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我拿到了今年的年终奖。
八万块钱。
财务姐姐笑着说:"苏瑶,你们部门就你一个人拿这么多,好好犒劳自己啊。"
我看着银行短信,心里计划着:给女儿小暖买那套绘本,给妈妈买个按摩椅,剩下的存起来当教育金。结婚八年,我第一次拿到这么大一笔钱。
月薪三万五,加班到深夜换来的。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坐着一个人——我的大姑姐,苏婉芝。
她四十一岁,比我丈夫江川大五岁,穿着老气的深蓝色棉袄,头发用黑色皮筋随意扎着。看到我进门,她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来了?"她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苏婉芝从不提前打招呼就来,每次来都没好事。
"姐,你怎么来了?"我换鞋,余光看到江川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
"你弟失业了。"苏婉芝开门见山,"厂子裁员,他被辞了。家里三个孩子要养,房贷车贷压着,你们得帮帮。"
我愣了一秒:"失业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苏婉芝走到我面前,"听说你年终奖发了?拿出来吧,先借我们应应急。"
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看向江川,他终于抬起头,眼神闪烁:"苏瑶,姐姐不容易……"
"多少?"我打断他。
"八万。"苏婉芝说得理所当然,"你一个月工资三万多,这点钱对你不算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姐,这是我的年终奖,不是江川的。而且你弟弟失业,应该有失业补偿金,为什么……"
"你什么意思?"苏婉芝的声音突然拔高,"我把江川养大,他的就是我的!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姐弟的事?"
外人。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是他妻子。"我尽量平静地说。
"妻子?"苏婉芝冷笑,"要不是我同意,他能娶你?你以为你是谁?"
"够了!"我把包扔在桌上,"钱我不会给。江川失业是他的事,我凭什么用我的年终奖替他还债?"
话音刚落,苏婉芝突然伸手,一把掀翻了餐桌。
碗碟摔碎在地上,汤汁四溅。我刚买的新裙子上全是油渍。
"你敢不给?!"苏婉芝指着我的鼻子,"我告诉你,这个家我说了算!"
我看向江川。
他坐在沙发上,像一尊雕像,一句话都没说。
那一刻,我突然笑了。
我走到厨房,从里面锁上了门。
隔着门板,传来苏婉芝的敲打声:"你给我出来!今天菜呢?你不做饭了?"
我靠在门上,声音冷得像冰:
"你既然吃里扒外,凭啥供你白吃?"
01
认识江川的时候,我二十五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项目经理。
他是通过相亲认识的。第一次见面,他穿着熨得笔挺的白衬衫,说话温和有礼。我问他:"你最在意的人是谁?"
他想了想,说:"我姐姐。"
当时我觉得这个男人有情有义,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婚后才知道,他说的"在意",是把姐姐放在第一位,妻子排第二,女儿排第三。
苏婉芝比江川大五岁。他们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是苏婉芝一手把江川拉扯大。她十几岁就辍学打工,给江川攒学费,供他读完大学。
江川对姐姐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愧疚感。
"姐姐为了我,牺牲了自己的人生。"他总是这样说,"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刚结婚那年,苏婉芝每个月来家里住半个月。她嫌弃我做的菜不好吃,嫌弃我买的牌子太贵,嫌弃我不会带孩子。江川从来不帮我说话。
我忍了。
因为他说:"姐姐不容易。"
女儿小暖出生后,苏婉芝来"帮忙"坐月子。她规定我不能吹风、不能洗头、不能下床。我产后抑郁,她说我矫情。小暖半夜哭闹,她抱起孩子就骂:"你这个当妈的怎么回事?奶都不够?"
我忍了。
因为江川说:"姐姐是为了你好。"
小暖两岁时,苏婉芝的大儿子要结婚,缺十万块钱彩礼。江川二话不说把我们的积蓄全拿了出去。那笔钱本来是给小暖上幼儿园准备的。
我第一次和江川吵架。
他说:"姐姐养大我,我帮她儿子结婚怎么了?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忍了。
因为我想,忍一忍,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但今天,我忍不了了。
锁在厨房里的那个晚上,我翻出手机,查看江川的转账记录。
我们结婚后,工资一直是各管各的。我的工资交给我妈保管,他的工资他自己支配。我从来没查过他的账。
这一查,我手都在发抖。
八年婚姻,他给苏婉芝转账的总金额是:二十七万四千块。
而我妈去年生病住院,我问他借五万块救急,他说手头紧,只给了两万。
小暖上幼儿园的赞助费三万块,他说公司效益不好,让我先垫着。
我一个人垫了八年。
我靠在厨房的门上,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外面传来苏婉芝的骂声:"苏瑶你这个贱人!你给我出来!"
