求垫付的,也总是那些换过的新供应商。
我不是唯一一个。财务部的张姐,生产部的老王,仓库的老陈……他们都陆陆续续被要求垫付过不少钱,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
我打了个电话给张强,把这些发现跟他说了。他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陈默,这件事情已经不只是你个人的问题了。”
我明白。
我当了十一年的老好人,从来不惹事,凡事能忍则忍。但这58.2万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大半积蓄,加上跟张强借的钱,还有刷爆的信用卡——这些压在我身上,让我每一晚都睡不好觉。
我决定,不再忍了。
但怎么反击,是个技术活。
如果直接找徐总告状,没有硬证据,刘副总完全可以一口否认,甚至反过来咬我一口。到时候别说钱要不回来,连工作都可能不保。
我想了很久,最后想到了一个办法。
03
那天晚上,我主动给刘副总打了电话。
“刘副总,德国厂家的设备什么时候能到?我联系了一下对方,他们说还没收到定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陈默,定金那件事你先别急,我这边在处理。”
“我不是催您,”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着急,“是我的信用卡……五十八万块钱的账单压着,银行天天给我打电话,我实在是撑不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下周,下周一定解决好。我这边也跟厂家沟通过了,他们同意延迟付款。”
“真的吗?那太好了。刘副总,谢谢您。”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刚保存的通话录音,松了口气。
“徐总,刘副总办公室来一下,有急事。”
第二天下午,我发了一条信息给徐总的助理小陈,让她转告徐总,说我有重要的采购事故需要汇报。
这种事以前我从来不会越级汇报,但这次不一样了。
徐总戴着老花镜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是很好看。他这个人最讨厌下属越级,但看到是我,还是耐着性子让我进了办公室。
“陈默,你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规矩。”
“徐总,我知道。但这件事太急,我怕要是等程序来走,公司会有更大的损失。”
“什么事?”
“那批德国设备……”
我刚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刘副总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徐总,我刚才在门口正好听到陈默说设备的事。陈默,你也真是的,不是说了我在处理嘛,怎么还麻烦徐总?”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刘副总已经把一沓文件放在了徐总桌上。
“徐总,我已经跟德国的厂家谈好了,他们同意设备先发货,尾款延后一个月支付。这批设备半个月内就能到港。”
徐总拿起文件翻了翻,脸色稍微松了一点。
“那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清楚?”刘副总看向我,语气里带着责备,“你跟徐总越级汇报什么设备的事,搞得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问题。”
我知道他在倒打一耙,但我不能在这里跟他翻脸。我手上虽然有证据,但还不是用的时候。
“是我不对,太着急了。”我低下头,配合着他演戏。
“行了,没事了,出去吧。”徐总摆了摆手,“陈默,下次有问题按流程来,不要一惊一乍的。”
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刘副总跟了出来。
他走在我旁边,压低声音说:“陈默,你在搞什么名堂?”
“没什么,只是想问一下公司什么时候还我钱。”
“我不是说了下周吗?”
“下周是哪一天?今天是周五了。”我站定,转头看着他,“刘副总,我的信用卡真的撑不住了。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要是有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从我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异样。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了笑,“就是怕您一个人扛着压力,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毕竟那58.2万对我来说是全部家当,但对公司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对吧?”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急匆匆走进电梯的背影,心里有了底。
他慌了。
当天晚上,张强约我出来吃了顿饭。他这人话不多,但心思缜密。我把白天发生的事跟他说了,他想了想说:“陈默,我觉得刘明不会轻易罢休。”
“为什么?”
“因为58万不是小数目。如果他真的把钱吞了,这笔账堵不上,他就得想办法让你背这个锅。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责任推到你头上。”
“怎么推?”
“比如……让厂家说你没打过款,或者说你刻意拖延采购时间,导致公司损失。这样一来,不光那笔钱要你赔,你的工作也保不住。”
我后背阵阵发凉。
“所以,”张强抬起头看着我,“你现在必须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证据拿到手,比他先下手。”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女儿小圆已经睡了。我站在她房间门口,看着她在灯光下安静的睡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我为什么要在公司忍气吞声那么多年?
为了那份薪水,为了养活女儿,为了让家人有个依靠。
但如果连我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能护住她?
我轻轻关上门,坐到书房里,打开了电脑。
04
接下来的日子,公司像是风平浪静。
我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跟供应商打交道。刘副总对我的态度也恢复了平日里的客气。但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点警惕。
半个月后,那批“德国设备”终究没有到货。
徐总在周一的例会上大发雷霆。
“刘明,你不是说设备半个月内能到吗?现在都二十天了,连个影都没有!”
