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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像碎金子一样洒在璀璨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站在旋转门外,手里攥着那份刚签完字的离职手续,指尖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发白。三十二岁,在这栋写字楼里奋斗了七年,最后却是以这种方式离开。

"林远!"

身后传来高跟鞋急促敲击地面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到苏晚星从大厦里追出来,她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套装,长发在奔跑中微微凌乱。

我愣在原地。苏晚星,璀璨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三个月前空降的副总裁,也是那个让我这三个月来每次见面都心跳失常的女人。

"等一下。"她在我面前停下,微微喘息,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这个给你。"

我低头看去——支票上的金额让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一千万。

收款人一栏是空白的。

"苏总,您这是……"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什么意思?"

"名字是我随便填的,就为了配合我演场戏。"苏晚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你开个价,回来吧。"

周围有员工经过,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我们。我感觉脸颊在发烫。

"苏总,我不太明白……"

"林远。"她打断我,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进我心里,"你真的不明白吗?"

我的手开始发抖。支票在指间微微颤动,上面她签的名字娟秀而用力,就像六年前她在我们的合照背面写下的那句话——"等你"。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发哑,"为什么是一千万?"

"因为我想知道,"苏晚星的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那笑容里有讽刺,也有什么更苦涩的东西,"你的价格到底是多少。"

一阵风吹过,支票在我手中猎猎作响。

阳光刺眼,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最后说:"好好考虑一下,林远。你说过的,无论多少钱都买不走你。"

她转身走回大厦,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千万支票,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挽留,这是审判。

那一刻,我的手机响了。父亲打来的,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刺目得像是一个诅咒。

我没有接。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六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九月的下午,也是父亲的一通电话,让我亲手推开了苏晚星。

而现在,她回来了,带着一张千万支票,问我:你的价格,到底是多少。

01

三个月前。

"林远,这个方案你重做。"

赵凯把一叠打印纸扔在我桌上,力度大得让旁边的咖啡杯都震了一下。我抬起头,看到这个新来的市场部总监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赵总,方案是按您上周的要求做的……"

"上周是上周,现在客户需求变了。"赵凯打断我,"今天下午五点前交给我,做不完就别下班。"

周围的同事都低下头装作在忙自己的事,只有小周偷偷朝我投来同情的眼神。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好的,我会尽快完成。"

赵凯满意地离开了。我看着那叠方案,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几乎每一页都有,而这些要求和三天前他说的完全相反。

"林哥,赵总明显是在针对你。"小周凑过来小声说,"听说他是董事长夫人那边的亲戚,来了就想立威。"

"少说两句。"我揉了揉太阳穴,"活还得干。"

说是这么说,心里的憋屈却像是一块石头堵在喉咙里。我在璀璨集团干了七年,从基层业务员一路做到市场部经理,带出来的团队创下过公司单季度业绩新高。可现在,一个空降的总监,三个月内已经否了我五个方案。

更憋屈的是,我没法反驳。因为他的建议确实有道理,只是每次都在最后一刻推翻重来,摆明了是要让我难堪。

"林经理。"前台突然出现在我工位旁,"副总裁办公室通知,让您下午三点去一趟。"

"哪个副总?"

"新来的那位,苏副总。"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苏晚星,一个月前空降的副总裁,据说是董事长唯一的女儿,海外名校毕业,在美国工作了五年才回国。公司上下传得沸沸扬扬,说这是董事长在培养接班人。

但对我来说,她不只是董事长的女儿。

一个月前她第一次出现在公司会议上时,我看到她的那一刻,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六年了。整整六年。

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她的样子,可当那张脸再次出现在眼前时,所有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大学时代的图书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书,阳光在她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色;毕业那天,她抱着我哭,说无论去哪里都要等她;还有最后一次见面,她站在机场,眼睛红肿,问我"你真的决定了吗"。

我说,决定了。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安检口,再也没有回头。

现在她回来了,带着另一个身份,站在一个我无法企及的高度。

下午两点五十,我敲响了副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来。"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冽,像山间的溪水。

我推门进去,看到苏晚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林经理,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嗡鸣声。

"市场部这三个月的情况,我都了解了。"苏晚星合上文件夹,"你的能力我很认可,但赵总监那边似乎对你有些意见。"

"是我工作做得不够好。"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紧。

"不。"她突然说,"你做得很好,是有人故意针对你。"

我愣住了,抬起头看着她。

苏晚星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璀璨集团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而不是搞办公室政治的人。我会处理这件事。"

"苏总……"

"还有,"她打断我,声音轻了一些,"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

她转过身,那双眼睛看着我,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我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她办公桌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相框,相框背对着我。从角度看,应该是一张照片,照片边缘露出一角天空的蓝色。

那个蓝色我记得。

六年前,我们在海边拍的那张合照,天空就是这样的蓝。

"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可以回去了。"苏晚星说,重新坐回椅子上,"记住我说的话。"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鬼使神差地回头问了一句:"苏总,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正在翻阅文件的手停住了。

空气凝固了两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林经理,这种搭讪方式已经过时了。"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慌乱地说了句"抱歉",推门出去。

走廊上,我靠着墙壁,感觉心脏跳得厉害。

她认出我了吗?还是说,她真的已经忘记了?