江川低声劝着:"姐,你别骂了……"
"我不骂她骂谁?她嫁到我们家,就得听我的!"
听我的。
不是听江川的,是听她的。
我擦干眼泪,打开手机,给我妈发了条信息:
"妈,我想回家住几天。"
凌晨两点,外面终于安静了。
我打开厨房的门,客厅里一片狼藉。苏婉芝已经走了,江川坐在沙发上,还是那个姿势。
他看到我,张了张嘴:"苏瑶……"
"别说话。"我打断他,"我问你,你失业了吗?"
他低下头:"没有。"
"那你姐为什么说你失业了?"
"她……她可能搞错了。"
"搞错了?"我冷笑,"搞错了她就来要八万块钱?江川,你真当我是傻子?"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苏瑶,姐姐真的很不容易。她养大我,我不能不管她……"
"那你管我吗?"我问。
他愣住了。
"你管过我吗?"我的声音在发抖,"我怀孕的时候,你姐让我干重活,你管过吗?小暖发高烧,你姐不让我送医院,你管过吗?我妈生病,我跪在地上求你借钱,你管过吗?"
"我……"他说不出话来。
"你没有。"我说,"因为在你心里,你姐永远是第一位的。我和小暖,什么都不是。"
"不是这样的!"他突然站起来,"我也爱你和小暖,但是姐姐……"
"够了。"我转身往卧室走,"明天我去找律师,我们离婚吧。"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离婚?你敢离婚,小暖的抚养权你别想要!"
我回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爱,只有威胁。
那一刻,我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
他不是软弱,他是自私。
他把姐姐当成了挡箭牌,把我当成了工具。
我甩开他的手:"试试看。"
02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假。
江川去上班后,我一个人在家里翻找他的东西。我要证据,证明他没有失业,证明他一直在骗我。
他的工资卡放在床头柜里。我打开手机银行,输入密码——我们结婚纪念日。
登录成功。
最新一笔进账是三天前:24500元。
备注:工资。
我截图保存。继续往下翻,每个月25号,都有一笔两万多的进账。没有中断。
他根本没有失业。
我又翻开他的微信支付记录。给苏婉芝的转账,最近一次是十天前,五千块,备注:姐,买点好的。
我把这些全部截图,发给我妈。
妈妈秒回:「闺女,别查了,赶紧走,这种男人不能要。」
我没回复。
我要查清楚,苏婉芝到底对江川做了什么,让他这么听话。
中午,我开车去了江川的公司。
那是一家外贸公司,在CBD的写字楼里。我停好车,走到大楼门口。
保安认识我:"江太太,您来找江经理?"
"他在吗?"我问。
"在的,刚开完会回办公室。不过他说下午要出差,您要找他的话得快点。"
出差。
他今早出门时,什么都没说。
"谢谢。"我转身离开。
回到车里,我给江川打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喂?"
"你在哪儿?"我问。
"公司。怎么了?"
"你不是失业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谁说我失业了?"
"你姐。"我冷笑,"昨天她说你被裁员了,所以来找我要八万块钱。"
"她……她可能理解错了。"江川的声音开始慌乱,"我前段时间跟她说公司效益不好,她可能以为……"
"以为你失业了,所以来找我要钱?"我打断他,"江川,你真以为我傻到这种程度?"
"苏瑶,你听我解释……"
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是江川。我没接。
他连续打了五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他发来一条微信:
「苏瑶,对不起。但是姐姐真的很不容易,她一个女人养三个孩子,大儿子要结婚,二儿子要上大学,小女儿还在读高中。她压力很大,所以有时候说话难听,你别跟她计较。我知道八万块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但是咱们是一家人,帮帮她不行吗?」
一家人。
我看着这三个字,突然笑了。
我回复:「江川,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姐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
他秒回:「这是什么问题?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情况?」
我又问:「假设有。你救谁?」
这次,他很久没有回复。
五分钟后,他发来一句话:
「姐姐不会游泳。」
我盯着这句话,手指开始发抖。
他没有说救我,也没有说救她。
但他的意思很明确:如果必须选,他会救苏婉芝。
因为"姐姐不会游泳"。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我知道了。」
然后删除了他的微信。
晚上,我去幼儿园接小暖。
六岁的女儿看到我,高兴地扑过来:"妈妈!"
