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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到账短信的提示音响起时,我正坐在出租车里,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我眼眶瞬间湿润——180,000元,这是我连续三个月没日没夜跑下来的销售提成。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整整一分钟,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三十二岁了,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拿到这么大一笔钱。

"师傅,麻烦在前面便利店停一下。"我想给爸爸买瓶好酒,给自己买束花。

就在我下车的那几分钟里,手机连续震动了三下。我以为是客户的信息,拎着东西回到车上才打开看——三条转账提醒,每条59,999元,我的账户余额只剩下120元。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我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银行客服,嗓音都变了调:"我的钱呢?谁转走了我的钱?!"

客服小姐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抓狂:"陈女士您好,根据记录,这三笔转账是通过您授权的亲属卡完成的,对方是您的姑姑陈素芬女士。"

"不可能!"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什么时候授权过亲属卡?!"

"根据系统显示,该授权是三年前开通的,授权人签字确认,操作完全合规。"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三年前?三年前母亲刚去世,我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可是姑姑为什么要转走我的钱?

"我要冻结账户!马上!"我咬着牙说。

"好的,请您提供身份证号码……"

办完冻结手续,我靠在座椅上,手心全是冷汗。那18万块钱,是我拿命换来的。为了冲业绩,我每天工作到凌晨,连着三个月胃疼都不敢去医院。我计划着用这笔钱给爸爸换个大点的房子,他一个人住在那个潮湿的老房子里,风湿病越来越严重……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姑姑打来的。

"夏夏,你怎么把卡冻结了?"姑姑的声音急切中带着责备,"你表哥后天就要订婚了,彩礼钱还差18万,女方家催得很紧!"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泛白:"姑姑,那是我的钱。"

"什么你的我的?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姑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表哥比你大两岁,到现在还没结婚,好不容易找到个合适的,你就不能帮帮忙?再说了,当年你妈走的时候,可是我帮着料理后事的,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姑姑,我要用那笔钱给我爸换房子……"

"换什么房子!"姑姑打断我,"你爸一个人住够了,你表哥要结婚成家,这才是大事!夏夏,咱们是一家人,你不能这么自私。明天之前把卡解冻,听到没有?"

电话挂断了。

我呆呆地坐在车里,窗外的霓虹灯在眼前变成模糊的光斑。姑姑说我们是一家人,可是一家人会不经同意就转走别人的钱吗?

出租车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姑娘,到地方了。"

我下了车,站在父亲住的老小区门口。六楼的那扇窗户亮着昏黄的灯光,我知道他在等我回来吃饭。

手机又开始疯狂震动——家族群里炸开了锅。

姑姑:"@陈夏 赶紧解冻银行卡,别耽误你表哥的婚事!"

大舅:"夏夏,你姑姑养你表哥不容易,帮帮忙。"

表哥女友(备注"未来表嫂"):"都说好了后天订婚,你们陈家人不会是想反悔吧?"

姑父:"夏夏,叔叔平时对你不错吧?这个忙你得帮。"

七大姑八大姨轮番轰炸,每一条信息都在告诉我:你应该懂事,你应该牺牲,你应该为家族付出。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就在这时,一条单独的微信跳了出来。是姑姑发来的,只有简短的两句话:

"夏夏,你要是不解冻,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难道忘了,当年是谁同意让你妈妈把你的监护权转给我的?"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监护权?

我什么时候被转过监护权?

01

我站在楼下,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句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监护权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口慢慢地割。我不记得有这回事,完全不记得。

深吸了一口气,我走进楼道。昏暗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照出墙上斑驳的水渍。六楼,父亲已经打开了门,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了?我炖了排骨汤,你最爱喝的。"父亲笑着,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他今年五十八岁,看起来却像六十多,背已经有些驼了。

"爸。"我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怎么了?嗓子不舒服?"父亲关切地看着我,"是不是又熬夜了?我说你这工作……"

"爸,我问你个事。"我打断他,"我的监护权,是不是被转给姑姑过?"

父亲拿锅铲的手顿住了,转过身去关火,背对着我沉默了几秒钟。

"谁跟你说的?"他的声音很轻。

"姑姑。"我走到他身边,"爸,到底怎么回事?"

父亲叹了口气,放下锅铲,在小小的餐桌旁坐下。他点了支烟,这是他多年的习惯,遇到难事就要抽烟。

"是有这么回事。"他说,"你十岁那年,你妈病得很重,我们没钱治病。你姑姑说她可以借钱给我们,但是……"

"但是什么?"我的心跳得很快。

"但是要把你的监护权转给她。"父亲深深吸了口烟,"说是怕我们拿了钱不还,用这个做抵押。"

我愣住了。

用孩子的监护权做抵押?这是什么荒唐的事?

"你答应了?"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我没答应!"父亲的声音突然提高,"是你妈答应的!她说只要能活下来,什么都可以。我跟她吵了一架,但是……她已经签字了。"

父亲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可是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我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你妈不让说。"父亲吸了吸鼻子,"她说这事太丢人,不能让你知道。而且她说了,等病好了,想办法把监护权要回来。但是……"

但是她没能好起来。三年前,母亲还是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团乱。十岁,那一年我小学四年级,母亲确实病得很重,是肝癌。我记得家里到处借钱,父亲头发白了一大半。后来母亲去做了手术,当时说是亲戚们凑的钱……

原来是这样换来的。

"那笔钱多少?"我问。

"二十万。"父亲说,"你姑姑确实借了二十万给我们。"

"还了吗?"