或者说,她记得,但选择装作不记得?

手机震动,是赵凯发来的消息:"方案改好了吗?四点我要看到。"

我看了看时间,三点十五分。

深呼吸,告诉自己别多想。现在的苏晚星是副总裁,是董事长的女儿,是我根本不该去想的人。

而我只是一个随时可能被踢出局的市场部经理。

六年前的那个林远,和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02

接下来的一周,诡异的平静。

赵凯突然不再找我麻烦了,甚至在周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扬了我的方案。我知道这是苏晚星的影响,但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让我更加不安。

小周凑过来八卦:"林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背景啊?赵总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

"少打听,干活。"我敷衍过去。

但我自己心里清楚,这种平衡维持不了多久。赵凯在会议上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周五下午,集团召开季度战略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各部门的高管,我作为市场部经理列席。苏晚星坐在董事长右手边,穿着一身深灰色套装,头发挽成干练的发髻。她在翻阅文件的时候,我看到她纤细的手指上没有戒指。

"下面进入议题三,关于秋季新品推广方案。"主持会议的是人力资源副总,"请市场部赵总监介绍。"

赵凯站起来,打开PPT,开始讲解。

我听着他的方案,眉头越皱越紧。这个方案的核心创意,是我两个月前提交过的,当时被他以"不够成熟"为由毙掉了。现在他稍作修改,就变成了他的提案。

"赵总监,这个创意的原创者是?"突然,苏晚星开口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赵凯愣了一下:"是我们市场部团队共同讨论出来的。"

"是吗?"苏晚星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我这里有一份两个月前的方案,编号M0427,提案人林远。"

她把文件递给旁边的助理,助理迅速投屏到大屏幕上。

我的方案和赵凯的PPT并列显示,创意部分几乎一模一样。

赵凯的脸色变了:"苏总,这是市场部的日常讨论内容,很多创意都是在交流中产生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经理的创意贡献,不值得署名?"苏晚星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会议室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度。

董事长咳嗽了一声:"赵总监,这件事你需要给个解释。"

"我……"赵凯看向我,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恨意,"林远,当时这个方案确实是你先提的,但是……"

"没有但是。"苏晚星合上文件夹,"从现在开始,这个项目由林远负责,赵总监配合执行。散会。"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又看向苏晚星。这相当于在公开场合打了赵凯的脸,更要命的是,所有人都知道赵凯背后站着董事长夫人。

我坐在位置上,感觉无数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散会后,赵凯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你等着。"

我没有回应。因为我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会比我想象的严重。

晚上加班到九点,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在整理项目资料,准备周一的启动会。

"还没走?"

我抬起头,看到苏晚星站在我工位旁。她换下了套装,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也放了下来,看起来比白天柔和很多。

"苏总。"我慌忙站起来,"我在准备下周的项目资料。"

"坐吧,不用这么紧张。"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今天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是您为我主持公道……"

"林远。"她突然叫我的名字,不是"林经理",就是"林远","你还记得六年前的承诺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声。

"苏总,您……"

"算了。"她站起来,眼眶有些泛红,"当我没问。"

她转身要走,我突然叫住她:"晚星。"

她停住了,但没有回头。

"对不起。"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记得。"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记得就好。"她的声音很轻,"好好做项目,别让我失望。"

然后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响。

我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六年前的承诺。她说她要去美国读MBA,问我能不能等她三年。我说能,我说无论多久我都等她。

可是等她走了之后,父亲找到我,说了很多话。他说苏家是什么家庭,我们是什么家庭,别做白日梦了。他说三年后她回来,你还是一无所有,拿什么配得上人家。

他说,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对她对你都好。

然后他让我给苏晚星写了一封分手信。

我不知道那封信她有没有收到,只知道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而现在,她回来了,站在一个我无法企及的高度,问我:你还记得六年前的承诺吗?

我记得。

可是,记得又有什么用?