"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我蹲下来,抱住她。
"开心!老师说我画画画得最好!"小暖举起手里的画,"妈妈你看,我画的是我们家!"
画纸上,有一个房子,房子里有三个人:爸爸、妈妈、小暖。
没有苏婉芝。
我的眼眶突然湿了。
"妈妈,你怎么哭了?"小暖伸手擦我的眼泪,"是不是有坏人欺负你?"
"没有。"我笑着说,"妈妈就是太开心了。"
"那妈妈不要哭了。"小暖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老师说,要开开心心的。"
"好。"我牵着她的手,"妈妈不哭了。"
回到家,江川还没回来。
我给小暖做了饭,陪她玩了会儿积木,哄她睡觉。
等小暖睡着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写离婚协议。
我要小暖的抚养权。
我要江川净身出户。
我要他这些年给苏婉芝的钱,全部还给我。
写完后,我把文件打印出来,放在茶几上。
十点半,江川回来了。
他看到茶几上的文件,脸色变了:"你来真的?"
"对。"我坐在沙发上,"你签字吧。"
他拿起文件,越看脸色越难看:"你凭什么要我净身出户?凭什么要我还那些钱?"
"因为那些钱,本来就不该给苏婉芝。"我说,"她不是你妻子,不是你女儿,凭什么用你的钱?"
"她是我姐!"江川怒了,"她养大我!"
"养大你是她的选择,不是我的责任。"我冷静地说,"而且江川,我查过了。你们家拆迁的时候,你姐拿了一百二十万。你爸妈留下的房子,也归她了。她用这些钱给三个孩子买了房,自己手里还留着几十万。她不是你以为的那么困难。"
江川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你姨妈告诉我的。"我说,"我今天下午去了趟老家,找她聊了聊。"
这是真的。
下午我开车回了江川的老家,一个距离市区两小时车程的小镇。
江川的姨妈住在镇上的老房子里。她看到我,很惊讶:"小苏,你怎么来了?"
"姨妈,我想问您一些事情。"我说。
她把我让进屋,倒了杯水:"你想问什么?"
"关于婉芝姐。"我说,"她真的很困难吗?"
姨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小苏,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婉芝在你们家做了什么。"
"您知道?"
"镇上的人都知道。"姨妈摇头,"婉芝这个人,从小就强势。她爸妈去世后,拆迁款和房子都是她拿的。按理说,江川也有份,但是婉芝说她养大了江川,所以这些钱该归她。"
"那江川……"
"江川不知道。"姨妈打断我,"婉芝跟他说,拆迁款都用来还债了,房子卖了给他上大学。江川信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不止这些。"姨妈继续说,"婉芝的三个孩子,老大老二都是她前夫的。前夫出轨后,她离了婚,带着两个儿子改嫁。小女儿是再婚后生的。现在的丈夫在外地工作,一个月给她一万块生活费。她手里有钱,但就是舍不得花,全让江川出。"
我听完,整个人都在发抖。
"小苏,你要离婚吗?"姨妈问。
"是。"我说。
"那就离吧。"姨妈拍拍我的手,"这个家,你待不下去的。婉芝这个人,她要把江川拴在身边一辈子。你要是不走,你和小暖都会被拖垮。"
现在,江川坐在我对面,脸色铁青。
"你不相信?"我拿出手机,"我录音了。要不要听听你姨妈怎么说的?"
他没说话。
"江川,我最后问你一遍。"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是要我和小暖,还是要你姐?"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最后,他开口了:"苏瑶,你能不能别这么极端?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
我笑了:"因为你姐不允许三个人共存。她要的是你全部的忠诚,全部的钱,全部的人生。而我要的,只是一个正常的家。"
"那你就不能为了这个家,忍一忍吗?"他的声音带着乞求。
"我忍了八年。"我站起来,"够了。"
03
接下来的一周,我住在妈妈家。
江川每天给我打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小暖问我:"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我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小暖,如果有一天,家里只有妈妈和你,没有爸爸,你会难过吗?"
