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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想过,结婚十年,第一次见识到程峰的力气,会是在那种时候。

起因是什么?我已经不想再去复盘了。无非是女儿的升学问题,他的工作压力,还有那些积攒了多年的鸡毛蒜皮。我们吵了起来,从客厅吵到卧室,他声音越来越大,我的话也越来越尖刻。

我记不清是哪句话点爆了他。只记得他猛地转过身,那双我熟悉了十年的眼睛,里面没有往日的温柔,只剩下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近乎毁灭的愤怒。他冲过来,双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卡住了我的脖子。

“程……峰……”我瞬间窒息,双手本能地去抓他的手。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求生的本能让我疯狂地挣扎,但一切都无济于事。大脑因为缺氧开始发白,眼前的他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那是一种濒死感,冰冷而真实。

就在我意识快要彻底沉沦的那一刻,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装死”。是我妈的绝招。

我放弃了反抗,停止了挣扎,软软地垂下了身体。

我能感觉到他愣了一下。他的手松开了,我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我紧闭着双眼,控制着呼吸,让自己的身体僵硬而冰冷。

“阿宁?……阿宁!”他声音里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无法形容的,近乎崩溃的恐慌。他跪下来,将我半抱起来,拍着我的脸:“醒醒!你别吓我!阿宁!”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颤抖,然后是一阵慌乱,他把我抱上床,手忙脚乱地给我喂水,水流顺着我的嘴角又流下去。他哆哆嗦嗦地给我套上外套,把我打横抱起,冲出了家门。

他跑得那么急,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以及从他脸颊滑落,滴在我脸上的温热液体。是汗,还是泪?

车子发动了,引擎的轰鸣声像我的心跳。

就在他焦急地闯过一个红灯时,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用尽了所有力气,轻轻地,碰了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

“程峰……我……好渴……”

01

我叫周宁,今年三十五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总监。

和程峰结婚十年,我们有一个八岁的女儿,程念。

在出事之前,我以为我们的婚姻,就算没有满分,也至少是及格线以上的。他是建筑设计师,工作性质决定了他经常要加班、熬夜、跑工地。我工作也不轻松,广告公司嘛,创意这东西,从来不是按时按点就能出来的。

我们都忙,所以家里很多时候,是程念的外婆,也就是我妈在帮忙照看着。我们很少有真正意义上的二人世界。吵架的频率,也随着年岁的增长,从一周一次演变成了三天两头。

但这次不一样。

程峰最近在跟一个重要得离谱的项目。甲方是个挑剔到变态的甲方,他的设计稿改了三十多版,对方还是不满意。他已经连续两周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每天都是一身疲惫地回来,眼睛布满红血丝。

我体谅他,所以家务活从不让他操心,他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连他晚上在书房抽烟我也忍了。我以为我做得够好了。

可那天晚上,矛盾还是爆发了。

程念的班主任打电话来,说女儿这次月考成绩下滑得很厉害,而且最近上课总是走神,精神不太好。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程峰,本意是想让他刚好借着最近要交房款首付的压力,和我一起想想怎么调整一下女儿的学习状态。

“程峰,咱想个办法,念念这样下去不行。”我坐在沙发上,语气有些焦虑。

他正对着电脑屏幕,烦躁地敲着键盘,头也不抬:“我这会儿正烦着呢,你能不能别拿这些事来烦我?”

“什么叫这些事?念念的事不是大事?”我的火气也上来了,“你天天就知道你的图,你的方案,孩子你管过吗?这次首付的钱,我一个人出吗?”

我的话像是一根火柴,扔进了装满汽油的他心里。他猛地合上笔记本,转过身,眼睛通红,几乎是吼了出来:“我为什么这么拼命?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以为我愿意每天累得跟狗一样?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让我安静一会儿!”