父亲沉默了。

我明白了。这么多年,我们家一直过得很拮据,父亲打零工,我半工半读上完大学,根本还不起这笔钱。而姑姑从来没催过,逢年过节还会给我们送点东西,在外人看来,她是个好姑姑。

"所以她现在觉得,我的钱就是她的钱?"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

"夏夏……"父亲想说什么,但被我打断了。

"爸,监护权转让,在法律上有效吗?"

父亲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当时你妈找了个懂法律的熟人办的,说是签了协议,去公证处公证了。"

我站起来:"协议在哪?"

"应该在你妈的遗物里。"父亲指了指卧室,"那个红色的木箱子,里面都是她留下的东西,我一直没动过。"

我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打开箱子的瞬间,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母亲的衣服,还有一些老照片,一个笔记本,几张证书。

我翻找着,手指触到一个牛皮纸袋。抽出来一看,上面写着"重要文件"四个字,是母亲的笔迹。

打开纸袋,里面有几张纸。最上面的一张,标题赫然写着"监护权转让协议书"。

我的手开始发抖。

协议书很正式,甲方是母亲王梅,乙方是姑姑陈素芬。内容大意是:甲方因家庭困难,自愿将其女儿陈夏(时年10岁)的监护权转让给乙方,作为借款二十万元的担保……

最后有双方的签字和手印,还有公证处的红章。

日期是2003年6月15日。那一年,我刚好十岁。

我拿着这张纸,觉得自己像个商品,被明码标价地抵押出去了。

"找到了?"父亲站在门口,看着我手里的纸,神色复杂。

"爸,这个协议……"我的声音哽咽了,"有法律效力吗?"

"我真的不知道。"父亲走过来,坐在床边,"但是你姑姑一直拿这个说事。这些年,她时不时就会提起这个,说你名义上是她的女儿,我们只是代养。"

"代养?"我冷笑一声,"那她有养过我一天吗?"

父亲沉默了。

确实没有。这二十多年,是父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母亲去世后,更是他既当爹又当妈。姑姑除了偶尔来家里吃顿饭,从来没有真正管过我的死活。

"她为什么现在要拿这个说事?"我问。

"还不是为了你表哥的婚事。"父亲苦笑,"你表哥谈了个女朋友,女方家要18万彩礼。你姑姑家这几年生意不好做,拿不出这个钱,就想到了你。"

"所以她就私自转走了我的钱?"

"她可能觉得,反正有那个协议在,你的钱就该归她管。"

我站起来,把协议塞回纸袋里:"爸,这个事我要问清楚。"

"夏夏,算了吧。"父亲拉住我,"你姑姑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惹急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再说,这个协议万一真的有用……"

"那也得问清楚!"我甩开父亲的手,"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凭什么就这么被拿走?爸,你就这么怕她?"

父亲的脸色变了变,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我知道他怕什么。他怕姑姑翻脸,怕亲戚们的闲话,怕把事情闹大了收不了场。他这辈子都是这样,能忍就忍,能让就让,从不愿意跟人起冲突。

但我不一样。

我拿起手机,给姑姑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姑姑的声音很不耐烦。

"姑姑,我是夏夏。"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关于监护权协议的事,我想跟您聊聊。"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姑姑轻蔑的笑声。

"哟,你爸告诉你了?也好,省得我再解释。"姑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得意,"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赶紧把卡解冻吧。别忘了,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你的监护权在我这儿,你挣的钱,我当然有权管。"

"姑姑,我已经成年了。"

"成年了怎么样?协议上可没说成年就自动解除。"姑姑的语气变得强硬,"夏夏,我也不想跟你废话。明天之前把钱的事处理好,不然……"

"不然怎么样?"我打断她。

"不然我就去找你们公司,让你们老板知道知道,他手下的销售冠军,监护权不在自己父母手里,是个被抵押出去的人。你说说,这事要是传出去,多难听?"

我的手攥紧了手机。

"姑姑,您这是在威胁我?"

"我这是在帮你!"姑姑提高了声音,"你表哥的婚事要是黄了,你以为你还能在陈家抬起头?到时候全家族的人都会怪你!你想清楚了,是要18万块钱,还是要你的名声?"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那里,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着忙音的嘟嘟声。

父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你姑姑怎么说?"

我没有回答,而是打开手机,搜索"监护权转让协议 法律效力"。

搜索结果一条条跳出来,我飞快地浏览着。越看,我的心越凉。

《民法典》规定,监护权不能随意转让,更不能作为债务担保。但是如果有公证处的公证……

我看向手里的那份协议,上面确实有公证处的红章。

我又搜索了"公证协议的法律效力",结果更让人心寒——公证过的协议,在民事纠纷中具有很强的证明力。除非能证明协议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否则很难推翻。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欺诈?胁迫?

我想起父亲刚才说的话——母亲病得很重,急需用钱。在那种情况下,她是真的"自愿"签这个协议吗?

"爸。"我转身看着父亲,"当年妈妈签这个协议的时候,你在场吗?"

父亲摇摇头:"我不同意这个事,所以没去。是你妈和你姑姑两个人去公证处的。"

"那有没有其他人知道细节?"