小暖想了想:"爸爸也不在家吗?"
"对。"
"那爸爸去哪儿了?"
"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
小暖点点头:"那我不难过。反正爸爸平时也不陪我玩。"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六岁的孩子,已经习惯了父亲的缺席。
那天晚上,妈妈和我长谈。
"闺女,你真的想好了?"妈妈说,"离婚对小暖的影响……"
"妈,不离婚,对小暖的影响更大。"我打断她,"我不想让小暖长大后,变成第二个江川。从小被人情感勒索,长大后不敢反抗,只会逃避。"
妈妈叹了口气:"你说得对。那个苏婉芝,我早就看不惯了。"
"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说,"如果我和江川离婚,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妈妈握住我的手,"你已经够委屈了。妈只希望你和小暖好好的。"
我的眼泪掉下来:"谢谢你,妈。"
"傻孩子。"妈妈抱住我,"你是我女儿,我不帮你帮谁?"
第八天,江川终于找到了我妈家。
他按门铃的时候,我正在陪小暖看动画片。
妈妈去开门,我听到江川的声音:"阿姨,我想见见苏瑶。"
"她不想见你。"妈妈说,"你回去吧。"
"阿姨,求您了。"江川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走到门口,隔着防盗门说:"江川,你回去吧。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苏瑶!"他在门外喊,"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姐姐来家里了!"
"你保证过多少次了?"我冷笑,"每次都是这句话,然后呢?她照样来,你照样给她钱,我照样被欺负。江川,我厌倦了。"
"那小暖怎么办?"他突然吼了起来,"你要离婚,小暖呢?她还那么小,你忍心让她没有爸爸?"
"她有爸爸。"我说,"只不过这个爸爸,从来没有尽过责任。"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江川,你签字吧。"我说,"不签,我就起诉。到时候,会更难看。"
他在门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苏瑶,我签字可以。但是小暖的抚养权,我要一半。"
"不可能。"我说。
"那我就不签。"他说,"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妈妈关上门,担心地看着我:"闺女,他会争抚养权,你怎么办?"
"我有办法。"我说。
那天晚上,我给江川的姨妈打了电话。
"姨妈,我需要您帮个忙。"我说。
"什么忙?"
"我需要一些证据。证明江川这些年,给苏婉芝转了多少钱。"
姨妈沉默了一会儿:"小苏,你要告他?"
"不是告他。"我说,"是告苏婉芝。"
"告她什么?"
"她伪造江川失业的事实,诈骗我的年终奖。"我说,"虽然最后没成功,但是这个性质很恶劣。而且我怀疑,她可能还诈骗过其他人。"
姨妈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
"对。"我说,"我查过了。苏婉芝这些年,打着'弟弟生病''弟弟失业''弟弟出车祸'的名义,从亲戚朋友那里借了不少钱。但江川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这……"姨妈的声音在发抖,"这可是犯法的!"
"所以我需要您帮忙。"我说,"您在镇上住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问问,谁被苏婉芝骗过钱?"
姨妈答应了。
三天后,她给我发来一份名单。
上面有十五个人。
被骗的金额,从五千到五万不等。
总计:三十四万。
我把这份名单,交给了律师。
律师看完,吹了个口哨:"苏女士,你这个案子,很有意思。"
"能告赢吗?"我问。
"能。"律师说,"但是你要做好准备。一旦起诉,你老公那边……"
"他不是我老公了。"我打断他,"我们正在离婚。"
"好。"律师点点头,"那我们直接起诉苏婉芝诈骗。同时,你可以向法院申请,冻结你老公——哦,前夫——给她的转账。理由是这些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未经你同意,擅自转给外人,属于违法行为。"
我听完,深吸一口气:"那就这么办。"
一周后,苏婉芝被传唤了。
江川给我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苏瑶,你疯了吗?你居然报警抓我姐?"
"不是抓,是传唤。"我纠正他,"她涉嫌诈骗,警方要调查。"
"什么诈骗?"江川吼道,"她骗谁了?"
"骗了十五个人,三十四万。"我平静地说,"如果你不信,可以问你姨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
"江川,你知道吗?"我继续说,"你姐这些年,打着你的名义,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大笔钱。她说你生病,说你出车祸,说你失业。但这些事,你经历过吗?"