周末,我在家里躺了两天,手机一直在响。父亲打来的,我一个都没接。

周一早上,我刚到公司,前台就告诉我人力资源部找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人力资源总监办公室,赵凯已经坐在那里了。

"林远,坐。"人力总监面色凝重,"我们收到投诉,说你涉嫌商业贿赂。"

"什么?"我惊呆了。

赵凯拿出一份材料:"上周五的战略会后,秋季新品的供应商选择出现了问题。有人举报你收受了A供应商的回扣,要求指定他们中标。"

"这是诬陷!"我站起来,"A供应商是综合评估后的最优选择,所有评估报告都在……"

"报告我们看过了。"人力总监打断我,"问题是,有人拍到你周五晚上和A供应商的李总在一起吃饭。"

他把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我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餐厅里,男人正在给我递一个信封。

我的血液凝固了。

那天晚上我确实遇到了李总,但那是在回家路上偶遇的,他塞给我的是他女儿的婚礼请柬,不是什么回扣。

"这是他女儿的婚礼请柬……"

"林远,证据确凿。"赵凯冷笑,"公司的规章制度里明确规定,员工不得私下接触供应商。你违反了这一条。"

"可是那只是偶遇……"

"偶遇?"人力总监摇头,"就算是偶遇,你也应该第一时间向部门报备。现在公司决定,暂停你的职务,接受调查。"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

这是一个局,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苏晚星在会议上为我出头,赵凯表面上退让了,实际上在等机会给我致命一击。

"我要见苏副总。"我说。

"苏副总今天出差了。"赵凯站起来,"林远,好好配合调查吧。"

接下来的三天,我被关在会议室里接受内部审计。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因为那张照片看起来确实像是在交易。

第四天,人力资源部通知我去办离职手续。

"公司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人力总监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补偿金,按照劳动法标准。"

"我不服。"我说,"我要申诉。"

"你可以申诉,但在此之前,你已经不是璀璨集团的员工了。"

我看着那份离职文件,手在发抖。

七年,七年的努力,就这样毁了。

而更讽刺的是,毁掉我的,是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我签了字。

因为我知道,就算申诉,以我的能力根本斗不过赵凯背后的势力。

更何况,苏晚星在这三天里没有出现过一次。

也许,她也只是在做一场戏。也许,那天晚上的对话,只是她一时感慨。

离开公司的时候,我站在旋转门外,看着这栋自己待了七年的大厦,突然觉得很可笑。

手机响了,是父亲。

"离职了?"他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满意,"早该这样了。听爸的话,回老家,我给你安排个事业单位的工作,然后相个亲,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挂断了电话。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回头,看到苏晚星追出来。

然后就是开篇的那一幕。

她递给我一张千万支票,说:"名字是我随便填的,就为了配合我演场戏。你开个价,回来吧。"

03

我没有当场撕掉那张支票。

也没有当场答应。

我只是把它折起来,塞进西装口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出租屋,我把支票扔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一千万。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是一笔巨款。我每个月房租三千,存款不到五万,刚刚丢了工作,下个月可能连房租都交不起。

而她只是随手一张支票,就能解决我所有的问题。

可是我不能要。

因为六年前,就是因为钱,我才失去了她。

手机响起,是小周打来的。

"林哥,你还好吗?公司都传疯了,说你被开除了。"

"嗯,离职了。"

"太过分了!明明是赵凯设局,大家都看得出来……"小周愤愤不平,"而且我听说,苏副总那天知道这件事后,直接冲到董事长办公室,和董事长吵了一架。"

我的手一颤:"吵架?"

"对啊,整个秘书处都听到了。苏副总说要彻查这件事,董事长说你违反规定在先,最后苏副总摔门出去了。"小周压低声音,"林哥,苏副总是不是……"

"别瞎想。"我打断他,"好好工作,别因为我的事受牵连。"

挂断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和父亲吵架了?为了我?

那为什么最后她还是要用钱来解决问题?

难道在她眼里,我也就值这个价?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父亲站在门外。

"爸?"

"让我进去。"父亲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让开身子,父亲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支票。

"这是什么?"他拿起支票,看到金额后,瞳孔骤然收缩,"一千万?谁给你的?"

"苏晚星。"我没有隐瞒。

父亲的手开始发抖:"她……她果然还是放不下。林远,你听我说,这个钱你绝对不能要!"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父亲突然激动起来,"六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董事长的女儿,你是什么?一个普通员工!现在她拿一千万来羞辱你,你还不明白吗?"

"不是羞辱。"我说,"她说这是配合演戏。"

"演戏?"父亲冷笑,"你还真以为她能看上你?林远,醒醒吧。当年她去美国,头也不回,现在回来了,看你混得不好,可怜你,扔给你一点钱。这就是有钱人的善心,你要还是不要?"