他吼完,又转回去,用力地敲打着键盘。

我看着他后脑勺上那根根直立的、倔强的白发,心里突然像堵了块石头。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对话只剩下抱怨和指责了?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没有再说话,起身去了女儿的房间。程念已经睡了,小小的眉头轻轻皱着,即使在梦里,也像是有解不开的忧愁。我轻轻抚平她的眉心,亲了亲她的脸颊。

那晚,我们背对背躺着,谁也没有说话。卧室里只有空调沉闷的嗡嗡声,像是一首让人窒息的哀乐。

我清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我们之间慢慢碎裂,然后悄无声息地崩塌。

02

第二天,程峰没有打招呼,一大早就走了。

我送完女儿上学,直接去了公司。心情很差,看到什么都烦。赵姐看我脸色不对,凑过来悄悄问我:“怎么了?和你们家程先生吵架了?”

赵姐是我在公司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人生导师。比我大几岁,看事情总是一针见血。

“嗯。”我没否认。

“因为什么啊?孩子?”

“算是吧,也有他自己的原因,工作压力太大了。”我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昨天他一回家,脸都是黑的,我说一句他怼一句,真是受不了。”

赵姐理解地点了点头:“男人嘛,有时候就是跟个孩子一样。压力大了,需要一个出口。但你们家程峰,我接触过几次,本质不是那种会作的人。”

“我知道。”我承认,“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闷着,我也憋着,迟早要出事。”

赵姐看着我,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开口了:“我也许不该说,但你有没有发现,程峰有时候……像是变了一个人?”

“变了一个人?”我不解。

“我也说不上来,”赵姐皱着眉头回忆,“上次你们一家三口来公司楼下找我吃饭,他和念念玩的时候,眼神特别温柔,就是个好爸爸的样子。可后来他去停车场取车,我在后面,看到他对着倒车镜发呆,眼神很……空洞,就是那种,灵魂不在身体里的感觉。”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是惊讶,也是心虚。赵姐说的这个状态,我好像见过。

有时半夜,我看见程峰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对着寂静的黑夜发呆,我叫他,他至少要好几秒才能回过神来。以前我总觉得他是在想工作的事。

可赵姐的话,像是撕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让我隐约看到了更深处的黑暗。

晚上我回到家,程峰破天荒地提前回来了。他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开门声,他探出头,冲我笑了笑:“回来了?洗手吃饭,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和谐得像是我们昨天根本没有吵架。他甚至主动开了我买回来的那瓶红酒。席间,我们像从前一样聊着天,说着各自公司里的八卦。

但我发现了一些异常。他倒酒的时候,手会微微发抖。吃饭的时候,眼神会不自觉地飘向一个空着的位置。那个位置,是平时我妈过来时坐的。

我装作没看见,继续吃饭。

吃完饭,我去洗碗。他则坐在客厅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我擦着手走出来,发现他正在看一张照片,是一张老照片,画面有些模糊,隐约能看到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照片的边框有些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我凑过去想看仔细:“在看什么?”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锁了屏,然后抬头看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没……没什么,一张老图纸。”

他笑得有点勉强。

我压下心里的疑惑,没有再追问。但一种不安的感觉,开始在心底滋生。

那个泛黄的照片,那个女人的背影,他刚才被我撞见时的惊慌表情……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让我觉得,我好像一点也不了解我的丈夫。

03

接下来的一周,家里的气压更低。

程峰的项目还是没有进展,他每天回家都是沉默寡言。我小心翼翼,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触到他紧绷的神经。我们俩像是在雷区里跳双人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试探和危险。

导火索最终还是被点燃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一场重要的提案会。我妈突然打电话来,声音带着哭腔:“宁宁,你快回来!念念在学校跟人打架了,老师让我把她接回来了!”

