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那天的红毯很长,长到我以为这辈子都走不完。

婆婆递来一张银行卡,笑着说:“丫头,妈的一点心意。”

第二天查余额,三千块。

我没哭,也没闹。

三个月后,我蹲在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唐俊力靠在门框上看我,烟灰烫了手都没察觉。

B超室里,医生来回看了好几遍屏幕,摘下眼镜擦了擦,啪地拍了下桌子。

“三胞胎!快告诉我,之前谁说你们不能生的?”

唐俊力没说话。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他无意间碰亮的微信界面。

置顶对话框里,备注名写着两个字:若曦。

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回来了,老地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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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胡欣瑶,二十六岁。

嫁给唐俊力之前,我是唐氏钢铁集团行政部的一个小文员。

说是文员,其实就是打杂的。

端茶倒水,复印文件,整理会议纪要。

偶尔还要帮领导去接送孩子。

月薪三千五,扣完社保拿到手两千八。

我妈何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她有严重的风湿性心脏病,干不了重活,也操不了心。

我爸在我高中那年欠了一屁股赌债,半夜跑了。

后来听说他去了南方,再也没回来过。

这些年我活得像根野草,没人疼,也没人管。

大学学费是靠助学贷款和周末做家教凑的。

毕业那年,贷款还剩两万三,我一边还债一边养家,愣是没跟任何人开过口。

嫁给唐俊力,纯属意外。

那年公司年会,我被安排去给老板挡酒。

说是安排,其实就是同事小刘肚子疼,求我顶班。

“欣瑶姐,求你了,就今晚。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老板旁边,有人敬酒你帮忙喝两杯就行。”

“为什么要喝酒?”

“老板那个人你知道的,应酬都是硬扛。上次喝到胃出血,他助理辞职了,没人顶。你就帮我顶一晚,回头请你吃饭。”

我没多想,答应了。

那晚唐俊力喝了很多。

白酒一杯接一杯,敬他的人排着队。

他喝得脸都白了,还在喝。

我端着酒杯站在旁边,有人来敬,我就替他喝。

红酒白酒混着来,胃里翻江倒海。

酒席结束时,他已经站不稳了。

我扶他上楼,他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沉得像块石头。

走到房间门口,他吐了。

吐了一地,裤腿上都是。

我把他扶进卫生间,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喘气。

我蹲下去收拾地上的污渍。

他忽然睁开眼,看着我。

“你干嘛?”

“扶你回房休息。”

“谁让你来的?”

“同事让我帮忙顶班。”

他没再说话。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我躺在他房间的床上。

衣服换了,换成一件男式衬衫。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支票。

五十万。

唐俊力坐在窗边抽烟,背对着我。

晨光打在他身上,看起来像是镀了一层灰。

“两个选择。要么拿钱走人,要么结婚。”

我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转过头,眼白有点红。

“我不逼你,你自己选。”

我没拿那五十万。

我说,结婚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我妈身体不好,医药费一个月三千多。我养不起她了。”

“我来出。”

“还有,我欠银行的助学贷款,两万三。”

“我替你还。”

“结婚的事,别让我妈知道太多。她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

“好。”

婚礼办得很快。

从答应到领证,不到半个月。

没有订婚宴,没有婚纱照,甚至连婚戒都是当天早上在商场现买的。

唐俊力挑了一对素圈,两千块。

我戴着有些大,他说回头去打个小点的。

后来一直没去。

婆婆程玉琼全程黑着脸。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站在酒店门口迎客,笑得勉强。

倒是小姑子唐晓雨笑嘻嘻的,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场面话。

“嫂子,你可真幸运。”

“能嫁给我哥,是不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笑了笑,没接话。

幸运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结婚那晚,唐俊力睡在书房。

主卧很大,床也大。

我一个人躺在中间,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单是新换的,被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但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残留着半管护手霜。

不是我的。

半夜起来喝水时,路过书房,听见他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

“嗯……她挺好的……”

“嗯,我知道。”

……我应得的。

我听不懂,也没敢多问。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起来做早餐。

厨房很大,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我煎了两个荷包蛋,热了牛奶,切了水果。

婆婆坐在客厅看报纸,头也不抬地说:“俊力的前妻,叫姚若曦。她会弹钢琴,会插花,还会做法式甜点。”

我把鸡蛋翻了个面,油溅到手背上。

烫出一个泡。

“欣瑶啊,你什么都不会吧?”