父亲想了想:"你姑姑的老公,你姑父,他当时也在。还有……好像公证处有个工作人员,是你姑姑的远房亲戚。"

我的心一沉。

如果连公证员都是姑姑的人,那这个协议的公正性就更值得怀疑了。

"爸,我要去查清楚这件事。"我说,"我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夏……"父亲欲言又止。

"爸,您放心,我不会乱来。"我握住父亲的手,"但是我也不能就这么认了。18万块钱,是我拿命换来的,我不能白白给别人。"

父亲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最后,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点。你姑姑那个人……不好惹。"

我知道姑姑不好惹。从小到大,我见过她多少次跟人吵架,甚至动手。在陈家,没有人敢惹她,包括我的父亲。

但这一次,我不想退缩了。

我看着手里的协议书,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清晰的决心。

我要弄清真相。

就算她是我的姑姑,就算我们流着同样的血,我也要知道,当年那个协议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02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直奔市档案馆。

协议上的公证处叫"永安公证处",我查了一下,那家公证处在2010年因为违规操作被吊销了执照。但是档案应该都转到了市档案馆,可以申请查阅。

档案馆的工作人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戴着老花镜,听完我的诉求后,让我填了一堆表格。

"2003年的档案啊,太久了,得找一阵子。"大姐说,"你下午再来吧。"

我道了谢,走出档案馆。时间还早,我决定去一趟姑姑家。

姑姑家住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是套三居室,比我们家的房子大多了。我站在楼下,给姑姑打了电话。

"我在你家楼下,想跟您当面谈谈。"

"谈什么?把钱的事解决了再说!"姑姑的声音还是那么强硬。

"姑姑,我不是来吵架的,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当年的情况。"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您放心,我不会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姑姑不耐烦的声音:"上来吧,三单元602。"

我按响门铃,开门的是表哥陈昊。他比我大两岁,今年三十四了,长得白白胖胖,一看就是被家里宠大的。

"夏夏?"表哥看到我,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来找姑姑谈点事。"我说。

表哥让开身子,让我进门。客厅里,姑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来了?坐吧。"姑姑的语气很冷淡。

我在她对面坐下,表哥给我倒了杯水,然后识趣地回了自己房间。

"说吧,想了解什么?"姑姑终于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着我。

"当年那个协议……"我顿了顿,"是妈妈主动提出来的,还是您提出来的?"

姑姑冷笑一声:"这有区别吗?反正是你妈签了字,按了手印。"

"有区别。"我看着她,"如果是您提出来的,那这个协议可能涉及胁迫。"

"胁迫?"姑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说我胁迫你妈?陈夏,你别太过分了!当年是你妈跪在我面前,求我借钱救命的!我要是不答应,你妈早就死了,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儿跟我讲道理?"

我被她的话噎住了。

姑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告诉你,当年那个协议,是你妈自己提出来的!她说她知道我担心钱要不回来,所以主动提出拿你的监护权做抵押。我那时候还不愿意呢,是她非要这么做!"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妈妈会主动提出这种要求?"

"我怎么知道?"姑姑重新坐回沙发上,"可能她觉得欠我太多,想给我个保障吧。反正协议签了,公证了,就是有法律效力的。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去告我,看看法院怎么判!"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姑姑,就算那个协议有效,也只是说监护权转让,并不代表我成年后挣的钱也归您管。"

"谁说不归我管?"姑姑理直气壮地说,"协议上写了,监护权转让期间,你的一切财产由我代管。这条没有注明期限,就是终身有效!"

我愣住了。我昨天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协议,没有仔细读每一条款。现在听姑姑这么说,我突然意识到事情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我可以再看一眼那份协议吗?"我问。

"你不是有吗?"姑姑反问,"你妈那里不是留了一份?"

"我想看看您手里的那份,对比一下。"

姑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冷笑:"你这是不相信我?觉得我会改协议?"

"我没有这个意思……"

"行了,我懒得跟你废话。"姑姑打断我,"我手里的那份协议在保险箱里,我不想拿出来。你要是不相信,就去查原件,公证处那边应该有备份。"

我站起来:"那我去查。"

"随便你。"姑姑也站起来,指着门口,"查完了,该怎么办怎么办。我可把话撂这儿了,你表哥的婚事不能耽误。你要是不解冻银行卡,我就去你们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忍着怒气,转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表哥从房间里出来了。他看看我,又看看姑姑,有些尴尬地说:"夏夏,我妈就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表哥,突然问:"表哥,你觉得这件事,谁对谁错?"

表哥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我……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确实要结婚了,彩礼钱……"

"你要结婚,我理解。"我打断他,"但是凭什么用我的钱?"

"我妈说那个协议……"

"协议是协议,可你有没有想过,那是我辛苦挣来的钱?我每天工作到半夜,胃都疼出毛病了,就是为了攒钱给我爸换房子。现在你要结婚,就要拿走我的钱,你觉得合理吗?"

表哥的脸红了,但还是低声说:"可是我妈说了,你是陈家的人,应该帮家里……"

我冷笑一声:"陈家?表哥,我问你,这些年陈家帮过我什么?"

表哥说不出话来。

我也不想再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走出小区,我的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夏夏,你姑姑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去她家闹。"父亲的声音很焦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

"爸,我没闹,我只是想问清楚情况。"

"问清楚又怎么样?你姑姑说了,那个协议是公证过的,你斗不过她的。"父亲叹气,"算了吧,钱没了可以再挣,别把关系闹僵了。"

"爸!"我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是18万块钱!是我三个月没日没夜挣来的!我不是不愿意帮表哥,但是他们这样拿,我不服气!"

"我知道你不服气,可是……"父亲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夏夏,算了吧,就当爸爸求你了。你姑姑那个人,真的惹不起。"

我听着父亲的哭声,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爸,您别哭。"我抹了一把眼泪,"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父亲是真的怕姑姑,怕到了骨子里。而我,从小也是在姑姑的阴影下长大的。每次家里有什么事,都要看姑姑的脸色,听姑姑的安排。

可是我真的要就这么认了吗?

我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我决定先去吃点东西,下午再去档案馆。

在一家小餐馆里,我点了份便宜的盖饭,边吃边想着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如果母亲真的是主动提出用监护权做抵押,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真的担心还不起钱,还是被姑姑逼的?