我向甲方赔了不是,火急火燎地赶回家。

一进门,就看见程念红着眼眶坐在沙发上,校服上还有泥巴的痕迹。我妈站在一旁,满脸愁容。

我先安抚好我妈,然后才问程念怎么回事。原来是她同桌嘲笑她爸爸“天天加班不回家,是不是不要她了”,她一气之下就和人家动起了手。

我知道女儿不是个冲动的孩子,一定是非常难听的话才让她失控。我批评她不该用暴力,但也告诉她,“爸爸很爱你,只是工作太忙。”

等我弄明白情况,已经是傍晚六点。我给程峰打了个电话,让他晚上早点回来,说念念出了点事。

他沉默了几秒钟,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晚上七点半,他回来了。他看起来很疲惫,眉头深锁。

我让他先去洗手,然后坐到程念面前,打算一家人好好谈谈。

然而,他走到女儿面前,没有像往常一样抱抱她,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打架。他第一句话就是:“程念,你知不知道你很不懂事?你知不知道爸爸现在压力有多大?你还要跟人打架,添什么乱!”

他音量不大,但话语里充满了责备和冷漠。

程念本来已经平复的情绪,被他这句话彻底打回了原形。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边哭边喊:“你不是我爸爸!你根本不在乎我!你跟同学说的一样,你不要我了!”

“你说什么?!”程峰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来,那架势,连我都被吓了一跳。

我立刻把程念护在身后,对程峰吼了回去:“程峰!你干什么!她只是个孩子!你冲她发什么火!这件事本来就不怪她,你都没问清楚就乱骂!”

“不问清楚?都把人打了我还要问什么?”他的矛头瞬间指向了我,“周宁,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工作不顺,孩子你也教成这样!”

“我教成这样?”我的委屈和愤怒也彻底被点燃,“程峰,你摸着良心说话!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你管过她几天?她为什么会这样,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我们就这样,当着孩子的面,爆发了婚后十年来的,最激烈的一次争吵。从孩子的教育,吵到他的工作,吵到我妈对于这个家的干涉,吵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我们把彼此最丑陋、最恶毒的话,都毫不保留地砸向了对方。

我妈在一边急得直跺脚,程念吓得缩在角落里,哭声都被吓得憋了回去。

那天晚上,看着女儿惊恐的眼神,我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悲凉的预感。有些东西,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04

争吵并没有在晚上结束。程念睡着后,我们回到了卧室,战争继续。

“周宁,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让你妈掺和?这是我们的家!”程峰摔上门,冲我怒道。

“我妈怎么了?我妈帮我们带了几年孩子?你不但不感激,还说这种话?”我不甘示弱。

“感激?我需要的是感激吗?我需要的是你能支持我!而不是天天指责我没用!”他走过来,一步步逼近我。

“我指责你?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你的项目黄了?你就不能放低姿态,去跟甲方好好谈谈吗?”我后退一步,背抵到了衣柜。

“你懂个屁!甲方就是个疯子!你让我去求他?我做不到!”他失控地咆哮着,声音震得玻璃都嗡嗡作响。

“那就拖着?我们房贷怎么办?念念的课外班怎么办?”我也歇斯底里起来,“程峰,你不是一个人,你是一家之主!”

“够了!”他怒吼一声,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冲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我看着他扭曲的脸,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你……你要干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他没有回答我。他的手抬了起来,我以为他要打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但他没有,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我身后的衣柜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我被吓到了,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程峰,你疯了?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对,我就是有病!”他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狂躁。他看着我流泪的样子,脸上非但没有心疼,反而更加暴戾。

下一秒,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他的手就卡住了我的脖子。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掐,而是真真正正的,带着杀意的掐。

“呃……”我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含混的喉音。

我亲眼看着他,那个曾经为我系上围裙,陪我一起看球赛到深夜的男人,此刻脸上只有狰狞和疯狂。他的眼睛里,没有了我的影子,只有一片猩红的暴怒。

我拼命地挣扎,踢他,咬他,可都没用。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

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委屈,愤怒,无助,最后都化为一个念头:我可能要死了。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一刹那,那个念头又出现了:“装死。”

我的身体放弃了挣扎。我像一只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软软地倒下去。

我能感觉到他松开了手,我摔在了床沿上。世界安静了,除了我故意压制的、微弱的呼吸,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阿宁?”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栗。

我没有任何回应。

“阿宁!”他叫我的名字,比刚才更大声,声音里满是恐惧。他用力晃我的肩膀,“醒醒!你醒醒!别吓我!”