鸡蛋煎糊了。

后来我学了很久,才学会煎一个完美的荷包蛋。

唐俊力吃了三个月,什么都没说。

02

婚后第三周,我决定重新贴一下主卧的墙纸。

原来的墙纸是米黄色的,边角有些泛旧。

靠近床头那一块,颜色明显和别处不一样。

像贴过什么东西,又撕掉了,重新贴了另一张。

我拿指甲抠了抠,墙纸边缘翘起一小块。

顺着那道缝撕开,底下露出一排铅笔痕。

歪歪扭扭的,画着蛋糕、小房子、还有一个扎着辫子的小人。

旁边有几个字——“妈妈”。

字迹很稚嫩,像是小孩写的。

我心头一紧,掏出手机拍了下来。

发给唐俊力。

等了很久,他回了两个字:别动。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

我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

听见他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头柜前。

拉开抽屉,翻了一阵。

然后又走了。

脚步声很轻,像怕吵醒谁。

第二天我起来时,床头那块墙纸被人重新贴好了。

贴得很平整,看不出一点痕迹。

我站在那面墙前面,盯了很久。

唐俊力已经出门了。

婆婆在楼下喊我:“欣瑶,下来吃早饭。”

餐桌上,她又开始提唐俊力的前妻。

“若曦那孩子,钢琴弹得真好。当初她嫁给俊力的时候,还给我织过一条围巾。”

我没抬头,喝了一口粥。

“你这粥熬得太稀了,俊力不喜欢吃这么稀的。”

“妈,下次我多放点米。”

“还有这个咸菜,太咸了,对胃不好。”

“嗯。”

“欣瑶啊,妈不是说你不好,只是……”

“妈,我知道了。”

她停了停,又说:“若曦走的时候,把家里的钥匙还了。你以后别随便动那些东西。

我没吭声。

她又说起唐俊力的病。

“俊力这孩子命苦,年轻时出过车祸。伤得不轻,医生说他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停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啊,也别有什么指望。咱们家不缺钱,好好过日子就行。”

我点了点头。

心里却泛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既然唐俊力不能生,为什么主卧的墙上,有小孩画的“妈妈”两个字?

那孩子是谁画的?

又是谁把它撕掉,重新贴上了墙纸?

那天下午,我在家里转了转。

房子很大,三层楼带地下室。

装修得很豪华,但到处都透着一股没人气的感觉。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张全家福。

唐俊力站在中间,婆婆坐在前面,小姑子站在旁边。

那是几年前的照片。

但照片里,没有姚若曦。

我翻遍了家里的相册。

一本都没有。

所有关于她的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只有一个地方,还留着线索。

主卧的墙。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起床去楼下倒水时,路过唐俊力的书房。

门没关严,露出一道缝。

他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

面前摊着一摞文件。

他伸手摸了摸抽屉,锁着的那一个。

没开。

只是摸了摸。

然后他把额头抵在桌面上,肩膀微微颤抖。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楼梯口的钟敲了十二下。

他站起来,关了灯。

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我赶紧闪进旁边的卫生间,关上门。

他经过时,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走远了。

我靠着洗手台,手里水杯的水已经凉了。

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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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孕吐是婚后第三个月开始的。

那天早上我起来刷牙。

牙膏刚挤到牙刷上,胃里一阵翻涌。

我扔下牙刷,冲到马桶边,吐了个干净。

吐完又干呕了好一阵,眼泪都出来了。

唐俊力正好路过。

听见声音,他站在门口看了看。

“怎么了?”

没事,可能吃坏肚子了。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以为他不当回事。

结果那天下午,他提前回来了。

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

打开一看,酸梅、柠檬、陈皮、苏打饼干。

“网上查了,孕吐吃这些有用。”

我愣住了。

“我还没查,不一定是怀孕。”

他没接话,把袋子放在桌上。

转身去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热粥。

“吃点东西,空着胃更难受。”

我端着粥,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他总是沉默,难得说一句,却让人眼眶发热。

我没告诉他,我去药店买了早孕试纸。

第二天早上测了一下。

两道杠。

很清晰。

我拿着试纸看了半天,手有点抖。

唐俊力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试纸。

他盯着看了很久,表情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难过。

去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他开得很慢,一直抿着嘴。

等红灯时,他转头看了我一眼。

“怕吗?”

“有点。”

“别怕。”

说完这两个字,他又沉默了。

但我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关节泛白。

到了市妇幼,挂的专家号。

医生姓刘,五十多岁,看起来很和善。

“第一次怀孕?”

“有什么不舒服吗?”