还有,为什么协议里会有"终身代管财产"这一条?一个正常的监护权转让协议,怎么会有这种条款?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协议有问题。

吃完饭,我又去了一趟银行,想咨询一下法律问题。接待我的是个年轻的客户经理,听完我的描述后,她建议我去找律师。

"这种涉及到公证协议的案子,比较复杂,需要专业的律师来判断。"客户经理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即使是公证过的协议,如果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也是可以撤销的。"

我记下了她说的话,然后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姓李。我把协议给她看,详细描述了当年的情况。

李律师看完协议,皱起了眉头。

"这个协议……有很大问题。"她说,"首先,监护权转让必须符合未成年人的最大利益原则,不能作为债务担保。其次,这个'终身代管财产'的条款,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成年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财产应该由本人管理。"

"那我可以主张这个协议无效吗?"我问。

"理论上可以,但是……"李律师顿了顿,"这个协议是公证过的,想要推翻比较困难。而且过了这么多年,很多证据可能都找不到了。"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不过,你可以先去查一下公证档案,看看当年公证的程序是否合规。"李律师说,"如果能证明公证程序有问题,或者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况,那就有推翻的可能。"

我谢过李律师,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我赶紧打车去档案馆。

档案馆的工作人员已经把档案调出来了,放在查阅室的桌子上。

"2003年永安公证处的档案,就这一箱。"工作人员说,"你慢慢查,有问题叫我。"

我打开档案箱,里面是一沓沓发黄的文件,按照日期排列。我找到2003年6月,一份一份地翻看。

终于,我看到了那份熟悉的协议。

档案里的协议和我手上的那份一模一样,上面有母亲和姑姑的签字,还有公证员的签名和公证处的印章。

但是当我翻到公证笔录那一页时,我愣住了。

公证笔录上记录了公证的过程,包括询问当事人、核实身份、确认意愿等。在"当事人陈素芬"那一栏,记录着:"当事人表示,其弟媳王梅因患病需借款,双方协商一致,由王梅将其女儿陈夏的监护权转让给陈素芬,作为借款担保……"

但是在"当事人王梅"那一栏,记录却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当事人表示同意。"

没有详细的询问记录,没有确认是否存在胁迫,甚至连王梅的身体状况都没有记录。

而且,公证员的签名我认识——那是姑姑的一个远房表弟,叫陈建国。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个公证,根本就不公正!

公证员是姑姑的亲戚,公证程序又如此草率,这个协议的合法性明显存在重大疑问!

我赶紧拿出手机,把公证笔录拍了下来。然后我又翻看了其他相关文件,发现永安公证处在2010年被吊销执照,就是因为大量违规公证,而经手人里面就有陈建国。

我合上档案,深吸了一口气。

我终于找到突破口了。

走出档案馆,我立刻给李律师打了电话,把我的发现告诉她。

"太好了!"李律师说,"这就是证据!公证员是利害关系人的亲属,公证程序又不规范,这个公证完全可以申请撤销!你把那些文件的照片发给我,我帮你准备起诉材料。"

我挂了电话,站在档案馆门口,看着夕阳下的城市,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感。

我不是在为18万块钱而战,我是在为自己而战。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不是可以随意被摆布的棋子,我不是可以随意被抵押的商品。

我是陈夏,我有权利掌控自己的人生。

手机响了,是家族群里又炸了。

姑姑:"@陈夏 我听说你去查公证档案了?你想干什么?"

大舅:"夏夏,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事关起门来说。"

姑父:"夏夏,你这样做太过分了,你姑姑对你不薄啊。"

表哥的女友:"你们陈家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让我们结婚?"

我看着这些信息,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感受,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只是一味地要求我妥协,要求我牺牲。

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请大家放心,我不会让家丑外扬的。但是有些事情,我必须弄清楚。至于表哥的婚事,我会给一个交代。"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关了。

我需要安静地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03

第三天,我没有去上班,而是又去了一趟老家。

母亲的老家在郊区一个小镇上,离市区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母亲去世后,那边的房子就一直空着,偶尔父亲会回去打扫一下。

我记得母亲在世时说过,她有些重要的东西放在老家。但是她没说具体是什么,我也从来没有认真找过。

现在,我觉得我需要去找一找。

老家的房子是个两层小楼,已经很破旧了,墙皮都脱落了不少。我用钥匙打开门,里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我从一楼开始找起,翻遍了所有的柜子和抽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然后我上了二楼。

二楼是母亲和父亲的卧室,还有一个杂物间。卧室里同样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旧床和一个衣柜。

我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母亲的旧衣服,下面的抽屉里有一些杂物。我一个一个翻看,突然,在最底层的抽屉里,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本子。

拿出来一看,是一本日记本,封面已经泛黄,上面写着"王梅的日记"。

我的心跳加速了。

我打开日记本,第一页的日期是1990年,那一年母亲刚结婚。日记记录了她和父亲的甜蜜生活,字里行间都是幸福的味道。

我快速翻页,找到了2003年6月。

"2003年6月10日,晴

今天去医院拿了检查结果,医生说是肝癌晚期,最多只有半年时间了。我不敢告诉老陈,怕他受不了。

素芬来看我,我跟她提了借钱的事。她说可以借,但是要我用夏夏的监护权做抵押。我当时很生气,觉得她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侄女。但是素芬说,她不是不信任我们,而是担心老陈还不起钱。

她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家确实穷,这些年一直靠借钱过日子。如果我死了,老陈一个人带着夏夏,那些债更还不起。

我答应了素芬,但是我提了一个条件——必须在协议里注明,夏夏成年后,监护权自动解除。素芬同意了。"

我看到这里,手开始发抖。

母亲明确提出了"成年后监护权自动解除",但是我手里的那份协议上,根本没有这一条!