他没说话。
"你没有。"我替他回答,"因为这些都是她编的。她用你的名义骗钱,然后自己花。江川,你被她利用了这么多年,还要继续护着她吗?"
"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不信。我姐不会这么做。"
"那你问她。"我说,"问她是不是真的。"
我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江川去了苏婉芝家。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但第二天,江川给我发来一条信息:
「对不起。我签字。」
附件是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他同意我拿抚养权。
他同意净身出户。
他同意归还这些年给苏婉芝的钱。
我看着这份协议,没有任何喜悦。
只有深深的疲惫。
04
民政局门口,江川最后问了我一个问题。
"苏瑶,如果我当初站在你这边,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江川,你错了。"我说,"问题不是你站在谁那边。问题是,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建立一个真正的家。"
他愣住了。
"在你心里,你姐永远是第一位的。"我继续说,"你可以为了她牺牲我,牺牲小暖,牺牲这个家。你从来没有想过,我和小暖也是你的家人。"
"我……"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身后喊:"苏瑶!"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会做一个好父亲的。"他说,"我会定期看小暖,给她抚养费。我保证。"
"不用了。"我说,"小暖的抚养费,我自己负担。你的钱,还是留给你姐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下午,我去幼儿园接小暖。
她看到我,高兴地跑过来:"妈妈!今天老师说我是小红花最多的!"
"真棒!"我抱起她,"那妈妈今天带你去吃大餐,好不好?"
"好!"小暖搂着我的脖子,"妈妈,我可以吃冰淇淋吗?"
"可以。"我说,"今天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我们去了商场的儿童餐厅。小暖点了她最爱的意大利面和草莓冰淇淋。
吃到一半,她突然问:"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的手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我尽量平静地说。
"因为爸爸好久没回家了。"小暖低着头,"幼儿园的小朋友说,爸爸不回家,就是不要我们了。"
我放下叉子,蹲到她面前。
"小暖,你听妈妈说。"我握住她的手,"爸爸妈妈分开了,但这不是你的错。爸爸还是爱你的,妈妈也爱你。只是我们不能住在一起了。"
"为什么不能住在一起?"她的眼睛红了。
"因为……"我该怎么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
"因为爸爸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去很远的地方。"我说,"但是他还是你的爸爸,这个永远不会变。"
"那妈妈呢?"小暖哭了出来,"妈妈会不会也离开我?"
我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不会。"我紧紧抱住她,"妈妈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
小暖在我怀里哭得很伤心。
我也哭了。
餐厅里的人都在看我们,但我不在乎。
我只想让女儿知道,她永远有妈妈。
晚上,我带小暖回到妈妈家。
刚进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苏婉芝。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铁青。
"你还敢回来?"她指着我,"你这个贱人,你害我被抓!"
"妈妈……"小暖害怕地躲在我身后。
"你别骂人。"我把小暖护在身后,"你被抓是因为你诈骗,不是我害的。"
"我诈骗?"苏婉芝冷笑,"我找亲戚借钱,怎么就诈骗了?"
"你打着江川的名义借钱,说他生病、失业、出车祸,这些都是假的。"我说,"这就是诈骗。"
"我那是为了他好!"苏婉芝吼道,"我养大他,我用他的名义借钱怎么了?"
"那些钱呢?"我问,"你用到江川身上了吗?"
她噎住了。
"你没有。"我说,"你用那些钱给你儿子买房,给你女儿交学费,给你自己存私房钱。江川什么都不知道。"
"那又怎么样?"苏婉芝的眼睛通红,"他是我养大的!他的就是我的!"
"他不是你的。"我说,"他是一个独立的人。他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你不能把他绑在你身上一辈子。"
"放屁!"苏婉芝突然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脑袋一晕,耳朵嗡嗡作响。
"妈妈!"小暖尖叫起来。
妈妈冲出来,一把推开苏婉芝:"你干什么?你敢打我女儿?"
"我就打她怎么了?"苏婉芝疯了一样,"她毁了我的家!她让江川跟我断绝关系!她害我坐牢!我要她死!"
她说着又要冲过来。
妈妈拦住她,大声喊:"来人啊!报警!"