"我不要。"我看着父亲,"但我也要知道,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亲的表情僵住了。

"爸,苏晚星的父亲,当年是不是找过你?"

"……是。"父亲沉默了很久,"他给了我五十万,让我劝你放手。"

"那你拿了吗?"

"没有!"父亲激动起来,"我把钱扔回去了!但我确实劝你分手了,因为我知道,你配不上她。与其让你将来被人看不起,不如早点了断。"

"所以你逼我写了那封分手信。"

"那是为你好!"父亲拍着桌子,"你看看现在,她回来了,你呢?你还是一无所有!你拿什么留住她?靠这一千万吗?"

"我不靠这一千万。"我站起来,看着父亲,"但我也不会再像六年前那样,因为你的话就放弃。"

"你……"父亲指着我,手在发抖,"你要是敢拿这个钱,你就不是我儿子!"

"那如果我不拿这个钱,但我要去找她,去问清楚当年的事,你能接受吗?"

父亲的脸色变得铁青。

"林远,你不要后悔。"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记住我的话,有钱人的女儿,永远不会真心对待穷小子。她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你失业了,她可怜你。等你真的和她在一起了,你会发现,你们的世界根本不一样。"

"那也是我的事。"

父亲摇摇头,摔门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张支票,突然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晚星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她的声音有些疲惫。

"是我,林远。"我深吸一口气,"我想见你。"

"现在?"

"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好。三十分钟后,老地方。"

她挂断了电话。

老地方。她说的是哪里?

但我心里很清楚——是我们当年经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在璀璨大厦附近的小巷里。

三十分钟后,我站在咖啡店门口,看到苏晚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换下了职业装,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披散着,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很多。

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咖啡还是茶?"她问。

"白水就行。"

她叫了两杯水。

"你想说什么?"她看着我。

"当年,你父亲找过我父亲,对吗?"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顿了一下:"是。"

"他给了我父亲五十万,让我们分手。"

"对。"

"那封分手信,是我父亲逼我写的。"

"我知道。"苏晚星说,"我一直都知道。"

我愣住了:"你知道?"

"林远,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傻吗?"她笑了,笑容里有苦涩,"那封信的笔迹和你平时的不一样,语气也不一样。我知道是别人代笔的。"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来找你?"她打断我,"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来找我。"

"我……"

"你没来。"她的眼睛看着我,"从你写那封信开始,到我去美国,到我在美国的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你一次都没有来找我。"

"因为我……"

"因为你觉得配不上我,对吗?"苏晚星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因为我爸爸给了你们家钱,你觉得自己被羞辱了,所以你选择逃避。"

我无法反驳。

"林远,你知道我在美国等了你多久吗?"她的眼泪掉下来,"整整三年。我每天看手机,想着你会不会给我发消息。我每次回国,都会去我们当年约定的地方等你。"

"可是你一次都没来。"

"后来我才明白,你不是被我爸爸的钱打败的,你是被你自己的自卑打败的。"

她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所以这次,我想试试,如果我直接拿一千万来,你会怎么选择。"

"如果你还是像六年前一样,因为钱就放弃,那我就彻底死心了。"

"但如果你能拒绝这一千万,那就说明,你终于战胜了你自己。"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所以这一千万,是一个测试?"

"是。"她点头,"也是一个了断。"

"林远,我回国不是为了报复你,也不是为了可怜你。我只是想知道,那个说无论多少钱都买不走他的男孩,现在还在不在。"

我握紧拳头:"在。"

"那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放在桌上,然后当着她的面,慢慢地撕碎。

"这是我的选择。"我看着她的眼睛,"六年前我是个懦夫,现在我不想再当了。"

苏晚星看着桌上的碎片,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可是晚了。"她说,"林远,太晚了。"

"什么意思?"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下个月,我就要订婚了。"

04

我感觉世界突然安静了。

咖啡店里的音乐,街上的车声,全都消失了。我只能看到苏晚星手里的那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订婚?"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飘渺,"和谁?"

"一个在美国认识的人。"苏晚星把盒子合上,"我爸安排的,家世门当户对,人也不错。"

"你爱他吗?"

她沉默了。

"你爱他吗?"我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

"林远,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她看着我,"我三十岁了,我爸身体不好,他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我成家。这个男人各方面条件都很合适……"

"我问你爱不爱他!"我站起来,声音大到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苏晚星也站起来:"不爱!我不爱他!可那又怎么样?你告诉我,那又怎么样?"