我继续往下看。

"2003年6月15日,阴

今天和素芬去了公证处。公证员是素芬的表弟,叫陈建国。我本来以为会有一个正式的程序,但是陈建国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就让我签字了。

我要求把'成年后监护权自动解除'这一条写进协议,但是陈建国说这种条款不需要特别注明,因为法律规定成年人就自动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监护权自然解除。

我当时病得很重,脑子有些糊涂,就相信了他的话。但是现在想想,我还是不太放心。

算了,先把病治好再说吧。等我病好了,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协议作废。"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母亲被骗了。

陈建国根本就是在忽悠她,他故意不把那一条写进协议,就是为了让姑姑可以永远控制我。

而母亲,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签的是一个怎样的陷阱。

我继续翻页,后面的日记越来越简短,因为母亲的病越来越重。

"2003年8月20日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再化疗几次应该就没事了。老陈很高兴,夏夏也很高兴。

但是我心里总是不安。素芬这两个月一直没来看过我,每次打电话给她,她都说很忙。我总觉得她在躲着我。

我想去公证处查一下那份协议,但是老陈不让,说我现在身体还虚弱,不要去操心这些事。

也许是我多心了吧。"

再往后,日记就断断续续了,直到2006年,母亲的病复发,日记又密集起来。

"2006年3月1日

病又复发了,医生说这次恐怕熬不过去了。

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把真相告诉夏夏。

这些年,我一直试图要回夏夏的监护权,但是素芬每次都拒绝,她说协议是公证过的,不能随意撤销。我去找过律师,律师说要走法律程序,但是我没有钱打官司,老陈也不同意闹到法庭上去。

我对不起夏夏。我本想保护她,却把她推进了火坑。

但是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要把所有的真相都写下来,等夏夏长大了,她会明白的。"

"2006年3月15日

我整理了所有的证据——当年的通话记录,素芬逼迫我的短信,还有陈建国私下收受好处的证据。我把这些都放在了一个信封里,藏在了老家的房子里。

具体位置是……二楼杂物间,窗台下面的地板,第三块松动的地板下面。

夏夏,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本日记,一定要去找那个信封。那里面的东西,可以帮你推翻那个该死的协议。

妈妈对不起你,但是妈妈爱你。

永远爱你。"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捧着日记本,泪水模糊了视线。

母亲,原来您一直在保护我。

我站起来,冲出卧室,跑进杂物间。杂物间堆满了破旧的家具和纸箱,窗台下面铺着老旧的木地板。

我跪在地上,用手一块一块地按地板,找松动的那一块。

第一块,很牢固。

第二块,也很牢固。

第三块——动了!

我用力撬起地板,下面是一个小空间,里面放着一个黄色的大信封。

我颤抖着手,拿出信封。

信封很厚,里面装了很多东西。我打开信封,倒出里面的东西——

几十页打印出来的短信记录,日期显示都是2003年5月到6月之间,发信人都是姑姑陈素芬,收信人是母亲王梅。

我随手拿起一张看:

"王梅,你不是要借钱吗?我可以借给你,但是你得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我不能接受太过分的要求。"

"不过分,就是把夏夏的监护权给我。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夏夏的,就是走个形式,给我一个保障。"

"这不行,夏夏是我的女儿,怎么能……"

"那你就别借了。反正你们家也还不起,我借给你不是白扔钱吗?"

"素芬,我们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这么说?"

"一家人更要算清楚。你要是真想借,就按我说的办。不愿意就算了,大不了你去找别人借。"

我继续看下去,短信记录清清楚楚地显示,是姑姑一步步逼迫母亲答应的。

而且,在其中一条短信里,姑姑明确说:"你放心,等夏夏成年了,监护权自然就解除了。这个协议只是走个形式,证明你们不会赖账。"

但是最后签的协议里,根本没有"成年解除"这一条!

除了短信记录,信封里还有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姑姑只转了15万给母亲,不是协议上写的20万。

还有一张收据,是陈建国写给姑姑的,内容是:"收到好处费3万元。"

我的手紧紧攥着这些证据,浑身发抖。

原来如此。

原来姑姑从一开始就在骗母亲,她故意不把"成年解除"写进协议,还买通公证员,让公证程序走过场。而且,她借给母亲的钱根本不是20万,只有15万,但是协议上却写的是20万!

这是彻头彻尾的诈骗!

我把所有证据装回信封,抱在怀里,走出老家的房子。

站在门口,我给李律师打了电话。

"李律师,我找到证据了,足以推翻那个协议的证据!"

我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太好了!"李律师说,"你马上把证据带过来,我们立刻准备起诉材料!"

挂了电话,我又给父亲打了一个。

"爸,我在老家,我找到妈妈留下的证据了。"

"什么证据?"父亲的声音充满疑惑。

"能证明姑姑诈骗的证据。"我深吸一口气,"爸,您准备好,接下来可能会有场硬仗要打。"

"夏夏……"父亲的声音有些犹豫,"真的要闹到这个地步吗?"

"爸,这不是闹,这是讨回公道。"我说,"妈妈在天之灵也希望我这么做。"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那你小心点。"

我笑了:"放心吧,爸。"

回到市区,已经是傍晚了。我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把所有证据交给李律师。

李律师看完所有证据,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

"太好了!有这些证据,不但可以撤销那个公证协议,还可以追究陈素芬和陈建国的法律责任!"

"需要多长时间?"我问。

"如果走正常程序,可能需要几个月。但是……"李律师看着我,"如果你想快速解决,我建议你先跟对方谈判,把证据摆出来,看他们愿不愿意私下解决。"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要走法律程序。"

"为什么?"李律师有些意外,"私下解决不是更快吗?"