“就是恶心,想吐。”

“正常的。做个B超看看。”

我躺到检查床上,冰凉的探头贴在小腹上。

医生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的心也跟着悬起来。

“别急,我再看一下。”

他把探头往右移了移,又往左移了移。

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

他摘了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看了好一会儿。

“哎呀!”

他啪地拍了桌子。

“三胞胎!”

我和唐俊力都愣住了。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之前谁说过你们不能生的?”

他抬头看唐俊力,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质疑。

唐俊力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名:若曦。

内容:回来了,老地方见。

我没忍住,扫了一眼。

唐俊力的脸色刷的白了。

他弯腰捡起手机,按了锁屏键。

“医生,是不是搞错了?”

“错不了。三个孕囊,个个都发育得很好。恭喜啊,是三胞胎!”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嗡嗡响。

三胞胎。

那个被诊断不能生育的男人,让我怀上了三胞胎。

而他的前妻,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唐俊力把车停在一家面馆门口。

“吃点东西再回去。”

我没什么胃口,但还是跟着进去了。

面馆不大,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看见唐俊力就笑了:“唐总,好久没来了!还是老规矩?”

“这位是?”

“我老婆。”

老板愣了一下,赶紧招呼我坐下。

面上来后,唐俊力低着头吃,速度很快。

我也吃了几口,胃里翻来覆去的,吃不下。

“不想吃就别吃了,回去给你煮点粥。”

他结账时,我注意到他手机又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然后按掉,放回口袋。

“谁啊?”

没谁。

他没看我,径直往外走。

我跟着他上了车。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车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悠悠的。

歌词听不太清,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到家时,婆婆还坐在客厅。

看见我们俩一起进门,她愣了一下。

“去医院了?她怎么了?”

“没事。”

“没事去医院干嘛?”

“她不舒服,我带她去看看。”

婆婆盯着我看了看,没再追问。

“妈,我们先上去了。”

上楼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婆婆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

像是刚打完电话。

当晚,唐俊力又睡书房。

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这个消息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还那么平。

里面却已经有三个小生命了。

唐俊力知道这个消息时是什么感觉?

他是高兴?还是紧张?还是害怕?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晃一晃的。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名:姚若曦。

头像是一株向日葵。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还是点了同意。

对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城南蓝山咖啡,见一面。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别告诉俊力。

我关了屏幕,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

胸口闷得慌。

04

第二天下午,我没去。

说我怂也好,说我怕也好,我就是没去。

我说服自己:见了又能怎样?她是我丈夫的前妻,我挺着个肚子去见人家,算什么?

我把那条好友申请删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事,不是装作看不见,就不存在了。

B超报告单被我藏在衣柜最下面。

叠得整整齐齐,夹在我唯一一本大学毕业证里。

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婆婆说这事。

但纸包不住火。

第三天早上,我从厕所出来,就看见婆婆站在客厅。

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屏幕亮着,是昨晚搜索的记录:“三胞胎孕期注意事项”。

这是什么?

她盯着我,眼睛像钉子。

“妈,我……”

“你怀孕了?”

“几周了?”

“医生说,大概十周左右。”

“他知道了?”

“嗯,那天他陪我去的。”

她没说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手抖得厉害。

“妈,你没事吧?”

“三胞胎?你说是三胞胎?”

她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抬头,眼神变了。

那……他知道了?

“谁?”

“俊力。”

“他知道,他就在旁边。”

“不可能。”她脱口而出,“绝对不可能。”

“妈,B超单就在楼上,你可以自己看。”

她站起来,又坐下。

“医生说他不能生。”

“可孩子确实是他的。”

“你怎么知道是他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在我头上。

“妈,我们结婚后,我没跟别的男人……”

“我没说你偷人。”她打断我,“我是说,会不会搞错了?”

不会错,B超单上有孕周,和我怀孕的时间对得上。

她大概觉得这事不对劲,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鉴定是要做的。”她看着我,“但不是现在。”

我没再说话。

她站起来,又说:“这件事,先别跟俊力说。”

“他已经知道了。”

“那就再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客厅,手脚冰凉。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的气氛变了。

婆婆不再让我做家务。

连碗都不让我洗。

但她的关心,更像是监视。

我走到哪,她跟到哪。

“你坐着别动,我来。”

“这个你不能吃,对孩子不好。”

“手机别老拿着,辐射大。”

晚上唐俊力回来,她把他叫到书房。

关着门,说了很久。

我听不清说什么,但偶尔有几句飘出来。

“你确定?”