她的眼泪流下来:"六年了,林远。我等了你六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每次看到路边的情侣,我就会想,如果当年你来找我,我们现在会不会也这样。"

"每次过节,我都会拿出手机,想给你发个消息,但最后还是算了。"

"我告诉自己,忘了吧,他已经有新生活了,他不会再想起你了。"

"可是我做不到。"她捂住脸,"直到今年,我爸病倒了,医生说他可能活不过三年。他拉着我的手说,晚星,爸爸不求别的,就想在走之前,看到你幸福。"

"我答应他了。我答应和那个男人订婚,答应回国接手公司,答应做一个'听话的女儿'。"

"但我骗不了自己。我还是想见你一面,想知道,这六年里,你有没有哪怕一刻想起过我。"

"所以我回来了。"她看着我,"用董事长女儿的身份回来,站在一个你够不着的位置,然后看着你,看你还会不会因为这个身份就退缩。"

"结果你知道吗?"她笑了,笑得很苦,"你还是退缩了。"

"从我第一天出现在公司,你看到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认出我了。可是你什么都没说,连一句'好久不见'都没有。"

"你当我是副总裁,是董事长女儿,你客客气气地叫我苏总,你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还是那个林远。你还是被钱,被身份,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困住的林远。"

"所以我想试最后一次。"她拿起桌上的碎纸片,"我想看看,如果我直接拿钱来砸你,你会不会有一点点不一样。"

"可是你撕了。"她握紧那些碎片,"你终于撕了。"

"可是太晚了,林远。"她转身要走,"我已经订婚了,下个月就要办订婚宴。我不能为了一个'如果'就放弃所有人的期待。"

"我不会让你订婚的。"我拉住她的手。

"你拿什么阻止我?"苏晚星甩开我的手,"你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你拿什么给我未来?"

"我可以重新找工作,我可以创业,我可以……"

"够了!"她打断我,"林远,我不需要你给我未来!我需要的是你的勇气,是你六年前就该有的勇气!"

"可你没有。你在六年前选择了放弃,在三个月前看到我还是选择了逃避,直到现在,直到我要订婚了,你才说不会让我订婚。"

"这不是勇气,这是自私。"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晚星……"

"别叫我。"她后退一步,"从现在开始,我是璀璨集团的副总裁苏晚星,你是刚失业的林远。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你撕掉那张支票,算是给了我一个答案。"她深吸一口气,"至少我知道,那个说无论多少钱都买不走他的男孩,还活在你心里。"

"但他活得太晚了。"

她转身,走出咖啡店,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堆碎纸片,突然蹲下来,把它们一片一片捡起来。

手机响了,是小周。

"林哥,你在哪?赵凯那个王八蛋,今天在公司群里说你收贿赂的事,太过分了!"

"没事。"我说。

"怎么可能没事!对了,我刚才听行政部的人说,下周一公司要召开全员大会,好像是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不知道,保密得很严。但听说和苏副总有关。"

下周一。那不就是……

我拨通了小周的电话:"小周,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苏副总的订婚宴,是哪天?"

"啊?林哥你问这个干嘛?"

"快查!"

十分钟后,小周回复我:"下周六,在香格里拉酒店。听说是董事长亲自操办的,邀请了整个商界的人。"

下周六。

还有十天。

我看着手里那堆碎纸片,突然笑了。

十天时间,我要做三件事。

第一,找到当年真相。

第二,证明自己。

第三,抢回她。

哪怕赔上所有,我也要试一次。

因为六年前,我是个懦夫。

但现在,我不想再后悔第二次。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疯了一样。

第一站,我去找了我大学的导师。导师当年和苏晚星的父亲苏董是同学,也许能知道一些内情。

"林远?这么多年没联系,你怎么突然来了?"导师很惊讶。

"老师,我想问您一件事。"我直入主题,"六年前,苏董是不是找过我父亲?"

导师的表情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所以真的有这回事?"

导师叹了口气,让我坐下:"这件事,本来不该告诉你的。但既然你问了,我也不瞒你。"

"六年前,苏董确实找过你父亲,但不是要给钱。"

"那是什么?"

"是你父亲主动找的苏董。"导师说,"你父亲说,晚星要去美国了,他希望你能有一个'不被打扰'的未来。他提出,如果苏家能给一笔钱,他保证让你和晚星彻底分手。"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是说……我爸主动要钱的?"

"对。"导师点头,"但苏董拒绝了。苏董说,如果你们的感情能被钱买走,那说明不够深,不需要他出手。"

"所以最后没有给钱?"

"没有给。"导师看着我,"林远,这件事你父亲没告诉你吗?"

我摇头,喉咙发紧。

"那你为什么和晚星分手了?"