"因为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真相。"我说,"我不能让我妈就这么白白被人欺负了。"

李律师看着我,点了点头:"好,我支持你。"

走出律师事务所,夜幕已经降临。我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突然想起母亲。

妈,您看到了吗?女儿没有让您失望。

手机又响了,是家族群。

姑姑:"@陈夏 你到底想怎么样?再不解冻银行卡,我就去你们公司闹!"

我看着这条消息,打开群聊,发了一条信息:

"姑姑,请您稍等两天,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然后我退出了群聊。

接下来的两天,我都在配合李律师准备材料。我们整理了所有的证据,包括母亲的日记、短信记录、银行转账记录,还有陈建国的收据,以及公证处的违规记录。

李律师还找到了几个当年永安公证处的其他受害者,他们也愿意出庭作证,证明陈建国有大量违规操作。

一切准备就绪后,李律师向法院递交了起诉状,要求撤销那份监护权转让协议,并追究陈素芬和陈建国的法律责任。

与此同时,我也向银行提供了证据,证明那笔被转走的18万是非法转账,要求银行冻结姑姑的账户。

银行审核后,同意了我的请求。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姑姑疯狂的电话。

"陈夏!你做了什么?!"姑姑在电话里咆哮,"我的账户被冻结了!我儿子的彩礼钱转不出去了!"

"姑姑,不好意思,这是银行的决定。"我的声音很平静,"因为您涉嫌诈骗,银行有权冻结您的账户。"

"什么诈骗?!你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我说,"您当年伪造协议,买通公证员,骗取我母亲的信任,这不是诈骗是什么?"

"你……你有证据吗?"姑姑的声音突然虚了。

"有。"我说,"我母亲留下的所有证据,包括您和她的短信记录,陈建国的收据,还有银行转账记录。姑姑,您当年只给了我妈15万,协议上却写的20万,这些我都有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姑姑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带上了一丝哀求:"夏夏,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吗?你何必闹到法院去?"

"一家人?"我冷笑,"姑姑,一家人会这样骗人吗?一家人会这样欺负死人吗?"

"我……我当年也是没办法,你妈病得那么重,我也是担心钱要不回来……"

"所以您就设了个局骗她?"我打断姑姑,"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个协议成年后解除,对不对?您就是想一辈子控制我,把我当成您的摇钱树!"

"我没有……"

"您有!"我的声音突然提高,"您从来没把我当成您的侄女,您只把我当成一件货物,一个可以随时变现的商品!姑姑,您扪心自问,这些年您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妈吗?"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夏夏,算姑姑求你了,别闹到法院去行吗?"姑姑哽咽着说,"你表哥的婚事真的不能再拖了,女方家那边已经在催了,要是彩礼拿不出来,婚事就黄了……"

"那不是我的问题。"我冷静地说,"姑姑,您欠我的,早晚要还。法院见吧。"

我挂了电话。

04

法院的传票很快就送到了姑姑家。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无数个电话,大舅、姑父、表哥,还有各种七大姑八大姨,所有人都在劝我"算了吧"、"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个地步"。

我一个个接,一个个拒绝。

最后,是父亲打来的电话。

"夏夏,你真的决定要告你姑姑?"父亲的声音很沉重。

"是的,爸。"我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父亲说,"这意味着我们陈家要分裂了,以后过年过节,大家都不会来往了。"

"爸,是姑姑先伤害我们的。"我说,"她骗妈妈,骗您,也骗了我这么多年。这样的亲戚,不来往也罢。"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也罢,你妈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你这么做,应该会欣慰的。夏夏,爸爸支持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谢谢您,爸。"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我知道我做的决定会带来什么后果,但是我不后悔。

如果一味退让能换来和平,那我母亲当年就不会被骗得那么惨。有些人,你退一步,她就进一步,直到把你逼到绝路。

第二天,我去上班,刚到公司,就看到姑姑坐在前台。

"夏夏!"姑姑看到我,立刻站起来,脸上的妆都哭花了,"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姑姑,您来干什么?"

"我来求你!"姑姑突然跪了下来,抓住我的手,"夏夏,算姑姑求你了,把起诉撤了吧!你表哥的婚事真的不能再拖了,女方家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后天必须把彩礼交齐,不然就退婚!"

周围的同事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我感到一阵羞耻,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姑姑。她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做出这种事?

"姑姑,您起来,别这样。"我想把她扶起来,但她死死抓着我的手不放。

"我不起来!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姑姑大声说,"夏夏,我是你姑姑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妈在世的时候,我们关系多好,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够了!"我甩开她的手,"姑姑,您别在这里演戏了!您要真关心我,当年就不会骗我妈!您要真把我当侄女,就不会私自转走我的钱!"

"我……我那是没办法……"

"您什么办法都有!"我冷笑,"您可以问我借,可以跟我商量,但是您选择了最卑鄙的手段——偷!"

姑姑的脸色变得惨白。

"夏夏,你真的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姑姑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你别忘了,我手里还有那份协议!法院要是判我输了,我就把协议的事公开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被过继给别人的孩子!到时候看你怎么做人!"

我看着姑姑,突然笑了。

"姑姑,您威胁错人了。"我说,"我不怕您公开,因为那份协议本来就是假的。而且,等法院判决下来,所有人都会知道真相——您是一个骗子,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骗子。"

姑姑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恶狠狠地说:"好,陈夏,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同事们围过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简单解释了一下,大家都表示理解和支持。

"夏夏,你做得对!"一个关系好的女同事说,"这种亲戚就该告她!"

"是啊,太过分了,居然骗自己的弟媳妇!"