邻居们纷纷出来。
有人报了警。
十分钟后,警车来了。
苏婉芝被带走了。
她在警车上还在骂:"苏瑶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我站在原地,脸肿得发烫,心却是冰凉的。
小暖抱着我的腿,哭得不停。
妈妈搂着我们,也在哭:"别怕别怕,妈妈在呢……"
那天晚上,我哄小暖睡着后,一个人在厕所里哭了很久。
我想起结婚那天,江川对我说:"苏瑶,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我想起小暖出生时,他红着眼眶说:"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我想起无数个夜晚,他搂着我说:"有你真好。"
但那些都是假的。
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家人。
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生孩子的工具,一个赚钱的工具。
而苏婉芝,才是他真正的家人。
我擦干眼泪,打开手机,翻出那张照片。
就是我在江川的旧物里翻到的那张——年轻的苏婉芝抱着一个婴儿,背后写着"芝芝和川川,1995年"。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
苏婉芝看起来十几岁的样子,穿着旧校服,头发扎成马尾。
她抱着的婴儿,肉嘟嘟的,睁着大眼睛。
1995年。
江川是1994年出生的。
那这个婴儿是谁?
我突然想起什么,打开计算器。
苏婉芝今年41岁,那1995年她16岁。
江川今年36岁,那1995年他1岁。
照片上的婴儿看起来刚满月的样子。
如果这个婴儿是江川,那他应该是1995年出生的。
但江川的身份证上写的是1994年。
哪个是真的?
我越想越不对劲。
我给江川的姨妈打了电话。
"姨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江川到底是哪年出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姨妈?"
"小苏……"姨妈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会问这个?"
"我翻到一张照片。"我说,"1995年的,苏婉芝抱着一个婴儿。"
姨妈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苏,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的。"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但是既然你都离婚了,我也就不瞒你了。"姨妈说,"川川不是苏婉芝的亲弟弟。"
我愣住了。
"川川……是她的儿子。"
电话从我手里滑落。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姨妈的声音还在从手机里传来:"小苏?小苏你还在吗?"
我捡起手机,手在发抖:"姨妈,您,您再说一遍?"
"川川是苏婉芝的儿子。"姨妈说,"1995年,婉芝16岁,未婚生子。家里怕丢人,就把孩子登记成了婉芝的弟弟。"
我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所以……所以这些年,江川一直以为苏婉芝是他的姐姐?"
"对。"姨妈说,"婉芝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但是川川从小就被告知,姐姐养大他,他要感恩。"
我闭上眼睛。
怪不得。
怪不得江川对苏婉芝有那种病态的依赖。
怪不得苏婉芝能那么肆无忌惮地控制他。
怪不得我永远比不过苏婉芝。
因为她不是他的姐姐。
她是他的母亲。
05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脑子里一片混乱。
江川是苏婉芝的儿子。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些年,他对"姐姐"的愧疚,对"姐姐"的服从,对"姐姐"的依赖,全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他以为自己在报恩,实际上是在被母亲情感勒索。
他以为自己是个有情有义的弟弟,实际上是个被控制的儿子。
我突然想起很多细节。
苏婉芝从来不让江川叫她"姐",只让他叫名字。
她说:"叫姐显得生分,我们是最亲的人。"
苏婉芝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承认江川是她弟弟。
她说:"我们俩长得不像,说出去别人不信。"
苏婉芝从来不让江川见他们的"父母"。
她说:"他们对你不好,见了你会难受。"
所有的异常,现在都有了解释。
因为江川根本就不是她的弟弟。
他是她的耻辱,她的秘密,她的私有物。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江川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喂?"他的声音很疲惫。
"江川,我想见你。"我说。
"现在?"他看了看时间,"都十一点了。"
"对,现在。"我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他沉默了几秒:"好。在哪儿见?"
"楼下咖啡馆。"
"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换了件衣脸,简单洗了把脸。
脸上的巴掌印还很明显,已经青紫了一片。
妈妈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我出来,担心地问:"闺女,你要出去?"
"嗯,去见江川。"
"这么晚了?"
"有事要说。"我穿上外套,"妈,您早点睡,别等我。"
"注意安全。"妈妈叮嘱。
我下了楼,走到咖啡馆。
这个时间点,店里没什么人。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
二十分钟后,江川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很憔悴。
看到我脸上的伤,他愣了一下:"你的脸……"
"你姐打的。"我平静地说。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坐到我对面。
"你找我什么事?"他问。
我拿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他看了一眼。
"你看看背面。"
他翻过来,看到背面的字,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你的旧物箱里。"我说,"江川,我问你,这个婴儿是谁?"