我说不出话来。

因为父亲告诉我,苏董给了五十万。我信了。

父亲说,你配不上人家。我信了。

父亲说,早点了断对大家都好。我也信了。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父亲的局。

他编造了一个"被有钱人羞辱"的故事,让我心甘情愿地写下分手信,心安理得地放弃。

而我,就像一个傻子一样,信了。

"老师,那晚星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不知道。"导师说,"苏董不是那种会告诉女儿'你男朋友家要钱'的人。他可能只是告诉晚星,你父亲希望你们分开。"

我站起来:"谢谢老师。"

"林远,你要干什么?"

"去做六年前就该做的事。"

我冲出导师家,直接打车去了父亲的住处。

父亲正在看电视,看到我冲进来,皱眉:"你怎么来了?"

"爸,我问你最后一次。"我看着他,"六年前,是不是你主动找苏董要钱的?"

父亲的脸色变了。

"你从哪听来的?"

"你承不承认?"

父亲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是,是我主动的。"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为你好。"父亲站起来,"林远,你知道我们家什么条件吗?你爷爷是农民,我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公务员,我们家三代都没出过什么人物。"

"而苏家呢?苏家是这个城市的名门望族,苏董的父亲是开国元勋,他们家的产业遍布全国。"

"你告诉我,你拿什么配得上人家的女儿?"

"可是她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吼道。

"她愿意是因为她年轻,不懂事!"父亲也吼了起来,"等她去美国了,接触的都是什么人?都是精英,都是海归,都是比你优秀一百倍的人!"

"到时候她回来了,看到你还是一个普通员工,你觉得她还会选择你吗?"

"我去要那笔钱,就是想给你一个台阶下!让你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是他们看不起我,是他们用钱侮辱我!"

"这样你就不用背负'被甩'的屈辱,不用眼睁睁看着她越走越远,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我这是在保护你,你懂不懂?"

我看着父亲,突然觉得很陌生。

"爸,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我的眼泪掉下来,"你毁了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你为了保护我的自尊心,为了让我有一个'被侮辱'的理由,你编造了一个谎言。"

"可是你知道吗?这个谎言,让我失去了她整整六年。"

"这六年里,她在美国等我。她以为是她爸爸拆散了我们,她背着她爸爸偷偷回国找我。"

"可我呢?我像个傻子一样,躲着她,逃避她,因为我相信了你的谎言,我觉得我配不上她。"

"爸,你说你是为了我好。"我看着他,"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要的'好'是什么?"

"我要的不是被保护,不是被安排,不是一个安稳的工作,一个门当户对的婚姻!"

"我要的,是她。"

"我宁愿被她拒绝,被她家人羞辱,被这个世界看不起,也不要这样稀里糊涂地失去她。"

父亲愣住了,嘴唇颤抖着:"你……你会后悔的。"

"不,后悔的是你。"我转身往外走,"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林远!"父亲在身后喊,"你走出这个门,就不要再回来!"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这次如果我回头,我就再也没有勇气面对苏晚星了。

05

走出父亲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出租屋?然后呢?继续逃避?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林远吗?我是苏董事长。"

我愣住了:"苏董?您怎么有我电话?"

"我想和你见一面。"苏董的声音很平静,"现在,如果你方便的话。"

"我……"

"香格里拉酒店,咖啡厅,我等你。"

他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打了车过去。

苏董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看到我进来,示意我坐下。

"林远,好久不见。"他看起来比六年前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也多了很多皱纹。

"苏董。"我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说你撕了晚星给你的支票。"苏董直入主题。

"是。"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用钱来衡量感情了。"我看着他,"六年前,我被钱打败了。这次,我不想再输。"

苏董笑了:"你知道吗,六年前,你父亲来找我要钱的时候,我很生气。"

"不是生气他要钱,而是生气他小看了你。"

"我调查过你,林远。你是市重点中学的尖子生,考上了985大学,大学期间拿过国家奖学金,还自己做兼职赚生活费。你很优秀。"

"所以我拒绝了你父亲的要求。我告诉他,如果晚星和你的感情能被钱破坏,那说明不够深,不需要我出手。"

"但我错了。"苏董叹气,"我小看了父母对子女的影响。"

"你父亲用一个谎言,就让你放弃了。而我,也用'为你好'这三个字,把晚星送去了美国。"

"我们都以为,时间和距离能让你们忘记彼此。"

"可是六年了,晚星还是忘不掉你。"

我的心揪了一下。

"前段时间,公司有个重要项目出了问题,需要有人去美国处理。我本来想让晚星去,她却拒绝了。"

"她说,爸,我在美国待了五年,那五年里我每天都在后悔。我后悔没有坚持,没有回来找他。这次我回国了,我不想再后悔了。"

"于是她用副总裁的身份,进了公司,接近你。"

"她看着你被赵凯欺负,忍着心疼不能直接帮你。因为她想看看,你现在还是不是那个会被身份差距吓退的林远。"

"后来她终于忍不住,在会议上帮了你。结果你被陷害,要被开除。"

"她来找我,求我留下你。我说,晚星,如果这个男人真的这么重要,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你是六年前的那个她?"