我笑着谢过大家,回到工作岗位。但是坐下来后,我的手还是在发抖。

我不是不怕,我只是选择了勇敢面对。

当天下午,我接到了李律师的电话。

"陈夏,对方律师联系我了,说陈素芬愿意庭外和解。"李律师说,"她愿意归还18万,并且放弃对你的所有权利要求,条件是你撤诉,并且不得向外界透露此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继续打官司。不过我要提醒你,虽然我们证据充分,但是诉讼过程会很漫长,而且中间可能会有各种波折。"

"我知道。"我说,"但是我不接受和解。"

"为什么?"李律师问,"拿回钱,事情就解决了,不是很好吗?"

"因为我不想让我妈白白被欺负。"我说,"李律师,如果我接受和解,那就等于承认了姑姑做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下次她还会去骗别人。我要让她付出代价,让她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

李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明白了。那我们就继续准备开庭。"

挂了电话,我收到了父亲的短信。

"夏夏,你姑姑刚才来找我了,跪在我面前哭,说她知道错了,求我劝劝你。我没答应她。爸爸支持你的决定,不管你怎么选择,爸爸都站在你这边。"

看着父亲的短信,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谢谢您,爸。谢谢您这次选择了站在我这边。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工作,一边配合李律师准备材料。开庭的日期定在了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里,姑姑用尽了各种办法——她找人来劝我,找亲戚来施压,甚至还花钱找了个"风水大师"来我家门口念经,说我这样做会遭报应。

我都没理会。

表哥的婚事果然黄了,女方家等不到彩礼,直接提出了分手。听说表哥女友在朋友圈发了很多骂陈家的话,说我们家都是骗子。

我也没在意。骂就骂吧,清者自清。

唯一让我难过的是,大舅和其他几个亲戚真的跟我们家断绝了来往。他们站在姑姑那边,觉得是我不懂事,破坏了家族和睦。

但我不后悔。

终于,开庭的日子到了。

那天早上,我穿了一身正式的套装,跟父亲一起去了法院。李律师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们了。

"准备好了吗?"李律师问。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走进法庭,我看到姑姑已经坐在被告席上了。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憔悴,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我们的目光对上,她立刻移开了眼神。

法官入场,宣布开庭。

李律师先陈述了我方的诉求,然后逐一出示证据——母亲的日记,短信记录,银行转账记录,陈建国的收据,以及公证处的违规记录。

每一份证据都像一把刀,刺向姑姑的心脏。

姑姑的律师试图辩护,但是在这些铁证面前,他的辩护显得苍白无力。

最精彩的是证人环节。我们请来了几个当年永安公证处的受害者,他们都指证陈建国收受贿赂,违规操作。

其中一个证人说:"陈建国当年收了我五万块钱,帮我伪造了一份房产公证,后来事情败露,我差点坐牢。我现在终于可以说出真相了!"

陈建国也被传唤到庭,但是他拒不承认收受贿赂。然而当李律师出示那张收据时,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这张收据上的字迹,经过笔迹鉴定,确认是陈建国本人所写。"李律师说,"而且,我们查到了陈建国的银行记录,2003年6月16日,也就是公证的第二天,他的账户收到了一笔三万元的现金存款。"

陈建国瘫坐在证人席上,说不出话来。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我的腿有些发软。父亲扶着我,眼睛红红的。

"夏夏,你做得很好。"父亲说,"你妈看到了,一定会骄傲的。"

我靠在父亲肩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这一个月来积压的委屈、愤怒、无助,全都化成眼泪流了出来。

李律师走过来,递给我一包纸巾:"陈夏,胜利在望了。根据今天的庭审情况,我们有很大把握赢。"

我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是的,胜利在望了。

但是,为什么我的心里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我回头看了一眼法院大楼,看到姑姑扶着墙走出来,姑父搀着她,两个人的背影看起来格外苍老。

也许,这就是人性吧。

为了钱,为了利益,亲情可以被践踏,道德可以被抛弃。

而我,只是在努力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母亲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母亲用颤抖的字迹写道:

"夏夏,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本日记,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妈妈对不起你,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但是妈妈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坚强地活下去,都要守护好自己的尊严。

不要因为是亲戚就无条件妥协,不要因为血缘关系就允许别人伤害你。

记住,你是陈夏,你有权利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有权利保护自己的利益。

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我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妈妈,我做到了。我没有妥协,我没有退缩。

我守护了自己的尊严,也守护了您的尊严。

05

一周后,法院通知我们,判决结果出来了。

那天下午,我和父亲再次走进法院。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我们的亲戚,也有一些闻讯而来的陌生人。

法官开始宣读判决书。

"经审理查明,被告陈素芬与公证员陈建国串通,利用原告母亲王梅病重急需用钱的困境,诱骗王梅签订显失公平的监护权转让协议,且公证程序严重违规……

本院认为,该协议存在欺诈行为,且公证程序违法,应予撤销。

判决如下:

一、撤销2003年6月15日永安公证处公证的监护权转让协议。

二、被告陈素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夏人民币180,000元,并支付利息。

三、被告陈素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夏书面赔礼道歉。

四、被告陈建国涉嫌职务犯罪,相关证据已移交检察机关处理。"

法官宣读完判决,法庭里响起一片议论声。

我坐在那里,感觉整个人轻了许多。

我赢了。

我终于赢了。

父亲抓住我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夏夏,你妈可以安息了。"

我点点头,也哭了出来。

姑姑坐在被告席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面无表情地听着判决。

判决生效后,我们走出法庭。门口,表哥站在那里,看到我走出来,他走过来,低声说:"对不起,夏夏。"