他死死盯着照片,没说话。
"你不说,我告诉你。"我深吸一口气,"这个婴儿是你。1995年出生的你。"
他的手开始发抖。
"但是你的身份证上,出生年份是1994年。"我继续说,"为什么会差一年?"
"我……"他的声音很小。
"因为你不是1994年出生的,对吗?"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是1995年出生的。而且,你不是苏婉芝的弟弟,你是她的儿子。"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你怎么知道的?"
"你姨妈告诉我的。"我说。
他闭上眼睛,眼泪掉了下来。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我问。
他点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十八岁。"他说,"高考完那年,我去查户口本,发现年份不对。我问我……问她,她才告诉我。"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我不敢。"他睁开眼睛,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不敢面对。如果她是我妈,那我这些年恨她什么?如果我不是她的弟弟,那我欠她的是什么?"
"你什么都不欠她。"我说。
"可是她养大我!"他情绪激动起来,"她十几岁就生下我,她本来可以有更好的人生,都是因为我!"
"那不是你的错。"我说,"你只是个孩子。而且江川,你仔细想想,她真的为你牺牲了吗?"
他愣住了。
"她把你登记成弟弟,是为了掩盖未婚生子的事实,不是为了你。"我说,"她告诉你'姐姐不容易',是为了情感勒索你,不是真的爱你。她从你身上拿走那么多钱,是为了自己的三个孩子,不是真的困难。"
"不……不是这样的……"他摇着头。
"是这样的。"我拿出手机,翻出那份转账记录,"你看,这些年你给她转了二十七万。这些钱,她用到你身上了吗?"
他看着那些数字,整个人都在发抖。
"还有这个。"我又翻出姨妈发来的名单,"她用你的名义,骗了十五个人,三十四万。你知道吗?"
他看着那些名字,脸色惨白。
"江川,醒醒吧。"我说,"她不是爱你,她是在利用你。她把你当成了赎罪的工具,把你当成了提款机。她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一个独立的人。"
他抱着头,开始痛哭。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哽咽着说,"但是我不敢承认……我怕承认了,我这些年就都白活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的丈夫。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可怜的、被母亲控制的儿子。
"江川,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我说。
他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
"你爱过我吗?"
他愣住了。
"哪怕一点点,你爱过我吗?"我又问。
他张了张嘴,最终说:"我不知道。"
我笑了,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懂了。"我站起来,"江川,我们已经离婚了。从今往后,你的人生跟我无关。但是小暖还是你的女儿。你想清楚自己要怎么做。"
我转身要走。
"苏瑶!"他在背后喊。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毁了你的人生。"
"你没有毁我的人生。"我说,"你只是浪费了我八年时间。"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咖啡馆,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但我的心,比脸更疼。
我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苏婉芝抱着婴儿,笑得很灿烂。
但那个笑容,在我看来,充满了悲哀。
16岁的少女,未婚生子。
她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就被毁了。
她没有选择。
但她把这种痛苦,转嫁给了儿子。
她用"养育之恩"绑架江川。
她用"你欠我的"控制江川。
她把江川变成了她的续命工具。
而江川,明明知道真相,却不敢反抗。
他宁愿欺骗自己,也不愿面对现实。
他宁愿牺牲妻子,也不愿违逆母亲。
这样的男人,我还能指望什么?
我删掉了那张照片。
但删掉照片,删不掉记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江川说的那句话:"我不知道。"
我问他爱不爱过我。
他说不知道。
多么可笑。
我们结婚八年,有一个女儿。
我为这个家付出了所有。
但到头来,他连自己爱不爱我,都不知道。
我想起婚礼上,他对我说的誓言:"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我想起小暖出生时,他红着眼眶说:"谢谢你。"
我想起无数个夜晚,他搂着我说:"有你真好。"
那些话,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他逃避现实的幻想?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突然接到江川姨妈的电话。
"小苏,出事了。"她的声音很急。
"什么事?"
"婉芝她……她昨天晚上自杀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
"婉芝吃了安眠药,被送去医院抢救。"姨妈说,"川川现在在医院,他让我给你打电话,说有些话想对你说。"
我挂了电话,迅速换衣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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