“妈,我确定。”

“她不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些女人,她不一样。”

“我知道。”

“那就好。”

那晚唐俊力第一次没有睡书房。

他推门进来时,我正靠在床头看书。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睡地上。”

“为什么?”

“怕挤到你。”

“床很大。”

他犹豫了一下,走进来。

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中间隔了很远,远到伸手都够不着。

“欣瑶。”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留下来。”

我没说话。

他也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感觉到他侧过身。

他的手轻轻搭在我肚子上。

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我假装没醒。

但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浸湿了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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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亲子鉴定是在第四个星期做的。

那天早上,唐俊力没去公司。

他开车送我去鉴定中心,一路沉默。

我没主动找话,他也没开口。

车子停在路边,他熄了火,却没下车。

“如果……我说如果,结果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怎么办?”

我转头看着他。

他从没在我面前这么紧张过。

“你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

他推开车门,先下了车。

我跟在后面。

鉴定中心在四楼,走廊很长。

墙上贴着一张宣传画,写着“科学鉴定,还原真相”。

护士抽了血,签了单子。

“七个工作日后取结果。”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从鉴定中心出来,唐俊力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没接。

“谁的电话?”

“打错了。”

我没再问。

回家后,他一个人在书房待了很久。

我把饭做好,端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不用了,我不饿。”

“多少吃点。”

他打开门,接过饭碗。

我看见他眼眶红红的。

“你怎么了?”

“没事,眼睛进了沙子。”

我没戳穿他。

那几天,家里的气氛很压抑。

婆婆对鉴定的事一个字不问,但每次看我眼神都很奇怪。

小姑子唐晓雨来看过我一次,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

“嫂子,听说你怀孕了?好好养着,别累着。”

“谢谢。”

“要是个男孩就好了,妈喜欢男孩。”

我没接话。

“不过啊,你真的确定……是我哥的?”

我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她笑起来,“就是好奇嘛。”

我没再理她。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想着她最后一句话。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唐晓雨说那句话的时候,语调很奇怪。

不是嘲讽,也不是质疑。

更像是在试探。

她在试探,我知不知道什么。

第六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

唐俊力加班还没回来。

婆婆早早回了房。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你好,请问是胡欣瑶女士吗?”

“我是。”

“这里是爱基因鉴定中心,您的亲子鉴定结果加急出来了,需要本人来取。”

“结果……怎么样?”

“这个不方便电话告知。麻烦您明天上午过来一趟。”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了鉴定中心。

护士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

“您要当面拆吗?”

“不用了。”

我把信封装进包里,没打开。

出了鉴定中心,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

太阳挺大,晒得脸发烫。

我拆开信封,把报告抽出来。

上面的字,一行一行。

“亲子关系概率……99.999%。”

“综合判定:支持唐俊力先生为被检测胎儿的生物学父亲。”

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我擦了擦脸,掏出手机,拨了唐俊力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下午我回到家,把报告放在茶几上。

婆婆看了,脸色变了。

唐俊力回来时,大家都坐在客厅。

他看了看报告,没说话。

婆婆开口了:“既然确定了,那就好好养着。今天开始,不要再去公司上班了,在家休息。”

“听我的。”

唐俊力看了我一眼。

“我陪她。”

“你陪什么陪?公司不要了?”

“妈,我陪她。”

婆婆瞪了他一会儿,摔门走了。

客厅只剩我们两个。

“是三个孩子。”他说,“我怕自己当不好父亲。”

“你可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学。”

那晚他第一次抱着我睡觉。

他的手环在我腰上,掌心贴着我的肚子。

我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包括你妈吗?”

他没说话。

但我感觉到,他抱得更紧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回房间收拾东西。

打开衣柜最下面那层,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信封。

不是我放的那一个。

我打开一看,是一张旧的B超单。

纸张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脆。

患者签名:姚若曦。

检查日期:五年前。

孕周:10 4。

检查结论:“单胎,未见胎心。”

旁边有一行很淡的铅笔字:“不是你的错。”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滑过。

这封信是谁放进来的?

不是唐俊力,他放报告时,我就在旁边。

婆婆?她今天一直在楼下。

小姑子?

她昨天下午来过一趟,说给我送鸡汤。

门没锁。

她完全有机会进来。

我握着那张旧B超单,心脏跳得很快。

五年前,姚若曦怀过一个孩子。

没了。

现在,我怀了三个。

而姚若曦,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这中间,到底藏着什么?