我停下脚步,看着表哥。他的脸上满是愧疚。

"表哥,我从来没有针对过你。"我说,"我只是要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我知道。"表哥低下头,"是我妈做错了。我……我也不知道她当年做了这些事。如果我早知道,我绝对不会让她这么做。"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表哥,我不恨你。但是你妈妈做的事,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表哥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我和父亲离开了法院。走在路上,父亲突然说:"夏夏,如果你妈还在,她会为你骄傲的。"

"爸,妈妈一直都在。"我看着天空,"她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回到家,我接到了李律师的电话。

"恭喜你,陈夏。"李律师说,"你赢了一场漂亮的官司。"

"谢谢您,李律师。"我说,"如果没有您的帮助,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不,是你自己坚持下来的。"李律师说,"很多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选择妥协,但你没有。你很勇敢。"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家族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讨论判决结果。

大舅:"这下好了,陈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姑父:"都是陈素芬自己作的,怪不得别人。"

一个远房亲戚:"早就说了,有些钱不能乱拿,现在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觉得很可笑。

之前他们劝我妥协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话?现在我赢了,他们又都开始站在所谓的"正义"一边了。

我退出了家族群,再也不想看到这些虚伪的嘴脸。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多年来第一次没有做噩梦。

第二天,我去了银行,确认姑姑已经把18万块钱还回来了。

看着手机上的到账短信,我的心情很复杂。

这笔钱,兜兜转转,终于回到了我的手里。但是这个过程,却让我付出了太多代价——亲情的破裂,家族的分裂,还有这几个月来的身心煎熬。

值得吗?

我问自己。

然后我听到了内心的答案:值得。

因为我守护了妈妈的尊严,也守护了自己的尊严。

我没有让那些欺负我们的人逍遥法外。

我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陈夏不是可以被随意欺负的人。

带着这18万块钱,我去了房产中介。

我要给爸爸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一个有阳光的房子,一个他可以安享晚年的房子。

这是我最初的梦想,也是我一直坚持的理由。

中介带我看了几套房子,最后我选中了一套两居室,朝南,阳光很好,离医院也近,方便爸爸看风湿病。

签合同的那天,我给爸爸打了电话。

"爸,我给你买了套新房子。"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惊讶的声音:"夏夏,你……你怎么……"

"这是我该做的。"我说,"爸,这些年您辛苦了,是时候享享福了。"

父亲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带着父亲去看了新房子。父亲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眼泪止不住地流。

"夏夏,爸爸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个女儿。"父亲说。

我靠在父亲肩上,轻声说:"爸,我们都要好好的。"

那一刻,我想起了母亲。

妈妈,您看到了吗?

我们有新房子了,爸爸不用再住在那个潮湿的老房子里了。

我用您留给我的勇气,守护了我们的家。

但是,就在我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三天后的一个深夜,父亲突然把我叫醒。

他的脸色很难看,手里拿着一个旧木盒。

"夏夏,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父亲的声音在颤抖,"但是现在,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了。"

"什么事,爸?"我坐起来,心里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父亲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份医院的诊断书。

我拿起照片,整个人都愣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大约三四岁的样子,正在笑。而她的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是妈妈。

但那个小女孩,不是我。

"这是谁?"我的声音在发抖。

父亲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的世界瞬间坍塌的话:

"这是你姐姐。你还有一个姐姐,在你出生前就死了。"

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照片从手中滑落。

"你说什么?"我几乎是喘不过气来,"我……我有姐姐?"

"是的。"父亲的声音很低沉,"她叫陈婉,比你大三岁。在你出生前半年,她生病死了。你妈受了很大的刺激,后来生下你,就把你当成了陈婉的替代品……"

"等等,等等!"我打断父亲,脑子一片混乱,"你是说,妈妈……她把我当成了死去的孩子?"

父亲点点头,拿起那份诊断书递给我。

诊断书的标题是"精神科诊断证明",日期是2003年5月。

诊断结果:分离性身份障碍(多重人格)。

我盯着这份诊断书,感觉天旋地转。

"妈妈……有精神病?"

"是的。"父亲的眼泪掉了下来,"夏夏,你妈妈因为失去陈婉,精神出了问题。她有两个人格,一个是正常的妈妈,还有一个……认为你是陈婉,认为陈婉还活着。"

我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父亲继续说:"那个监护权协议,是你妈在发病状态下签的。她当时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她以为……她以为把你的监护权转给你姑姑,就可以保护'陈婉'……"

"不,不!"我摇着头,"这不可能!妈妈的日记,那些证据……"

"那些都是你妈清醒时写的。"父亲说,"夏夏,你妈的病很复杂,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那个协议,确实是她主动提出来的,但不是因为你姑姑逼她,而是因为……她当时觉得你不是你,你是陈婉,她要保护陈婉……"

我瘫坐在床上,整个人都麻木了。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搞错了?

妈妈留下的证据,不是为了帮我告姑姑,而是她在清醒状态下,想要弥补自己在发病状态下犯的错?

姑姑,真的没有骗妈妈?

那个协议,真的是妈妈自愿签的?

"为什么……"我的声音沙哑,"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怕你受不了。"父亲哭着说,"夏夏,你妈生病这件事,除了我和医生,没有人知道。连你姑姑都不知道。我一直瞒着所有人,因为我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们……"

"所以这场官司……"我喃喃自语,"我告错人了?"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流泪。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我以为的证据,那些我以为的真相,原来全都是我的误解?

姑姑,虽然自私贪婪,但她并没有骗妈妈?

那个协议,确实是妈妈自己提出来的,只是她当时神志不清?

而我,凭着那些片面的证据,把姑姑告上了法庭,毁了她的名声,毁了表哥的婚事……

我做错了吗?

我捂着脸,痛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