刘副总擦着汗:“徐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跟厂家联系过了,他们说款子没到账,所以……”
“款子没到账?”徐总一拍桌子,“款子不是两个月前就打过去了吗!”
“这事……是陈默经手的。”刘副总把目光转向了我,“陈默,我让你垫付的定金你打了没有?”
整个会议室里的人全都看向了我。
我慢慢站起来,看着刘副总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打了。两个月前,按照您的要求,我用个人信用卡垫付了58.2万。”
“那设备为什么没到?”
“厂家说他们没收到钱。”
“怎么可能!”刘副总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看向徐总,“徐总,你看,我就说陈默有时候办事不太靠谱。她自己垫了钱,但收款方账户搞错了,导致钱没到厂家账户。”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急着反驳。
刘副总以为我无话可说,语气更重了几分:“陈默啊,你也是个老人了,怎么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那58.2万不是小数目,你搞砸了这笔交易,公司损失有多大你知道吗?”
“刘副总,”我平静地开口,“您让我垫付的时候,给的是您手上的账户。我是按照您给的信息转的账。而且那张银行回执单,我三个月前就发给了您。”
“你……”他愣了一下,“我当时没仔细看。谁知道你自己转到了谁的账户上。”
“刘副总,您的意思是,我搞错了账户,把钱打到别人那里去了?”
“除了这个解释,还有别的可能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徐总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脸上。
“陈默,你来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了看徐总,又看了看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我的心脏跳得很快,但我反而觉得冷静了下来。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某种力量,支撑着我不再退缩。
“徐总,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您知道刘副总三个月前让我垫付58.2万这件事吗?”
徐总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刘副总。
“刘明,这事你知道?”
刘副总的表情瞬间变得很不自然:“徐总,当时情况紧急,我走的是急单流程,事后跟财务汇报过。”
“哪一笔?”财务总监插嘴道,“我没见过这笔垫付的单子。”
“你……”刘副总环顾四周,突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他的脸色开始变白。
“陈默,你不要乱说话!”
“我没有乱说话。”我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复印件,“这是当时您签字的审批单原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经刘副总特批,陈默先行垫付58.2万元’。银行那边,我也有原始转账记录。”
我把复印件拍在了会议桌上。
刘副总的脸色彻底变了。
徐总拿起那张复印件仔细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沉。
“刘明,这是怎么回事?”
“徐总……这……这是三个月前的事了,当时确实有急单,我……”
“急单?急单为什么不走公司汇款?”
“财务说……”刘副总的声音越来越弱,“财务说流程太慢,要先垫付……”
“那是哪个财务说的?”
会议室里所有财务的人都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承认。
徐总站起身,把那份审批单往桌上一拍:“刘明,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这笔钱到底去了哪里!”
刘副总的手开始发抖。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静静看着他,心里冷笑。三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
“徐总,”我开口,“除了这笔58.2万的垫付款,我还有一件事想向您汇报。”
所有人再次看向我。
“刘副总这半年来,让财务部的张姐、生产部的老王、仓库的老陈,还有其他好几位同事,都垫付了不少钱。加起来可能有几百万。”
“你没有证据!”刘副总突然激动地指着我,“你这是污蔑!”
“证据?”我淡淡一笑,“我全都有的。”
我从包里拿出了第二份文件,是一份汇总表,上面记录着刘副总这半年来让员工垫付的所有款项——总计七笔,三百二十多万元。
刘副总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把这些垫付过的同事都叫过来。”徐总的语气沉了下来,“今天这事,必须一查到底!”
那天下午,整个公司都炸了锅。
被叫来的七八个同事,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的转账记录和审批单。有人垫了十几万买原材料的,有人垫了三十万付加工费的,还有人垫了五十万买设备的——每一笔钱,都流向了刘副总亲属开的那些公司。
而那些公司,都只是空壳,根本没有实际的业务往来。
也就是说,刘副总用公司的名义,让员工垫付了几百万的钱,全部进了自己的腰包。
徐总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那天没下班,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打了无数个电话。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高兴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后怕。
如果不是张强提醒我,让我提前收集了证据,现在的我会是什么下场?可能已经被当成替罪羊开除了,还要背上58万的债务。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刘副总发来的消息。
“陈默,你够狠。但我劝你一句话,有些事适可而止。徐总也不是什么干净人,你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
他说得对,徐总确实不是什么干净人。这些年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道真的不知道刘副总在干什么吗?
还是说,所有的一切,徐总本来就心知肚明?
我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张强打来的。
“陈默,我查到了新线索。”
“什么线索?”
“那个贸易公司的账户,徐总的儿子在里面也有股份。”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原来如此。
这盘棋,比我想象的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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