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熄灭那一刻,舞台上的人转身走得很安静。可观众席里却炸开了锅,有人为她流泪,有人替她不平,还有人翻着旧账,把她那一沓沓汇款单一笔笔翻出来看。
这个被推到话题中心的女人,叫孟庭丽,1993年之前的原名叫孟祥丽,护校毕业后曾在和平医院实习,担任过两年的护理师,再后来才被人记住的那个名字,是台湾省影视圈里一位拼了大半辈子的女演员。
她离开那年才五十岁。2016年1月26日,孟庭丽因流感导致肺炎,于拍摄电视剧《加油!美玲》时昏迷送医,经过11天治疗无效后,院方于2月5日下午2时进行第一次脑死判定。
傍晚6时进行第二次脑死判定后在家属同意下拔管,于傍晚6时41分正式宣告死亡。十一天,对家属来说是漫长的煎熬,对她而言,却像是过去几十年人生里第一次被允许"躺下来歇一会儿"。
只可惜,这一躺,就再也没醒过来。
要懂她为什么会这样累到油尽灯枯,得把时间拨回到上世纪六十年代。1966年的春天,她出生在台湾省南投县一户普通农家。
家里贫得叮当响,更要命的是父母骨子里那套老观念。她出生的时候,父母发现生的孩子是女孩,非常不开心,直到生了四个男孩才罢休。
家里五个孩子,她是老大,也是被理所当然推到风口浪尖那一个。
别的小姑娘还在跳皮筋的年纪,她已经背着弟弟、拎着锅铲、踩着小板凳在灶台前忙活了。
念书这件事,对她来说一直奢侈。她父母在她小学的时候就想让她辍学打工,后来实在是因为年龄太小没有地方敢要她,孟庭丽这才得以继续上学。
这种"被嫌弃"的童年,她从没跟人抱怨过,反而把全部力气都用来证明自己"还有用"。
十几岁外出做工,工资几乎一分不落地往家寄;后来念了护校,进了和平医院,成了一名护士,本以为日子能松快些,谁知道这只是另一段更长的索取的开始。
二十岁出头那几年,她长开了,眉眼清秀,身段高挑。有人怂恿她去拍广告,说一支广告抵得上半个月薪水。
家里听到"钱"字眼睛就亮了,催着她辞掉护士的工作往这条路上闯。
1990年,她参与电影《中华警花》的演出,正式出道,1994年便转战电视圈。
从此,演员这碗饭,她一吃就是二十六年。
那些年里,她接戏从不挑,剧本好不好、角色大不大,统统照单全收。
她拼命地接戏,无论角色大小,挣的钱都给了家里,从不给自己买任何贵的物品,出道二十多年,住的还是简陋的出租屋,银行里只有几万块存款,身边的人都称她是"拼命三郎"。
圈里人提起她,几乎都是一句"敬业到不像话"。她确实拼,拼到睡眠只剩三四个小时,拼到生病也不肯歇,拼到化妆师看她头皮渗血都吓得不敢动手。
她把自己掰碎了喂给镜头,也喂给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家。
最让人心疼的是2012年那一关。她身体出了状况,医生告诉她必须摘除子宫。
这一刀下去,她这辈子做母亲的可能彻底没了。可她连难过的时间都不给自己留,伤口还没养利索,又跑回片场继续接戏。
她跟人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少了一个器官只是少了一样不重要的东西,可夜里能不能睡着,只有她自己知道。
事情转折发生在2016年1月底。那阵子她正同时赶两部戏。
她生前同时忙着拍摄台视《加油!美玲》及民视《嫁妆》两部戏,1月26日拍摄《加油!
美玲》一场雨中大哭的戏,原本睡眠很少的她又罹患流感,加上在寒冷的天气淋雨
她躺在饰演儿子的林奕勋怀里后突然休克,经导演施行10分钟CPR急救并紧急送医,当时救回时昏迷指数只剩3。从那一刻起,她再没能睁开眼睛跟谁说一句话。
接下来的十一天,台北荣总加护病房的灯日夜不熄。圈内朋友陆陆续续赶来祈福,可奇怪的是,那个她供养了大半辈子的家,几个亲人迟迟不见身影。
直到病危通知摆到桌上,他们才姗姗来到。脑干功能衰竭这几个字落下来,她的人生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家属最终签下同意书,于2月6日上午8时进行器官捐赠手术,嘉惠至少8人。她生前签过那张器官捐献书,临走还在替别人续命。
追思告别会安排在2月22日下午,台北市立第二殡仪馆。那天来了不少同行旧友,还有她从未谋面的粉丝。
最叫人心头一紧的画面,是她那位九十一岁高龄的老母亲,被推着轮椅缓缓出现在灵堂。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那里,眼泪一行一行往下掉。
可就是这样一个让人鼻酸的场合,她的几个兄弟却闹出了让全场目瞪口呆的一幕。
葬礼还没结束,他们已经在打听遗产怎么分,大弟表示不会追究剧组的责任,二弟则大骂片方的草菅人命,葬礼还没有结束,家人已清点的她的遗产准备分割。
结果清点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一辈子收入据说过亿台币的女演员,名下没房没车,存折上只剩下区区几万块。
她拍了五十多部戏,攒下的钱全顺着血缘的管道流回了那个家,养老的、上学的、结婚的、买房的,一笔笔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自己呢,一直租住在台北一间小小的房子里,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置办过。
消息传出去那几天,岛内媒体炸成一片,网友们的评论铺天盖地。有人骂她那几个弟弟没良心,有人替这位老母亲心痛,更多人是替孟庭丽不值。
可骂也好,叹也罢,对躺在那里的她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回头再看她这一生,最讽刺的莫过于此:她演了那么多角色,却唯独没演好"她自己"。她把所有的温柔留给了别人,把所有的硬撑留给了自己。
灯光熄灭的那一刻,舞台上的人转身走得很安静,留下的,是身后那一地需要旁人替她收拾的喧闹。也许只有当那盏灯彻底灭了,她才终于能歇下来,喘一口属于自己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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