我还是没动。

我能感觉到他慌了。他把我抱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找水,喂到我嘴里,又溢了出来。他抱着我,给我套上衣裤,整个过程里,我都能感觉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他抱着我冲下楼,把我放在后座上,开着车,一路疯狂地闯着红灯奔向医院。

我没想到,我周宁,居然会用这种方式来测试,我在一个男人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位置。

05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刺激着我的鼻腔。

我一路被程峰抱着冲进了急诊室,我听着他和医生的对话:“医生!快看看我老婆!她……她刚才被我……她没呼吸了!”

我能感受到他在哀求,甚至在哭。

医生做了简单的检查,大概是发现我除了脖子上有淤青,生命体征还算平稳。然后就被推到了病房,要留院观察。

整个过程中,我一直闭着眼睛,扮演着一个“昏迷”的病人。我需要一个缓冲,一个冷静的空间,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离婚?报警?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护士进来给我换了点滴,又出去忙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

我偷偷睁开一条缝,看到程峰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双手抱着头。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无助,那么疲惫,完全不像刚才那个要掐死我的暴徒。

他突然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似乎想要打电话,犹豫了几次,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他没有去走廊,而是就站在病房的窗户边,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知道我不该打给你……她……她刚才像死了一样……我……我又想起我妈了……”

“……对……就是那样……我妈当年就是这么躺在浴缸里……浑身冰冷……”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我怕我也会变成我爸……”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哽咽。我听不太真切,但“我妈”、“像死了一样”、“我爸”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一直以为,他母亲是因病去世的。他很少提起她,每次我提起,他也只是很平淡地说是意外。可电话里的他,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是什么让他对一个熟人,喊出“我又想起我妈了”这样的话?我妈怎么了?

他挂了电话,又在窗前站了很久。他的肩膀抖动着,似乎在哭。

我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我慢慢坐起来,故意弄出了点声响。

他立刻转过身,看到我睁着眼睛,脸上瞬间浮现出狂喜,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紧紧地抓住我的手:“阿宁!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里的慌乱和后怕,是那么真实,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程峰,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我虚弱地开口。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没……没谁,就是……一个朋友。”

他眼神躲闪。

我没有拆穿他,而是看向他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我有点渴,能帮我倒点水吗?”

“好!好!”他像得了特赦,连忙转身去给我倒水。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本能地瞥了一眼,屏幕上是他刚才看的那张照片——那个模糊的女人背影。屏幕刚好是锁屏界面,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拔掉了手上的点滴,赤着脚,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在他为我倒水的时候,我快速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了他的手机。

手机没有设密码,我直接解锁,点开了相册。

全是工作图纸,家庭合照,还有几张念念的照片。我往下翻,在一个名为“旧物”的文件夹里,我找到了那张照片。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穿着碎花裙子,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风拂起她的长发,她回头看着镜头,笑得很温柔。

我翻到照片的背面,那里有一行小字,是用黑色钢笔写的,笔迹娟秀,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决绝。

“念念,妈妈去找你爸爸了,再也不疼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念念……程念的小名,是我和她爸爸一起取的。可这张照片,看起来起码有三十年了吧?这个“念念”……是巧合吗?

我的目光再次落到照片里的女人身上。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明显的暗红色的勒痕。深深浅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过很久。

我脖子上的淤青,和这勒痕,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念念……”我失神地呢喃着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护士推门走了进来,看到我站在地上,愣了一下:“女士,您怎么起来了?”她看看我,又看看端着水杯、脸色惨白如纸的程峰,“这位女士,您是叫周宁吗?我们查了一下,您的信息没有登记家属。这位先生登记的紧急联系人是程峰,您和他是什么关系?对了,您说的‘念念’,是您的女儿吗?”

“不,”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是程峰,他端着水杯,看着我,又像穿过我,看着遥远的虚空,用一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语气说道:

“念念……是我妈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