"她哭着说,爸,我怕他还是会逃。"

"后来她想了一个办法。"苏董看着我,"她说,如果他连一千万都能拒绝,那就说明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那她就还有机会。"

"结果你真的拒绝了。"

"可是林远,你知道为什么她还是要订婚吗?"

我摇头。

"因为她不敢赌了。"苏董说,"她怕你拒绝一千万,只是因为你的自尊心,而不是因为你真的还爱她。"

"她怕你只是被她的身份刺激到了,想证明自己,而不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

"所以她宁愿选择一个不爱但合适的人,也不愿意赌一个可能会再次伤害她的你。"

"林远,你知道这六年她是怎么过的吗?"

"在美国的时候,她每年生日都会买一张机票回国,然后去你们当年约定的地方等一天。"

"第一年,她等了你。没等到。"

"第二年,还是没等到。"

"第三年,她终于放弃了。"

"但她还是每年都回来,在那个地方坐一天,然后回美国。"

"她说,这是她给自己的惩罚。惩罚自己当年没有坚持。"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苏董,我……"

"我今天来,不是要责怪你。"苏董打断我,"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现在还爱她,就去争取。不要让她再等六年。"

"可是她要订婚了……"

"那就去阻止。"苏董站起来,"林远,我女儿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就是你。如果你让她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我会恨你一辈子。"

"同样的,如果你去争取了,但最后还是因为钱,因为身份,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原因放弃,我也会恨你一辈子。"

"给你一个忠告。"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我女儿要的不是你有多少钱,有多高的地位。她要的,是一个敢为她对抗全世界的男人。"

"六年前,你不是。"

"现在,你是吗?"

他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香格里拉酒店,这里就是十天后订婚宴的地方。

我站起来,走到前台。

"你好,我想问一下,下周六有订婚宴对吗?"

"是的,苏董事长千金的订婚宴。"前台小姐微笑着说,"您是来送请柬的吗?"

"不,我是来砸场子的。"

前台小姐愣住了。

我笑了笑:"开玩笑的。请问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订婚宴那天,我想送一样东西给新娘。"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堆支票的碎片,用透明胶带仔细地粘好,然后装进一个信封里。

"到时候请交给她,就说,有个人用六年的时间,才学会了拒绝。"

做完这些,我走出酒店。

手机响了,是一个猎头公司打来的。

"林先生,我这边有一个职位想和您谈谈,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我说。

接下来的七天,我面试了五家公司,最后选择了一家创业公司,职位是运营总监。

工资不高,只有原来的一半。但这家公司的老板很欣赏我,答应给我期权。

"林先生,我看过你的简历,很优秀。"老板说,"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选择我们?我们只是一家小公司,比不上璀璨集团。"

"因为我想证明一件事。"我说,"我想证明,我可以不依靠任何人,靠自己的能力,创造价值。"

"好。"老板伸出手,"那我们一言为定,一起把这家公司做大。"

我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下周五,订婚宴前一天。

小周发消息给我:"林哥,明天苏副总就要订婚了。你真的不去吗?"

我看着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最后只回复:"我会去的。"

"真的?!"小周发了一串感叹号,"林哥你要干什么?"

"你明天就知道了。"

周六下午,我穿上西装,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男人,好像和六年前不太一样了。

眼神更坚定了,肩膀更挺直了。

这次,我不会再逃了。

五点钟,我到了香格里拉酒店。

宴会厅里已经布置好了,到处都是鲜花和气球。宾客陆续到来,全都是这个城市最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人,突然觉得很可笑。

六年前,我就是被这些东西吓退的——身份,地位,金钱。

可现在我才明白,这些东西,在真正的感情面前,什么都不是。

"先生,您有请柬吗?"礼仪小姐拦住我。

我摇头:"我没有请柬,但我有话要对新娘说。"

"对不起先生,没有请柬不能进入……"

"让他进来。"

苏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到苏董站在那里,穿着笔挺的西装,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来了。"他说。

"是,我来了。"我看着他,"我来遵守六年前的承诺。"

苏董笑了:"那就进去吧。"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宴会厅。

人群中,我看到了苏晚星。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头发盘起来,美得像一个梦。

她旁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应该就是她的未婚夫。男人正在和宾客寒暄,笑容得体而疏离。

我往人群里走,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终于,我走到她面前。

她看到我,愣住了。

"晚星。"我叫她的名字,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着我们。

"我来晚了。"我说,"晚了整整六年。"

"但我还是来了。"

"六年前,我是个懦夫,我被钱,被身份,被所有人的眼光吓退了。"

"我告诉自己,我配不上你,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所以我写了那封分手信,我眼睁睁看着你去了美国,我把自己关在一个牢笼里,不敢走出来。"

"这六年里,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没有追到机场,后悔没有去美国找你,后悔没有勇气对抗全世界。"

"直到你回来,直到你给我那张一千万的支票,我才明白。"

"你不是在考验我的贪婪,你是在等我的勇气。"

"而我,终于有勇气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打开,里面是那张被粘好的支票。

"这是我的答案。"我看着她,"无论多少钱,都买不走我。"

"晚星,我爱你。"

"我不知道这份爱能给你什么未来,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我知道,如果我这次再不说,我会后悔一辈子。"

"所以,晚星,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着我,又看向苏晚星。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林远。"她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说,"我在抢婚。"

她突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很灿烂:"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我会被所有人笑话,会被说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会被你爸赶出去,会被这个城市的人看不起。"

"我知道。"我看着她,"但比起失去你,这些都不算什么。"

"那如果,我说如果。"她走近一步,"如果我告诉你,这个订婚宴,根本就是假的呢?"

我愣住了:"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未婚夫,这一切都是我设的局,就是为了看看,你会不会来呢?"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我告诉你,那个所谓的'未婚夫',其实是我表哥,他是同性恋,根本不可能和我订婚呢?"

"如果我告诉你,这场订婚宴,从头到尾都是我和我爸设计的,就是为了逼你出现呢?"

她看着我,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林远,你这个傻瓜,你终于来了。"

我站在那里,突然明白了一切。

从我被赵凯陷害,到她给我一千万支票,到她说要订婚,再到今天的订婚宴。

一切,都是她设的局。

一个逼我拿出勇气的局。

"可是为什么……"我的声音发哑。

"因为我想看看,那个说'无论多少钱都买不走我'的男孩,是不是还在。"她哭着说,"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我真的要嫁给别人了,你会不会来阻止。"

"因为我等了你六年,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想要留住我。"

"所以我设了这个局。"

"我在公司里帮你,是想告诉你,我还记得你。"

"我被赵凯欺负,是想让你看到,我需要你。"

"我给你一千万,是想测试你,钱对你还重不重要。"

"我说要订婚,是想逼你,让你必须做出选择。"

"而今天,我等在这里,就是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来。"

"林远。"她走到我面前,捧起我的脸,"你来了。"

"你终于来了。"

我抱住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周围响起了掌声,经久不息。

"傻小子。"苏董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欢迎来到苏家。"

我愣住:"苏董……"

"从今天开始,别叫我苏董了。"他笑着说,"叫爸。"

那一刻,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终于明白,这六年的等待,这六年的痛苦,这六年的煎熬,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拿出勇气,对抗全世界。

为了证明,爱情,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完全变了。

原本严肃的订婚宴,变成了一场狂欢。

小周跑过来,激动地握住我的手:"林哥,你太牛了!"

我笑着拍拍他:"记住今天,勇气比什么都重要。"

晚上,宾客散去,我和苏晚星坐在酒店的天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晚星,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真的从来没有恨过我吗?"

她沉默了很久:"恨过。"

"在美国的第一年,我每天都恨你。恨你不来找我,恨你这么容易就放弃。"

"但后来我才明白,你不是不爱我,你只是被自己困住了。"

"所以我不恨了。"

"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我回去了,你能不能有勇气,打破那个牢笼。"

"现在,你做到了。"

我握住她的手:"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她靠在我肩上,"是我要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被一千万收买。"

"谢谢你能够拒绝我爸的安排。"

"谢谢你,终于来找我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聊这六年的孤独,聊那些说不出口的思念,聊未来的打算。

"林远,你知道吗,其实订婚宴是假的,但有一件事是真的。"她突然说。

"什么?"

"我爸的身体,确实不太好。医生说,他可能只剩两三年时间了。"

我的心揪了一下。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了。"她看着我,"我想在他还清醒的时候,让他看到我们结婚,看到我们幸福。"

"好。"我说,"我们结婚。"

她笑了:"你就不问问我什么时候想结吗?"

"现在。"我说,"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娶你。"

"傻瓜。"她亲了我一下,"至少要准备一下吧。"

那一吻,等了六年。

那一吻,值得等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